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5.第775章 大争议将起(一更求订阅)

电话那头的人是江玉。

江玉这个丫头,几年前进入到《新文化报》,头一条重要的新闻就是关于林海文的,当时林海文正在树立自己“华国油画未来”的flag,当时报社的一个资深编辑,就带着小丫头江玉到敦煌娱乐做了一次上门采访——江玉还记得呢,当时林海文嘴里也是把自己大肆夸了一顿,叫她瞠目结束,大长见识。

万万没想到啊,时隔四五年之久,她也从一个菜鸟记者,升格为了报社的主任编辑——要说升职的这么顺利,也跟林海文是个新闻制造机有重要关系。毕竟林海文的新闻,其实后来一直是她来跟的,大小新闻无数,《新文化报》也是拿到了不少独家,其中一大部分的功劳,都要算在了江玉头上。

不过在今天,从林海文嘴里,听到这么一番“华国油画将自我而终”的话,还是让她有点今夕何夕的感觉——林海文这个不要脸的劲儿,倒是几年如一日,分毫不变。

“呵,是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小江,咱们合作的还是很顺利的嘛。”林海文这几年也是总跟江玉打交道的,很舒心了。

江玉年纪比他还大三四岁呢,不过对于自己被称作“小江”,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瞧瞧林海文都在跟哪些人对着干吧,一句小江已经是抬举她了好不好……

《新文化报》的报纸,可以说是在万众瞩目中出炉的。

目下的局面,耳聪目明的,都已经搞清楚了,明显是林海文、常硕师徒,再加上半个天美,跟半个央美、一整个桐城美院等其它七大美院的结合体,正在通过种种方法,办展也好,哄抬舆论也好,总之是各出百宝地争夺话语权。

至于是什么的话语权,大家反倒不是那么在意了。

如今央美的董文昌等人,已经进一步出招了,林海文联合中河省也出面回应,剩下的就是林海文怎么来摆弄舆论了——他可是此道高手。

央美的蒋和胜也是其中一个,他早上上班,八点到办公室,校办的人就赶紧把报纸放在他办公桌上。

“有吧?”他问了一句。

固然所有人都认为林海文会通过《新文化报》来发声,但毕竟只是猜测而已。

校办主任点点头:“第三版,几乎一整版呢。”

“整版?”蒋和胜摇摇头,这帮媒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翻到第三版,果然几乎是一整版,当然不只是林海文的采访,还有此前董文昌的采访,在右下角,标题的字也小得多。剩下的还有此前关于两个展览的报道,以及一小篇编者按。蒋和胜没有先去看林海文的采访,反而是去看编者按,《新文化报》和林海文关系密切不假,但是作为文化报业集团旗下的媒体,他们还是会有自己的观点——蒋和胜想要看看他们的观点是怎么样的。

“最近一段时间,油画艺术界,关注青年,尤其是在读学生的声音,分外高涨起来。其肇因大约是林海文在黄帝祭祀大典国际华人青年艺术展的筹备中,大幅度降低了‘青年’的年龄线,而且据说,他也建议各方提供参展名单时,更多的向学生倾斜——所以我们看到此次各大美院的名单当中,都至少有2名以上的在读学生,这在以往的同类级别的青年展中,是见所未见的。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看出来,总体上,除了林海文所在的天南美院贯彻了以学生为主的宗旨,其它七大美院都并没有迈出这么大的步伐。

不久后,央美的副院长、著名油画家董文昌,以个人名义表达了想要筹组一个全国学生美术联展的想法,得到了包括桐城美院耿琦、西京美院季仲德等名家的呼应。几乎是随之而来的,林海文和中河省组委会,宣布正在考虑将此次黄帝青年展续办下去,成为一项定例赛事。林海文更是罕见接受本报专访,剖析了他的想法和意图。

那么从林海文的采访中可以看出来,双方此次争相追逐的,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展览,而是对国内艺术培养体系的话语权——究竟是坚持目前这种熬资历的‘国画式’培养,还是打破既定成规,让青年展回归青年,以想象力和创新取代资历和阅历,这才是双方的深层次矛盾所在。

编者认为,在全世界范畴内,艺术,或者说油画艺术,都在追求想象力、表现力,这样的潮流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国内对此一直后知后觉,甚至是装聋作哑,这绝对是逆潮流而动的。只是林海文作为全球范围内古典主义的旗手之一,一直以来对抽象主义这种彰显内在、个性和想象力的风格流派相当不屑,但在国内,却偏偏是他,喊出了革新的第一声初啼,确实有让人玩味之处。

编者希望,此次争执平息的方式,不是各方妥协共存,而是艺术界真正取得一个共识,让华国油画艺术,能够冲破自己的藩篱——从师法欧美、师法前苏、流于意识形态,到今天混沌茫然的怪圈中挣脱出来。”

蒋和胜皱眉看完,《新文化报》的态度是明确的,他们显然是认同林海文的观点,而且说不定,这也是艺术评论界比较占优的一个观点——尽管董文昌那套完善体系的理论,也得到不少人的支持,但相较而言,林海文的观点,对于这帮评论人来说,还是比修修补补来的更加吸引人了。

他再看林海文的专访,除了看到“华国油画自我而终”的时候,撇了撇嘴之外,也没有太多意外出现。

争议不可避免了。

“唉,”蒋和胜食指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叩动,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他才传了个意思出去——对于这个议题,央美不要求统一立场,大家可以自行表达。而在临安的国美,西京的西京美院、清华美院,也都大同小异,并没有谁一把押上,揭盅定输赢。

下午一上班,董文昌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院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支持林海文的观点,我可以服从学校的决定,但你这样,除了让学校更加混乱,还有什么意义?”

776.第776章 一边倒(二更求订阅)

“老董,你坐。”

董文昌气冲冲坐下来。

“你自己想一想,林海文的观点有没有道理?是不是说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在异想天开,在胡搅蛮缠?你如果说是,我们自然有义务去制止他!但事实上不是,对不对?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在他说之前,这本身就是业内的一个争议点,只是没有爆发出来而已。现在既然林海文站出来挑明了,他也有这个资格,有这个本事,那我们摆出一副油泼不进的顽固样子,难道要被当成遗老遗少,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么?

道理总是越辩越明的,老董啊,你可以说可以做,也要听听别人的声音,别人的态度——而且,从专业的角度来讲,论起支持者,你不应该怕林海文才是啊。”

蒋和胜这么和风细雨的,把董文昌一腔怒火给强行消磨掉了。

而等其它美院的取态也传出来,他就更是无话可说。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彻底放开了他们的手脚,提出“体系建设”这一个观点后,如果林海文不动用黑材料的禁咒,他们之前担心的舆论,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一场剧烈的舆论风暴,就此展开!

华国油画届,乃至整个艺术界,艺术评论界,公共知识分子等等,各个群体都就此开始触发华国建国以来,在油画艺术领域最为浩浩荡荡的一次大辩论。

而尤为不同的是,这次辩论发声在社交媒体时代,大量的外行、围观群众,也参与进来,搞得整个辩论更是雌雄莫辨,迷阵四起。

“真是想不到!”李振腾和常硕对坐而视,感慨不小,从万世居的一场冲突,到今天的百家争鸣,这样的演变,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的:“海文的影响力,真是不可小觑,这股辩论的冲动,已经酝酿很久了,但始终没有人能够点燃它,直到这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总归是要名留史册了。”

常硕也是摇摇头:“再看吧。”

“我也要写文章了,”李振腾揉揉太阳穴:“头疼啊,你呢?你弟子的事情,你总要为他保驾护航吧?”

“我最近跟程逸飞、余涛、吴运亚他们考虑着,一起写几篇。”

“嚯!”

李振腾被吓了一跳。

常硕、程逸飞、余涛和吴运亚这四个人,除了常硕在国内有教职,所以一年中总有一部分时间在国内待着之外,其余三人,全是定居欧美的华人油画名家!是硕果仅有的几个在西方叫得出名字的华人油画家,说他们在国际上代表华人油画——并不是华国油画,是不为过的。

“你这个,手笔是不是大了点?”

“呵呵,”常硕并不认同,他们几个人对国内的油画发展,其实很少说话,毕竟怎么说呢,相对于国内的画家,他们这些旅居海外的,其实不如外人看起来那么重量级——某种程度上,他们其实是背叛了华国油画,如果不是近年来严肃艺术上相对更开放,他们说了话反而不是好事。

林海文在展览开始前这些天,基本上都待在天美,一方面是给他的“凡·艾克小组”开小灶——当初他用三天给佩内洛普指导,惊掉了巴黎高美的一地眼球。所以尽管他不能用那种强度来给唐城、芮明月、楼均这几个加辣,但油画师之心火力全开之下,他们的进步程度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能进入凡艾克小组,本身就是天美这一届的菁华所在。

画室之外,李振腾让新闻处的人,一天两趟给他送各方的言论。

如付远、老刘、蒋和胜这些身在其位的人,是不会出来说话的,主要发言的人,就集中在董文昌、耿琦这个范畴——有些名气,但不至于产生级别压制。

“……我国的艺术培养体系,是数代人通过不断的探索、摸索,从而渐渐形成的,符合我国国情,符合我国艺术发展特色的这么一个体系。不是简单地说,国外的潮流是什么样的,我们就要随之起舞,这个态度是不对的。当然,也不是说我们不需要去借鉴国外的一些优势,但必须要建立在适合我国的基础上,不能盲目追随,盲目变动,这样的行为,带来的绝对是弊大于利。”——董文昌于《艺术月刊》。

头炮是董文昌打响的,4月的《艺术月刊》,它是文化报社集团下属,他选择这个期刊,可以说很有点挑战的意味了。

“国情说”是把双刃剑,但总体上是很有说服力,华国人总是相信自己是特殊的,而且,华国文明确实是有特殊之处,这也是为啥国情说有市场的原因——他这篇文章一出,仿佛太平洋上的一个台风终于形成。

呼呼转动,酝酿着强悍的力量和扑面而来的压力。

迅速的,往这道台风里增加能量的,让它越转越快,越来越凶猛的,接连出现。

4月1日,冷和平在自家地盘的学术学报上发声,声援董文昌:

“……有人说我们的培养体系是从国画上演化来的,其实并不适合油画艺术,这是很可笑的一个论点,难道说国画不需要创新?国画不需要想象力?陈寿春的《寒江独钓》,享誉千年,不就是因为他对江水、雪地奇妙置换的巧思?才诞生了雪里钓早春的佳话?”

同在4月1日,西京美院的季仲德,则选择了海城一派的艺术刊物《当代艺术》:

“一个培养体系必然是植根于文化现实的,华国人为何如此独特,因为我们的文化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数十年来,这个体系也行之有效,培养了许多德高望重的前辈名家,包括林海文,他也是央美体系,师徒体系中培养出来,不能说他天赋更高一些,就反过来否认培养出他的制度来。”

2日,耿琦则接受华南网采访,更是几乎毫不顾忌,用起砸锅论来:

“……吃着这个体系的饭,还要砸这个体系的锅!这种行为,恶劣之极!”

除了他们之外,在到8号展览开始之前的几天,还有清美的涂刚表示“培养体系需要进一步完善,但是不是说要大动手术,我觉得就未必,现在有些人认为,一提改革就要全盘推翻,这不是一个科学的态度,也把我们以前几代人的努力看的太轻贱了,绝对全华国几代人,都没有某些人一个人来的明智,这是很可笑的,也是很自大的。”

著名当代艺术收藏家田然,也认为“华国油画一百年来,应该说已经衍生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一套美学语言,这个前提下,抛弃它自然衍生的一个培养体系,是需要慎之又慎的。”

“……”

步步紧逼,言之咄咄!

此时艺术圈的舆论阵地里头,几乎打开就是他们斩钉截铁的言论。

这一道台风,呼啸而成,横扫整个舆论场,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支持林海文的李振腾、江涛等人,几乎被淹没掉。林海文面对这道气势滔天的疯狂台风,几乎毫无招架之功,节节败退,甚至退无可退——几乎是一边倒了。

一直等到常硕等四位华人画家次第发文,格局才略微一缓,让所有人都为林海文长长地喘出一口气来。

活久见啊,林海文还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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