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贾珩:难道是过来望风的?

荣国府

已是夏日午后时分,正是日头正毒,暑气渐涨,热气成浪。

丫鬟琥珀进入厢房,对着那坐在窗下炕榻之上的少女说道:“鸳鸯姐姐,珩大爷来了。”

屋内几人闻听贾珩到来,面色倏变,金文祥连忙站起身来,相迎而去。

心头暗道一声好巧。

贾珩说话之间,举步进入厅堂。

方才吃着潇潇的雪梨,腻歪了一身汗,潇潇嗔骂着前去沐浴更衣,而他写罢给徐开的书信,一时百无聊赖,不由想起几日前与鸳鸯的约定,就过来瞧瞧鸳鸯。

金文祥脸上堆起笑意,唤道:“见过大爷,大爷过来了。”

贾珩看向金文祥,这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得益于金家的良好基因,身形高大,面容白净,虽是带着讨好的笑,但并没有让人有恶心之感,给人的观感倒还不错。

“我寻鸳鸯说话。”贾珩道明来意,然后看向那坐在床榻上拿着手帕包缠着的手指的少女,关切道:“怎么了这是?扎着手了?”

贾珩说着,缓步行至近前,看向身形高挑、秀发乌青的少女,责怪道:“怎么这般不小心?”

当着鸳鸯兄嫂的面,倒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而且他与鸳鸯的事儿,先前在贾赦逼婚一事以后都现了一些端倪。

金文祥不好多看,这会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而魏氏脸上却是见着喜色,眸光闪过一抹精明之色。

鸳鸯那张清丽如雪的鸭蛋脸面,玉颊羞红如霞,芳心深处不由涌起阵阵甜蜜,柔声道:“没什么,就是刚刚不小心扎了一下,等会儿就好了。”

鸳鸯嫂子魏氏看向那青衫少年,脸上陪着笑说道:“珩大爷,我要不要去请个郎中?”

不等贾珩出言,鸳鸯凝了凝眉,见着自家嫂子的殷勤样子,忍不住说道:“没什么事儿,那你可早点儿去,等郎中过来,估计都不流血了。”

无非是等着她成了小老婆,好在外面仗势欺人,胡作非为。

可她与他非寻常可比。

贾珩:“……”

魏氏:“???”

旋即,脸蛋儿又白又红,这个小姑子,真是不知好歹。

贾珩面色顿了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只当没有听见方才说话的金文祥,问道:“这是来寻着鸳鸯有事?”

金文祥笑道:“就是过来看看,也没什么事儿的,珩大爷,如果没什么事儿,我们先走了。”

说着,对自家媳妇儿连连使着眼色,示意离去。

魏氏脸上笑容凝滞了下,也不敢多言,对鸳鸯笑道:“那我和你哥先过去了。”

鸳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慢走,而后目送着两人离去。

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贾珩与鸳鸯两人,夏日午后,得梧桐树荫遮蔽的窗外日光,如碎金流溢在厢房中,投映在花瓶上,光影斑驳。

也落在那高挑、苗秀的少女身上,白腻如雪的鸭蛋脸面上似笼着一层如梦似幻的熠熠辉芒。

鸳鸯坐在软榻上,扭过一张粉腻脸蛋儿而去,将乌青黑亮的秀发辫子背对着少年,一手按着纤纤手指,貌似平静无波的声音中已蕴着颤栗:“大爷今日怎么得闲过来?”

贾珩扳过少女的削肩,剑眉之下的眸子凝视着那少女,笑了笑道:“过来看看我家鸳鸯。”

鸳鸯白腻如雪的脸颊羞红成霞,柔声道:“我有什么好看的,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罢了,不值当国公爷念叨的。”

声音虽未见着几许委屈,但也有着几分撒娇。

贾珩情知少女心底对他那天爽约不至有些失落,看向往日干练、爽利的少女,心头不由觉得颇为有趣,轻笑道:“手拿过来,我瞧瞧。”

拿过那一只纤纤素手,将一条粉红丝帕取下,看向那根被绣花针手指,嫣红血迹在手指上依稀现出。

“平常缝缝补补,已被扎了不少次了,这没什么的。”鸳鸯柔声道。

贾珩看向一条做工精美的腰带,轻声问道:“鸳鸯,这是给我缝制的?”

鸳鸯看向那少年爱不释手地拿着腰带端详着,不由轻轻“嗯”了一声,看向那面容峻刻、削立的少年,水润盈盈的眸子之中见着几许温柔,痴迷。

终究不是拿乔爱作的性情。

贾珩笑了笑,说道:“我正说缺条腰带呢,鸳鸯这手艺也太不错了。”

嗯,怎么总觉得这是内涵他,裤腰带不要太松?每次解裤腰带的时候,想想她鸳鸯?

两个人在江南早就有着夫妻之实,而且还不是一夕之欢,在江南宁国府时,不说夜夜笙歌,但也是如胶似漆,几如夫妻。

鸳鸯眉眼柔婉,问道:“大爷这几天忙着什么呢。”

贾珩道:“这不是大婚的事儿,再有三五天就到了,还有京营的事儿,最近新政的事儿也沸沸扬扬的,等大婚之后,咱们就去江南。”

听闻江南,鸳鸯芳心一跳,显然也忆起了往日的甜蜜种种,娇躯不由绵软几许。

贾珩说着,捧过少女的脸蛋儿,说道:“最近清减了,可是想我想的?”

鸳鸯脸颊羞红如霞,凝睇抬首之间,对上那双灼热而真挚的目光,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少年凑将过来,只觉唇瓣一软,阵阵温软熟悉的气息,在口齿之间流溢肆虐。

贾珩揽过少女的削肩,拥住怀中,垂眸看向玉颜如醺的少女,低声道:“鸳鸯,这些时日想我了吧。”

鸳鸯含羞“嗯”了一声,将螓首靠在少年怀里。

贾珩温声道:“我也念着你,但伱在老太太这边儿伺候着,平常来往也不大便宜一些,倒是聚少离多了。”

如果不是尊重着鸳鸯的意愿,早就将鸳鸯要将到大观园,后来想想,鸳鸯在贾母那边儿也好。

离了贾母的鸳鸯,还是金鸳鸯吗?

鸳鸯得少年如此说,眉眼间涌起依恋,低声问道:“大爷方才说,等大婚之后要去江南?”

贾珩道:“是啊,新政的事儿,还有江南海寇也要彻底肃清,到时候咱们在宁国府住着。”

等到了江南,虽然陪着晋阳还有甄雪的时间多一些,但还是能回来能陪着鸳鸯的。

关键不在他没时间,而是鸳鸯,时常在贾母身边儿,总不能面颊如桃,眸似春水地去贾母跟前儿伺候。

鸳鸯看向那少年,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大爷操心着国家大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纵是去了江南,也是累赘了。”

相比薛姑娘和林姑娘,以及外间的公主和郡主,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能得他青眼,已是三生有幸了。

可以说在贾珩身旁一众红颜当中,哪怕再是心强如鸳鸯,也难免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除非平鸳袭丫儿塔三巨头聚首。

似感受到少女的低落心绪,贾珩岔开话题,问道:“鸳鸯,刚刚你兄长和嫂子过来做什么呢?”

鸳鸯冷声道:“不用理会他们。”

贾珩捧过少女带着霜意的脸蛋儿,细腻肌肤在指间流溢,脸上的几颗小雀斑无损其清丽芳姿,笑问道:“可是托你求我什么事儿?”

其实,这种事儿在大家族难免着,如果不是什么过分之事,他也乐得帮忙。

别看鸳鸯似乎不喜兄嫂相请,但他如果能重视着她的家人,鸳鸯心头未尝不欣喜。

鸳鸯轻轻叹了一口气,叙道:“她们想着我成了国公的小老婆,就觉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想着在外面横行霸道的,我不好说什么。”

贾珩笑了笑道:“也不能这么说。”

对着少女那灵动剔透的目光,说道:“你呀,还是不能太不近人情了,如是寻常的事儿,省的落了埋怨。”

鸳鸯倒不是不近人情,只是对这种事有些排斥,同时也有些爱惜羽毛。

鸳鸯目光痴痴地看向那少年,“嗯”了一声,反握着少年的手,心头涌起一股安宁。

“好了,和我说说吧。”贾珩搂过少女,一下子坐在自己怀里,堆着雪人。

少女身形有些高挑,其实这样抱着没有抱着娇小可爱型的方便,但换个角度想,如弹吉他一样。

少女一头乌青秀发攥成油光黑亮的辫子,娇躯上散逸着浅浅的香气。

鸳鸯简单将事情叙说了一遍。

贾珩道:“如是想学武,讲武堂就有着教头,可以去练着,如是放着奴契,等过几年,果真是读书种子或者练武苗子,府上也不会拦阻着。”

其实,贾府一向宽厚待下,如赖家的赖尚荣原本按说就是家生子,后来因为赖嬷嬷服侍着荣国府的主子多年,按着情分,又给人放了奴契。

置办的家业比之贾家都不遑多让。

至于府中丫鬟,在贾府之中各个都像副小姐一样,到了外面,谁给开着月例?

许多下人让走都不愿意走。

正如红楼原著之中,袭人对家人所言,莫要再提赎我的话。

贾珩道:“如是让我关照,现在时间还早吧,等那孩子长大成人,以后我帮着留意、栽培着就是了。”

鸳鸯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心头丝丝甜蜜与愧疚交织,颤声道:“大爷,要不算了吧。”

“这等事不是什么难为人的事,如果你娘家侄儿将来能成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贾珩轻笑说着,凑到少女耳畔,低声道:“鸳鸯,你身上怎么这么香着,用得什么香料。”

朱元璋还有个很能打的外甥,唤作李文忠。

鸳鸯脸颊羞红,芳心微跳,道:“我平时不怎么用着香料的。”

“那就是体香了?”贾珩打算弹上一曲七里香,拨开衣襟,开始调了调音,捏了个和弦。

鸳鸯娇躯微颤,脸颊微红,低声道:“大爷。”

贾珩轻声道:“上次给你说过,让你唤着夫君呢。”

如果此刻不是在白天,又是在贾母临近的院落,就想在鸳鸯的屋里,泥融飞燕子。

鸳鸯螓首低垂而下,脸颊明媚如桃,声音轻颤之中含羞道:“夫君。”

两人早已是知根知底的情侣,倒也没有太多扭捏。

贾珩轻轻抚着少女的素手,纤纤十指柔嫩如竹笋,拿起一根手指,将戒指套将进去。

“这是?”鸳鸯觉得手指有异,垂眸细观,妙目微讶。

贾珩轻声说道:“送给你的,这几天一直想着送给你。”

鸳鸯端详着那翡翠戒指,白腻脸蛋儿上浮起浅浅红晕,轻声道:“这太名贵了,我戴着不大合适的。”

贾珩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戴着正好,你瞧瞧翡翠上的花纹。”

鸳鸯这时拿起素手细观,道:“鸳鸯?”

贾珩道:“我挑了许久的。”

嗯,他这几天虽然忙得席不暇暖,但还是抽空挑了个礼物。

鸳鸯见着戒指,芳心喜欢不胜,柔声道:“我平常服侍着人,再碰坏了就不好了。”

贾珩道:“那就咱们两个在一块儿的时候,你戴给我看。”

鸳鸯闻言,“嗯”了一声,就在这时,贾珩亲了一口那脸蛋儿,正好亲在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上,小雀斑倒是感受不到丝毫。

鸳鸯芳心欣喜和甜蜜交织着,原本这几天爽约不至的一丝幽怨也彻底消散不见。

两个人抱着腻了一会儿,贾珩抬眸看了一眼天色,说道:“估计,老太太也该醒着,唤着你过去服侍了。”

“刚才琥珀多半是禀告老太太去了。”鸳鸯眉眼低垂,纤声道。

贾珩:“……”

看来少女是真想着他了。

说来也是,贾母并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只怕他在这儿与鸳鸯闹着,贾母也不会来唤着。

看向梨腮微红,眉眼娇羞的少女,几个小雀斑似乎都因娇羞无处可藏,温声说道:“既然时间还早儿,咱们去里厢叙话。”

鸳鸯玉颜羞红,声音微微打颤儿,说道:“珩大爷,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她不是那个意思的,这在屋里要是被他欺负着,被人撞见了,可还得了。

定是将她当成教坏爷们儿的狐媚子了。

贾珩笑了笑,拥着鸳鸯,他其实也没有白日宣…的想法,只是看着少女娇羞的脸蛋儿,忽而生出一念,如果在原著之中潘又安和司棋所在的大桂树阴下的山石后面。

嗯,就是让鸳鸯撞破的那对儿。

好吧,致敬原著的事儿,还是以后再说吧,夏天蚊子不少。

正在贾珩心思纷乱之时,忽而外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娇俏中带着几许明媚:“鸳鸯姐姐在屋里吗?”

鸳鸯连忙整理着衣襟,羞红了脸蛋儿,低声说道:“夫君,是袭人。”

贾珩神色微顿,低声说道:“她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呢?”

难道是过来望风的?

“平常这个时候,主子们的午睡时节,她就过来寻我说话解闷儿。”鸳鸯羞恼说着,连忙伸手整理着凌乱衣襟,将衣襟下的雪白酥软掩藏而好,惊鸿一瞥之间,日光照耀,浸然靡靡。

不大一会儿,只见一个穿着鱼肚白底子五彩花卉纹样面镶领艳粉交领长袄,下着米白长裙的少女款步而来。

少女的艳粉红裙裳带着白色斑点儿,如是晴雯在此,多半要撅着嘴儿,暗骂上一句西洋花斑点子狗。

贾珩则是看向那脸颊玫红,细眉杏眼的少女,不由想起前世一段采访:

“陈晓旭,从哪儿来的?”

“鞍山话剧团的。”

然后,就是袭人:“安徽黄梅戏剧团的。”

单以身段儿,相貌而论,倒也无愧五朵金花之名。

袭人一眼就瞧向那青衫直裰的少年,心头微喜,讶异问道:“大爷也在这儿呢?”

贾珩点了点头,面色澹然说道:“过来看看鸳鸯,袭人你怎么过来了。”

袭人柔声道:“过来寻鸳鸯姐姐说说话。”

其实,刚才在路上碰到琥珀,就已听到两人叙话,但忍不住还是想着过来看看。

贾珩问道:“林妹妹怎么样?”

“林姑娘这会儿还在午睡,这几天姑娘看书写字,一直到很晚,也是夏天热。”袭人轻声笑语说着,玫红脸蛋儿两侧的苹果肌自然柔美,愈发见着娇媚。

贾珩面色默然,轻声说道:“等会儿我去瞧瞧她。”

黛玉估计又有些胡思乱想了,毕竟随着大婚临近,虽然在之前黛玉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这几天他因为忙于大婚而没有去看黛玉。

少女难免也有些黯然神伤。

等晚一些,还要去看看宝钗。

自那天与宝钗有了夫妻之实以后,他一直没有时间过去。

袭人抿了抿粉唇,柔声道:“大爷,你和鸳鸯姐姐聊着,那我先回去了。”

却是看着鸳鸯面颊嫣红,眉眼绮韵流溢的模样,情知两人刚刚正在亲热,芳心跳了跳,也有几许羡慕。

贾珩道:“你们两个在这儿说话就好,倒也没什么,我在这儿坐会儿,等林妹妹醒了,也要去大观园瞧瞧林妹妹。”

黛玉本身就属于比较黏人的,他等会儿过去看看也好。

主要是想起原著中黛玉听闻婚事正主不是自己,绝情焚诗稿,泣血如杜鹃,实在让人有些放不下心来。

必须时刻关注一下小羊的心理健康。

……

……

青海,西宁府以西的海晏县——

此地原由西宁郡王府派兵屯驻,曾派有知县以及蒙古番邦共治,一同管理胡番以及汉人等民刑事务。

原本盘踞在青海附近的土默特蒙古所部,其实也认可这种半羁縻式的开放管理,或者说在西宁郡王金家的压制下,整个青海蒙古诸番都暂且维持和平。

每年定点与大汉开展马市。

但时移至久,随着和硕特蒙古的崛起,顾实汗自天山而来,与准格尔部的巴图尔珲台吉打败了却图汗,其先锋前哨也渐抵海晏城下,直到不久顾实汗之子手下的将校打破了海县,威逼湟源县,当地的参将报至西宁郡王府。

由是西宁震动,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金孝昱前不久刚刚安葬了西宁郡王,就碰到了这种事,在金家内部的族会上,被其二叔金铉言语相激,就领兵前来讨伐。

西宁郡王金铖姊妹一共五个,二叔金铉能征善战,曾经帮助镇平过不少青海胡番。

当然,金孝昱的出兵也并非莽撞之举,经过搜集情报,已知和硕特蒙古的大军远征藏地,不久前攻灭康区白利土司,大举兴兵入藏。

而海晏也只是顾实汗之子多尔济手下将校攻破,内里屯驻着五千兵马。

原本按着顾实汗临行之前留下的命令,不予攻伐大汉州县,观望汉清之战的局势。

但前线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在多尔济受得蛊惑,纵兵侵扰汉地,夺下了海晏县。

历史上,这位建立汗国的顾实汗颇识时务,纵然控制藏地之后,仍供奉清廷为宗主国。

但此刻的清廷势力范围并未囊括察哈尔蒙古,在前不久的那场大战中又吃了败仗。

而海晏失守之时,顾实汗之子多尔济尚未收到皇太极被轰毙于平安州之下,不过是因为西宁郡王薨逝,青海诸番人心思动,这才趁机夺下海晏。

而金孝昱就是要自西宁府的桥头堡湟源出兵,夺回海晏城,以此证明自己的胆魄和才略。

(本章完)

第1017章 贾珩:得,这还有个吃醋的

第1017章 贾珩:得,这还有个吃醋的……

金孝昱自西宁府的桥头堡湟源出兵,领着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冲向海晏城。

大军进兵迅速,刚刚抵达海晏,在金孝昱的一声命令下,向着小小的海晏县攻城。

城中蒙古军兵猝不及防,登上城池与金孝昱的西宁卫兵马作战,自半晌午到傍晚时分,伴随着“吱呀”的城门响声。

金孝昱领西宁府兵马卷甲入城,原本城头悬挂的蒙古狼旗被扔至城下,重新换上汉军的黑红缎面汉字旗。

暮色沉沉,明月高悬,周围喊杀声渐渐变小。

军将禀告海晏城已经破城,城中蒙古兵马向西逃遁。

“穷寇莫追,先行入城,接管海晏城。”金孝昱一身亮银甲,身上披着绿色披风,吩咐道。

随着军令而下,大军浩浩荡荡簇拥着金孝昱进入县城之中,待进入官厅正堂,大马金刀地落座在青天白日的官椅上,年轻俊朗的面容上,欣喜之色流露,心头志得意满。

金孝昱面色振奋,吩咐着一旁的文吏道:“向朝廷露布报捷。”

“是。”那文吏高声说道。

金孝昱转而看向一旁穿着枣红色山纹甲的中年武将,声音振奋说道:“舅舅,这蒙古兵马虽然野战无双,但却不擅守城,稍稍一冲,就弃城而逃,等稍作休整之后,挥师西进,一举收复青海,威震诸胡。”

他金孝昱比着那贾珩小儿,也差不到哪里去,以西宁府卫兵马的战力,横扫青海,不在话下。

过去是父王要顾全着大局,不想让朝廷借机插手青海事务,这才给了青海蒙古机会。

如果能扫荡河湟,威震诸胡,并在青海欲再扬大汉国威,他金孝昱也能顺利压服金家的质疑声音。

这时,随军而来的金孝昱的舅舅詹云国,面色却没有那般轻松,提醒道:“昱儿不可轻敌,青海诸羌胡、蒙古杂羌敢战之兵十五六万人,如今收复海晏以后,当迅速筑城,派探事前往青海刺探和硕特的几位台吉动向,如果彼等大举而来,还当向西宁增派援兵。”

金孝昱点了点头,说道:“舅舅所言甚是,郝将军,发遣城中蒙古与汉人,修筑城池、邬堡,本王要将此打造成我大汉进兵西域的前哨!”

一个面皮黝黑,身量中等的将军,抱拳出列,沉声道:“殿下放心,我等必不负殿下期许!”

待金孝昱一一分派了城中将校,目光期待地看向詹云国,道:“舅舅,这一战如果能威震青海之虏,那时朝中也要为之震动,或许就能以我为帅,整备大军,收复汉唐故地,直抵塞外了。”

京营在宣大取得辉煌战果,足以说明大汉国力、军力恢复,他西北也不能落于那贾珩小儿身后。

詹云国眉头紧皱,说道:“昱儿,收复河湟,进兵西域,要看庙堂那些宰执枢密的意思,还是不可鲁莽了。”

金孝昱却不以为然,说道:“大战一起,我向朝廷上疏,以圣上之宏图大指,岂会不许?”

那贾珩小儿何以屡屡圣眷荣宠不衰,还不是一直打着胜仗?

他这是外拓之功,比着那小儿还要难得。

詹云国见着踌躇满志的金孝昱,心头蒙上一层隐忧。

就在舅甥二人叙话之时,在距海晏城一百多里的青海湖以西不知名的河谷附近,一顶顶帐篷挨着碧如琥珀的青海湖,在碧绿草原中恍若白色云朵。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明净的天穹之上只有几颗星子。

一座以黄金为顶,珍珠玛瑙镶嵌的帐篷之中,灯火通明,煌煌如昼。

帐中,一众和硕特蒙古的高层正在开怀畅饮,大声说笑,不时传来舞女与胡乐的声音。

顾实汗之第六子多尔济坐在一张宽大的胡椅上,袒开胸膛,一簇胸毛格外醒目,身前的一方长条几上,放着切好的西瓜、葡萄等时令果蔬,而酒樽之中满满的一樽葡萄酒,在灯火映照下,鲜艳如血。

顾实汗(固始汗)是成吉思汗之弟合撒儿十九世孙,卫拉特汗哈尼诺颜洪果尔第四子,孛儿只斤氏的族裔,换言之也是黄金家族的后人。

而顾实汗在青海分封了八台吉,第六子多尔济就在青海湖附近。

此刻,下首不远处坐着多尔济的部将和扈从,身边儿陪着几个侍奉酒水、衣衫暴露的女子。

多尔济环顾左右,感慨道:“自从父汗远征藏地之后,青海倒是风平浪静,汉人也向西宁府城收缩,圣湖周边,牧草肥美,正是我等可以长居的故乡啊。”

帐中其他部将扈从,纷纷哈哈大笑。

青海古称河湟之地,历代为羌胡杂居之所,及元亡之后,前明肇立,建置塞外四卫,正德、嘉靖年间全失,明军全面退守嘉峪关以东,西域广袤国土不复为中原正朔王朝所有。

陈汉因袭前明,在太祖、太宗年间主要是扫清前明宗室以及遗老在西北和巴蜀之地的反抗,并未涉足河湟。

等到陈汉太宗末年,随着定国日久,天下渐安,陈汉中枢也曾致力收复塞外四卫,进兵西域,但蒙古残余部落盘踞在青海,一直未能成行。

等到隆治年间,辽东大败之后,汉廷国力大损,在边防上也采取了全面收缩的国策,更无力攻略青海之地,乃至收复更遥远的西域。

现在的西域为准格尔汗国占据,而和硕特蒙古在平定青海之后,也建立了和硕特汗国,顾实汗已经领兵征讨藏地。

可以说,如今的陈汉西北方向在一种微妙的平衡局势中,但时间一长,定然不稳。

就在帐中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时,一个身形魁梧,面容雄阔,塌鼻大嘴,颌下蓄着络腮胡的汉子大步进入帐篷,抱拳道:“台吉,女真的岳讬郡王来了。”

多尔济点了点头,放下酒杯,道:“请他们过来。”

须臾,岳讬领着几个身形昂藏的汉子,进入帐中,朝着多尔济行了一礼,说道:“尊敬的台吉。”

岳讬已经来了有几天了,多尔济一直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多尔济笑着颔首道:“岳讬台吉,还请上座。”

岳讬道了一声谢,然后就近而坐,仆人倒上葡萄酒。

多尔济笑道:“前日听阁下所言,猛安派兵夺下了海晏,收揽牛羊谷物、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岳讬面色淡然,微笑道:“台吉,这只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西宁刚刚易主,汉人正是人心惶惶之时,如能夺下西宁,以其为都,进逼中原,那时何愁不能再现黄金家族的荣光?”

多尔济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父汗临行之前,再三叮嘱过,不要与汉人发生太大冲突,先前只能算是试探,占住海晏,已是莫大一步。”

“可汉人未必坐视海晏失陷,汉人在不久前刚刚取得一场大胜,势必野心勃勃地向西域开拓,收复汉唐故地。”岳讬笑了笑,说道。

多尔济道:“此事太过遥远了,真到那时再作计较不迟。”

这时,多尔济手下一个大将放下酒盅,笑道:“听说你们在东边儿刚刚吃了败仗,纵然汉人收复故土,也是先朝辽东动手。”

多尔济眉头皱了皱,手中拿起盛放着葡萄酒的杯子,面上声色不动,观察着岳讬的反应。

这段时间,随着与岳讬接触,岳讬的果敢、干练给多尔济留下了深刻印象,产生了几许惺惺相惜之意。

岳讬道:“未必!我国虽然大败,但国力不损分毫,带甲之士数十万,汉廷根本不敢追击,反而是西北青海诸部,如一团散沙,如汉人在西北用兵,大概会取得大胜,我家皇上正是担忧青海蒙古为汉廷攻破,这才派着我来与台吉共商抗汉大计,阻遏汉军东扩。”

多尔济眉头舒展开来,说道:“西宁最近倒不像是出兵的样子。”

自从拿下海晏城以后,多尔济也留意着西宁府的动静,但见一片安静,倒也渐渐放下心来。

继续马照跑,舞照跳。

岳讬却劝道:“台吉,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如今和硕特在青海周边放牧,随时可以未必湟源、西宁,汉军定然会出兵收复。”

就在众人议论着之时,忽而帐篷外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在繁星点满夜空的寂寂夏夜,传至远处。

“台吉不好了。”一个头发扎着三股辫子的矮个儿汉子,小跑着进入帐篷,面色惶急道:“猛安领着人回来了。”

猛安就是占据海晏县的蒙古大将,原本领着五千兵马在海晏驻扎。

不大一会儿,身形肥胖的猛安进入军帐,胖乎乎的脸庞上见着血迹和汗水,道:“台吉,汉军大兵攻打了海晏城,已夺回了城池。”

多尔济霍然色变,虎目迸射精光,说道:“怎么回事儿?”

猛安上气不接下气,叙完海晏失守的情况,道:“汉军大批涌来,城池又小,我军不是对手,只能弃城而逃,还望台吉恕罪。”

多尔济闻言,面色阴沉不定,说道:“汉军竟真敢出兵?”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岳讬,目光幽幽,说道:“汉人重又夺回了海晏,阁下有何良策?”

他怎么隐隐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岳讬道:“台吉,汉人收复海晏城之后,绝不会罢休,势必仍要派兵征讨青海,台吉还是早作打算。”

“西宁府的兵马战力如何?”多尔济皱紧了眉头,问道。

猛安目光精芒闪烁,解释道:“战力一般,但他们带着炮铳,一下子涌入城中,城中太过狭小,不好展开,我担心手下伤亡太大,不得不撤出了城中,手下兵马还有三千五百。”

多尔济想了想,目光闪烁,见着一丝果决,沉声道:“召集其他几部应对汉军,给伊勒都齐、达尔吉递信,让他们的兵马向青海聚集,会剿汉军!”

如果能打败汉军,进逼西宁,父汗坐镇拉萨以后,他就是青海总管台吉。

岳讬闻言,心头一喜。

如此一来,整个青海蒙古与汉廷对上,战端一开,就由不得汉廷休养生息了。

当然,他也会帮着多尔济打败汉廷的兵马。

……

……

就在西宁府外的汉军初战告捷,青海诸蒙古闻讯而至,西北战云密布之时,神京城中却一片风平浪静。

宁国府,贾母附近院落——

正是午后,贾珩坐在一旁,看向鸳鸯与袭人叙着话。

果如鸳鸯所言,贾母并未打发着人过来唤着,似乎给着这一对儿久别重逢的小两口独处机会。

“这是今年新下来的茶,你喝一口。”鸳鸯目光柔婉地看向袭人,面带轻笑说道。

袭人道了一声,不由瞥见鸳鸯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目光微动,轻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因为贾珩就在不远处,两个丫鬟也不可能当贾珩不存在,袭人虽是说笑,但终究多了几许顾忌。

贾珩问道:“袭人,林妹妹平常午睡到什么时辰?”

袭人轻声道:“不一定,不过多是在未正时候,姑娘平常倒是挺高兴的,陪着云姑娘、三姑娘她们说笑,也就是这两天,许是大爷太忙了,没有时间看着姑娘。”

小两口现在蜜里调油,几天不见着,林姑娘就茶饭不思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会儿就说去看看她。”

那天在紫菱洲的缀锦楼与黛玉说,有空去看看黛玉,但这几天过去了,也没有多少时间。

黛玉晚上熬夜,或许也和午睡,晚上不困有关?

袭人看向那俊朗面容上若有所思的少年,抿了抿粉唇,芳心有些怦然,柔声说道:“大爷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想着林姑娘进府以后那几年,不知流了多少眼泪,身子弱不禁风的,现在比以往是大有不同了。”

贾珩道:“林妹妹……”

鸳鸯鸭蛋脸上笑意笼起,轻声说道:“大爷要不先去看林姑娘吧,我这也没什么事儿。”

贾珩:“……”

得,这还有个吃醋的。

当然,倒也未必是吃醋。

近前,拉过少女的纤纤素手,放在手里,看向那眉眼干练的少女,柔声道:“今个儿是过来陪着你的。”

鸳鸯芳心猛跳了一下,一张妍丽脸颊彤红如霞,轻轻抽开素手,说道:“旁人还在呢。”

袭人看着二人亲昵的一幕,心头既是羡慕又是黯然,脸上笑意繁盛,说道:“伱们不用管着我,我去外面了。”

说着,起得身来,只是背影多少有些落寞。

见袭人离去,鸳鸯芳心愈发娇羞,转过螓首,嗔怪说道:“等会儿真真是没脸见人了。”

芳心也有几许甜蜜涌起,当着自家闺蜜的面,如此亲密宠爱,饶是鸳鸯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也难免心头涌起欢喜。

贾珩将身形高挑的少女拥在怀里,探入衣襟,轻轻捉着鸳鸯,笑着打趣说道:“你们从小一同长大,她还会笑话你不成?”

在潇湘馆,他与黛玉亲热之时,袭人也未尝没有见着,甚至更为香艳的场景都已偷瞧着。

当然,袭人真是声色不露,从未现出异色。

鸳鸯终究被贾珩捉弄的体酥身软,细气微微,眉眼羞喜交加,连忙握住贾珩探入衣裙的手,羞道:“夫君,别闹了,饶…饶了我吧。”

这要是在这儿要了她,她真的没脸再服侍老太太了。

听着少女情急之下的讨饶,贾珩看向眉眼妩媚绮韵流溢的少女,已能触碰到少女溢出的思念,轻笑道:“等这两天你有空了,就去园子里的栖迟院寻我怎么样?我一般晚上都是回去歇息的。”

兰溪两人一个还需要培养感情,一个年岁尚小,不堪为战,鸳鸯倒可以过去查漏补缺。

鸳鸯脸颊羞红,眉眼弯弯,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贾珩笑了笑,说道:“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

如果不是贾母院落周围实在不好造次,他与鸳鸯也不会只是琵琶弦上诉相思。

说着,起得身来,离了厢房,看向袭人,道:“走吧,去潇湘馆看看。”

袭人应了一声,然后返回大观园。

彼时,天色近得傍晚时分,原本炎热的暑气已是渐渐退去,凉风乍起,两侧白墙碧甍之上的藤萝枝叶随风轻轻晃动,不时有蝴蝶往来于或红或黄的小花之间,辛劳采蜜。

贾珩与袭人沿着回廊而行,随口问着袭人关于黛玉的饮食起居。

袭人轻声说道:“珩大爷,姑娘这几天倒是正常着。”

贾珩看向那少女,点了点头说道:“袭人,你跟着林妹妹也有一年多了,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晴为黛影,袭为钗副。

袭人这一年来服侍黛玉可谓尽心尽力,因为袭人本来是精明、体贴的性子,让黛玉省了不少心思。

不管是平常姊妹的人情往来,还是与宁荣两府一众太太、奶奶的生日,袭人都能帮着在一旁提醒、操持着。

“大爷。”袭人闻言,芳心剧震,转眸看向那少年,鼓起勇气问道:“珩大爷这是要撵我走吗?”

贾珩拧了拧眉,说道:“好端端,撵你走做什么?”

这都是怎么联想到一块儿的?

袭人玉颜转过一旁,抿了抿粉唇,轻声道:“纵是大爷不撵着我走,我也是要回去的,最近兄长和我商量着,打算赎我回去嫁人,我正在思忖着要不要应着。”

也不知怎么的,忽而想在这位国公爷跟前儿提及此事。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这个时候你家里提着让你回去做什么?”

记得原著之中,是有这么一遭儿,而后是袭人试着宝玉,得了宝玉一个承诺,但没有多久,就吃了一记宝玉的窝心脚。

第二更稍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