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计穷

夏口,唐军营寨依江而设,水师舟舸泊于寨中。

水寨之外,曹军乘舟而来,每日搦战不停,不断辱骂张辽。

“张辽匹夫,胆怯无能,你下还不速速出降!”

“北人狗子,犯我边境,还不受死!”

“张辽匹夫,张虞正在长安偷你家妻妾。今时不敢出战,还不速回府抓奸!”

曹军兵卒不断问候着张辽全家,有时连远在长安的张虞都莫能幸免,其辱骂内容之不堪,闻者无不忿恨。

“督帅,曹军言语污秽,仆难以忍受,今请命率兵出战。”王威拱手道。

张辽脸色阴沉,说道:“此乃曹操激将法,无我军令不得出战。”

贾诩安抚道:“数日前,文聘大破曹仁,曹军死伤上万余人,荆州值日可下,故曹操急切求战。莫要中曹操激将法,诸子暂忍些时日。及高顺破夷道,三军汇合夏口,须臾便能破曹。”

“护军之语,我等晓得。可曹军言语污秽,我等为部属实难忍受。”王威心有不甘,说道。

“不予理会便好,过几日见辱骂无用,岂会再来!”贾诩说道。

“诺!”

王威欲言欲止,叹气应道。

“报!”

帐内寂静之际,忽见侍从趋步入帐。

“曹操遣使拜谒督帅,今在寨外持白幡请见!”侍从道。

贾诩眉毛微凝,说道:“曹操忽遣使来访,料其必有所图,督帅不如拒见!”

闻言,张辽内心渐生不爽,说道:“曹操既遣使者来访,想来必有要事。况使者熟络机密,如能从中探得口风,岂不有利我军?”

“传曹军使者入帐!”

“诺!”

见状,贾诩隐隐猜到张辽心理,无非是他平时干预过多,引起了张辽的不爽,于是贾诩沉默不言,以避免与张辽滋生矛盾。

少许,却见曹军使者在侍从的带路下来到大帐中,遂拱手向张辽问候。

“你前来所为何事?”张辽神情冷淡问道。

使者神色如常,恭敬道:“我家丞相闻督帅威名,特命我持信拜谒督帅,另奉有厚礼。”

说着,使者先奉上一封书信,手中呈雕花木盒。

张辽瞥了眼木盒,先是拆开书信,便见曹操在信上所写内容。

“君贵为中国大将军,领三州十余万精锐,不思披坚持锐,以决雌雄,甘愿死守水寨,观高、文诸将建功,却不敢与操厮杀,所为与妇孺有何异哉!”

张辽神情骤变,抬头便看向使者。

继而,张辽虎步上前,掀开木盒,赫然摆放一件锦绣妇人衣裳。

张辽将巾帛紧攥在手里,强压怒气,虎目露出嗜人凶光,问道。

“曹操差你前来,别无言语?”

使者内心虽惧,但脸上却不卑不亢,说道:“丞相有言,督帅为中国名将,今若不甘受辱折威,那便约期于江上决一死战。”

张辽怒色难遏,欲发作之际,却见贾诩忽然说道:“大势汹汹,天下归一有数。你主败于中原,流亡东南,不日便为阶下之囚。你何不速速来降?”

“呵!”

使者讥讽道:“天下一统有数,但不战而能胜者,我从未有闻。何况我家丞相尚有精兵十万,此便是与中国抗衡之基。督帅甘守水寨,深畏我军,如妇孺般不敢出战,何谈一统东南之事。”

此言一出,众将无不激愤。

“督帅,末将请命出战。”

“斩使祭旗,点兵出征!”

使者的聒噪让张辽忍无可忍,遂厉声道。

“且慢!”

见贾诩出言相劝,张辽怒声道:“我为大军主帅,护军莫非欲阻我出兵不成?”

“非也!”

贾诩向张辽拱手,说道:“使者深入虎穴,明知惹虎难逃一亡,却甘心赴命,诩深以为敬。故请督率出兵之前,赐酒宴于使者,以壮行志士,再杀之祭旗,方不落人口舌。”

贾诩之言,差点让张辽懵逼。不劝他别出兵,而是劝他杀人前送行,这是什么操作?

说着,贾诩转身向左右,说道:“设宴送行使者!”

“准!”

“诺!”

使者被扣押退下,张辽蹙眉问道:“护军是为何意?”

贾诩淡笑道:“督帅事先有言,见使者乃为探问曹军情报,今不趁祭旗之前,询问一番岂不可惜!”

张辽面露狐疑,说道:“君欲出兵厮杀?”

“受陛下之命,都护大军,诩岂无厮杀建功之念?”贾诩说道:“论求战之心急切,仆胜督帅一筹。”

张辽摇头不信,说道:“君旧时劝我,未见君求战之心,反见君甘守之念,故何谈更胜于我。”

贾诩说道:“试问督帅,陛下击袁绍时,求胜心切否?”

“心切!”

“那陛下何故与袁绍对峙长达半余年之久!”

“因此,守非不敢厮杀,而是意在一举破敌。”

贾诩缓缓说道:“陛下破关中起,仆便追随陛下左右。然某为谋士画策,寡有领军厮杀,故欲得国公难。是役灭曹,诩日夜望思破曹,立下显赫之功,以便得胜封爵,建宗庙以光宗耀祖!”

张辽渐渐冷静下来,说道:“护军之言有理,但曹军近来所为,令兵将上下无不愤慨,是役出兵厮杀,未必不能取胜。”

贾诩说道:“昔光武围隗嚣于西城,因东方不得不托大业于吴汉。临行前敕令吴汉,命其解散郡兵以省军粮。然吴汉不听光武之言,贪图兵吏之众,连日围城。时粮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众多,及公孙述兵至,吴汉败走,隗嚣复据陇右。”

“今敢问督帅,陛下兵略与君相比何如?”

张辽说道:“我不如陛下!”

“善!”

“吴汉兵略不及光武,故有兵败失陇之役。今督帅兵略不及陛下,又岂能不以吴汉为鉴?”

“亦或是吴汉伐蜀,不纳光武之言,急于用兵破敌,初被公孙述所败。”

贾诩说道:“督帅威震中国,肩负灭东南之重任,如因不纳陛下之策而兵败,督帅轻则丧师失爵,重则被陛下免用,故不可不思危害!”

“况督帅非无取胜之法,诸兵汇集于夏口,曹操必然大溃而走。一役而破敌,威名扬东南,乃督帅之荣!”

张辽阴晴不定,他几近被贾诩说服了,说道:“曹操遣送女服之辱,令人实难甘心。”

贾诩说道:“临行前,陛下赐节钺于仆,以来约束督帅。然仆以为督帅有名将宠辱不惊之风,便藏于军帐中。”

此言一出,张辽神情微变,听出了贾诩言外之意。

沉默半响,张辽说道:“我下令出兵,诸将恐已受令,今下当如何是好?”

贾诩说道:“诩有陛下所赐节钺,督帅升帐议兵,诩以陛下之名阻之便可。”

“善!”

张辽长嘘口气,说道:“本督考虑有失,有劳护军匡正。杀使出兵之事作罢,设宴款待一番,将其礼送出寨。”

“督帅英明!”

是夜,使者留得一命,被张辽释放归寨。

曹军大帐内,曹操坐在榻上,直勾勾盯着使者。

“张辽见到女服,有何言语?”刘晔着急问道。

使者迟疑了下,说道:“张辽如丞相所料大怒,但却被贾诩所阻。贾诩持唐皇节钺,重申唐皇久持诏令,勒令诸部不得出战。”

闻言,刘晔甩袖而叹,脸上充满了失望。

帐中众人无不沮丧,各个摇头叹息。

曹操忍着失望心情,问道:“可还有他事?”

使者说道:“贾诩问我军诸将何如?”

“你如何作答?”曹操问道。

“我言诸将斗志昂扬!”使者说道:“贾诩大笑不止,便无别语。”

曹操一怔,缓缓说道:“张文远不足为惧,但贾文和身怀国士之才,”

“主公?”

见曹操束手无策,曹休斗志请战道:“休愿率部攻寨!”

曹操摆了摆手,叹息道:“张辽能忍此激将法,欲让唐人出兵难矣!”

“丞相,今诸城受围,不宜久持,还须寻策速战!”周瑜说道。

面对周瑜的催促,曹操忍不住说道:“我何尝不想速战,只是唐人据不出兵。你那诈降计无用,子扬激将法不成,孤无计可施啊!”

“恕瑜冒昧!”

周瑜长叹了声,仅向曹操作揖告退。

左右文武面面相觑,不知今下如何是好!

曹操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说道:“诸子暂退,容孤三思。”

“诺!”众人应声道。

曹洪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曹操的担忧。

“丞相保重!”

曹操撑头沉思,苦思变化之法。

在曹操居帐苦思之时,周瑜出帐之后,驻足江边,眺望北岸唐营灯火,神情里尽是说不出的忧色。

“公瑾!”

鲁肃挑灯来寻周瑜。

“子敬!”

“今激将法不成,不知公瑾作何打算?”鲁肃问道。

周瑜远望而叹,说道:“形势不妙,利在敌寇,且看丞相作何布置?”

鲁肃担忧道:“我恐兵败亡国啊!”

周瑜神色凛然,说道:“兵败亡国,乃大丈夫之耻。今无非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以报君王知遇之恩!”

鲁肃沉默不语,他虽志在建功,但却不似周瑜这般看淡生死之人。若曹操兵败亡国,他或许会转投唐室,之后努力搏个好官爵。(本章完)

第610章 浮海奇计

相比如火如荼的荆州战场,淮南战争除了初期的狂飙外,因攻城战之故,一时间陷入沉寂之中。

为了有所突破,徐晃不断与郦嵩联络书信。在正月时,徐晃乘舟至寿春,暗中拜见郦嵩,与其详商战事。

“公明远道而来,多有辛苦!”

郦嵩迎徐晃落座,问道:“今淮阴战事何如?”

“程昱坚守不出,据城中逃卒言,淮阴有粮一年。”徐晃说道。

郦嵩为徐晃倒酒,苦笑连连,说道:“寿春存粮同有一岁,我命军士连日围攻,始终难以破城。”

“寿春临近淮水,或能等春水上涨,引水灌城。”徐晃说道。

陈宫摇头说道:“寿春虽能水淹,但却不惧水淹。郦督有意双管齐下,先水淹,再掘道,力破寿春城。”

郦嵩抿了口酒,说道:“寿春告破,尚有合肥坚城。层层围攻,令兵吏疲惫啊!”

徐晃沉吟了下,说道:“伯松之言,与众将士所言近似。曹操用宗将亲信守淮南,欲破淮南诸城不易。但若能绕道而击,或能速胜破敌。”

“嗯?”

郦嵩兴趣顿升,问道:“绕道击贼,不知从何道南下?”

徐晃说道:“令舟舸载兵从海道南下,趁东南空虚之际,击破东南敌寇。”

“若我无记错,公明去岁破射阳,便是佯出邗沟,暗出海滨,奇袭城郭!”郦嵩说道。

“然也!”

徐晃从怀里取出舆图,摊在他与郦嵩之间,说道:“从淮口乘舟从海滨南下,脚程不过四百来里,舟舸两三里便至。故如能遣精兵渡至东南,凭东南兵力之空虚,或能席卷东南。”

郦嵩看向陈宫、田丰二人,问道:“二君以为如何?”

陈宫微微蹙眉,说道:“浮海绕道南下,远离中原,舍辎重而赴敌境,如若兵败,则全军覆没。”

“据陛下书信,及东南降人来报,江东仅有两万老弱。而我如能精兵万人至东南,如神兵天降,诸城岂不纷纷出降。”徐晃说道。

“田君之见如何?”

“嗯!”

田丰捋须而思,问道:“不知此计是否出自公明将军之手?”

徐晃摇头说道:“乃晃帐下参军庞士元所献之策,晃以为可行,便采纳之。”

“那公明此行,莫非欲劝我一同出兵?”郦嵩问道。

“郦督帐下兵马为中国精锐,如能运至东南,必能所向披靡!”徐晃说道。

庞统投降张虞之后,先在荆州负责督造舟舸,因功升至枢密院任职。是役伐东南,庞统作为参军随行,为徐晃出谋画策。

近来,深入了解扬州地理,庞统便向徐晃提出灭亡曹氏之三策。

上策,便是徐晃口中之策,挑选精兵悍将,备足粮草,趁东南空虚之际,浮海直取金陵,一役灭亡东南。

中策,分兵重围淮阴,大军南下进攻广陵,如能打通邗沟,兵马便能饮马长江,兵马渡江破敌,便能灭亡东南。

下策,依照现行计策稳扎稳打,先破了淮阴,兵锋直抵广陵。及破广陵,再图东诸郡。

三策之中,徐晃认为下、中二策都太慢了,凭灭亡巴蜀的经验,徐晃决意复行旧策,如偷渡阴平般,令精兵巧渡东南,直取敌寇中枢。

郦嵩手抚髯须,说道:“计策虽说冒险,但以公明偷渡阴平之事观之,浮兵能至东南,便能动摇江东人心,一举灭亡曹操。”

田丰说道:“淮南春夏多雨,今时临近二月。若拖至四月,雨水纷纷,北人水土不服,恐军士多生疫病。因此,稳扎稳打虽好,但却不足以灭东南。”

说着,田丰抬眼看向郦嵩,说道:“督帅,曹操大军被张辽牵制于夏口,余兵尽屯外围、江东今时空虚,兵马多老弱。精兵猛士至江东,由宿将统领,便如虎入群羊,破寇杀敌易尔!”

从十月中旬出兵,到今下快二月,大军依旧被堵在寿春。平日用兵稳重的田丰,因迟迟不能破城之故,终于着急起来了,选择倾向冒险渡海。

“公明谋划何如?”郦嵩饶有意动,问道。

上次救援江陵,击退曹、刘之役,在郦嵩眼里实难与立有大功的满宠、张辽相比。因此在此役灭曹上,郦嵩渴望建立大功,以便能名正言顺受封国公。

不仅于此,自家外甥年少聪慧,而陛下时常夸奖,这让郦嵩看到希望。作为舅舅的他如果能立下大功,岂不能为外甥撑腰?

徐晃指着舆图,说道:“我部兵马五万,需留兵马围淮阴,又在射阳吸引广陵兵马。故海船舟舸由我部兵马提供,另出三千精兵,由徐州刺史贾衢统领。”

“公明出精兵三千,那我便选精兵七千,由许褚、孟宁之二将统领,实额万人步骑,何如?”

“晃无异议!”

徐晃爽快说道:“许褚稳重可为主帅,孟宁之、贾衢二人为副将,备粮一月之粮两万石。渡至江东地界,令兵马自筹粮草。”

郦嵩说道:“浮海渡袭江东之事,你我虽说决定,但需请奏陛下。陛下如能批准,方能分兵南下。今可趁陛下回复之际,筹备浮海南征事宜。陛下准许诏书至,我军便能立即出兵。”

“依郦督所言!”

郦、徐二将请求分兵偷渡海滨之奏疏经几日的候骑奔波,终送至远在长安的张虞手手里。

宫内,张虞与荀攸、郭图等卿探讨偷渡海滨之策。

“陛下,江东虽说空虚,但海路多风雨,舟舸极易倾覆。今文聘大破曹仁,曹操无计可施,夷道迟早告破。故以仆之见,与其浮兵深入东南,不如静候荆楚兵事。”郭图说道。

“非也!”

荀攸反驳道:“曹操聚重兵于荆楚,夷道之敌未破,曹仁之臣未下。而至夏季之时,荆楚河水洪涝,疫病蔓延军中,曹操未必不能趁势破我!”

“今贼兵远在荆楚、淮南,江东空虚无敌,宜遂乘之而袭。从淮口由海滨经盐渎出海陵,江北便至广陵,江南可抵丹阳。其离金陵三、四百里,兵马捣吴郡、冲丹阳。淮南之师难返,夏口之军难归。”

“兵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今趁虚而入江东,老弱之兵必破矣!”

“况曹操横征暴敛,以兵为奴,强人为佃。凡有中国兵马至江东,析兵民入常户,轻徭薄赋,免征赋税,笼络大族,吴人必背曹操而投唐室,何愁兵马深入敌境,而无外援哉!”

“且我乘舟进至东南,如遭不测,从原路返程,有何难事?”荀攸沉声说道。

东汉末年,虽说无法跨越大洋,但沿海岸线渡海没问题。

历史上的东吴,如孙权遣万人与辽东公孙氏通使,亦或孙策跨海击陈登驻守的射阳。东晋时期,甚至有江东到印度的航线,如高僧法显从长安经西域至印度,返程时走海路而归。

因此,万人浮海从淮口至东南,其路程三、四百里,远谈不上困难。

张虞沉吟良久,说道:“淮南城郭难破,兵马久挫城下,兵吏势必疲惫。今徐、郦二将既愿冒险浮海偷渡,朕又岂能不准?”

“传令于郦嵩、徐晃二将,令人筹备浮海兵马、粮草,以许褚为主将,贾衢为扬州刺史兼任护军,孟宁之为副将,三将共赴江东。”

“诺!”

赵咨持笔急书。

张虞对荆楚、淮南两个不同战况的战场,持相反的战略态度。如荆楚因曹操布有重兵,张虞态度以稳为先;淮南则是层层布控,让张虞不得不采用激进的用兵态度。

趁着无事之际,张虞随口问道:“关、张知李严归降,是何态度?”

“禀陛下,经张将军安抚,关、张二将暂不计较李严之仇,但却依旧记恨之。”荀攸说道。

张虞思索片刻,说道:“破夷道之后,调关、张至张辽麾下任职,避免李严与二人见面,且让文聘好生安抚,令李严安心招降党羽。”

“诺!”(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