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一十二年春秋,当有圣人出!

“问道于他?”

这少年正坐于母亲的身前,听闻母亲讲述自己刚刚出生时候的经历。

心中倒也是讶异,对于父母口中的奇人异事,多有好奇,神色端庄,道:

“儿离去的话,母亲……”

他的母亲温和安慰道:“原本身子稍弱,眼下靠着讲解道经,娘的身子里面也有了一丝丝气,也不知怎么的,往日那些旧病顽疾,这十几年里面却是渐渐变轻,再也不曾犯过了。”

“你去游学,不必担心娘的。”

于是这少年答应下来,问明白了地方,却也不曾立刻离开。

年节将至了,他打算要过了年节之后,再去京城。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起身走出的时候,身材高大有力,眉宇虽然有些稚嫩,但是气度却威严俨然,让人不敢因为年纪而轻视于他,乡民大多对他很敬重,而那些无所事事的青皮混混则是对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人充满了恐惧。

无他——

皆是已吃过了苦头。

少年的母亲年轻,又生得美丽,独自带着儿子在这里生活,背后没有宗族势力保护,家里面没有成年的男人,自然会引来异样目光,曾经出现过不少冲突,常常是她再度带着儿子换了地方居住。

后来者少年年纪渐渐长大,有一户割肉屠夫,仗着些官面身份,想要强娶她为妾室,最终那少年却是独自前去质问。

先是讲述律例和法规,又谈乡民之德,呵斥其不讲道理。

才七八岁的时候,其余同龄人都只玩闹,他却已条理清晰,周围那些个大人只是混混泼皮,都说不过他。

道理说不过,却是蜂拥而上,欲要拿着拳头让这孩子就范。

最后被这少年人一顿拳脚打得头破血流。

其力大如牛,能够把人打得如挂画一般挂在墙上,拳脚轻捷,讲求道理,却又脾性刚烈如火,已自此可见一斑。

等到他娘赶来的时候,却见那孩子单手按住两个大汉压在地上。

官员来询问,却发现这孩子完全符合‘被欺辱攻歼之后,自保而动手’的范畴,合乎法规,合乎于孝道大义,无罪而返,反倒是那几个被揍了半死的混混泼皮倒了大霉。

自此旁人便不敢再欺辱他们母子两个。

尤其是有一日听闻,这少年人枕刀剑干戚入睡。

旁人更是不敢生出半点邪念。

他去买了些肉菜蔬果,想着年节要到了,心中默默念着娘亲所给的那个地址,自语道:“守藏室,道人。”

那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

呼吸吐纳,气定神和,齐无惑看着桌案上的白纸,提笔,笔锋之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了一个个文字,其中讲述有诸技艺,却非是他自己独创,而是将这守藏室里面无数的古代记录都整合下来。

其中有的是娲皇娘娘亲口讲述,太古之道的人类擅长的手段。

其中有一部分,则是泰一功体之内的那庞大道韵。

之前直面了一之本源,齐无惑窥见了那个时代的老师背影,一番论道之后,开皇末劫天尊离去,但是那诸多道韵,并未曾消散,在自己的体内则是会让精神胀痛,眉心撕裂一般难受,索性直接扔到了那一道泰一功体之中。

泰一功体本身就是太一之神残留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剩下的部分,后化为功体,如一大树,诸多道果道韵尽数都消散,只剩下了区区的树枝框架还在,余下此一结构。

而今以一之本源之中的道韵气息,填充其中。

如此倒也算是【原汤化原食】。

齐无惑没有主动前去解析这些道韵的信息,只是任由泰一功体自然而然将其化用,如同树木重新吸收水分和营养,重新伸展树枝,长出树叶和果实,而后齐无惑便将这果实重新摘下,以文字的方式,将其神韵记录于白纸之上。

欲要以此,流传于后世,藏之于此守藏室之中。

提起笔,道人将这一门神通道韵记录于文字之上,伏羲对此嗤之以鼻,道:“你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有什么用?这些东西,越是强大高深的,门槛约是高,越是不适合寻常之人,这许多东西,后世之中,又有几人可以明悟呢?”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伏羲却也因此而起了些玩味兴趣。

将原本的《易》藏在了这守藏室之中。

齐无惑体内之炁,流转变化,一刻不绝,人之炁早已大成,但是在大成之后,于这十几年的时间里面,却如同是彻底止步了一般,再也不曾往前半分,可是若说其是止步,却也不合适。

因为人之炁的量还是在不断提升的。

越发浑厚,越发扎实,也越发地精纯。

犹如北冥之海,水势无穷无尽,磅礴浩瀚。

但是却在另一种层次上,在【质】和【格】的层次上,止步不前。

有时候,单纯的积蓄量,无法彻底地突破这一层关隘,其薄如纸,其厚如山,堂皇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绵延不绝,流转不定,在这之下,最多也就只是如司法大天尊之仪轨所化的【天之炁】的层次。

而在这之上,却已经是如泰一功体代表着的【神之炁】。

那是至高无上的根基。

对于这突破关隘卡住之事,伏羲只是嗤笑不已,觉得如果齐无惑没有那么倔,没有将那一缕御的感悟直接散入人间的话,有这十多年的修持,就算是再怎么样也该磨砺出来了。

“不拔一毛,不损一毫,不也是一番大境界?”

“可笑可笑。”

齐无惑倒是对此有不同看法。

这十多年和伏羲相处下来,早已经摸透了和这青衫男子的相处方法,只是语气温和,不紧不慢道:“一日一日积蓄下来,看似没有变化,实则功夫皆在平时,当年昊天大帝走的道路,是所谓的【以力破法】。”

“实际上便是力量积蓄到了一定层次的时候,足以扫平一切。”

“故而可知,积蓄这细流入怀,终可以成就百川入海,量变总会带来质变的,三百年时间,慢慢来,却也可以等得起的。”

伏羲道:“量变质变,那一瞬间之蜕变之处在哪里?”

“这一刹那蜕变之契机又在何处?”

青衫男子一句话直接点破了问题的关键。

这样的争论他们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

不知为何,素来以淡漠冷然而为诸神所知道的太极羲皇大帝,对于这个道人的生死,似乎看得极重,直接放在心底,每过几日便要拿出来念叨个好多次,道人视线掠过,看向天空的方向,不紧不慢道:“会来的”

…………………

又是一处年节。

年节热热闹闹,尤其是现在的年节,人间界虽然尚未彻底一统,然则如此霸道堂皇的大势,却也早已成就了,现在的神武都城当中,年节之时,可以见到这天下各处的表演,可以吃的到各种各样的美食。

诸多具备有地域特色的乐器一同演奏出华美而恢弘的乐章,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年节过去之后有半年,这样喜庆欢乐的氛围尚未彻底地结束,仍旧还在人们的心中留了一点的尾巴,西门大冲兴冲冲跑出来,和相熟好友抓住最后的机会游玩一番这天下第一大城,天下第一雄城的都城。

和他一起的,是隔壁家的姑娘。

一般年岁,相差仿佛,生得虽不是十分容貌,却也有七分可爱,眼睛极大而圆,穿一身浅青色厚实裙装,脚上踏着鹿皮快靴,腰间别着一柄青箫,眉眼舒朗,青春活泼,叫人喜欢。

而今西门大冲出来,也只是因为这姑娘相邀而已。

他们两人一路行走,却是渐渐离开了城中繁华坊市,前方所见的渐渐偏离了热闹的方位,唯独听得那些个喧嚣之声自背后渐渐远去,而前面见到少女背影,脚步回声清幽,而手中一盏灯,照亮左右,却也不过是只能照亮两人当中,气氛暧昧幽静。

西门大冲心底狐疑,不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伱有旁的事情吗?”

“当然!”

西门大冲皱了皱眉,理所当然,凛然回答道:“我还得回去,打坐修行!”

“今日课业尚未完成!”

那少女噗呲笑出声来。

回身,伸出手来挽住了西门大冲手臂。

一股清幽幽香扑面而来。

于是西门大冲坚定的修行意志一下似乎被冲垮了,变得柔软下来。

被少女拉着跌跌撞撞往前走,走过了几条道路,隐隐约约,已经可以听到了不绝的水声,不由讶异,转过一个道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长河,河流是穿过京城的,也有一段用作了护城河之用,只是此刻,这颇偏僻的河流上,却是有着一盏一盏的灯。

灯中有烛火,灿烂如繁星。

倒影于河流之上,明朗美好,西门大冲看得恍惚。

“真是美啊。”

他不由的开口。

“是吧?”

旁边少女得意回答,至于这灯的习俗,往日不曾有过,似乎是最近十余年才开始的,一开始唯独几盏灯流淌其上,时人以此为祈福,也就慢慢地学习着,折了花灯放在这河流上,上面会写着自己的祈愿。

在这个充满了活力的时代,这种习俗的出现和流传,十年时间已是太长了。

少女蹲在了路边,将一盏花灯放在河流上,然后看着那花灯顺着河流远去,双手合十在心中许愿,默默祝祷着什么,西门大冲只觉得无趣,可是闲散前行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位熟人。

身穿黑袍,玉冠束发的男子将一盏灯放在河流上,手掌轻轻一送,然后就让这一盏灯朝着前面晃晃悠悠地离去了,西门大冲下意识往前,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打招呼道:“夫子?!!”

那男子转过身来,高大修长,神色温和宁静,噙着笑意点了点头。

西门大冲有些局促,道:“夫子也来这里送河灯吗?”

说出来就想要给自己的脸上一下子。

这不是有眼就可以看到的吗?

那边的少女买来了些点心,据传说是十多年前开始,在这里逐渐流传开来的,一开始似乎是一位年轻道人分给了路边的老者,老人吃了却觉得滋味很美,念念不忘,伴随着这花灯的习俗逐渐传开,这美食也随之一起流传。

西门大冲道:“夫子是来为谁祈福吗?”

那位黑袍男子温和却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道:“算是吧。”

“很多年没有见到她了……”

“当年和她初次相遇的时候,倒是和今日所见,有些类似。”

少年人见到眼前夫子神色温和宁静。

脱口而出道:“您是在思念她吗?为何不去见见?”

黑衫男子顿了顿,然后温和笑道:“见不到的。”

西门大冲不知道如何说,只是看着这道人在此地安坐,而后他起身告辞了。

那男子身材修长,神色俊朗温和,黑发落下,黑袍微动一步一步走远了。

就浸润在了墨一般的夜色里面。

天空中是河流一般的星辰,旁边是星河一般的江河。

他步步远去,先前谈论也只是在笑,却让西门大冲莫名感觉到一种孤寂。

少年人恍惚,几乎要产生一种,这河流载着这些花灯,如同天上的星河一般的感觉,又因为现在天色已晚了,看着这河流往前流淌着,河流上的灯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似乎和天上的星河相接。

“喂,在想什么?”

少女拍打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语气懊恼地抱怨了两句,反倒是把那个少女给逗得笑了起来,然后一下把一枚点心塞到了他的嘴巴里面,糯糯的口感,咬破的时候,却有着很甜的馅料。

“芝麻馅啊。”

“好甜。”

“没有其他口味的嘛?”

那少女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小碗,里面盛放着这些点心,道:“是啊,我也问过了,没有。”

西门大冲不解道:“为什么没有?”

“唔……”

那少女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说,那位第一个放着河灯,把这点心分给了那老太太的人说,这点心是为故人做的,那个故人最喜欢这个味道了,所以他不想要变。”

西门大冲咕哝着:“故人啊……”

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先前的夫子。

河流安静流淌于夜色之间,上面的花灯明亮,如同天上的星辰落在了河流里面,黑袍的男子抬起头,看着牛宿和斗宿之间,微微笑了笑,步步远去,不见身影。

今日为年节之后的第十五日。

河流之上放花灯,点心之中总也是那芝麻馅。

天上的仙人们低下头看着人间的灯火如昼,也见到了人间界那散开逐渐平静下来的气运,不由的皆松了口气,彼此环顾道:“人世间气运平定,再不必担忧了。”

这样的心情左右传遍了这个天界,天枢院,南极长生天之中的诸仙神将官,也自心中安下心来,于之后要发生的事情,更有许多把握!

就也只是这样的气象,虽然说确确实实,也算是磅礴了。

但是——

只是如此,怎么够?

哈啊,区区凡人,勿要小觑天枢院,勿要小觑南极天,勿要小觑这仙神无尽!天人之隔,云泥之别,如若汝等在河流之上放了花灯,那也只是河流花灯,难道还可以和天上群星万象相比吗?!

不过蝼蚁!

而就在这氛围之时,人间逐渐趋于平静,逐渐地祥和下来的气运之中。

一名名为丘的少年人,走入了神武京城当中。

(本章完)

第548章 万古一相会!

“这就是人世之间,最大的城池吗?”

“人间的核心,天下一统的起源,十余年间,威武王鞭笞天下,人皇治理人世,仁政爱民……”

名为丘的少年人回忆人世间这一座城池的传说,混在入城的百姓之中,走入了这巨大恢弘的城池当中,人来人往,此地多有富豪商贾,也有寻常百姓,多有因其权财而奢侈淫欲者,亦有因身上衣着没有那么鲜亮而心中有些自卑的。

守城的卫士看到——

一身穿朴素衣服的少年人,脊背笔直,没有睥睨的傲气,没有自卑的情绪,一步一步走来,如城,有如堂皇之气度,令人稍有侧目。

只是这样的固执和坚守,于此俗世红尘之中,终究如以一石击水,眨眼之间,便是已经没入水中,不曾泛起丝毫涟漪,年少之时,终究自傲坚持,可是时间总会让这样的年少之人打磨了棱角,混入这红尘之中,渐渐圆滑寻常。

就像是现在一样,那个少年人很快消失不见了。

于是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只不过是寻常一日。

这个名之为丘的少年人先是去看了那一座于此十余年间,名震于天下四海之间的巨大九座石碑,然后看着这九座石碑上的文字,默默念诵一遍,而后拱手深深一礼,谢此是被传承,能够让自己的母亲身体康健。

然后不顾其余人诧异和好笑的目光,转过身来,一路沿着道路前行。

询问了路边来人,知道了那守藏室的大概方位,直接前去询问拜见,但是却是扑了个空。

“啊,你找无惑吗?”

“他今天难得出去了一趟。”

老青牛化作的大汉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嗯,没有什么根基。

修为算是入门了,但是这一股绝强的精气神,却让老青牛不由得对其郑重几分了,那少年人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神色,仍旧是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询问道:“敢问藏书守此刻去了何处?”

老青牛指了指这城池,道:“就在这城里面。”

“至于他到底在哪里?我可说不上来。”

穿着朴素衣服的少年转过身来,眸子清亮看着这来回纵横共有数百余坊的城池,此地一坊少则两万人,多则近乎于十万人,这一座城池实在是建立于天下一统,人族归一的伟业之下,以及近乎于彻底普及的气之修行的基础上。

非如此,难以创造出如此恢弘巨大的城池。

老青牛见到这少年人,气度不凡,本来打算邀请他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的,但是那个少年人却是行了一礼,转而说他日再来拜访,就告辞了,老青牛好奇不解,道:“奇怪的孩子……”

丘在城池当中行走。

天空之中,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云霞清晰可见。

笼罩人间。

可是这人间仍旧是无比繁华。

丘眼前所见的,乃是人间。

这是整个天下,自古而今最为巨大也最为恢弘的城池。

过去没有比这更为伟大的城池,而未来也或许不会再有,想要把这城池之中逛遍,彻底找到了那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身具有了不得的道行。

但是这个少年人心中却莫名有一种感觉,就仿佛他一定可以找到那位道人,索性任由自己循着这感觉,漫步前行,行过红尘万丈。

………………

在这城池之中一稍偏僻些的地方,因靠近侧门,外面是山,故而没有什么人烟在,齐无惑盘膝而坐于青石之上,慢悠悠垂钓,黑袍垂落,玉冠束发,神色平和安然,一侧青衫男子斜躺着,看着道人垂钓:

“这个时候,忽而钓鱼,你钓的是什么鱼?”

“不如想想看如何处理这天上诸问题。”

“还有,你说的开坛讲法,是什么时候?随便一日出门,都可以碰到了好些个询问伱什么时候开坛讲法的,不要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了。”

伏羲羲皇,素来以打击齐无惑为乐趣。

齐无惑回答道:“讲法自然会讲法的。”

“问题自然是要解决,可是今日钓鱼却也不错。”

“钓鱼?”

青衫男子瞥了一眼,看到道人手里的所谓鱼竿,不过只是一根青竹,青竹笔直,鱼线垂落下来,但是最要命的是这鱼线没有钩,而是垂落在了水面之上三尺,与其说是钓鱼,倒不如说是在戏耍。

青衫男子没有再度说什么,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当中的变化。

思考着未来。

天界之中,那千里眼和顺风耳仍旧瞪大眼看着人间界的变化,当然,他们既不属于是天枢院,也不属于南极长生大帝,而是直属于玉皇大天尊的麾下,这人间多少年了,气运虽然在扩大,但是自始至终,没有什么不同的变化。

千里眼不由地打了个哈欠,道:“你说,神生的意义,在于什么?”

顺风耳回答道:

“在于放差以后,去整点小酒。”

千里眼认真思考,道:“不,我是说,你我当年年少天才,也是修行许久,历经劫难,这才有了这一身的道行,虽然说不上是长生久视,所向无敌,但是至少也可以活个数千年,若是有机缘,求一枚九转金丹,突破境界,也可踏足那真君,自此可避灾剁劫,真真正正,长生不死。”

“但是你我经历了这一切,好不容易站在了这九天之上,却要每时每刻地盯着人间的变化,却仿佛之前的诸多经历,都是没有意义和价值的一样。”

“你说,咱们在这儿盯着,有什么意义呢?”

顺风耳的回答言简意赅:

“等差事结束,然后整点小酒。”

千里眼:“…………”

顺风耳似乎感觉到了同伴的不痛快,动了动肩膀,认真思考,然后壮着胆子,把自己心底里面最大的目标说出来了,郑重道:

“等差事结束,去看天女跳舞!”

“听会儿小曲,然后再整点小酒。”

千里眼大怒,抬手在自己的好友头顶一敲,道:

“你的眼里,只有天女和美酒!”

“不!”

顺风耳郑重道:“还有天女的轻纱和玉足。”

“轻纱要穿过的最好,玉足要……”

“我去你的!”

千里眼大怒,一脚把好友踹翻。

顺风耳坐在这云海之上,也只是大笑。

千里眼没法子和他恼怒,也知道自己的朋友为何如此。

无他——

委实是,太过于压抑了!

他盯着人世间的气运——如果说,在十多年前的人间气运,犹如小溪一般缓缓流淌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化作了巨大无比的湖泊!

不只是覆盖范围伴随着那威武王的兵锋而不断的扩张。

甚至于连其量和醇厚程度都在不断的暴涨!

但是,最致命的是!

绝地天通阵法越来越强横。

天界诸神都不知道人间界这一股恐怖的气运爆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不知道这气运的暴涨从何而来,自然也没有办法根据其来源而采取相对应的应对措施,结果导致了这些年里面,人间气运暴涨。

天枢院疯狂地征调仙神,疯狂爆兵。

人间气运暴涨一倍,天枢院的阵法就也要庞大一倍。

针锋相对!

这种双方的对峙无言,只是疯了一样地不断提高自身的力量层次,不断蓄势,给处于其中的仙神们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谁都知道这事情总要爆炸开来的,可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爆破,以什么样的方式爆破。

这就让这些年来,镇守于此的仙神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掉了。

却也不知道转移到了哪里。

有时候只有靠着美酒和歌舞才有可能短暂遗忘这些。

现在的六界气运越来越紧绷,如各方各持一端,不曾爆发什么,只是竭尽全力朝着各自的方向用力拉扯,于是就让这【气氛】,【局势】越来越绷紧,越来越压抑,越来越难受。

如同一封闭的容器内,不断地挤入越来越多的东西,却不释放。

天穹之上,仙神们笑容消失,身躯紧绷,天界天枢院的气运磅礴,阵法打开,死死锁定了人间界,压抑无比的气氛凝滞;而西方佛国们忽然发现,这十几年里面,佛前金蝉直接消失了。

反而是人间界气运逐渐昌盛,于是诸佛也感觉到巨大无比的压力。

伏羲嘴角带着仙神们消失了的微笑,觉得非常愉快。

他可以感觉到:

这人世间如同一大磨盘,如一大漩涡,似乎要将一切都席卷在了一起,天界,仙神,天枢,人间,苍生,万物,混混沌沌,浩浩荡荡,都在这个巨大的磨盘里面,都在这巨大漩涡之中,而这漩涡却是半点不停,也不发声。

只是不断加大力度,不断的盘旋,越发紧绷,越发压抑。

以至于,整个六界都感觉到生存的舒缓都被席卷,都被掠夺,六界苍生都知道这终究要爆发,都在期待着这一个【口子】出现,打破这一瞬间的压抑和死寂。

压迫,压迫!

压抑!

无言!

青衫男子看着齐无惑。

其实青衫男子知道的,作为这一切的推手,齐无惑承担的压力比起诸佛,比起那天上几乎要逼迫得抛弃大脑的仙神们还要巨大,道人身处于这旋涡的中心,伏羲哪怕是在他的旁边,都可以听到那【声音】——

是来自于天地之间气运碰撞的嘶吼,是被这一次的量劫席卷的所有生灵的低声哀嚎,是来自于仙神的诅咒,是佛门的惶恐,以及若是人间失败带来的巨大且恐怖的下场。

当你要选择什么的时候,你首先要直面失败的结局。

你至少,要有承担这样责任的心。

道人背后,红尘万丈,万家灯火。

是因为这无边劫气,皆在他的肩膀上压着。

他说,这天下坍塌,有最高的人用肩膀顶住,这不是一句空话。

他已经硬生生顶住了这劫气足足十余年。

嘘嘘嘈杂,声声不断,诸恐惧,邪祟,危险,惊惧不安诸念,在耳畔回荡,不曾断绝,伏羲无数次想要让他放下,选择另一条道路,却总是失败,道人道心不动不摇。

却犹如当时的李威凤,现在的齐无惑也希望是以作为人的道人,肩扛大劫大盛世,将这希望和职责传递给下一代,如此者是薪火相传,伏羲强横无比,却不能去顺着他指出来的道路走。

什么倔种?阿娲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孩子?!

只是这个时候,伏羲忽而微微一怔。

有风拂面而来了——

他忽而感觉到,那种因为六界制衡死死顿住而诞生的劫气忽而开始消散。

如同大坝之下,积蓄的无边水流此刻终于要回归于河流本身。

伏羲已经感知到了这虚空之中流转的人道气运。

积蓄十余年,流转变化至于如同阴阳流转一般稳定均衡状态的人道气运忽而开始泛起了涟漪,涟漪流转最终将要化作了波涛,而这波涛则是因为有一人到来了,道人身边那无边劫气汇聚变成的诸多邪杂之念。

诸多劫气,都开始散开了,如同火焰燃尽之前,有后来者来。

我已等你十五年。

六界凝滞,而此地清净自在。

反而平淡寻常。

而正因为万物大道凝滞,而仿佛六界的未来,人道气运的走向和这无比巨大的漩涡,都牵绊在了这个道人的身上,在这一瞬间,伏羲眼中的道人如同方位之中心,一切的核心。

那鱼线晃动。

已有了不得的分量!

道人背对着红尘,道:“负命者,上钩来!”

有袖袍的翻卷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的岁月。

一名少年人走过了红尘,走过了那熙熙攘攘的人间。

他脚步踏在了石头上。

如同走过了这人间浩荡的气运,走过了气运凝滞的六界。

他朝着那黑袍玉冠的男子微微一礼,嗓音清朗沉静,坚定无比:

“丘,见过道长。”

“前来问道。”

轰!!!

似有风起,树木晃动如波涛,这并非是风,而是人道气运的流转在开始加速了,伏羲的瞳孔收缩,在他的眼中,那沉静而浑厚的人道气运盘旋呼啸,最终汇聚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如一浩大阴阳图。

太极轮转,负阴而抱阳!

这是……

你等待之人吗?!

青衫文士盯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人,看着他不卑不亢,看着那双目之中神光坚定,素来清淡的道人将手中的鱼竿放在一旁,却是第一次难得地,畅快地笑起来。

他起身,袖袍扫过,转身和那少年人对视。

回礼。

一个是少年人,初出茅庐,锋芒毕露。

一个已是三十三岁的年纪,醇厚温润,犹如白玉。

人道气运的流转让河流泛起了涟漪,平地起风波,落叶翻飞,朝着天空之中而去了,在九天之上,苍鹰振翅,波及于层云,而在他搏杀于九天之上的时候,却和胸怀大志的鸿鹄相遇了。

在这之后,苍鹰安然放下了和鸿鹄的相遇,将会积蓄地振翅搏杀天地。

而鸿鹄大雁则是不止一次的回忆曾经的相遇,然而虽然所行之道不同,所遵循的道路也不曾契合,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皆是奋力搏击于苍穹之上的存在,而这一次的相遇,也会记录在岁月和伏羲的眼中。

已人间许久,不复年少的道人畅快地笑起来:

“贫道,在此等你许久了。”

人间气运开始了打破原本局势的变化,这气运之道冲天而起,那压抑席卷苍生的巨大裂口只是刚刚出现,就以一种浩荡磅礴的姿态开始了运转和蜕变,如同怒吼咆哮着奔驰一般掠向前方。

凝固和僵化而变得越发压抑的六界气运在此刻破开了口子!

天界是第一个遭遇冲击的!

千里眼忽而怔住,下意识看向了人间,然后——

“卧槽,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

顺风耳在下一刻道:“嗯?人间怎么了,不能看?”

“放心,我是用听的,感觉没什么声……”

“啊啊啊啊,我的耳朵,耳朵!!!”

是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伏羲在下一刻袖袍一扫,无边气机流转变化,刹那之间遮掩住了这一瞬间的光华万古,伏羲看着那道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轻声自语道:“罢了,罢了,算是你小子赢了……人间大世,当真是有诸出乎意料的事。”

然后他微笑,无比地得意和自豪:

“不愧是阿娲的孩子!”

他又摘下一枚树叶,朝着天空飘去,于是天穹之上,那大日,竟然被遮掩!

以保护此般相会,不为任何人所知。

…………

昔者吾从老■,日有食之——《礼记·曾子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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