第733章 顾谋周断(求月票!)

这日等顾宪成从衙门回来,却见乡党们又自动聚集在自家。

众人万分感动的说:“顾兄本可自保,却毅然为我等出头,完全不顾惜自身,大有古人之义也!”

顾宪成叹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无诸君,我又能有何作为?”

钱一本又道:“先前我在裁汰名单上,故而不好说话。

如今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自当上疏直言,与顾兄同进退!”

“别!别!”顾宪成连忙开口劝阻钱一本,“天大的干系,自有我一人当之!

不能都下场冒险,钱君就不必被拖累了!若我有不测,以后同乡们还需要钱君来看顾!”

钱一本还想挣扎,深情的说:“我怎能忍心看顾兄向着悬崖峭壁独自前行”

顾宪成怒斥道:“闭嘴!难道你现在连我的劝阻也不肯听了?”

都这时候了,你钱一本能不能不要再来抢风头了?

自己走了一条极为惊险的赛道,你钱一本就别在旁边捣乱了!

钱一本眼见顾宪成动了三昧真火,就讷讷的闭口不言。

唉,这次是蹭不到风头了。不过也好,至少自己是安全了。

在朝廷里,风口浪尖上做任何事都会伴随着巨大风险,不是每件事都能像弹劾林泰来一样安全稳妥的。

在苦修多年、即将飞升的准大圆满资深御史这个境界,安全第一,求稳也没错。

在这个夜晚,大部分更新社成员也都秘密聚集在林府前堂开会。

顾宪成这样掀桌子,完全出乎预料,搞得更新社众人都措手不及。

大家本来以为,凭借实力压服了清流党人就已经万事大吉了。谁能想到,会蹦出个不要命的顾宪成?

清流势力那帮人也真是废物,连自家骨干都管不住!

这种直接掀桌子的打法,让众人都感觉到了棘手。

有人疑惑的说:“顾宪成上疏,确定是他自己的行为么?不会是清流势力这个对家故意推他出来,耍弄什么阴谋吧?”

吏部文选司郎中王象蒙回答说:“今日在吏部,左侍郎刘虞夔对我赌咒发誓,说顾宪成上疏是纯粹的个人行为,完全与他们无关。”

众人又陷入了沉思,这事确实不好处理啊。

林党这次京察本来是堂堂正正的“以势压人”,官场中很常见的弱肉强食,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顾宪成为了一大帮同乡拼死一搏,在舆论中其实树立了“讲义气”的好形象。

如果现在刻意打击报复顾宪成,就太败坏林党的路人缘。

更新社秘书长周应秋也没什么思路,下意识的抛砖引玉说:“如果九元公在京师,他会怎么处理?”

王象蒙恶狠狠的说:“九元姑丈必定带人打上门去,毁其门庭,殴其家人,砸其车轿,辱其诗词!”

周应秋:“.”

说的倒也是大实话,遭受林九元这样对待的言官不知凡几,连都察院的大门都被林九元毁过。

可即便是大实话,他们在座这些人也真没能力去效仿啊。

想到这里,周应秋不禁暗暗叹口气,看来别人真说不出什么了。

可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自己多少也得说点什么。

正当周应秋寻思如何发言时,去年才登科的庶吉士顾秉谦开口道:“不妨先从后果开始分析。”

嗯?原本历史上的“猪蹄总宪日万天官”周应秋看向“白须儿首辅”顾秉谦,眼中充满了警惕之色。

顾秉谦没受什么影响,继续说:“有一种可能,皇上会将顾宪成奏疏留中不发,就此淡化冷处理。

这应该就是所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但是我认为不太可能。

皇上的秉性,诸君都清楚,毕竟九元君为我们分析过很多次了。”

万历皇帝是啥样人?崇拜爷爷嘉靖皇帝,只要不涉及自身,乐于看到大臣撕逼。

不说水平高不高,脑子里确实有个“制衡”的想法,比如当初放任言官攻击清算张居正。

所以顾宪成这本《论朝廷大害疏》,万历皇帝大概不会留中,估计要下发议论。

上面的道理大家都懂,顾秉谦也不用细讲,往下阐述说:“如果只是下发内阁,那影响仍然可控,但概率也不大。

所以十有八九是要下发各部院议论,那么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无论是我们这边,还是对家那边,肯定不会支持顾宪成,都会驳斥顾宪成!

那么在皇帝眼中,顾宪成的形象岂不就成了一位孤臣?

如果运作得好,孤臣也是大有可为的!比如说世宗朝初年的首辅张孚敬,就是以孤臣形象起家,从进士登科只用了五六年就入阁!”

众人纷纷恍然大悟,可能这真就是顾宪成的思路!

当今朝堂格局已经演变成林党和清流势力对峙,顾宪成想走出孤注一掷的第三条道路。

这很冒险,非常容易就粉身碎骨。

但是顾宪成如果今后还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目前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周应秋微微皱眉,果然这顾秉谦是自己的同生态位竞争对手。

他必须要有所表现了,不然今日的风头都要被抢了。

于是周应秋果断出声,“如果顾宪成真是这个思路,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克制。”

众人便又齐齐看向周应秋,难道在这短短时间内,周应秋就想到了应对计谋?

而后又听到周应秋说:“孤臣不是那么好当的,张孚敬当年做孤臣,乃是因为在大礼议上出头!

我万历朝虽然没有大礼议,可也有国本之争,顾宪成想当孤臣没那么容易!

只需有人上疏,请求让皇长子出阁读书讲学,然后引用一些顾宪成的话,自然就能把火烧到他身上。

毕竟顾宪成号称正道真儒,这些年来经常讲学,随便摘选就可引用很多话!

到了那时候,皇上肯定要询问顾宪成的态度,或者等顾宪成的表态!”

众人不得不佩服,还是周应秋你毒辣,竟然想到挑起国本议题降维打击顾宪成!

让皇长子出阁读书讲学的意思,其实就是给予皇太子待遇。

这是要把顾宪成往死里逼,彻底不给活路了。

王象蒙还是有些疑问,“那么由谁上疏请求让皇长子出阁读书讲学,负责带节奏?

要知道,上疏的这个人必定要承受九天雷霆之怒。难道为了发疯的顾宪成,就要献祭我们在座中的同志?”

周应秋咬牙道:“凭什么让我们出人?这是对家出了问题,而不是我们的问题!

他们没管住顾宪成,他们就要对此负责善后!办法给了他们,他们就该去做!

不然的话,那就视为顾宪成挑起两边争端,双方开战就是!”

众人一起称是,“不错!正该清流势力具体负责收拾顾宪成!没有让我们出人出力的道理!”

反正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众人心态就轻松了下来。

王象蒙以官场前辈姿势笑道:“我更新社有周应秋、顾秉谦二人,就像是有了卧龙凤雏!

今日之商议又可称为顾谋周断,真乃相得益彰啊!”

在一干吹捧声中,顾秉谦突然苦笑了几声,“其实在下还有些谬见,为了更新社大业,还是不吐不快了。

周前辈所言之法子虽然可行,但仍未见得尽善尽美。”

众人顿时懵逼,周应秋的策略已经这么毒辣了,你还说不完美?

王象蒙先看了眼周应秋,然后才对顾秉谦说:“林九元说过,同志之间应当知无不言,你先讲讲看。”

顾秉谦这才又开口说:“上疏挑起国本议题,乃是揭龙鳞之事。

成功把火烧到顾宪成身上,等于是利用了皇上。而且皇上肯定能感悟到,这是被利用了。

即便计谋成功,废除了顾宪成,但却会在皇上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小的芥蒂。想想就知道,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喜欢被利用的感觉?

不知这种芥蒂能不能消除,会不会演变成隐患,必须要想明白了。”

周应秋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顾秉谦回答说:“岂不闻,弓箭最有威胁的时候,是箭在弦上又尚未发射的时候?

只要通过一些渠道让皇上提前知晓,大臣们为了打击顾宪成,可能会挑起国本话题。

那么为了避免麻烦,皇上多半也就不想在区区一个顾宪成身上再花费心思了。

毕竟顾宪成现在只是一个员外郎,并非朝廷重臣,当下的价值十分有限。”

周应秋继续追问道:“皇上在九重之内,怎样才能让皇上知晓?”

顾秉谦继续答道:“让对家清流党人先以密揭就相关状况询问内阁,然后再由阁老将情况泄露给皇上。”

周应秋默然在心里想了想,顾秉谦所言应该没问题。

如果换成嘉靖皇帝那样的人,就算是被“提醒”了,可能要头铁,可能要逆反心发作,会继续按照自己想法硬上。

但万历皇帝没有这种手段和强硬意志,如果被提醒可能会引发麻烦,多半就是躲着麻烦了,不想和麻烦刚正面。

及到次日,王象蒙去文选司上班,遇到了员外郎顾宪成,忍不住劝道:“顾君你自行辞官吧,如此方能保障朝堂太平。”

下定了决心赌一次的顾宪成傲然道:“在下已经将自身置之度外了。”

王象蒙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又过得数日,忽然有秉笔太监陈矩奉旨来吏部见顾宪成。

屏退左右后,陈矩对顾宪成出示了一封密札,说:“皇上以密札咨你,你就在这里答奏,然后我拿回宫去呈上。”

顾宪成接过了密札,拆开细看。

陈太监见状暗中摇了摇头,这顾宪成是不是人才不知道,但肯定不如林泰来。

两年前林泰来也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但林泰来的没有选择亲自打开看,而是请自己这个传旨天使读出来,小心慎微可见一斑。

看了书面的就要用笔回答,听的是传话就只需要口头回答。

顾宪成看着密札,上面御笔写道:“昔年以国本咨询林泰来,其建言元后无嫡子,将来未可知。

所以可先将三位皇子皆封为王,将来确实无嫡子,便择其善者立储。

如今以林泰来之建言咨问,尔以为当如何?”

看完之后,顾宪成心里直发苦,怎么皇帝上来就用这么大的议题来逼问自己?

难道不应该先给自己一点笑脸,鼓励一下自己吗?

上来就这样逼问,一点辗转腾挪的空间都没有!自己还没有拿到什么好处,敢表态吗?

如果皇帝你对待臣子都是这样的态度,那谁还敢贸然卖命?

自己又不是重臣宿老,在这方面也决定不了什么啊!

陈太监催促道:“今日时间不早,别发呆了,写奏答吧!”

顾宪成盯着密札上“林泰来”这个名字,心里又暗骂,林泰来你这浓眉大眼的,原来私底下竟然是这般嘴脸。

又觉得手里之笔重逾千钧,顾宪成忍不住问道:“当初林泰来可曾手写了奏答?”

陈太监回复说:“他是口头奏答。”

顾宪成大喜,连忙道:“在下也可以口头奏答否?”

如果只是嘴上表态说说,并不留下笔迹,那就能灵活多了。

自从万历十九年年底的首辅密疏泄露事件后,大家都信不过皇上的操守了。

但陈太监却很干脆的拒绝说:“不行!必须手写。”

顾宪成质疑道:“为什么林泰来就可以口头奏答?”

陈太监不屑的说:“你什么档次?能与林泰来相比?

以林泰来之身份和功勋,只要不公开反对皇三子,皇上就不会再有其他强求了!

何况林泰来有多种大用,皇上也不愿意在国本问题上强求林泰来必须表态!”

言外之意,你又有什么能力和功劳,要求和林泰来一样的超然待遇?

近七八年来,顾宪成虽然被林泰来折磨了很多次,但心态一直绷住了,非常能隐忍。

可是今天听了陈太监这些话,心里终于破大防了。

皇帝怎么能是这样的皇帝?昏君!不辨忠奸的昏君!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万世成法,不可改也!”顾宪成疯狂的叫道,像是发泄什么不满情绪似的。

陈太监:“.”

幸亏自己有意试探了一下,这人根本就不是当孤臣的料啊,完全不值得扶持。

(本章完)

第734章 面目全非的历史(求月票!)

万历二十一年的癸巳京察,就在顾宪成的怒吼中落下了帷幕。

顾宪成不甘之余的一声怒吼,直接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和顾家班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朝堂。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和原本历史时空没多少区别,但内涵已经大不相同。

在原本时空,顾家班众人是以不畏首辅、正直敢言的形象,获取声望后被罢官或者辞官。

他们回老家后利用巨大声望,没几年就形成了东林党。

本时空他们却是因为行为不谨、才力不足等原因,被朝廷赶回老家的。

自身就突然成了被精准打击的对象,根本就没有表现正直的机会,声望自然无从谈起。

“林九元为何刻意针对顾家班”这个话题热乎了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京城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总会有新的热门话题出现。

京察过后,朝廷运转恢复正常状态,一件件公务在流水线上处置。

倭国请求议和的奏报发到了朝廷,万历皇帝在“知道了”和“下部议”这两种最常见的批示里,选择了“下部议”。

这里的部自然是兵部,是战是和要让兵部出意见。

在正常人眼里,这次部议就是走个形式,又不是打不赢,怎么可能议和?

所以兵部尚书叶梦熊也没太当回事,随便召集了左右侍郎、各司郎官开个形式主义的会议。

右侍郎宋应昌笑道:“倭寇大败就求和,只当缓兵之计对待就行了!”

不过轮到左侍郎石星发言时,出了点意外。只听石少司马说:“可以考虑议和。”

堂中其他官员此时看向石星的眼神,就像是看傻逼。

虽然石侍郎与林泰来不和,在兵部被极度边缘化,但也不能这么蒙着眼胡来啊。

好歹要根据事实讲道理,逢林必反要不得。

形势明明是摧枯拉朽,只要林泰来不是故意按兵不动,交战后基本数日之内就能完成一次干脆利落的大胜。

这种情况下,完全没道理议和。

石星对别人的眼神视若无睹,一本正经的说:“倭寇退居朝鲜南部海滨,此地多山岭滩涂,我军马兵炮车皆使用不利。

又兼倭寇必定筑垒死守,急切难下,强攻必定伤亡巨大。

再说朝鲜国方面的态度,听说宽甸堡的李朝君臣都主张议和,客随主便未尝不可。”

在别人眼里,石侍郎的表现越发拙劣了。

为了反林而反林,还硬编出这么多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有这点精力干什么不好?

兵部大司马叶梦熊听不下去了,直接终结了议论。“石左堂别胡扯了!完全不必议和!就这样复奏!”

在更新社的例会上,叶梦熊将石星的议和暴论当个笑话,讲给了本社同志们听。

大家哄堂大笑,纷纷说这石星失心疯了,用林九元的话说是魔怔了。

只有秘书长周应秋面无表情的说:“九元君在去年八月初三的讲话中指出过,每一个看似荒诞的表象内里,必定具有更深刻的逻辑支持。

不然就是你笑他人太疯癫,他人笑你看不穿,这在政治中往往是致命的。”

有人问道:“那以你看来,石星为何提出议和之论?”

周应秋解释说:“虽然我们都知道九元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并非是每个人都期望看到这点。

石星发表了议和言论,内心就是期望九元公马失前蹄,遭受挫败。

如果这样,他就是先见之明,而且还是独一无二的先见之明,在困境中恢复一定话语权。”

又有人问:“若林九元继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又当如何?”

周应秋更加详细的解释说:“主张议和的石星已经被当成了笑话看,就算九元公继续大胜下去,谁又会在意石星说过什么?

反正石星的提议很荒谬,没有被采纳,他不用负责任。

所以对于被边缘化的石星而言,提出议和乃是一次不会有什么损失的投机,至少存在让他翻身的可能性,何乐而不为?”

在周应秋的解读下,众人恍然大悟,不知是谁说了句“石星的心真脏!”

于是又有人默默想道,只怕周应秋的心更脏,不然怎么看破石星?

在原本历史上,石星这时候已经当上了兵部尚书,主持抗倭事务。

在壬辰和丁酉两次战争之间,石星力主议和,最终被沈惟敬忽悠,议和失败,下狱而死。

拒绝议和的谕旨从京师发到了九连城,又从九连城发到朝鲜国。

近期因为东征天兵后勤又开始紧张,辽东巡抚郝杰坐镇在九连城。

朝廷拒绝议和的谕旨没有在郝巡抚心里掀起半分波澜,他现在正仔细研究的是林经略发来的一份公文。

在这份申详里,林经略要求辽东方面尽快筹备三百件大风柜、一千盏油灯,以最快速度送往朝鲜国咸镜道。

看着大风柜(风箱)和油灯这样的物资需求,郝巡抚终于可以断定,林大帅真的在开矿。

大风柜是用来通风的,油灯是用来照明的,除了开矿挖矿洞,还有什么地方又需要通风,又需要照明?

换成一个迂腐官员,可能会哔哔几句林大帅不务正业,但郝杰是一个务实的官员。

他看得出来,能让林大帅征战之余还不惜人力物力开采的,必定是什么利润丰厚的富矿。

上可增加朝廷收入,下可弥补军费,这是好事,应该大力支持。

这时候,距离不远的宽甸堡副总兵佟养正来到九连城,并求见巡抚。

郝巡抚对佟养正问道:“你不在宽甸堡看顾朝鲜国君臣,来这里作甚?”

佟养正有一肚苦水想倒出来,抱怨说:“这差事越来越难做了,昨日还有朝鲜国陪臣高喊殉国自杀!”

郝巡抚苦笑道:“何来殉国之说?何至于此啊。”

佟养正说:“本来王京汉城被收复后,朝鲜国君臣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一直在喊着要还都。

然后近日,分封顺和君于北三道的旨意送到,那就像是炸了窝,君臣几十人在阶前齐声大哭。

到了昨日更过分,朝鲜国王居然捧着八道之图册找到我,说要委托我献给大明。

在下哪里敢收这个,就赶紧躲出来了,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在下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每日都在心惊胆战,唯恐出什么问题,平白担上罪责。”

佟副总兵如今真是害怕了,万一哪天朝鲜国王想不开自挂了,自己作为负责看管者怎么办?

便又苦苦哀求说:“夜晚都能听到那边院中有人大喊,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鸭绿江!总为浮云能蔽日,王京不见使人愁!

天天心惊胆战,在下这心脏真受不了了,恳请抚台给在下一条明路吧!”

郝巡抚:“.”

对佟副总兵的神经衰弱状况,他非常感同身受。

同时他也知道,林大帅的所作所为包括裂土分封在内,就是明摆着欺负朝鲜国。

他和佟副总兵一样,都挺不好意思面对朝鲜国君臣的.

叹口气后,郝巡抚又说:“林经略严令将朝鲜国君臣禁锢在辽东,为之奈何?”

佟副总兵恳求说:“烦请抚台给林经略传个话,别再禁锢朝鲜国君臣了,不然就要真出事了!”

郝巡抚想了想说,“禁锢朝鲜国君臣,无非是不想被干扰大局。

如今册封顺和君的旨意已下,估计等彻底尘埃落定后,林经略就会放朝鲜君臣回国了。

我想,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了。”

开城成均馆,经略幕府行辕,林天帅也收到了册封顺和君为乐浪公的旨意,并且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与金顺嫔。

热泪盈眶的金顺嫔朝着林天帅大礼参拜,林天帅坦然受了。

然后林天帅又提笔写道:“册封使者已经在路上了,顺和君即将走到前台。

在这时候,你我之间的不伦关系就是一个隐患啊。”

金顺嫔问道:“天帅欲何如?”

林天帅回答说:“只有死人最为安全。”

金顺嫔愣了好一会儿,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脑中闪过不少宫廷斗争赐死的画面。

而后金顺嫔泪水不禁汩汩而下,伏地哀怨的说:“奴家贱命不足惜,只恳请多多看顾我儿。”

林天帅微笑着说:“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找机会对外假报一个死讯而已。”

金顺嫔:“.”

可恶啊!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林天帅哈哈大笑了几声后,又安排说:“以后乐浪公居城就在平壤,要马上吩咐尹卓然准备册封大典。等天使一到,立刻尘埃落定。”

正当两人即将有进一步动作时,忽然崔五魁来禀报说:有个叫郑澈的人,自称朝鲜国左议政,在辕门外求见。

林天帅诧异的说:“朝鲜国左议政不是西人党领袖尹斗寿么?已经被尹卓然打死在鸭绿江边了。”

崔五魁答道:“尹斗寿被尹卓然打死后,朝鲜国又任命了郑澈为左议政,他也属于西人党。”

林泰来还是很疑惑,“那他是怎么过的鸭绿江?守军失职放人了?”

崔五魁又回答说:“郑澈原本被流放到北方山区了,一直在朝鲜国境,未曾跟着小朝廷去辽东。”

林天帅不耐烦的说:“没什么好见的!你替我接见吧,如果这人言语不逊,打杀了便是。”

崔五魁连忙劝道:“使不得,使不得!这郑澈乃是朝鲜国当世最著名的诗人!他的名作《关东别曲》,被称为朝鲜国之离骚。

这样的文化名人,真没必要杀,免得坏了口碑。大帅如果得空,能见还是尽量见见。”

于是林天帅摆出尊重文人的架势,请了郑澈进堂参见。

“你所为何来?”林天帅不耐烦寒暄拉扯,直接问道。

郑澈答话道:“上邦贸然册封顺和君,裂我北方国土,实在于礼制不合。”

林天帅也不废话,让左右抬了一件大箱子,放在了郑澈的面前。

“自己打开看。”林天帅淡淡说。

郑澈疑惑的掀开箱盖,却见里面都是一摞摞的纸张。再粗粗看去,每张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手印。

“这是?”郑澈不明所以的问道。

林天帅淡淡的回答说:“这是北方三道万民书!每道一万个签押,三道三万人!

如此多民意,只有一个目的,共同请求三道为我大明郡县!”

郑澈:“.”

北方各地对李朝已经离心离德到了这等地步吗?还是林天帅强迫签押的?

林天帅拍案喝道:“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礼制?在本帅看来,民心就是最大的礼制!

没有直接郡县之,而是分封朝鲜王子为乐浪公,以三道为羁縻之地,这已经是我大明最大的克制了!

本来你们李朝也看不上北方各地,以西北禁锢之策来统治北方,又经过倭寇之乱,民心已经完全丧失!

所以是你们自己先作死,然后才有我大明帮忙收拾残局!”

郑澈:“.”

从未见过如此善于狡辩之人!

想了想后,郑澈回应说:“北方毕竟是我国历代先王披荆斩棘而来,岂能未经国王准许另行分封。”

林泰来振振有词的说:“自古以来.两千六百年前,箕子便在平壤建都!

就是国朝初年,我大明也曾在北方设立卫所!既然能暂时后撤,自然也能再回来!

无论从民心向背,还是自古法理上,我大明对北方进行分封又有何不可?”

郑澈感觉自己挺博学的,但今天却有点词穷了,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在狡辩中占上风。

林泰来指着郑澈说:“其实我知道你的来意,就是替你们国王来探询我的口风!

可以将我的话传达回去!主要内容就是三条,三道万民书、李朝先抛弃北方、以及自古以来的法理!

早点接受现实,就能早日返回王京!”

郑澈无力垂下了头,他又有什么实力再进行辩论?

连小朝廷能不能返回王京,都能被拿出来作为筹码进行威胁了,己方完全没有半点回天之力。

目送郑澈离去,又想起册封事宜,林天帅终于很直观的感受到,历史在自己手里已经大变特变,彻底面目全非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