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红白遇,邪上邪

萧何的马车抵达许府,早有老仆等待,车马已经备好,火烛纸钱等祭品也都准备妥当。

此举正顺了萧何心意,扫墓什么的,还经过乱葬岗,多少沾点晦气,不可用自家马车,免得把晦气带回家。

运气差点,载了个女鬼回家,更倒霉了。

向远撇撇嘴:“萧四十,你不是喜欢女鬼吗,怎么怂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女鬼了,莫要乱说。”

萧何义正辞严,小声说着女鬼常有,王寡妇不常有。

得,他是怕遇见丑鬼!

经萧何提醒,向远想起乱葬岗恐有鬼物出没,去屋中取出王文叙墨宝,以备不时之需。

稳妥点总不会有错。

横轴入手,向远顿觉一轻,重量还是那个重量,和昨晚并无区别,但隐隐差了点斤两,差哪了又说不出来。

他好奇推开长卷,‘人有所操’四个大字不变,笔锋遒劲,是王文叙的真迹,没有被调包。

“奇怪……”

向远不明所以,出门上了马车。

许府只有一位老仆,年迈不适合赶车驾马,许继先让其留在府中准备饭菜,亲自驾车载着萧何、向远去往城南。

向远怕被萧何骚扰,主动提出更换,由他赶车,萧许如往常在车内讲相声。

被萧何拦住了。

“小远哥别不好意思,许兄谢你救他小命,他应该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烦你?

向远面无表情看着萧何,希望对方心里有数,结果不是很好,萧何脸皮极厚,有没有数都不影响他个是逗比话痨。

“我偷偷告诉你,别让许兄听见。”

萧何倚着纸钱,大声道:“其实昨夜他就和为兄商量好了,为报答救命之恩,自掏腰包让你去书院读书。不然依他的性子,今日一早便借扫墓为由请假了,何苦东奔西跑,又是城西,又是城南,生怕耽搁了关城门的时间。”

向远恍然大悟,许继先倒是义气,一手操办了入学事宜,十有八九真跪下来求了王文叙。

相见不过一日,便这般义气,知恩图报,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帘子外,许继先哼哼两声,大有被人戳穿的窘迫。

想到那张黑马脸微微泛红,作娇羞状,向远一阵恶寒,取出横轴长卷,转移话题:“萧四十,你见多识广,看看这幅字怎么回事,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操所有人,一个人都跑不了,呃,一个字都没少。”

“我觉得轻了些。”

“噢,为兄明白了,你说的是浩然正气,昨夜除鬼有所损耗,故而轻了少许。”

萧何解释起来,正经道:“这是读书人惯用的来钱伎俩,你想啊,没钱要挣钱,挣钱没时间读书,长此以往,读书人还是读书人吗?为求来钱路子,给人写字的时候兑点浩然气……”

“如那些和尚,给你件好宝贝,你用了之后方知手段,才肯花大价钱为佛金装。”

什么VIP体验时间,到底穿了还是没穿?

向远不信,翻译萧何的胡言乱语,很快通悉缘由。

说来简单,墨宝不是法宝,王文叙更非圣人在世,随手一笔能有多少浩然正气,遇到鬼物有所消耗本在情理之中。

向远可惜收好横轴长卷,不能充电,用一次少一次。

好在问题不大,他颇得王文叙欢心,日后好好求学,让先生多赐几百幅字画防身。

……

城南,乱葬岗。

东边一个坡,西边一个坑,虽无阴风阵阵,但偶尔可见枯骨从土中露出,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上有乌鸦盘旋,四周有野狗流窜,可能是阴气太重,除了几排弯弯曲曲的枯枝老树,虫鸣绝迹,找不到一点杂草。

许继先停下马车,让萧何搞快点,别耽误许家先祖排队领钱。

萧何跳下马车,怀中揣了一把黄纸开道,一边撒币,一边念了些叨扰、请罪的话,然后便欢天喜地在枯树下转悠起来。

得阴兵,乃一神剑,剑柄漆黑,剑身笔直,大喜。

“大丈夫当持此剑,斩妖除魔,立不世功勋!”

“……”

向远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远远望见有人走来,惊讶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老刘,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来说,怎么哪都有你?”

老刘今天换了个搭档,也是衙门里的老人。

衙门林子不大,老登奇多,这帮老鸟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向远抱上了大粗腿,乐呵呵拱手道谢。

向远,你富贵的事大家都听说了。

他算什么大腿,王文叙还差不多。

向远无视挥舞‘神剑’的萧何,转而看向随行少年捕快,和他一般在武馆学艺,一同抵达奉先县,没记错的话,名叫马正道。

此时,马正道一脸艳羡,同样的出身,有些人还在底层厮混,有些人却成了王府世子的跟班,参差之大,令人唏嘘。

马正道没有主动和向远套近乎,少年人面皮薄,只道自己和向远之间有了一层厚壁障,抿嘴点了点头。

见少年人没说话,向远同样点了点头,看向老刘:“我陪许家公子去前方墓园祭祖,你这是去哪,又出案子了?”

“谁说不是呢,死了个倒霉蛋,撞着鬼了。”老刘叹气道。

“哪这么多鬼?”向远惊讶道。

“别说,真就这么多……”

老刘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根据调查,死者名叫魏昆,早年丧父,他母亲为了不拖累孩子,跟着一个路过的商人跑了。魏昆拜师木匠学了一门手艺,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钱娶了一房媳妇,迎亲的时候没有避开乱葬岗……接错了花轿。”

红白遇,邪上邪!

大白天的,寒意袭来,向远有些发冷。

他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魏昆撞鬼和许继先撞鬼必有联系,太巧了,十有八九也是黄泉道弟子作恶。

老刘继续道:“柳捕头说了,黄泉道的妖人进城,不止一个,近日会有不少乱子。”

南疆太混乱,生存难度极高,不适合本领低微的弟子在外行走,故而每隔几年黄泉道弟子游历天下的时候,都会选择北方的西楚。

奉先县只是一处歇脚的地方,不会久留,充其量算个入海口,整个西楚,或者说整个天下才是黄泉道弟子的历练之地。

只要不是南疆,去哪都行。

黄泉道不怕这些弟子泄露功法或情报,外门弟子学不到高深武艺,再有秘法加身,死无全尸。连尸体都没有,自然查不出行气的经脉穴道,更无法推测黄泉道的无上神通。

这些老刘不清楚,向远请师伯相助,也因灵光年老忘事没有找到答案。

但不管怎么说,危险是肯定的,在这波浪潮远离奉先县之前,尽量不要在乱葬岗等阴气极重的地方逗留。

老刘转述柳景生之言,向远拱手谢过,告别老刘三人后,看向‘神经剑客’萧何。

这不是逗留,这是瞎溜达,你不开口,他能玩上一整天。

向远暗道不省心,抓住萧何便往马车上拖,像极了大人拽小孩回家。

“小远哥别拉,为兄还没捡完,这是大机缘,今日不捡,肯定会便宜别人。”萧何极力挣扎,挥舞阴兵要和向远一决雌雄。

“别说傻话了,除了你,没其他人这么无聊,下次再来捡。”

向远将萧何按进马车,紧了紧怀里的墨宝,让许继先一切从速,尽快把钱分给先人,赶在天黑前回县城。

撞到黄泉道的妖人就不好了。

(本章完)

第31章 破之

墓园。

过了乱葬岗,沿路七八里,是奉先县最大的墓园,数百年风吹雨打,埋葬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荒草漫道,鸦鸣凄厉,墓碑歪斜,阴气沉沉。

这处墓园历史悠久,见证了一个个姓氏兴衰,家运亨通者,墓碑越修越多,常有祭拜;远走他乡者,三五年一回,略显荒凉;三代不回者,后人早已忘了先祖葬在何处,无人打理,墓内空空如也,连个报官的都没有。

许继先看着一个个破败的墓穴,触景生情,黑马脸上露出悲哀,少见地正经起来。

他寻得许家先祖长眠之处,挨个祭拜,摆上贡品,撒开黄纸,哽咽着不肖子孙迟来,还望先祖莫怪。

向远和萧何跟着拜了拜,许家人丁不兴,他俩凑个人场,就当哄哄下面的老头老太了。

焚烧纸钱的时候,原地刮起旋风,无形立柱腾起,卷起灰烬火星冲上半空。

“许兄莫要在先人面前伤怀,你且看,许氏先辈正在发声,向你表达思念。”萧何劝道。

不,这是气压的缘故。

向远心中给出正确答案,具体原理记不清了,只知道冷热空气交汇,形成气压,产生了特定形式的气流。

当然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没准真是许氏先祖泉下有知,纷纷出面教导许继先,让他好好读书重振家辉。

想到这,向远决定帮老头老太们开口,说道:“许兄,日后好好读书,改了恶习,方可告慰许家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两位兄长所言极是,为兄明日起定当发奋刻苦!”许继先抹去眼泪,震声道。

向远一听就知道没戏,眼见昏鸦西坠,催促许继先搞快点,当前这个时间段,到了晚上难说会不会撞鬼。

撞鬼不可怕,就怕遇到黄泉道弟子。

向远不会因为一刀斩了黑袍就沾沾自喜,很清楚上次是取巧,再来一次,或许能成,可如果黄泉道弟子结伴而行,有所防备之下,他这招就不灵了。

许继先点点头,忙活了好一会儿,赶在天色彻底暗下前离开了墓园。

马车上,向远全神戒备,按住刀柄积蓄猛虎之意。

另一手握着王文叙的墨宝,但凡鬼物现身,必在第一时间将其斩杀。

萧何歪着脑袋,吊儿郎当哼着曲子,打趣道:“小远哥,你这么紧张作甚,一次撞鬼罢了,就咱兄弟的人品,还能次次撞鬼不成。”

就是因为你和许兄的人品,我才担心!

向远不理萧何,待马车到了乱葬岗,他更加谨慎,横轴长卷挑起马车窗帘,一双虎目四下扫动。

夜幕低垂,幽暗笼罩,天空无星无月,唯有乱葬岗轮廓清晰可见,土坡大坑泛起朦朦胧胧的淡光,间或闪烁几点浓绿鬼火。

周边枯树如恶鬼利爪,扭曲着伸向天空,野狗于远处低吼,乌鸦在树杈间瞪着猩红双眼,隐有凄厉哀嚎和嬉戏笑声,飘忽不定,近时仿佛就在耳边。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

向远朝萧何努了努嘴,后者耸耸肩,乱葬岗是这样子的,没必要大惊小怪。

是我见识短浅了,告辞!

向远嘴角一抽,见萧何一脸习以为常,赶车的许继先也没有大呼小叫,胆子跟着大了起来。

俩逗比都不怕,他更不能怕。

咔啪!

一声脆响,在乱葬岗的死寂氛围下格外明显,向远心头一突,按住刀柄看去。

不远处,一只发黄的手骨破土而出,鬼火腾起半丈高,惊起乌鸦怪叫飞走,野狗的低吼声更为频繁。

向远头皮都要炸了,唯恐只是前奏,接下来还有一群鬼物钻出来。

结果他好像想多了,人家就出来透个气,也没有其他鬼物出门放风,更没有拦路打劫肉身,或借阳元一用的。

马车安安稳稳驶出乱葬岗,上了直奔县城的大路,算算时间,足以赶上戌时一刻城门关闭。

向远内心松了口气,面上风轻云淡不变,放下马车窗帘,又叮嘱许继先走快点。

也别太快,翻车就不好了。

刚说完,遇坑,咣当颠了一下。

帘子外传来许继先恶作剧成功的笑声,让向远又好气又好笑,有惊无险度过乱葬岗,他就不生气了。

一炷香后,幽幽冷意袭来,伴随无孔不入的雾气挤入马车帘子。

向远望之大惊,以墨宝挑开窗帘,看清外面的景色,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乱葬岗泛着朦朦胧胧的绿光,轮廓清晰可见,周边枯树如鬼,点缀一颗颗猩红的鬼眼。

又回来了!

相比之前,这一次多了浓浓雾气,阴森飘动,使得恐怖氛围极度浓烈。

“许兄,这可不是说笑的地方!”向远沉声道,特意加重语气。

“没啊,没……我哪有那胆子……”

许继先牙关打颤,说着我不开了,闪身钻入马车,和萧何抱成一团。

萧许瑟瑟发抖,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向远,让他拿个主意。

向远深吸一口气,唯恐马儿受惊,一头冲进不该去的家门,压下惧色,挑开门帘接过驾车的重任。

上次是鬼遮眼,这次是鬼打墙,都一个道理,只是这次鬼多势众,远比单个女鬼更加凶险,也更加难以破解。

向远推开横轴,将王文叙墨宝铺在身前,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住刀柄,虎目四下扫过,震慑一个个从雾气中钻出的虚幻身影。

鬼物虽多,但没有一个成了气候,似王寡妇那般幻化人形的,一个都没看到。

向远猜测,鬼打墙的形成和乱葬岗的地势有必然联系,群鬼没有这般本领,如若不是……

周边有黄泉道弟子!

就在这时,马儿不知何故受惊,唏聿聿地一声长啸过后,漫无目的狂奔起来。

向远只觉马车颠簸难以驾驭,急忙道:“萧四十、许兄,快快下车。”

一声无人回答,两声依旧无人,向远挑开门帘,入眼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俩逗比的影子。

什么时候?

向远双目瞪圆,内心泛起惊涛骇浪,胆寒的同时,怒气恶气皆从心底而起。他一个翻身,弃马跳上半空,使了千斤坠的功夫重重落地,打散鬼手一般袭来的浓雾。

嘭!

他横刀在侧,手悬墨宝,扫过鬼影憧憧,冷声道:“何方妖魔鬼怪,还不速速现形!”

“呵呵———”

银铃一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知是人是鬼,在诡异雾气中飘荡,格外渗人。

这笑声悦耳清脆,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阴森,似无形丝线,缠绕在向远心头,时而如天真无邪的孩童嬉戏,时而又似狡黠的妖精低语,引人入胜,却又暗藏杀机。

向远被笑声中的魔力迷惑心智,涌出难以抑制的欲望,他眼中的雾气变幻,化作一个个心中所想。

有美人轻歌曼舞,身姿婀娜,舞步轻盈,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充满了无尽的诱惑,让他感到一股燥热自心底升起,愿被这温柔乡永远包围;

有金银堆砌如山,光芒耀眼,每一块金砖,每一颗宝石都令人爱不释手,诱惑他沉沦于这无尽的财富之中,忘却世间一切;

有神兵利器陈列其间,寒光凛冽,蕴含强大威能,每一件都能让人征战四方,驰骋天下,他伸手触摸,欲要将它们占为己有;

有无数失传已久的绝世神功、有令人脱胎换骨或长生不老的仙丹神药、有翻江倒海之能的诸多法宝……

林林总总,每一样都让人难以割舍。

向远心知一切都是梦幻,都是虚假,且不可沉迷其中被欲望驱使,否则本心抱恙,后患无穷,万劫不复,永坠深渊。

他屏气凝神,压下心头躁动渴望,一口咬住舌尖,虎目瞪圆,以猛虎之势破开最初的美人幻想。

遇金山银山,略微犹豫,破之。

遇神兵利器,僵持许久,破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面对绝世神功、仙丹神药、诸多法宝,这些他内心最渴望的事物,左支右绌,被浓雾环绕无法逃离。

下一秒,向远双目一凛,血冷心寒,冻彻浓雾,无视内心最渴望的事物,引刀将其全部劈开。

重重幻象的最后一幕,是他最为渴望的强大力量,雾气翻滚,具象为一道熟悉身影。

道袍、长须,手拿八卦护心镜,正是师父缺心道人。

在向远心中,缺心老道是最强的,是他内心中最能代表力量的形象,也最令他无法反抗。

只看一眼,便提不起争斗的心思。

“装神弄鬼,给我……”

刀光亮起,银白闪耀,以无惧无畏,不留余地,不为外物所动之心直劈而下,触及缺心老道天灵将其一分为二。

破之。

“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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