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宋皇后:简直不当人子!

神京城,宫苑

含元殿中——

此刻,宋皇后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义正辞严,秀丽弯弯的柳眉之下,凌厉美眸扫视着殿中的一众群臣,正在逼问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内监神色慌乱,说话之间,快步进入殿中,说道:“娘娘,宫城之外兵马又打起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殿中群臣闻言,面色不由倏然一变。

宋皇后那张晶莹如雪的白腻玉容倏然而变,惊声道:“怎么回事儿?”

魏王神色就有些不好看,说道:“母后,我这就去让人看看。”

梁王眉头紧锁,目光深沉,那张俊朗白皙的脸上同样涌动着团团戾气。

不大一会儿,卫麒派了一位青年将校进入殿中,对着魏王禀告道:“殿下,楚王与卫郡王率领京营兵马攻打宫城。”

魏王:“……”

宋皇后晶莹如雪的玉容倏变几分,春山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熠熠而闪的美眸涌动着难以置信之色。

那个小狐狸,不帮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待她。

简直不当人子!

此刻的宋皇后,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宛如寒霜薄覆,心头涌起一股愤恨莫名,几乎是想要和某人同归于尽。

怎么可以这样?

不帮她也就罢了,竟然还帮了那楚王?

而殿中群臣面色先惊后喜,卫郡王的名头谁人不知?

卫郡王来了,大汉也就有救了。

久经考验的皇权卫士,任你各种攻讦、污蔑,侍上一心赤诚,嗯,一不小心将真心话说出来了。

对于武将,他们不能不防备。

内阁班列当中,内阁首辅李瓒面色紧绷之意微缓,暗暗松了一口气。

事情如此僵持不下,时间这样拖得越久,也就对中枢威信的伤害越大。

内阁次辅高仲平心头同样生出一股莫名之意。

而翰林院当中众官员当中,翰林掌院学士陆理眉头紧皱,眸光冷闪不停,心头却对这一幕担忧不胜。

经此一事,卫郡王得了大义名分,只怕在朝堂上的威望更为煊赫。

齐昆、吕绛等人心思各异,脸上同样忧色密布。

同样担心贾珩的介入,会引来更为复杂的朝局变化。

高仲平劝道:“娘娘,再闹将下去,只怕难以收场。”

李瓒瘦松眉之下,眸光深深而望,凝眸看向那华光美艳的丽人,也顺势劝道:“娘娘,此事是非姑且不论,如此同室操戈,天下之人如何看待皇室?皇后娘娘为一代贤后,如何能够一错再错?”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那双晶然莹莹的美眸中现出恼怒,厉声喝问道:“本宫如何一错再错?”

李瓒摇了摇头,劝说了一句,说道:“娘娘,事情闹到如此地步,还是以大汉社稷为重。”

宋皇后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霜色不减分毫,沉声说道:“李阁老为何不以社稷为重,废黜楚王之东宫之位?”

李瓒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此等乱命,我内阁如何敢奉诏?天下之人对我内阁,将会如何视之?”

北静王水溶以及一众军机大臣,目光多少有些同情地看向魏梁两藩。

事情闹到现在这种情况,已然不好收尾了。

而就在殿中一片闹哄哄,争执不休的时候——

另一边儿,魏王府,府衙之中,则是笼罩在一层愁云惨淡当中。

正在坐镇在梨花木椅子上的宋璟与邓纬,在这一刻闻听五城兵马司内的乱象,皆是愕然当场。

“不是让你们守住宁荣街?如何还能放贾子钰出去搬救兵?”宋璟那张白净面皮上似有怒气翻涌,厉声说道。

“卫郡王威名在外,手下兄弟奉之为神明,不明就里,如何敢阻拦?”那五城兵马司的将校慌慌张张,大冬天里满头大汗,辨白道。

“卫郡王去了何处?”宋璟顾不得这些,又是追问道。

那将校开口说道:“去了城门方向。”

邓纬苍老眼眸之中现出一抹忧思,道:“这是去调拨京营去了,以卫郡王威望卓著,只要登高一呼,即能引兵者众,那时候夺回宫城,王爷在城中处境只怕更为艰难。”

宋璟闻听此言,眉头忧色密布,心绪莫名。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个兵丁从外间跌跌撞撞过来,道:“卫郡王率领京营兵马冲散了五城兵马司的封锁。”

贾珩就这样一路从宁国府策马而走,虽然兵丁呼喝禁止,拦之不住,但一些兵丁却将消息急速汇总至魏王府,请宋璟定夺。

宋璟眉头紧皱,懊悔不迭道:“一开始就该先封锁了宁荣两府。”

先前还是错误估算了局势,或者说被贾珩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所迷惑。

还是魏王一方上上下下没有经验,缺了一股狠辣决然和杀伐果断的劲头儿。

或者说,贾珩甚至都是宋璟的女婿,纵然是这样吩咐下去,手下人也不敢乱来。

宋璟面色惶惧莫名,问道:“现在如何是好?”

邓纬面色凝重如铁,忧心忡忡说道:“事已至此,只能先行静观事态变化。”

宋璟闻听此言,心头却始终落不定。

现在总不能派出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去抓捕女眷要挟贾珩,毕竟是自家的女婿,妍儿也在宁国府。

事实上,陈潇已经派遣了一批护卫和贾府家丁,对宁国府严密守卫,以防乱兵惊扰府中女眷。

……

……

宫苑,宫门之前——

贾珩这边厢,率领一众京营精锐兵马,向着宫城浩浩荡荡席卷而去。

五千兵马所过之处,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根本就不敢阻拦,而且转而听从卫郡王的军令,弹压地面,分明是担心再出什么乱子。

贾珩这边厢,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手持一柄连鞘长剑,其人立身在安顺门前。

身后就有大批京营卫士,而城门上的兵丁,一个个手持军械,与京营厮杀在一起。

此刻,这一路而来,五城兵马司兵丁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附逆,或者说,魏王根本就没有通告给五城兵马司负责戒严的普通兵丁。

这想来也是楚王,能够从宫中逃至宁国府附近的缘由。

这其实很容易理解的,因为谋逆这种机密大事,只能和核心的一拨亲信谋划,而五城兵马司的将校更多还是听命行事,帮助封锁来自皇宫的消息,以防宫城中有人出来搬救兵。

如果他是魏王,来戒严全城,那就是以亲信部将统帅五城兵马司将校,严厉催逼于下,不使一人一马通过街巷,违者格杀勿论。

起码能够避免许多意外。

贾珩举目眺望,面色阴沉如铁,目光幽冷而闪,高声道:“城头上的兄弟们听着,本王乃是卫郡王,魏王领兵谋逆,攻打宫城,尔等随从附逆,已是犯了大罪,应当悬崖勒马,及时反正。”

此刻,可见朱红漆面的宫城城头上,守城士卒多有异动。

就有一部分是汝南侯卫麒从京营里调拨的兵丁,见到贾珩,心神不由疑虑莫名。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锐利如剑,一下子就瞥见其中一位身形魁梧高大的将校,倒也认识,其人是立威营都督佥事晏金来,当初也曾在他手下为将。

可以说,贾珩从军五年,早已在京营编织一张人脉大网,从京营将校高层再到中阶将校,不少都是他一手提拔、栽培。

贾珩面色肃然,高声说道:“晏将军,你也是当年平定西北之乱,扫平辽东的有功将校,因功而迁转,如今这般执兵附逆,不怕朝廷煌煌法度制裁吗?”

晏金来被质问的哑口无言,默然片刻,沉声道:“卫郡王,我等受魏王殿下大恩,魏王德才兼备,又是嫡出,却无缘东宫之位,我等实不忍之,卫郡王难道不为魏王鸣不平?”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微顿,冷声说道:“魏王遭遇虽然实在让人生怜,但圣上也是为大汉社稷着想,国有明君,祸乱不生,我等京营将校南征北战,好不容易打下这方太平盛世,如何能够让大汉重燃战火。”

随着贾珩的一番鼓动的话语,城头上的京营兵丁,面上就有迟疑之色涌动而起。

或者说,贾珩站在那里,就能压制住京营兵丁,这就是牌面。

毕竟,自贾珩领兵以来,战功赫赫,威望广布军中,几乎凭借一人之力缔造了大汉京营,平灭辽东。

不过,因为魏梁两府的府卫都是魏梁两藩一手拣选,皆为精锐骁勇之士充任,并不买贾珩的账。

这会儿,汝南侯卫麒立身在城头上,目光怔怔而望,沉声道:“卫郡王,某家汝南侯卫麒。”

贾珩剑眉之下,抬眸看向卫麒,沉喝道:“汝南侯,领兵造反,何至于此?”

卫麒面色肃然,沉声道:“圣上受楚王蛊惑,立下东宫,楚王乃是庶藩,当今皇后尚有其他子嗣,同样是嫡子,为何不能立为东宫?纵是端容贵妃那里,尚有一子聪颖敦厚,同样堪当大任,卫郡王也是深明事理之人,如何不知公道大义?”

这也是晓之以利。

因为,贾珩的妻子就是咸宁公主,纵是八皇子即位,贾珩仍然不会坐冷板凳。

贾珩高声道:“汝南侯,圣上自继位以来,一生为大汉操劳,呕心沥血,积劳成疾,方有如今大汉中兴盛世,圣上如今既立楚王为储,当有一番深意,我等臣下,但行遵命就是,如何能够违逆?何况兴兵逼宫?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岂能让人心服?”

魏王其实是一个犹如太子刘据的悲情人物,故而,才有人愿意为其谋事。

说到此处,贾珩容色微顿,高声道:“汝南侯,打开城门,接应大军入城,本王可以向圣上求情,对尔等附逆之兵将,请求宽大处理。”

汝南侯卫麒面色一肃,沉声说道:“卫郡王,我等恕难从命。”

贾珩眉头紧皱,也不多言,道:“来人,准备炮铳,点火攻城!”

说话之间,可见一众锦衣府卫推着一门门黑黢黢的红夷大炮,向着城门轰射不停。

“轰隆隆……”

这是方才他命人特意从城头上借助骡马运输而来的炮铳,就是为了预备这种情况。

少顷,红夷大炮浓烟滚滚,向着城头轰射,炮声隆隆,声震四野,可谓撼动心弦。

而这一幕无疑是在贾珩有意无意的推动当中。

当炮轰皇宫之时,在神京城百姓眼中,关于陈汉皇室的神圣性就瓦解了,京营军卒对皇室的敬畏也就去了许多。

而宫城之上的兵丁,此刻正在手持军械防守,分明是猝不及防,就被炮火砸到,可见伴随着碎片四飞,一些兵丁中得弹片,阵阵惨叫与闷哼之声响起。

汝南侯卫麒面容凝重如铁,看向下方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兵将,没有人比他知道卫郡王的可怕。

此刻,一架架高有数丈的木质云梯向着城墙搭起,不少兵丁沿着木梯向上攀爬,手持一把刀光明幌幌的长刀,与魏楚两府府卫的兵丁厮杀在一起。

随着时间迅速过去,伴随着刀刃入肉的“噗呲”之声,就听宫城上下喊杀声四起,精锐无比的京营兵丁,几乎如潮水一般涌上宫城城头,魏梁两府府卫开始节节败退。

见得这一幕,汝南侯卫麒面容之上冰冷如霜,凝眸看向下方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攻势,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般想着,汝南侯卫麒吩咐着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朗声道:“快,快去知会殿下,就说情况危急,当速作决断!”

那副将急急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几个小校,转身而去,进宫禀告给位于含元殿的魏王。

宫苑,安顺门

在经过半个时辰以后,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两扇朱红铜钉的宫城城门,就在喊杀声中缓缓打开,城头上的兵丁手持军械,迎接京营兵马如潮水一般进入宫城。

而卫麒则在几个披着甲胄的兵丁将校的陪同下,向宫中徐徐退去,依托着宫墙与京营铁骑厮杀。

“乒乒乓乓……”

双方兵将交手而起,刀枪相撞之声响起,伴随着闷哼之声连连响起,不少兵丁倒在地上,可见血泊团团,尸相枕籍。

贾珩这边厢,已然是在京营众将校的陪同下,一下子就大批涌入宫城,京营兵马手持军械,向着殿宇围杀而去。

“降者免死!”

贾珩此刻骑在马上,目光神芒如电,旋即,就在京营兵将护送之下,高声道。

伴随着身旁的士卒此起彼伏的鼓噪声渐渐响起,京营兵将就有一些心态动摇,在兵器落地的铛铛之声中,纷纷丢下军械。

贾珩此刻,端坐马鞍之上,一马当先,抬眸看向远处巍峨高立的殿宇,沉喝说道:“来人,驱逐乱兵,收缴军械,进得宫城。”

随着身旁士卒的应诺之声,说话之间,向着含元殿纵马疾驰而去。

大明宫,含元殿殿中,大汉文武群臣手持象牙笏板,面面相觑,静观事态变化。

殿中群臣从一开始骤闻政变的惶惧失措,随着时间流逝,恐惧就已渐渐消失,而是抱以同情。

只有一些有识之士,开始对如今这一幕忧心忡忡。

高仲平眉头紧皱,目中蒙起一抹晦暗之色。

经此闹剧一般的谋逆,中枢威信动摇,尤其是圣上,经此一事,只怕是熬不到年底了。

因为魏梁两藩起兵造反,严重动摇了中枢威信,如果再加上先前太庙坍塌,齐王谋逆等一出出幺蛾子,很容易让人生出陈汉宗室失德的联想。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所谓政治影响恶劣的事件,动摇了执政合法性,中外震怖。

这就是人心所向,也是贾珩先前执着大义名分的缘故。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小吏进入殿中,拱手道:“殿下,卫郡王领兵攻势愈急,已经派兵马攻打宫城。”

殿中众臣闻听此言,心头莫名微动,分明是窃窃私议不停。

因为,贾珩的领兵之能是经过反复验证过的,这标志着卫郡王贾珩在这一次选择站在崇平帝一边儿。

这就是大义名分!

魏王陈然面容阴沉如铁,怒喝一声,说道:“贾子钰欺人太甚!”

他没有想到,千算万算,贾子钰终究是帮了楚王一边儿。

难道忘了当初他对五妹和他的撮合?难道忘了他的那些种种礼遇?

宋皇后晶莹如雪的玉容,同样蒙上一层羞恼莫名。

哪怕丽人心头无数次骂了贾珩杀千刀的,但真的事到临头,仍没有和贾珩鱼死网破的勇气。

怎么鱼死网破?难道满天下嚷嚷,她让那个混蛋欺负了,还怀了他的两个孩子?

丽人容色清霜微覆,心头暗暗咬牙切恨。

内阁首辅李瓒点了点头,眸光深深,温声道:“魏王殿下,即刻派人打开宫门,向陛下认罪,仍可保全富贵不失,万万不可再一意孤行了。”

魏王陈然道:“李阁老不必再劝,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

李瓒闻听此言,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随着时间如水而逝,一拨拨的报信小校过来,所带来的情况实在愈发紧急,直到喊杀声渐渐临近,让殿中众文武群臣纷纷翘首以望。

这会儿是真饿了。

都过午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本章完)

第1498章 山陵崩,天子宾天了

第1498章 山陵崩,天子宾天了……

宫苑,含元殿中——

就在殿中众臣从清晨饿到晌午,饿到前胸贴后背,在为这场政变忧心下一步发展之时,可见一个满面是血的年轻府卫小校,跨过门槛,快步进入殿中,急声说道:

“魏王殿下,卫郡王来了。”

魏王闻言,心头怒意更甚,脸色阴沉如铁,目中可见两道如电冷芒闪烁不停。

梁王剑眉之下,目中戾气丛生,忿然道:“这个贾子钰,当真是欺人太甚!”

宋皇后那张雍丽、丰艳的玉容上不由蒙起一层幽冷霜色,娇叱道:“本宫要去问问他,究竟还有没有天理人心。”

当真是狼心狗肺之徒?

他还要不要自己的一双儿女?还要不要她?

不帮着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拥立那楚王庶藩?

此刻,贾珩以及身后的京营骁锐渐渐接近含元殿,而原本围拢在含元殿前的魏梁两府府卫正在逐渐散将开来,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向着殿中后退。

贾珩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京营府卫停将下来,立定身形,两道剑眉之下,凝眸而闪地看向那两扇朱红殿门中徐徐而开。

继而是眼前一道窈窕静姝的身影。

旋即,雍容美艳的宋皇后,快步而来,恍若一株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贾子钰,你可识得本宫?”宋皇后柳眉倒竖,美眸沁润着冷冽寒芒,晶莹如雪的玉容上满是愠怒。

这个没良心的,不帮她还就罢了,竟然为楚王效命?

她让这小狐狸欺负的给什么了,那楚王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这般效死。

梁王目光戾气涌动,对着那蟒服少年喝问一声,说道:“贾子钰,你领兵冲入宫城,难道是要造反吗?”

魏王剑眉挑了挑,目中可见丝丝缕缕的戾芒闪烁不停,沉声道:“贾子钰,此乃宗室家事,你有何资格插手?”

贾珩眉头紧皱,扬起头来,沉喝一声,说道:“珩乃帝婿,如何理不得宗室家事?”

他除却是大汉卫郡王之外,同样还是崇平帝的女婿,这个身份本来就有资格参与宗室家务。

就在贾珩理直气壮之时,却听到那一声娇媚的声音响起,分明听宋皇后高声说着,带着几许娇叱,喝问道:“贾子钰,伱当真要和本宫做对?”

贾珩剑眉之下,抬眸看向宋皇后,此刻对上那一双狭长的凤眸,目中满是怒意和戾气。

只见丽人一袭朱红华美衣裙,云髻端丽华艳,那张玉颜酡红如醺,恍若丹珠的粉唇莹润微微,但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似是蒙上一层寒霜。

暗道,这是甜妞儿?真是行走过去,气场两米八?

不同于,在后世电视剧当中,更多用烟熏妆来表明“黑化”的态势,宋皇后只是一个眼神,就现出颠倒众生的凌厉之态。

贾珩剑眉之下,眸光深深,凝眸看向宋皇后,道:“微臣见过娘娘。”

其实,他并不想给甜妞儿直接对上。

宋皇后美眸凌厉,语气不善道:“贾子钰,你真的要和本宫做对?”

贾珩拱手行了一礼,道:“娘娘,圣命如天,臣不敢违,还请娘娘恕罪。”

宋皇后柳眉挑起,芳心不由大怒,暗骂一句杀千刀的,都这个时候,就不能帮帮她?

这会儿,殿中的众文武大臣也都黑压压地出来,看向那率领京营军卒前来的蟒服少年,面上多是涌动着复杂之色。

在这一刻,又是大汉卫郡王力挽狂澜,想起以往的种种猜忌,不少面皮薄的清流文臣,愧疚莫名。

贾珩朗声说道:“娘娘,圣上自御极以来,于国事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以致忧劳成疾,于大汉国社和黎民俯仰无愧,圣命既认楚王为东宫,微臣自当遵命行事,还请娘娘不要为难于臣。”

宋皇后目光紧盯着那少年,厉声道:“贾子钰,你真的要逼迫本宫?”

贾珩扬起头来,不甘示弱地看向宋皇后,高声说道:“娘娘,天下满朝文武人心所向,微臣有何逼迫之处?”

起码这是崇平帝的意志决定,至于楚王即位之后,是否失德,那是另外一个层面的问题,起码他作为帝婿,完全遵从了崇平帝的旨意。

这一点儿在外人眼中,无可指摘。

宋皇后气得俏脸煞白,秀丽柳眉倒竖而起,那双晶然明澈的美眸戾气丛生。

贾珩没有继续再与宋皇后争执,而是转眸看向李瓒,问道:“李阁老,圣上现在何处?”

李瓒说道:“圣上已经移驾含元殿内书房。”

就在这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内监,忽而从远处跑来,说道:“阁老,陛下弥留,急召内阁军机至书房叙话。”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殿前对峙的众人,心头都是一惊。

圣上这是要驾崩了?

事实之上,在经过这一番折腾下来,崇平帝这会儿已经到了心力憔悴之时,待到再行移驾内书房以后,就陷入了意识昏昏沉沉之间,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开始进入弥留之际。

李瓒面色凝重几许,目光微顿,说道:“高阁老,我等即刻去内书房。”

这一刻,崇平帝将要驾崩,他们这些内阁阁臣,需要跪受遗诏。

而这会儿,高仲平、吕绛几人也随着李瓒一同前往偏殿内书房,而其他臣僚则是凝眸看向几人。

贾珩这会儿,也起身向着一旁的偏殿内书房行去。

嗯,他也是军机。

而宋皇后这会儿原本在心头蓄积的愤怒,在这一刻也彻底放松下来,晶然莹莹的美眸中现出一抹茫然。

毕竟,与崇平帝是多年的夫妻感情,在崇平帝驾崩辞世的一瞬间,这位丽人心头就有几许戚戚然。

或者说,丽人心头的良知与感情双相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

含元殿,内书房之中——

一众内阁群臣在说话之间,掀开垂挂在门扉上的棉褥帘子,快步进入内书房之中,目光闪烁了下,凝眸看向躺在铺就着毛毯的软榻上的崇平帝,心神莫名。

戴权在崇平帝近前,白净、儒雅的面皮上现出悲怆之色,附耳道:“陛下,内阁几位阁臣来了。”

“子钰呢。”此刻的崇平帝躺在铺就着一方软褥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刺绣和福字牡丹的被褥,其人周身散发着一股代表死亡的惨败气息。

“圣上,微臣在。”贾珩行至近前,面色微顿,拱手道。

崇平帝声音中似带着几许回光返照的中气十足,道:“子钰……你来了?”

贾珩快步近前,“噗通”一声跪下,说道:“圣上,微臣在。”

崇平帝似是缓了一口气,酝酿片刻,声音就变得无比沙哑,唤了一声,说道:“子钰,太子呢?”

“太子殿下尚在宁国府。”贾珩面色一肃,道:“微臣接到太子殿下的求救信号以后,就火速前往神京城调集兵丁,前往宫城勤王。”

崇平帝闻言,声音带着几许虚弱之意,说道:“子钰,朕大行之后,你与内阁辅佐太子登基,尽心尽力。”

贾珩闻言,似是心头为之一震,声音略带几许哽咽,说道:“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臣子泪如雨下。

崇平帝又伸出一只苍老骷髅的手,声音苍老而细弱,问道:“李阁老何在?”

“圣上,臣在。”李瓒苍声说着,面色微顿,近前跪倒下来。

崇平帝默然了一会儿,似乎在积攒着体力,声音沙哑中带着几许细弱之声,叮嘱道:“李阁老,太子年轻识浅,初登大宝,多有思虑不谨之时,你和内阁诸臣当尽心辅佐,万万不可懈怠分毫。”

李瓒这会儿,刚毅面容上满是悲怆之色,声音中就带着几许哭腔儿,哽咽说道:“圣上。”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高阁老。”

高仲平跪将下来,道:“圣上,微臣在。”

崇平帝道:“太子出身庶出,根基浅薄,你平时要多加提点、规劝。”

高仲平当年身在潜邸之时,曾经与魏王陈然相善,崇平帝深知高仲平是比较同情魏王遭遇的,如此也算是帮楚王笼络人心。

高仲平苍声说道:“微臣累受皇恩,唯知恪谨侍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崇平帝默然了好一会儿,声音中带着几许沙哑,说道:“魏王呢?”

这会儿,内阁阁臣吕绛这会儿已经跃跃欲试,因为一旦被崇平帝唤到,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就是托孤重臣、两朝遗老,这种政治资本无疑相当丰厚,可以福泽三代。

然而,半晌的时间过去,崇平帝仍无再行唤来内阁廷臣的迹象,一颗心不由凉到谷底。

显然,内阁托孤只限于内阁首辅,内阁次辅,没有将之推广至阁臣。

林如海看着这一幕,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这等托孤之意,往往是对柱国将相之臣,岂是人人都有的?

贾珩面色一肃,目光深深,说道:“回陛下,魏王殿下尚在含元殿,宫城已经重新为锦衣府卫占据,宫中大局安定,京中一切顺遂。”

崇平帝默然片刻,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响起,说道:“内阁拟旨,将魏王、梁王削爵,废为庶人,赶回藩地居住,另着有司严加监管,不得容其离开封地半步!”

李瓒面色微顿,拱手应了一声是。

贾珩静静看向崇平帝,眸光闪了闪,心头叹了一口气。

天子在临终之前,并没有赐死魏梁两藩,或者说,天子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虎毒不食子,总不能连杀三子,但这个难题却扔给了后继之君。

崇平帝说完这些,也为之耗费了不少生命力,声音显得愈发虚弱和中气不足,嘶声说道:“内阁军机和卫郡王要尽心辅佐太子,共创大汉中兴……盛世。”

到了盛世两个字,似乎用尽了这位中年帝王的一生的力气,音调陡然高了几分。

就这样说完,崇平帝此刻伸出一只手,似乎恢复了视力,白色布条中的眼眸睁将开来,而后就是人生的走马灯在眼前一一闪过。

有童年之时养在深宫的沉默寡言,有身在潜邸时的韬光养晦,有践祚登基接受群臣朝贺的雄心万丈,有为国事操持的焦头烂额……直到平定辽东,太庙祭祖时的意气风发。

最终,这位帝王身上气息愈发衰弱,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和包围。

“陛下,陛下……”这会儿,戴权正在崇平帝耳畔唤着,而后,探出一手在崇平帝的鼻翼下探了下鼻息,带着几哭腔的声音响起:“陛下…陛下驾崩了。”

此刻,内书房中正在跪候着的内阁、军机一众群臣,闻言,皆是纷纷摘下头上的冠冕,顷刻之间,哭声四起,向着暖阁之外传去。

一时间,殿外的内监和宫女纷纷跪将下来,哭声震天,在整个冬日的午后,显得格外萧索和凄凉。

崇平十九年,大汉的第四位皇帝崇平帝在御极近二十载时宾天,享年四十七岁。

自崇平新政到平定辽东,前后经过了五年,在五年当中,崇平帝也奠定了自己在陈汉历代帝王当中,或者说在历朝历代帝王的历史地位。

不管如何,在后世史书上当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崇平新政,平定辽东,文治武功也足可称道。

只是后世史学家多半会将与卫郡王贾珩风云际会的崇平帝,和前期的崇平帝视为两个历史时期。

这会儿,贾珩跪将下来,随着内阁军机诸臣哭灵,在这种普遍哀伤痛哭的环境当中,也被牵扯得哀伤不已。

天子继位以来,的确称得上一位勤政爱民的明君,这位前期拿了崇祯模版,后来与他风云际会之后,就拿了雍正模板。

而含元殿方向的一众群臣,在听到偏殿内书房传来的阵阵哭声,自然也意识到什么。

山陵崩,天子宾天了。

魏王、梁王以及廊檐上的文武群臣,也都纷纷摘下头上的官帽,黑压压地跪将下来,嚎啕哭声充斥宫中。

宋皇后立身在原地,转过螓首看向内书房方向,几乎如遭雷噬,只觉一股钻心般的疼痛袭来,一股巨大的悲伤如洪水般,在一瞬间就淹没了宋皇后。

他还没有立然儿为东宫,他还没有给她一个说法,他怎么能走?

他怎么能走?

宋皇后悲痛交加,只觉眼前不由一黑,周围的女官就是眼疾手快,快步近前,连忙搀扶着将要栽倒的丽人。

“娘娘。”

而魏王与梁王此刻跪将下来,阴鸷面容苍白如纸,目光晦暗几许,凝眸看向偏殿的内书房方向。

心头茫然失措之余,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父皇走了,如此突然……

可以说,今日之宫廷政变,已经成为推动崇平帝驾崩的导火索,起码在外人眼中,就是如此。

两人皆有不孝之名,传扬于中外。

另一边儿,内书房之外,冯太后也在宫中老嬷嬷和太妃的搀扶下,来到含元殿内书房之外,皱纹密布的面容上,就可见老泪纵横。

在这几年,冯太后先后经过丧夫、丧子之痛,愈发老态龙钟,此刻颤颤巍巍,悲痛不已。

说话之间,冯太后在嬷嬷和女官的陪同下,进入内书房,看向那躺在软榻上的中年帝王。

冯太后这会儿更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道:“皇儿,我的皇儿……”

说话之间,来到中年帝王近前,一下子就拉住了那中年帝王苍老如枯树枝的手,道:“皇儿,皇儿……”

贾珩这会儿正在床榻之前对着崇平帝哭灵,旋即,看向一旁的李瓒,道:“李阁老,天子已逝,当操持大行皇帝后事,并议定谥号诸事。”

这些后事都要操办。

当然,还有拥立新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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