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站台》: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悲欢离

方明华明白了。

白苗对这种类型的小说有些不看好。

其实都这样,想当初自己写的意识流小说不是也不被许多人接受,大有口诛笔伐的架势。

自己还专门写了一篇论文介绍意识流小说和某些人打了会嘴仗。

现在呢,包括意识流在内的先锋小说满天飞,结果现实类小说反倒成了异类。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这件事得给他讲讲。

当然光写信还不行,方明华觉得,自己也得写一篇新写实小说表示支持。

写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录音机放的歌声。

长长的站台,

漫长的等待

长长的列车,

载着我短暂的爱

《87狂热》!

这是花城音像出版社发行一张音乐专辑,也是这个夏天最火爆的磁带。

在《荷东》和《猛士》两大西方迪斯科舞曲文化产品的影响下,国内音乐人制作出了以翻唱英文原曲并用中文填词为主的《迪斯科》合辑系列,《站台》《误会》《别再等我》等,当然还有一首经典歌曲《路灯下的小姑娘》。

录音机里歌曲依旧在唱,紧接着还有人跟着唱。

我的心在等待

永远在等待

我的心在等待

永远在等待

狼哭鬼嚎。

好像还听到余桦那公鸭子般的声音。

方明华笑了。

当然他不会过去跟着凑合。

要去也得去恋歌房或者KTV吧?

不过现在还没出现呢。

看来今天是没法写作了,方明华准备出去溜达一圈突然想到一部和站台同名的电影。

贾科长拍的《站台》,讲述的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初,汾阳文工团的一群年轻人在社会变革浪潮中由“寻找”到“回归”的成长故事。

历史不再是伟人们的,而是那些为梦想、生活奔波的小人物。

这不就是妥妥的新写实小说吗?

据说,当年贾科长是根据《站台》这首歌,编剧导演这部电影,这次就根据他的电影写成小说吧。

方明华也不打算出去逛,门窗紧闭,脱掉上衣裤子,穿上一条大裤衩,坐在电脑边开始写起来。

这部电影剧情并不复杂。

汾阳城文工团几个青年男女,他们敏锐的感受到了新时代变化的气息,有了新的思想启蒙,他们以县城的艺术工作者自居,与周遭老旧的环境和思想开始有了距离。

理想和现实的冲突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是剧烈的,尹瑞娟很现实的拒绝了钟情她的崔明亮,当了公务员,退出了文艺青年的圈子。

张军和钟萍的爱情随着私人承包后的文工团到处走穴巡演,在颠沛流离中走到了尽头。

崔明亮回到了故乡,他和尹瑞娟在一起,过上了无聊平淡的生活。

电影的最后是崔明亮像无数百无聊赖的中年男人那样躺在座位上酣睡,尹瑞娟抱着孩子哄,水壶发出的尖啸,仿佛火车的汽笛,撩动着他们曾经的梦想与远方,最终一切只在梦里见。

八十年代是中国变化最剧烈的十年,因为变化的快,人们来不及有思想准备去和过去好好告别,被投身到茫然的新时代,电影中的汾阳是破败、贫瘠、保守又无望的,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依靠这里又无力摆脱。

而自己,回到这個时代,现在已经快到这个时代末尾。

记录下来吧。

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悲欢离合。

将电影重新还原成剧本对于方明华来说是轻车熟路,他完全沉浸在写作中,隔壁的歌声也慢慢消失,到最后外面一片寂静。

直到半夜,方明华终于写完。

两万多字的一个中篇,方明华竟然一口气写完!

揉揉有些发困的手腕,他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穿上外套,方明华打开门窗走了出去,外面几乎一片漆黑,只有楼下几盏昏暗的灯光,远处还传来蛐蛐的叫声。

突然他发现,对面的二层楼的二楼一个房间好像也亮着灯光,那是女学员宿舍。

是不是李虹颖她们的宿舍?

好像就是那间,不过离得远方明华也不敢确定。

这么晚不睡觉,也是个夜猫子。

方明华笑了笑,转身进了房间。

刷牙洗脸,睡觉。

方明华猜对了,就是李虹颖她们的宿舍。

此时的陈虹已经睡着,李虹颖穿着一件素色睡裙坐在书桌正在奋笔疾书。

从今天早上到晚上,她连门都没出,饭菜还是陈虹从食堂帮忙带过来。

其实,她本来是想进“小黑屋”的,但是听说房间被别的班上的学员占据,所以只好在自己宿舍写。

为了不影响同伴的休息,关掉屋里的电灯,自己买的台灯也把光线调整的最小。

她写的小说名字叫《罂粟花与白月光》

内容写的是以重庆“山城”为地理背景,讲述了在1976年12岁少年窦小明因受伤进了医院,认识了对他照顾和关爱有加的护士佳惠。

佳惠生得美貌,却嫁给当地混社会的青年钢哥,常常遭受家暴。窦小明得知此事后站出来打抱不平,从此改变了他们三人的命运.

现在终于完成了。

李虹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长吁了口气。

小说不长,三万字左右。

与其在写小说,不如在写自己童年经历。

不管怎么样,终于完成啦,明天早上就可以交给方老师了。

不知道他看到这篇小说会有什么样的评论?

嗯.

早上跑步的时候就交给他!

方老师这几天天每天都在坚持跑步!

洗漱、睡觉,好梦!

虽然晚上睡得迟,但早上六点半,李虹颖仍旧准时起床,穿好运动衣裤,还背着个书包,里面装着昨晚刚刚写好的小说,兴冲冲跑到操场。

结果让她失望了。

方明华根本没来。

怎么回事?

跑完步就要吃饭,吃完饭还要赶紧上课呢。

干脆,现在就去找他!

李虹颖是个说干就干的姑娘,连宿舍也没回,背着书包就向方明华的宿舍跑去。

此时的方明华还在呼呼睡大觉。

很少这么晚熬夜睡觉,所以早上根本起不来,反正今天又没课,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正睡到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敲门声。

卧槽!

那个不长眼的,该不是余桦吧?

这家伙仗着关系熟,找他根本不注意时间。

方明华强忍着困意爬起来,套上大裤衩连上衣没穿,怒气冲冲过去开门,刚准备呵斥两句,结果看到竟然是个姑娘。

竟然是李虹颖。

(本章完)

第368章 《延河》刊登的小说文风有了微妙变

姑娘穿着这时代很流行的白色运动短袖和蓝色运动短裤,脸上还有汗珠,胸脯一起一伏。

李红颖看着方明华光着膀子出来,不禁有些害羞,向后退了一步,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沓文稿。

“方老师,这是我新写的小说,你看看。”

见到方明华接过自己的文稿,李红颖转身就向楼道口跑去,心里还砰砰直跳。

方明华被李红颖这一打岔,也没了睡意,起来洗漱然后去食堂打饭,吃完后回到宿舍就看李红颖这篇小说。

讲的是一个少女成长故事,一个关于重庆的故事。

白沙镇、塘河镇、图强村、长江、朝天门码头、趸船和长江两岸建筑,这些老码头、老街道、老医院,在小说中一一呈现。

嘉陵江边,家庭叙事,母子,贫穷的生活,自有想象中的飞翔。窦小明和秦佳惠的故事,是骨子里那种喜欢,每个男孩青春期的向往和幻觉。

方明华突然想起九十年代姜纹拍的那部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也是讲男孩女孩成长青春故事。

但和这部电影里所呈现出的青春理想,革命、暴力和激情,恣意飞扬相比,李红颖这本《罂粟花与白月光》里少年的青春则显得普通平淡的多,就如嘉陵江里缓缓流淌的江水。

但这才是普通人的青春啊,有几个能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那帮青年们的父母身居高位,他们能在燕京”老莫”餐厅吃饭,能开着吉普车横冲直闯去打架?

《罂粟花与白月光》主人公小明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如他的名字一样普通。但是一次意外的邂逅让小明激起了内心的那份悸动。

少年的感情最初是完全纯粹的小明被女主人公秦佳惠的美丽和善良所吸引,深度介入了秦佳惠的生活:他将秦佳惠的工作证件照偷走暗自珍藏;他极力维护秦佳惠,当他发现秦佳惠的丈夫——混混头子钢哥实施家暴,无惧年龄悬殊,勇敢与之对抗;他也曾不经意间窥见钢哥对秦佳惠身体的恣意索取…

秦佳惠是窦小明的白月光也是他的罂粟花。

写的不错,不过有些稚嫩,里面某些情节和遣词造句需要好好斟酌。

方明华坐在书桌边,拿起钢笔就在原稿上开始修改起来。

李红颖早上一直有课,听着老师的讲解,但有点心不在焉,老想着自己那篇小说。

方老师会有什么看法?

会不会直接拒绝?说写的太幼稚?

或者,干脆就没看,还在是睡大觉?

患得患失了一早上,中午吃饭强忍着自己想去找方明华的冲动,直到下午上完课后实在忍不住,又去方明华的宿舍。

门锁着,敲门。

方明华忙着一早上中午正在呼呼大睡,结果又被敲门声吵醒,只好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开门。

又是李红颖。

姑娘看着他又是光着上身,一副打着哈欠的样子,知道他在睡觉,自己来的又不是时候。

不过既然来了,李红颖硬着头皮问道:“方老师,我那篇小说你看了吗?”

“看了,进来说。”

方明华让姑娘进屋,又套上背心,然后将抽屉的稿件还给他。

李红颖接过来一看,吃了一惊,几乎每页上都有方明华修改后的痕迹。

“总体还不错,但有些情节略显幼稚,我给你修改了下,你看看合适不?”

方明华说道。

李红颖听完,坐在沙发上认真看起来。

果然,这已修改正的小说显得成熟多了,字里行间还有一种淡淡的哀愁。

“方老师,谢谢你。”李红颖感谢道。

“没问题?那你回去重新誊写一遍交给我,我准备在六月份的《延河》上刊登,稿酬呢,千字十元。”

“好的,等稿酬下来,我请你吃饭!”

“不用。”方明华婉拒,笑着说道:“好了,昨晚熬夜没睡好,我还想补会觉。”

“老师,你熬夜干什么?”李虹颖好奇问道。

“和伱一样,写小说。”

第二天中午,方明华将自己写的《站台》和李红颖写的《罂粟花与白月光》以挂号信的形式给白苗寄回去。

从邮局出来,方明华一身轻松。

不错嘛

就这段时间,陆续给白苗寄去包括自己的写的一共四篇小说,除了余桦那篇之外,其余三篇都可以归类到新写实小说范畴之类。

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遥远的北国,还有一个姑娘,同样准备把一篇小说寄往西京。

自古兴安春来晚。

五月下旬别的地方已经进入初夏,但小兴安岭春意正浓,白桦林刚刚吐绿,映山红也不甘示弱,漫山遍野花团锦簇,红遍了这一山那一坡,山坡上白色绿色,粉红色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副绝美的画卷。

就在小兴安岭深处一座小城的的师范学校,一个姑娘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向邮局方向走。

她叫迟子建,是小兴安岭师范学校的一名教师。

3年前曾经就读于西北大学中文系作家班,开始文学创作,86年又应邀参加了《延河》杂志社中青年作家座谈会,签署了“大神约”。

今天是把刚刚写好的一篇短篇小说寄给《延河》杂志社,名字叫《北国一片苍茫》,讲的是一个叫芦花的姑娘的故事。

故事干净,纯粹,犹如北国的雪,文风疏离带些冷漠,犹如北国的冬天。

虽然,现在文坛上流行先锋类小说,但迟子建觉得自己写不来,还是喜欢这种发生在自己家乡小人物的故事,那些琐事。

方主编会不会要呢?

不管啦,写好就寄出去啦。

迟子建想着,加快骑车速度。

时间淡淡的流淌着,到了六月中旬,《延河》杂志发行今年第六期刊物。

自从去年四月,方明华接手《延河》杂志编辑部,身边汇集了莫岩、余桦、残雪等一大批新锐作家,《延河》上刊登的小说风格也为之一变,先锋味道十足。

有人戏称,要想了解国内文坛先锋小说的最新动向,那就要看《延河》,每期《延河》的出版,立刻引起广大读者以及文学评论家的目光。

不过这期,《延河》刊登的小说文风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李坨首先发现了这个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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