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本性不错

“草人?”曹天保疑惑地看向祝余,“扎来做什么?”

“套上郡主的衣服,放在马车里头。”祝余回答得直截了当。

曹天保恍然大悟,巴掌一拍:“在理!对!就这么办!你们几个赶快去,拿衣服的拿衣服,找干草的找干草,别耽搁了!”

他手下的人连忙各自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陆卿和祝余还有燕舒就都换好了衣服,干草也找回来了,被七手八脚扎成了一个草人,又把燕舒换下来的那一身华丽丽的衣裳套在外面,往马车里面那么一放,隔着车窗影影绰绰看着倒也的确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换好了衣服之后,陆卿也重新为自己贴好假皮,遮掩住自己的本来样貌。

当天晚上两支队伍就都在这片林子里安安静静的歇脚,燕舒兴奋得不得了,原本她虽然期待回到羯国,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料想到这一路上一定是会十分苦闷,没想到祝余不但活着,这一次还能够同行,顿时就让她重新雀跃起来,就好像小孩子到了元日似的那么开心。

“你也别一门心思只顾着高兴,其实这一次路途上还是很凶险的。”祝余虽然不忍心破坏姐妹淘的好心情,但仍旧是忍了又忍,忍不住开口提醒燕舒:“这才刚刚离开京城不过两三日的路程,就已经开始有人埋伏了,越往后只怕会越来越多,越到远离京城而靠近羯地的地方,就越多,越来越频繁。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大意,更不能冒险,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才行!”

“嗯,你说的我明白,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燕舒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祝余点点头,“且不说这些负责护送我的士兵都与我无冤无仇,我既不想让锦国百姓遭殃,也同样不想让我羯地的兄弟姊妹被卷入战火。

所以我肯定会很小心的,不会给歹人可乘之机。”

“把陆嶂抓了当俘虏这件事……是你和你爹之前在信中商定好的?”祝余凑到燕舒耳边,小声问她。

燕舒立刻摇了摇头:“不是,我可没有说过这个。

那会儿谁也想不到他会从京城里被赶去戍边,我那会儿就算是有这样的念头,都不可能实现得了。”

祝余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儿,他们帮燕舒捎信给羯王的时候,赵弼还如日中天,大权在握,谁能想到之后陆嶂都会被这位曾经显赫的外祖拖累到。

“我跟我爹在信里说得明明白白,要求和离只不过是眼下的一个幌子,眼下这个乱局,一切都以大局为重,我在京城屹王府吃得好喝得好,也没有人敢欺负我,我爹向来守信用,他不可能出尔反尔做约定以外的事。”

燕舒看起来比祝余都还要更困惑几分:“再者说,我都纳闷儿他为什么会被我爹擒获的!

据我所知,他被派去戍边的那一带,好像离你爹的朔地还要更近一些,根本不是我爹叫人集结的地方,两边的人根本就连遇到都不应该,更别说起冲突,还把他直接抓过去当俘虏了!

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蹊跷得紧!”

祝余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说……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陆嶂本人的手笔?”

“啊?!”燕舒是个爽直的性子,快意恩仇就十分自然,但若是让她动一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就没有那么灵光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被派去戍边了,但是你却还在京城里。”祝余说,“方才听曹大将军提到,我们离开京城之后的这几个月里,京城上上下下发生了不少事情,已经是一团乱了。

这种时候,陆嶂这个屹王本身都不复往日的风光尊贵,更何况他本人甚至还不在京中。

偌大的屹王府,只有你一个,而整个京城里,不说是危机四伏,虎狼环伺,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这种情况下,你就像是被围在狼群中的小白兔一样,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如果能有个法子,理所应当地让你能够离开京城,重回羯地,那无疑是最稳妥的。”

“喂喂,你这样讲,多少有点把人看扁了。”燕舒低声抗议,“难不成你忘了我的鞭子用得有多好了吗?

就那些宵小之徒,我跟他们谁是狼谁是小白兔都还不一定呢!”

“不管怎么说,好虎斗不过一群狼,哪怕你不是小白兔,是一只大老虎,也未必能讨到便宜。”祝余提醒她。

燕舒点点头,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如果你猜的是对的,那陆嶂这个人……倒也算是本性不错,是个好人。

其实他外祖出事之后,他在府中把自己关起来好多天没有出过门,把他府中的下人都给吓坏了。

我感觉,他这么多年就像个傀儡一样被他那外祖呼来喝去,实际上对那老头子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坏事,好像也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知道真相之后,把他给吓坏了。”

“你……”祝余发现燕舒提起陆嶂的时候,似乎态度和之前已经不太一样了,“看样子你们两个后来也不那么剑拔弩张了。”

“是啊,最初他听人煽动,待我实在是太失礼了,傲慢得不行,我看到他就打从心眼儿里烦。”燕舒叹了一口气,“不过后来我随他回京之后,他嘴上没有说什么,行动上倒是一直有意想要博取我的原谅似的,经常有意无意给我制造一点随他外出的机会。

所以我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没有太复杂的心思,就是太轻信他那外祖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他那个坏事做尽的外祖,对他……好像也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那和离的事……?”

“那我还是想要和离的。”燕舒回答得很果断,没有半点犹豫,“我现在至多也就算是不那么讨厌他罢了,不讨厌也不喜欢。

而且,锦国的规矩太大了,女子都好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实在是把人拘得难受。

我还是想回到羯地去,自由自在的活!”

第715章 火

对于燕舒的选择,祝余也是很能理解的,毕竟她们两个人再怎么谈得来,自身原本所处的境遇,和到锦国之后的生活都有着千差万别。

虽然同样都是盲婚哑嫁,对于燕舒来说,的确是犹如要驯服一匹自由的烈马去拉马车一样的令人难受,让她这个原本又受宠爱又无拘无束的郡主,成为规矩很大的屹王妃,这滋味着实是不好受的。

而祝余原本的娘家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依仗,哪怕现在经过了之前的那一番波折,祝成有所醒悟,也试图改变,但是从感情上,那大片大片的空白依旧是无法被填补起来的。

好在祝余运气好,本以为是从一个铁鸟笼换进一个金鸟笼,没想到却一不小心收获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如果把她换成燕舒,她肯定也想回羯国去的。

就这样,休整了半宿,到了第二天,天光未亮的时候,澜地的送香队就准备启程了。

与他们同来的侍卫上前同陆卿和祝余道别,前一天晚上他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新计划。

陆卿叮嘱他们了一些事情之后,两拨人马便就此分道扬镳,送香队继续朝京城方向赶路,而曹天保一行则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之后的一路上,祝余和燕舒混在队伍中骑马赶路,马车中放着穿了燕舒衣裳的草人。

虽然骑马肯定没有坐马车省力气,但却更自在许多,尤其是还有了祝余的陪伴,燕舒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从启程出发开始就不曾显露过的神采。

曹天保不是那样心思细腻的人,什么神采不神采的,他根本就不会加以留意,但是燕舒现在终于不闹脾气了,这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撇开赵弼不谈,他过去和陆嶂打交道的过程中,对这位屹王殿下的印象其实并不坏,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被自己的外祖压的死死的,没有什么机会发表真正属于自己的见解。

看似风光,实际上也有些可怜。

另一方面,无论如何,那都是圣上的子嗣,人身安全还是极为重要的。

想要把他全须全尾地换回来,燕舒好好的也十分重要。

只不过这一路上,果真是一直都有人沿途埋伏,试图偷袭马车里面的“屹王妃”。

好在所有人都是随时防备着,虽然多了些波折,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曹天保的人马不算特别多,但是对付这种埋伏在路上使阴招的绰绰有余。

尽管如此,符箓依旧非常严格地遵照着陆卿的吩咐,但凡有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守在祝余身旁,防止任何人伤害主母。

因为祝余和燕舒整日呆在一起,所以符箓捎带着也就连她一起护住了。

一行人越往前走,路上埋伏他们的事情就越发频繁起来,安全无虞,但是却也让人十分疲惫,时时刻刻绷紧神经,草木皆兵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极了。

这样不知过了几日,在一个黄昏时分,他们途径一处密林,曹天保吩咐众人再赶一个时辰的路,就准备歇脚。

这里距离与羯地的边关已经不算很远,不过再三两日的路程而已,周围的气温明显比京城一带要寒冷不少,风也愈发大了,夹裹着细沙吹在脸上,有一种刺刺的疼。

祝余他们都在头上包了布巾,免得耳朵里全都是大风呼啸的声音。

接二连三的偷袭让他们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就连原本精力旺盛的燕舒,经过几次之后也切实感受到了有人想要她命的那种紧张,不敢再有丝毫大意,这会儿也已经双眼布满血丝,没有半点闲聊的兴致和精力。

陆卿走在祝余和燕舒前面,和前方的马车保持着比较稳妥的距离。

正走着,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道不大寻常的光影,心头一凛,忙朝前面大喝一声:“趴下!”

前面的人听见他的提醒,迅速伏在马背上。

只那一瞬间的功夫,祝余觉得自己耳畔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迅速斜斜掠过,然后咚地一声钉在马车的车厢上,随即轰的一下马车便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支点了火的箭矢,目标明确,就是马车!

或者说,马车上的燕舒。

这一路上,气候又干风又大,火苗燎起了马车的木框还有窗边的布帘子,迅速燃烧起来,根本来不及反应,车顶就都被一团大火给吞噬了。

曹天保回头一看熊熊燃烧的马车,表情大骇,下意识朝陆卿和祝余方向看去。

陆卿则朝一旁的枯树林挥剑一指:箭剑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冲!”曹天保果断一挥手。

与此同时,十几个蒙面刺客的身影也出现在枯树林的边上,一看马车已经熊熊燃烧,也不恋战,迅速转身想要逃走,很快就被曹天保的人追了上去,双方迅速缠斗在一处。

偶尔闪过的刀光撕破了薄暮,铁器相撞迸发出的几点火星在周围干枯的树木之间看起来格外醒目。

有的人影猛地扑倒,砸起一团灰尘。

有的黑影踉跄后退,没几步便栽倒在地上。

战马的喑鸣,利刃刺穿腹腔的闷响,交错在一起,给即将到来的夜更添肃杀。

终于,那些混杂的声响渐渐减弱,减弱成了疲惫的粗重呼吸声。

祝余知道自己的斤两,并不会冲过去添乱,她在其他人冲将上去的时候,策马上前砍断了马车前面那两匹马身上的绳索,让它们能在被熊熊燃烧的马车拖累着烧伤之前得以逃开。

等她回头再看向树林那边,战斗已经结束,祝余迅速下马,跑过去查看陆卿的情况,见他正站在一旁撩起衣摆擦自己剑上沾的血迹,除了有些累之外,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

“燕舒呢?”陆卿也迅速打量了祝余一番,确认她也好端端的,才开口问。

“和符箓在一起。”祝余扭头看了看这会儿已经几乎烧尽,只剩下一个残破的炭黑色架子还戳在那里的马车,“这回马车都烧了,他们如果后续有人来,就算看到同伙被咱们杀了,是不是至少也会觉得燕舒被除掉?

咱们后续的路程有没有可能好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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