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137章 三件法器,古月金睛

第137章 三件法器,古月金睛

就在这一个守将和十个力士傀儡赶到的时候,本来许多慌乱逃跑的行人,速度立刻慢了下来,也没有继续拥挤推攘,显示出来这些人对圣眠城的守将极大的信心。

而那东城守将,对着石柱行礼之后,隐约有一道极细的光线,从那石柱高处出现,与他手上的令牌连接到了一起。

这一幕,只有苏寒山他们几个感知敏锐的人,才能够清楚的察觉到。

但很快,那一条极细极淡的光线,就扩张成一大片显眼的纯白色光束。

光束源头处依然纤细,到了近处,却越来越显得宽大,直到宽度与整个街道的宽度差不多,才停止膨胀,然后从守将所在的位置,向东推移百丈,又向西推移两百丈。

在这个范围内,所有的事物都被白色的光幕扫过。

但在苏寒山他们感觉之中,这种白光,就好像是最普通的秋冬阳光一样,没有杀伤力,不含有任何杂质,不会触动武者敏锐的直觉。

光束消失之后,那个守将就直起身来,把令牌上的一个小孔照向空中,顿时只见半空中浮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水镜,丈余大小。

水镜上的影像,分为两个部分,一半是苏寒山、雷玉竹和广明禅师在长街上闲逛的模样。

另一半,是司徒停云从街道侧面诸多屋舍拐角间,潜息绕行,混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朝着这三人靠近的场景。

“居然还能查监控?”

苏寒山心里闪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勾起他一些久远的怀念,不过圣眠城居然有这种手段,倒是没听二叔提起过。

这时,隔壁街道有群年轻男女穿过小巷,来到这条长街之上。

“出了什么事,怎么要用到溯光回影?”

这群人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发丝整齐,眉眼清朗,身形修长,脸颊却微圆,像是还有些婴儿肥。

看他穿了身白底银绣暗纹长袍,素雅但不简陋,腰间挂有一块暖黄玉佩,颇具贵气,声音却故意压低,显得有威严的样子。

不过他这话刚问出来,眼睛一扫,就已经看到了那具无头尸体,神色登时一凛。

那守将转过头来,招呼了一声:“七公子!”

神威大将军的七个儿女,最小的也就是这位七公子张定远,但也已经年过弱冠,神威府的人有意让他出来磨练。

这次的神威宴,据闻就是要由这位七公子主持,城里的守将大多也对他有印象。

“嗯。”

张定远上前几步,也抬头看向空中的水镜光影。

就这一颗头滚在旁边,无头尸体满地血,一眼能看出来是凶杀,也没必要特地解释为什么动用溯光回影了。

但要知道如何处置,就得好好看看回影中展现出来的事情原委。

这时,水镜中的两处画面已经合并到一起,展示出了司徒威以缩骨功从食盒中出手偷袭,还有司徒停云在背后出现刺杀广明禅师,直到被反杀的整个经过。

“飞梭剑,司徒家的人,这回来的应该是司徒停云……”

张定远目光一转,挥手让八名银甲力士傀儡让开一条路来,拱手道,“不知三位是?”

广明禅师拱手报上名号,解释了三人来历,只说自己三人来自雪岭郡沧水县,自己曾是郡尉司徒云涛的门客。

人多眼杂,大庭广众之下,他浅尝辄止,没有多说什么。

可张定远博闻广记,只听这些,也已经明白过来。

“治政之争,蔓延到身无官职的人身上,居然还敢为此在我们圣眠城中,刺杀神威宴的宾客,罔顾神威宴中不许寻仇的规矩,司徒家真是好大的威风。”

张定远脸色生冷,看向被两名金刚力士傀儡擒住的司徒威,“给这人锁了关节,封大穴,戴重枷,穿了琵琶骨,关到大狱之中,来日再跟司徒家讨要说法。”

“司徒停云的尸体也不必缝合换衣了,就这么个样子收拾一下,等司徒家的人来取。”

那东城守将应了一声,立刻吩咐金刚力士把司徒威带走,又派银甲力士收拾尸体。

“且慢。”

张定远往尸体那边走了几步,停在血泊之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弹出一缕指风,正中那颗头颅眉心的位置。

司徒停云的双眼突然瞪大,眼球表面有两片薄膜震脱出来,被张定远隔空一抓,落在那块手帕之中。

“三位。”

张定远走向苏寒山三人,“星罗天眼和飞梭宝剑,都是上好的法器,但旧主已死,若没有司徒家嫡传功法,又不经过玄胎高手的重新洗练,别人也很难发挥全部功效。”

“三位若是信得过,可以将这两件法器给我,由我们神威府按照能发挥全效的价格,置换成另外三件法器,赠与三位,如何?”

能杀司徒停云,当然苏寒山出力最大,但广明禅师水月之身的那一拳,也颇为要紧,雷玉竹又救了广明禅师。

如果只有这两件法器,三个人也确实不太好分。

苏寒山看看另外两人,见都点头,就将飞梭宝剑递了出去。

张定远将两样法器交给身边随从,笑道:“既然如此,看天色还早,三位若是不嫌疲累,不如我们现在就到万宝楼去观览一番,也好选定三位中意的法器类型?”

苏寒山轻笑拱手:“那就有劳公子了。”

所谓万宝楼,就跟悦来客栈一样,但凡繁华一些的城池,总能看到类似的名号。

沧水县那边也有万宝楼,可那间万宝楼,只不过是经营些古玩生意,有时候逢年过节,弄些赌石的活动,在全县论豪富,都排不上前十。

而圣眠城的这座万宝楼,却是神威府麾下的产业,专门售卖各类制作法器的材料,回收残破法器,出售成品法器,定制法器等等。

大约是因为法器实在金贵,这万宝楼的规模,看起来远比不上城中那些高如山丘的广厦。

也就是九层高的木楼,看起来有十二三丈的高度,边长有个二十丈左右。

里面的每一样货物,都是单独有一个红木方台摆放,垫着丝绸锦缎,上面扣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罩子,旁边摆着写有名称和功效的纸笺。

张定远一走进去,满脸福相的中年管事便迎了过来,笑呵呵与众人打过招呼。

“按照飞梭宝剑和星罗天眼的价值来说,这第一层的东西,你们可以随便挑选。”

张定远说话间,主动走到一个红木方台旁边,点了点水晶罩,说道,“若依我看,这件东西就很适合广明禅师,不知道禅师意下如何?”

广明禅师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串白玉菩提子念珠,名为护神念珠,是按照水月禅院流传出来的秘术祭炼而成,平日修行可以破除杂念,养炼心神。

用来施展佛门秘术时,可以缩减施法过程,延长法术效果。

广明禅师脸上颇有意动之色,张定远干脆把那串念珠拿出来,说道:“禅师可以先试试。”

“阿弥陀佛,多谢公子。”

广明禅师拿到了那串念珠,默默用功持咒,眨眼间,念珠就散发出莹莹光辉,禅师也露出惊喜的神情。

“好宝贝!”

天下修炼秘术的人,要发动秘术,一般都要经过定神、观想、持咒、施法,四个步骤。

在准备施展某种秘术之前,先调整自己的心态,来到适合那种秘术的状态,然后观想对应的符箓或者法坛,用咒语引导,将术法效果施加到外界。

修为精深些的人,比如广明禅师,可以省略定神这个步骤,保证自己不管什么心态,都能施展所擅长的秘术。

可比起武者念头一动,内力就爆发的效果来说,施展秘术的环节,还是太慢了。

所以,秘术的效果纵然玄秘多变,猝然间遇上同境界武者,却几乎没有发挥的余地。

然而有了法器就不同了。

法器是秘术的产物,但远比秘术要方便,可以看成是内部固化有某种秘术效果。

精通秘术的人,如果持有适合自己的法器,施法步骤要简洁得多,法术效果,也会变得更坚韧、更持久。

因此,成品法器的价值,往往要大大的超出同等级的秘术典籍、丹药。

广明禅师有了这串护神念珠,如果再遇到手持飞梭宝剑那种破咒法剑的人,自己的水月身,也绝不会再一触即溃,而是可以继续战斗下去。

“贫僧那面镜子,只怕还卖不上这护神念珠十分之一的价。”

广明禅师低语道,“这种档次的法器,咱们各选一件,可比拿司徒家那两件东西划算太多了!”

张定远已经看向苏寒山,移步到另一件法器旁边,说道:“苏兄拳掌高明,阴阳瞬变,这套两仪蚕丝手套,不知道是否合用?”

那双手套,说是蚕丝,但看起来更像金银丝线编织而成。

刚拿出来是银灰色,在阳光下略换一个角度,又显出金灿灿的颜色,戴上这双手套,手掌活动的时候,金银流转,炫目迷人。

苏寒山略微运功,果然察觉无论玄阴还是纯阳功力,与手套略一接触,都得到了一定的增幅。

“凭这双手套的材质,就算是遇到功力相仿,手持飞梭宝剑的人,也可以用手掌硬劈剑刃。”

张定远笑着说道,“我看苏兄无论用哪种功力,出手其实都极为霸道,倘若有这样一双手套,直接出拳砸在对方的剑刃上,想必会让苏兄心中更畅快。”

苏寒山略一思量,却摇了摇头,轻轻褪下手套:“东西是好东西,不过我更想知道,这里有没有类似星罗天眼那种效果的法器?”

他有翠君神,如果当时拿出来,灌满功力,也未必不能跟对面的剑刃硬碰几招。

不过,他对于能让直觉感受到威胁的兵刃,总是会避免直接去砸对面的锋刃处,以免坑了自己。

两仪手套的品质,固然远在翠君神之上,但如果只是增加对双手的保护,对他的战力提升,却未必会有多么明显。

“哦?”

张定远想了想,看向万宝楼的管事。

那管事思索少顷,说道:“跟星罗天眼最相似的一件法器,倒是有一件,名叫古月法眼。”

“但星罗天眼,能够略微看破对手功力运转时一些重要穴位,做出预判的时候更加精准。”

“而古月法眼的算法虽然精湛,却只能够看到敌人的表象,通过表象来进行推算,给出提示。”

苏寒山眼神一动,那效果不就跟他的金睛法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心中却是大喜,断然道:“我就要这个。”

管事立刻派人去取了一个小巧的玉盒过来,递给苏寒山。

苏寒山拿过来一看,里面也是两片薄膜,同样是直接覆盖在眼球表面,进行佩戴。

雷玉竹这个时候,也选好了法器。

裂云刀,除了最常见的削铁如泥的宝刀属性之外,此刀在雷雨天气置于高处,可以吸收大量天雷闪电,存于内部,必要时一并发挥出来。

也可以由刀主平时静修的时候,向其中积攒多层刀气,长期保存,最高可以积攒九层,可单次爆发时,最多只能爆发三层。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破咒破妄、自行护主之类的效果。

但雷玉竹看起来对这把刀特别欣赏。

三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也不多留,各自向张定远道别,先回到了庆云楼自己的房间之中,适应一下自己新得的法器。

其实路上的时候,广明禅师还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他略微知道苏寒山好像也能预算敌人招数,不免觉得古月法眼的效果有些重复。

明明之前一战,苏寒山是出力最多的一个,所得却好像最为鸡肋,万宝楼中诸多选择,明明可以换一个的。

但苏寒山一路上兴致很高,对广明禅师的提醒不以为意。

“效果相同不一定代表着重复,更有可能代表着替换。”

苏寒山笑道,“这套法眼对我的价值,会出乎意料的高,等我适应之后,就找个机会让大师见证一下吧。”

他说完这话,就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广明禅师略微驻足,想想毕竟是少年奇才,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就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内,苏寒山小心地将古月法眼佩戴起来,眨了眨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按住了自己的眉心,感受到无比的放松。

他从前战斗的时候,其实有六成脑力,全部都用在金睛法的极速运算推导上。

这个习惯,在气海境界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反正脑力运算的结果,也是为了更好的发挥战力。

但是到了天梯境界之后,苏寒山兼修纯阳玄阴,突飞猛进之际,就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因为人在修炼到天梯、真形这两个境界的时候,体质从根基上产生蜕变,是精、气、神的全面提升。

内功和精神心念,会产生更明显、更深入的相互催化的效果。

以前气海境界的时候,苏寒山把大半脑力用在运算上,也并不妨碍他直接鼓足功力,爆发出最强状态的攻击。

而现在,单单爆发出全部内力,已并不能说明这是他最强的攻击了。

体力、精神心念,也必须要配合上才行,如果三者能够得到高度的统一,全身全灵的凝结爆发,或许,能够产生一种近似质变的效果。

照这么下去,他的六成脑力还用来维持金睛法的话,就非常不值了。

但是,苏寒山已经习惯了有金睛预判的这种战法,如果彻底缺失掉这一部分,战斗中会产生很明显的不协调,恐怕也需要不小的时间才能调整完善。

有了效果与金睛法极度相似的古月法眼,他才可以彻底免除那层顾虑,直接把六成脑力解放出来,去尝试自己所期待的那种全身全灵之态。

(本章完)

138.第138章 庆云楼中人,残兵慑群伦

第138章 庆云楼中人,残兵慑群伦

苏寒山他们去到庆云楼的时候,张定远也回到了神威府。

很多人形容高门大户的时候,都说府院深沉,但是这个偌大的神威府,明明规模上来讲,也犹如王宫,有很多大殿厅堂,屋舍成群,但一走进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幽深。

反而第一印象,会觉得好像比外面还要明亮宽敞,让人心旷神怡。

天上的太阳照下来,到处都是亮堂堂的,就算是走在长廊里面,坐在凉亭之下,也只会觉得光线柔和了些,不会觉得阴暗。

虽然是冬季,但是四面八方,看不到有积雪的痕迹,也并不潮湿,花草的颜色明艳动人。

张定远穿过几条长廊之后,身边的随从都被挥散,再往右去,越过一道门户,眼前所见,竟是一条长长的堤岸,绿柳成荫。

清亮广阔的水面,波光粼粼,有不少看起来老态龙钟的人,乘着小船,在这里钓鱼。

有的人,拿一张斗笠盖着脸,在船上睡觉,还有不少人在船上下棋,能听到他们为落子而争执、大笑的声音。

张定远沿着堤岸走去,四下张望,很快见到了要找的人。

“爹,娘!”

只见前方有一个身穿单衣,腰背结实的白发汉子,手拿凿子、铁锤,正在一块巨石上捶捶打打,看样子,好像要雕出一座群龙盘山的石像来。

不过这石像还只是初见端倪,刚凿出了一角粗糙的轮廓,瞧着有些丑怪。

旁边有一个美妇人,在树荫里坐着竹椅看书,见到张定远来了,脸上登时露出笑容。

“这阵子忙着宴会的事情,总是老晚才回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神威夫人招了招手,等张定远过去,递了杯茶给他。

“谢谢娘!”

张定远喝了茶,说道,“城里出了一些事情,我觉得有点拿捏不准。”

神威大将军张延年转过身来,手上锤子也没有放下,随口道:“什么事?”

张定远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这大将军虽然满头白发,但看脸却只有三十岁上下,相貌硬朗,英武不凡,唯独眉宇微皱时,眼神间能看出些沧桑的痕迹。

“呵,看来天命教这场乱子,真是让很多人都不安分了。”

神威夫人拿起团扇,捻转把玩,轻笑了一声,说道,“中土有个稳定的朝廷,正是能让更多力弱之人得到保护,让他们生活得宽裕些,或许还能在武力以外的地方,找到长处。”

“可惜,有些人在这套受保护的世道里面待得久了,还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足够高强,以为在乱象之中,能更得利吗?”

张定远说道:“司徒停云原本的打算,我也能猜到一些,他既然被反杀,那更是省了纠缠,让这个事情很好处理。”

“可是我在想,司徒家在各郡之中,还不算是行事最跋扈的,他们都敢有这样的念头,其他世家的心态,只怕也有些蠢蠢欲动。”

“名义上跟咱们加深结盟,其实要借咱们的声势,更为获利,谁也说不准,等咱们真为他们提供了方便,未来紧要关头,他们到底能有几个给出对等的回报。”

张延年缓缓开口:“你想拿出一个强力的事情来震慑他们,但又怕力度太过火,让他们兔死狐悲,同仇敌忾?”

张定远点头:“咱们不可能做城下之盟,但也确实需要一些盟友,如果震慑的力度刚刚好,才方便我们主动挑选盟友。”

张延年和夫人对视一眼,都有几分笑意。

神威夫人柔声道:“远儿,你还有这么多的长辈在,但已经自己懂得思考大局了。”

“都已经允许孩儿主掌这一次的神威宴,我总不能把自己还当做真正的孩童看待吧。”

张定远认真的说道,“虽然知道我还没有实力权位去决定这些大事,但我也想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来,积累经验。”

神威夫人笑道:“我们两个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老成的孩子,真是可爱,可惜生孩子太麻烦,不然还真想多生几个,再多看看会是什么性格。”

“司徒家这个事情,当街行凶已被反杀,我们就算再怎么让他们家赔罪,毕竟也不可能为了城里的规矩,真去杀了他们家主和那些老东西。”

张延年开口即是正题,“大楚还在,他们这些郡守,还是一方之长,万里之侯,谁也不可能轻触朝廷的威严,这才是他们这些世家最大的保护。”

张定远说道:“孩儿也知道这个道理,杀鸡儆猴,却不能真杀,那就起不到效果。如果自己设计一些手段,勾出他们的贪心,弄出些大动静,再厉行反制,固然是够狠了,却又太狠,胡乱树敌。”

张延年赞许道:“伱能想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但你的眼界仍然受限于你的实力,为什么无论你想选鸡还是选猴,都仅仅看到了北地诸郡这些人呢?”

他转头看着那座粗糙的雕像,似乎已经继续琢磨,手里的凿子下一次要落在什么地方。

“夫人,把我半年前带回来的东西给孩子吧。”

天空蔚蓝,一望无际,万里无云。

圣眠城的天气,似乎总是比别的地方要好,尤其是每年办神威宴、万商节前后,就连夜里,也是没有雨雾、没有阴云的天色。

数以万计,不可胜数的星辰光点,遍布在整个黑色的天穹之上。

天河横挂,星斗密布,星光璀璨,恢宏无边。

很多人都觉得这样的景色新奇,一年里也看不到几次,所以就算在晚上,也喜欢推窗赏景。

庆云楼里住的这些人,个个都武功不俗,更是不畏寒风,大半夜的,反而热热闹闹,在楼子里各处高台上聚饮。

这所谓的庆云楼,并不是单独的一栋楼,而是囊括了周边十六座高楼,及高楼间的各处舞台歌榭,花苑水塘,占地颇广。

神威府早就包下了整座庆云楼,以这些宾客数量来说,所能占据的地方,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就算是狂饮高歌,外面的人也只会隐隐听到一点声响。

有心结交新秀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聚一聚,到处走动,安排人张灯结彩,酒桌上觥筹交错。

白天里发生的事情,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们的话题之一。

持有星罗天眼和飞梭宝剑的司徒停云,带着自己的贴身管家,在街上刺杀神威宴的宾客,结果还被那几个小地方出来的人当场打杀。

不管是论这件事背后的意义,还是单论那几个人表现出来的战力,都是颇为值得关注的事情。

“听说司徒停云是被三人围殴吧,三人中还有个精通秘术、真形境界的老和尚?”

“但那是因为司徒威先被一个天梯境界的人踢飞了,是叫苏寒山吧,之后才能有三人合围之势。”

“我有一位好友,白日里也看到了溯光回影的场景,那个女刀客的实力也不俗,弹指之间,闪电纵横,倒有些像是雷法,不像是小地方出来的。”

“呵,出身背景不高,不代表人家就不能有奇遇,我们云中郡那边,前一阵子有来自梁王九郡的匪寇流窜,结果遇上一个只会点养气功夫的穷酸书生,上百号悍匪,竟然被那书生用竹叶杀光。”

“后来有传闻说,他那一身功夫是几年前遇到一个乞丐传授的,连他自己也懵懂,在杀匪之前,都不知道是那样厉害的绝技。”

“我也听说过,那人是叫做杨子文吧,唉,我都年近四十,才突破天梯,那人却听说才二十出头,杀匪之后不久,就突破了天梯境界。”

“年少成名,真是好运!”

“也未必都是好运,定襄那边有个天生的洪炉绝脉,不满二十就已经是天梯境界,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那些人交谈的声音,渐渐飘上高处。

飞檐修长,宛如月牙。

杨子文躺在飞檐之上,竹简做枕,双手叠放在小腹,享受星光,隐约听到有人说起自己的名字,才睁开了眼睛。

“司徒停云本身实力也不错了,更何况还有星罗天眼,飞梭宝剑,能击败就已经极难,居然杀得了他……所谓不贵的贵人,会是那三个人里的某一个吗?”

杨子文想起自己的乞丐师父,就有点想叹气。

“所以我说,天机数算这种东西,屁用没有,只能算出一些模糊的玩意儿,白白浪费脑筋。”

“什么不贵的贵人,有可能出大乱子,要是真出了能在圣眠城称得上乱子的大事情,我这么点本事掺和进来,能有个卵用。”

他脸色一变,捂住了嘴,“哎哟,夫子恕罪,又说脏话了,君子修身修口,出口要成章。”

杨子文念了几句圣贤文章,思绪又不禁转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师父身上。

“嗯,说是贵人的话,找个机会认识一下倒也不亏。”

他坐起身来,飘然游走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苏寒山三人的踪迹。

杨子文想着,可能是三人刚到,又经历一场刺杀的小风波,今夜先休养一番,不会出来走动。

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又在楼子里走动了几次,还找了几个有点交情的人,打听了一下,依旧没有看到那三个人出现。

苏寒山三人昨日进入庆云楼的时候,正是下午,已经是午饭后数个时辰,离晚宴又还有好一段时间,楼子里大多宾客都在自己房间,所以没有照过面。

三个人新得了法器,都在进修,当然不会分心去楼里参加什么聚饮小宴。

直到神威宴正式开宴的日子,神威府的管事们一起来庆云楼,邀请众宾客,同去赴宴,杨子文才看到了苏寒山三人。

不过这个场合,也不方便过去打招呼了。

苏寒山三人没有自带车马,但神威府早有安排,三匹骏马,早就在候着他们。

诸多宾客,加上他们随行陪同的人员汇聚起来,浩浩荡荡,绕过十几条大街,地势渐高,就靠近了神威宴开宴的地方。

苏寒山抬眼看去,只见山峦连绵,但并不显得荒芜偏僻,因为有很多精致的庭院,依山势而建,显然是有人常住。

山间开辟了平坦的大路,众人骑马入山,到了山川深处,人烟才渐少,景色却越发秀丽,积雪渐薄,直至看不见雪痕,山间郁郁葱葱,繁花鸟语,生机盎然。

要不是明知道这里是北方边疆,而且正处酷寒的季节,苏寒山只怕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江南的春季。

入山之后,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终于见到神威宴正式开办的地方,车马全都留在山下,众人徒步上山。

灰白色的石阶,从山脚下直通山顶,足有数十亩大小的山顶平台,仅有北侧五分之一的位置,存在宫殿屋舍,其余地方,全部都是玉白石砖铺成的广场。

上千套桌案、茶具、瓜果、糕点、坐垫,分布在东西两边,中间留下一大块空地。

受邀的新晋天梯高手,作为正式宾客,当然坐在最靠近那片空地的位置上,其他人在神威府管事、侍女的引领之下,于后方依次落座。

苏寒山坐下之后,左边那席是雷玉竹,右边那席是个肤色如铜的壮实少年,看着沉默寡言,全程一语未发。

“嗯?”

苏寒山察觉有几道凌厉的目光从对面扫来,回望过去,发现是几个世家公子。

广明禅师从后方传音过来:“那是魏、鲁、陈、冯几个世家的人,跟司徒停云的关系不错。”

“那天司徒停云说,他跟几个朋友,要办什么丹元小会,我估计请的就是这些人,看他们身后的那些护卫,有几个好像就是司徒家的装束。”

苏寒山对那些人微微一笑。

那几个人的脸色明显更加不善,有的抖开折扇,有的抬手喝茶,各自掩饰。

苏寒山跟那些人对视之际,视线难免扫过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人。

那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女子,手持玉笛,嘴角噙笑,淡淡点头致意。

广明禅师又道:“那是三元会馆的唐娟,三元会馆是退隐的朝廷大员办起来的,跟这些世家关系也颇亲近,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苏寒山笑道:“就算他们要做什么事,也得等到神威宴之后了,宴上我们又没有交手的机会,大师不用太紧张。”

神威宴的排名,并不是靠武者之间直接交手排出来的,而是要分别以三种方式,比较力、速、巧,先选出前十来。

比如隔着固定距离,凌空发功,抓起盛水的铜鼎,比的就是力。

等到选出了前十,再让前十分别跟银甲力士傀儡交手。

按照银甲力士傀儡参战的数量,落败的时间,最后排定名次。

当年左龙生就是在进入前十之后,力拼两名银甲力士傀儡,损耗过多,停止了挑战,没能继续向前。

苏寒山也有点期待跟这种机关傀儡交手的体验。

不过,等到张定远到场,略作寒暄之后,却直接申明,今年神威宴的排名规矩,要变一变。

“诸位想必也知道,前几年天命教作乱,北荒八大王族部落中,穷奇部落叛走,似乎这天下都有几分风雨欲来之势。”

张定远对众人拱手,“我们神威府设宴,本意是要北地诸郡的英秀人物,能够互相结识,培养一番交情,也多几分机遇,日后更好顾守一方安宁。”

“可是往年的规矩、赠品,对于现下的局势,已经颇有几分不合时宜了,所以今年神威宴的赠品,将比往年丰厚十倍不止。”

“且所有人同时进入藏宝之地,寻宝竞争,随时可以申请退出,一旦退出,所得宝物都归自己所有,不再按次序比试筛选。”

他这番话说下来,所有宾客都心绪起伏,有些藏不住情绪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异样。

很多本来自知没有机会进入前十乃至前三的人,心中略觉忐忑,又多出一份惊喜。

更改之后的规矩,比起实力来说,好像也很看重运气。

就算他们没有进入前几的实力,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也能夺得最具价值的宝物。

至于得宝之后,要不要担心出城之后被劫杀,那根本不用多虑。

神威府办这个宴会,其实也有招揽高手入军中的意思,如果真得到了极具价值的宝贝,大不了直接投入神威府门下。

虽然古语有云,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但如果真有大利益,当一当凤尾,也不算什么了。

好,这个规矩改的真是好啊,也对,天下如果真是乱了,实力固然重要,运气却也重要,这种排名就该加上运气的考量。

比起这些新晋天梯高手,单纯的心思。

那些来自世家大派的公子小姐,尤其是他们身边随行的老一辈人物,心里想的可就更多了。

神威府不可能打自己的脸,说是丰厚十倍,只怕真正的价值,还远不止往年的十倍。

不过是区区一批新晋天梯的争夺而已,竟然拿出这么丰厚的奖赏,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神威府,果然是要示弱了!

在场的世家之人,大多在心中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更隐隐激动起来。

神威府把持边疆,看似周围诸多险地,其实那些险地之中,法器材料层出不穷,也是最容易诞生天材地宝的地方,既是险地,也是宝地。

以前各郡世家没有那么大的人力,加上不好涉入朝廷划分的边军地盘,对于那些宝地,只能干看着。

可是如果能够跟神威府结成更深的联盟,世家付出些对骨干高手无用的东西,多从自家地盘送些人手进入边军,并许下未来的承诺,就能借边军的势力,探索各地,定下契约,瓜分所得之物。

那就简直像是一座一座天然的宝库,都对世家中人敞开了大门啊!

这是多大的好处?当真难以估量!

各地世家大派的人,都已经在交换眼色,暗自想着传讯回去。

“我们冯家太上长老中,足足有三位神府境界的人物,为官的除了郡守之外,还有多人在朝中当值,定约之时,可不能弱了自家名头,被别家占了便宜。”

“我们夏侯家中老祖,已经超越神府境界,修成天人法相,在北地诸郡之中,也是凤毛麟角,如果之后会盟,共同签订契约,必须是要多占一些的。”

这些人心中念头都转得飞快,就算脸上再怎么不动声色,眼神也难免有所变化,因而各个世家之间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奇异。

张定远将这些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轻声一笑。

“看来诸位对这规矩变更的事情,都没有意见,那就直接切入正题,看看我们神威府为大家准备的藏宝之地吧。”

他拍了拍手,就见北面宫殿中,有个山羊胡须、面带刀疤的老者,抱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这老者神色漠然,跟神威府那些管事随从们,面上常带笑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但很多有见识的人,心中都不禁一凛,察觉到此人绝不仅是真形境界。

但他抱着手里的盒子,却走得很沉重,到了空地上之后,将盒子竖起,置于地面。

嗒!

盒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刚一落地,整个盒子就灰飞烟灭,露出其中的事物。

那是一把血锈斑斑的青铜大锏,粗如人臂,通体上下布满了裂纹,手柄末端,更雕成一种古怪的恶兽头颅,也是裂纹最多的地方。

仿佛只要有人轻轻一碰,这把兵器就会彻底粉碎。

但所有人只要把视线落在这把兵器上,耳边仿佛都听到了来自远古蛮荒的咆哮,不由精神恍惚,心弦大震。

“这、这是……”

唐娟似乎认出了什么,握着玉笛的手指猝然用力,从容微笑的秀美脸孔,露出骇异的表情,杏眼圆睁。

雷玉竹手腕上的墨玉镯子微微一热,听到一句不乏惊讶的心音。

“这个张延年,难怪能从纯狐圣地抢回老婆,变得现在这样儿女双全,看来他比当年,强出太多了,大手笔!大手笔呀!”

苏寒山也觉得那青铜大锏,好像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此乃穷奇部落两百年前的第一高手,幽神血魁的本命神兵。”

张定远环视众人,“我父亲三年前击溃幽神真身,半年前斩杀幽神之后,将他的残破虚空秘境,凝练出一道入口,融合在这本命神兵之上。”

“如今半年过去,他秘境之中的元功气息,都已经被炼化成有质罡煞,这就是本次神威宴的藏宝之地,也是本次神威宴的奖励!”

苏寒山的眼睛,陡然瞪大,想起来了。

在他看过的一本历史人物传记中,就有提到幽神血魁的存在。

传说那是超越了天人法相之后,开辟虚空秘境的绝世强者,两百年前就已经成名的蛮族大将,在整本传记里面,被当成盖世无双的魔头来描写。

直到传记末尾,那个作为主角的文武双状元,功成名就,最大的战绩,也只是斩杀了幽神血魁的一个徒孙。

有传闻说,北疆的上将军、大将军,可以依靠兵阵之力,对抗虚空秘境,但毕竟只是传闻,实际上,中土大地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虚空秘境的高手对战的确切事迹。

又或者说,即使有那样的高手对战,寻常武者也根本不会明白,只会以为是天灾。

可是现在,现在就有这样一尊天灾的化身,变成了一把残破的兵器,竖立在这山顶广场的空地上。

苏寒山看了看对面那些人,发现世家中的很多人,都脸色发白,鸦雀无声。

虎狼相争,豹犬得利。

可有些人,只有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才会意识到……

原来,他们根本算不上豹犬之辈!

祝大家元旦快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