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道理

原本一场能够在江湖影响深远的大战,能够让十年后的茶馆说书人赖以为生的故事,能够让后世年轻剑客们闻之神往的绝代风姿;

能够掀起一场风,刮到庙堂上的对决;

居然就这般,被瞎子用一句大吼,给喊停了。

一切的一切,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速度快得,让当事人都有些猝不及防,甚至不少银甲卫高手胸口一阵起伏,这是气血强行按压下去受了内伤。

“咳咳………”

剑圣的身子也是一阵摇晃,倒不是受了伤,而是实在是被瞎子这个操作给拐到了。

直娘贼,你他娘的是个燕人啊!

这到底是什么事儿,

天底下有这般稀奇的事儿么,

一个晋国人和一群乾国人为了一个孩子而准备厮杀,

结果一个燕国人将匕首放在了孩子的脖颈上!!!

但,

刚刚一触即发的大战,确实停下了。

百里香兰的俏脸,染上了寒霜,显然,她的气郁是剑圣的数倍。

明明自己是来劫道的,劫道劫得好好的,怎么莫名其妙间,自己这边居然变成了被威胁的人?

百里香兰这次终于认真地看向瞎子,

随即,

她认出来了,

“你是燕人!”

当初,李富胜的大军驻扎在上京城外,郑凡出使乾国,瞎子和阿铭是陪着一起去的。

只不过入宫时,瞎子和阿铭被支开了,但后来出城途中遭遇了楚国暗桩组织的刺杀,又差点被祖东令率领乾军围歼,是百里香兰出现,解开了局面,让郑凡等人得以出城。

只不过那时的瞎子站在郑凡身后,不怎么起眼,所以并未给百里香兰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至于第二次,则是在上京城外,却又因为镇北军的及时赶到导致百里兄妹选择直接回城,也没交上手。

但当聚光灯“照射”到了瞎子身上时,百里香兰还是马上认出来了瞎子的身份。

“是,我是燕人。”瞎子很理所应当地说道。

百里香兰的面色在快速地平复下去,虽说她肯定比不上她哥哥,但也绝不是普通高手可以比拟,否则乾皇也不会让其做自己的护卫,所以这心境调整的功夫,还是很不错的。

但她面对的,是魔王之中的老银币。

“有意思,你一个燕人,居然拿这个燕人的孩子来威胁我。”

“怎么了,不可以么?”瞎子反问道。

“你可以试试。”

“你激我?”瞎子笑道。

“怎么,不敢?”百里香兰开口道。

“确实不敢,这孩子,金贵啊,侯爷的儿子,日后必然能承爵位的,等他长大后,这世上,除了太子,又有几个人能身份比他尊贵?

但没办法,既然他是侯爷的孩子,那他就得承担自己的责任。”

瞎子义正言辞用一种开报告会的腔调掷地有声道:

“身为侯爷之子,传承着靖南侯一脉的荣光,又怎能为敌国所掳,过那种寄人篱下被人操控威胁的日子?”

剑圣闻言,皱起了眉。

百里香兰忽然间感觉事情有些失控了。

瞎子继续吼道:

“你当我不敢杀了他?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今日,我杀了他,就算你们放我回去,不杀我,侯爷也不会因此而杀我,反而会为我加官进爵,为我请功!

侯爷能为大燕自灭满门,又怎么可能舍不得这一个儿子?

他又怎么可能会坐视让这孩子被你乾国银甲卫带走,养于那乾国官家身侧?

我杀他,不管侯爷心里怎么恨我,怎么憎恶我,他都会赏赐我,我能活得很好!”

瞎子的话,让剑圣无法反驳,因为他觉得瞎子说的,是对的。

百里香兰也无法反驳,因为田无镜,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这就是人设的功效了,这世上,除了镇北侯和燕皇以外,最为理解和熟悉田无镜的,大概就是郑凡郑将军了。

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其余人看田无镜,其实都像是在看一件冷冰冰的兵器。

瞎子故作夸张地舔了舔舌头,

脸上强行撑出“反派”笑容,

狰狞道:

“你再问一遍,看我敢不敢杀?”

百里香兰目光微凝,

周围的银甲卫高手也都没敢轻举妄动。

瞎子则继续喊道:

“杀了他,我能加官进爵,但你们呢,你们乾国呢?

哈哈哈哈哈哈…………

他死了,侯爷的儿子死了,靖南侯的儿子死了,靖南军的少主没了,你们乾国,将面对整个靖南军的怒火!

燕乾之战,将迅速再起!

你们,你,你,你,还有你,你,你,你…………你们这些人,能替你们的官家做这个开战的决断么?

当你们回去后,告诉你们的官家,你们成功地将战火重新点燃,你们的官家,会如何犒赏你们的功绩呢,会不会给你们封妻荫子呢?”

剑圣“啧啧啧”了几声,

这话,说得真漂亮。

银甲卫高手们面面相觑,他们作为特务部门的头目,自然清楚朝堂的动向,乾国北半部分正在闹粮荒,正在不停地抽调江南的粮食支援北边,同时新军的扩充才刚刚开始,陛下正在努力为未来的战争做着准备。

是未来,而不是现在。

如果儿子死了,田无镜会不会一怒之下擅自开启国战?

答案是,

很可能……

因为这符合田无镜的人设,也符合燕皇的人设,同时,也符合整个燕国的人设。

瞎子将孩子放在腿上,右手继续持匕首抵在那里,左手则挥手,

“来啊,来啊,还等什么啊!这孩子活下去,我大功一件,这孩子死在我手里,我也富贵半世!

就算你等杀了这位剑圣大人,在我杀了这孩子后,又强取我项上人头而去,

我的家人,依旧也会被得以重赏!

算来算去,怎么算,我,都不亏!”

百里香兰沉声道:

“若你死得悄无声息呢?”

“哈哈哈………”

瞎子又一次大笑,

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道:

“所以说,你这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行吧,别看你这几十人能悄无声息间潜入这里,却也别奢望你们能做到悄无声息不留丝毫马迹。

退一万步说,

就算你们把尾收得真的是天衣无缝,不留丝毫证据。

但我家侯爷想发怒,

我大燕想倾泻出怒火,

不打你乾国,

又能去打谁?

打你乾国,需要理由?

没有理由,大不了就安个理由就是了,这孩子的死,怎么着都安在你乾人头上最为划算,也最为合适,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甚至是这黎民百姓,都能觉得信服。

最后,

你以为你们能真的做到干干净净,

呵呵,

笑话。”

最后一个字,瞎子拖出了一个长音。

剑圣觉得自己学坏了,

自从输给田无镜那次后,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堕落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这瞎子的暗示。

不过,剑圣也没怎么犹豫。

他将自己先前还在滴血的指尖送入嘴里,开始吮着,

同时摆手道:

“不打了,不打了,燕人的孩子,乾国人来争,干我这个三晋遗民什么事儿,白白把命丢这里,多不值当;

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要打,你们要杀,

你们,

请继续。”

百里香兰手中的剑,在颤抖。

剑圣若是铁了心要保这孩子,那么今日拼掉一半高手陨落,也能将剑圣葬身于此。

但如果剑圣一门心思想要溜,

谁能拦得住?

只要剑圣不死,今日的事,就注定有一个“活口”出去。

且这活口身份又尊贵,你还不能捂住他的嘴!

“呵呵。”

百里香兰笑了。

瞎子则马上道:

“多笑几声,掩饰一下失落和局促。”

“呵呵呵,昔日先生随那郑凡入上京城,我居然将先生给忽略了,敢问先生大名。”

瞎子极为洒脱道:

“姓樊,名力,樊力。”

“我记住了。”

“请记好。”

百里香兰看向剑圣,道:

“大人,晋地纷乱,若是不嫌,日后可去我百里家做客,家兄常念叨着您。”

“以后会去的。”剑圣说道。

这是互相给台阶了。

百里香兰又道:

“这一次的事儿,可不是我们做的。”

“什么事儿?”剑圣有些疑惑。

“孩子的事儿,我们是收到了消息,说那位可能暴露了,所以赶来接应。”

“你和我说这些做甚?”剑圣不解道。

瞎子则点头道:

“我知道了。”

百里香兰挥手,周围的数十个银甲卫高手开始退去。

随即,

百里香兰也飘身离开,化作了一道淡黄色的倩影迅速消逝。

瞎子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长舒一口气。

剑圣则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

仰着头,

望着天。

瞎子有些疑惑道:

“您怎么了?”

“看你以国势压人,羡慕了。”

瞎子苦笑道:“你又来了。”

“我让我阿弟反了晋皇,结果连最后的京畿之地也没了;

我帮司徒雷杀了他爹,结果野人正在司徒家的地盘上肆虐着;

我是干啥啥不行,看似做了很多事,却把事情到最后都弄得一团糟;

其实,刚刚我真的挺想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的,一能用他银甲卫的血,让我这个已经没了国的剑客还能留有一些给后人的谈资,二来,这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有时候细细品品,

田无镜说得也没错,

江湖,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野人,可能会击垮司徒家,杀过来。”

“我知。”

“我知道一个可以杀野人的地方。”

“呵呵,有意思,我阿弟死在你手里,现在你居然还有胆子诓我去替你卖命,做一条真正的燕狗?

莫说我愿意不愿意,你配么,那个叫做盛乐城的地方,它配么?”

没了国家,但他依旧还有剑,他也依旧是剑圣。

瞎子笑道:

“给靖南侯办事,那世人肯定觉得你去给燕人当狗了。”

“那去盛乐呢,有何不同?”

“那盛乐城城守,狗一般的低贱东西;

哪里能配得上使唤您呢?

世人只会以为,是您剑圣,主动去为大夏遗民杀野人,盛乐城里的燕人,肯定是为您马首是瞻,说法,是完全不同的。

这样一来,您的剑,也有了用武之地,面子里子,其实都有了。

杀一杀野人,再想一想人生,等野人被杀退了,又或者自己想清楚了,

想走时或者是厌倦了,

随时离开就是。

剑圣的剑,永远是自由的,任何想捆绑剑的绳子,都会自己断裂。”

“你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

晚上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286章 花开花谢

瞎子的人设,以前在漫画里,他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得会说话,不会说话的心理医生,总让人觉得少了那么一分味道。

后来,瞎子不满足只做一份职业,开始了自己的兼职,一不小心,忽悠的人多了,弄出个鞋教。

来到这个世界后,更是摆摊算命赚取了大家开客栈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这忽悠人的本事,那是真正的天成。

当然了,骗之一字,在于其心,俗话说得好,无欲则刚,而正是因为有所欲,才有所入。

瞎子正是瞧出来剑圣的迷茫,才抛出这橄榄枝。

不说别的,

单说日后盛乐城城头,

主上往那里一站,

身前,

是虎贲铁骑,

身后,是七大魔王,

身边,

站着当世剑圣;

瞎子觉得,按照郑凡那个喜欢讲排场和出风头的性格,绝对能让其兴奋得睡不着觉。

这个世界的江湖,没那么夸张,这个世界的武者,也没那么变态,王朝兴替,靠的,还是金戈铁马滚滚如潮。

但如果真能搬动剑圣这尊大佛入驻盛乐城,

一旦日后真的开战,

他一人站在哪一面城墙,就相当于直接多出了一千铁骑!

马车内的丁横和崔林凤对视一眼,二人很默契地不说话,因为他们清楚,在这里,可没有他们二人说话的资格。

剑圣的面子太大,名声也太大,压得晋国江湖十年,无人能比肩,就是那一开始不显山不漏水只知道拍马屁的瞎子,先前对着乾国银甲卫的那一番话语,也尽显其人气象。

瞎子却也会来事,

先掀开帘子将孩子递给了丁横,

随即道:

“二位也算是晋地江湖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如今晋国虽然亡了,但二位想来也清楚一旦野人杀过来,对这晋地的百姓将是何等的灾难,恳请二位抛弃门户之见,为晋地百姓,前往盛乐城一同御边。

是是非非,都是小人口舌,大丈夫大巾帼心中存理即大道。”

这话说得,也是极为漂亮。

其实,江湖中人,有门路的话,都想当狗的。

就连那一贯喜欢假清高的文人,也不是整天想着卖与帝王家么。

丁横对着瞎子抱了抱拳,随即看向剑圣,道:

“丁某,愿意追随剑圣大人,我帮派里的一些兄弟,若是晓得有这个机缘,自然也是高兴得紧。”

崔林凤捂嘴发笑,胸前沉甸甸晃了又晃,道:

“我也是,等到了地方,修书一封给寨子里,大当家他们肯定也会动心。”

“如此,我就代晋地百姓,多谢二位高义了!”

瞎子说着,对着丁横和崔林凤俯身一拜。

丁横和崔林凤忙避开不敢受礼。

马车,

继续前进,

大大方方地前进。

剑圣忽然开口对坐在自己身边的瞎子道:

“你是个人物。”

“大人过奖了。”

“不过我更好奇,能将你收为下手的那位盛乐城守,是否真的如你先前所言,是那种狗一般的低贱东西?”

“大人可知为何会有良禽择木而栖这句话?”

“嗯,为何?”

“因为他们经常眼瞎。”

“你眼瞎么,额………”

剑圣摇摇头,又道:

“算了,当我没问。”

………

翌日上午,郑凡刚刚起床洗漱好,推开客房门时,却发现李义勇带着一帮人站在外头,原本他们是坐在椅子上,将二楼的过道给堵了个七七八八,但因为他们各个身着甲胄,所以无论是店家还是来往的住客都不敢多哔哔什么。

晋地新附,战事刚结束半年,人们对于刀兵的畏惧还是很清晰的。

当郑凡推开门时,李义勇马上起身,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起身,就在这楼道里对着郑凡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郑凡有些意外,指了指屋里,道:

“都进来吧。”

等到众人进来后,李义勇才介绍道:

“将军,这是全营的校尉以上,代表全营将士来感谢将军昨日的犒赏。”

“都坐吧,自己找地方。”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李义勇这般上道,这让郑凡有些意外,原本昨日阿铭还说这家伙可能自己去做人情,但李义勇却很实在,赶着早带着军头子们来谢恩不说,还带来了一些晋地特产。

没有送什么金银之物,都是些历天城附近的特产,东西也不多,一人手里提着一份,纯当是一份心意。

等到一个个见了面,说了话,做了介绍后,李义勇又适时地起身领着这些军头子们告退,不打扰郑凡正事了。

等到他们离开,阿铭靠在门旁变,摇摇头,

道:

“这李义勇还真让人有些大开眼界。”

“这说明人家目光长远。”郑凡说道。

阿铭点点头,道:“也算是捡了个宝。”

“是田无镜送的。”

“我知,我知。主上,想吃点什么,我让店家去做。”

“随便吧。”

“主上,我们是明天出发么?”

“嗯,等午后,我去侯府尝试拜访一下。”

明天就要走了,于情,郑凡原本应该是田无镜孩子的干爹,于理,自己刚刚被靖南侯提拔,都应该上门去拜会一下。

其实,按照规矩昨晚郑凡就应该上门谢恩的,但此时侯府的那个氛围,也不是那种走关系套交情的时候,且郑凡清楚,田无镜不会因为自己晚了一点上门谢恩就会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瞎子还没来。”阿铭又补充了一句。

“看不出来,你们俩关系这么好。”

“礼节性地关心一下,毕竟,按照路程和时间推算,就算最后一段路瞎子骑驴都应该能到了才是。”

“往好的方面去想吧,应该是有事耽搁了。”

“嗯。”

在客栈里简单用过午食后郑凡就起身离开了客栈前往了侯府。

只不过,侯府大门紧闭,昨天出殡,今天就大门紧闭,门口甲士林立,谢绝一切访客。

甭管是来上香的还是想来哀悼的,全都谢绝。

郑凡上前想套套近乎,因为郑凡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一个。

只是,上次那位给自己眼神示意的校尉这次却直接摇头道:

“郑大人,侯爷下了死命令,谢绝一切来客,连宫中来的传旨太监今儿个都没能进得了这个门。”

这就没办法了,郑凡只能原路返回,又回到了客栈。

“主上,没见着?”

阿铭正坐在房间里喝着红酒,张公公临走前又给他留了一份。

郑凡摇摇头。

阿铭笑了笑,道:

“有意思,靖南侯在自闭?”

“不清楚,咱们还是专注自己手头上的事儿吧,那些掌柜和跑商的头人都安置好了么?”

“安置着呢,明日和我们一起出发回盛乐。”

“嗯。”

郑凡在床边坐了下来,伸了个懒腰,睡又没困意,娱乐设施这里也没有,而且此时历天城的氛围,大部分的娱乐场所也都偃旗息鼓,偏偏又没有什么正经事儿可以做。

“主上,属下刚刚听下面一伙人议论,说是靖南侯还下令让一个叫陈阳的总兵率本部一万去换防在信宿城的任涓。”

“陈阳我前几日还见过的。”

那一日郑凡进侯府时,陈阳和罗陵两个靖南军总兵就跪在回廊里。

“这是在为野人布局么?”

“应该是吧,后续应该还会有其他兵马开赴那边,构成一道防线以防止司徒家真的玩儿崩了野人顺势进来。

这次挺不错的,咱盛乐城的地位,虽说不算主战区,但至少,也算是提到了一个策应战区的位置,更别提还有那五千晋军,交给阿程和瞎子他们拾掇拾掇,估摸着应该又是一支铁骑。

后续再跟朝廷要人要钱要粮,也有底气了,虽说咱坚持独立自主的发展原则,但公家的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虽然在当初魔王们聚集在一起开会时,郑凡强调过步兵的重要,毕竟以后攻城时还要靠他们,总不能让马蹄铁去锤城墙吧?

但归根究底,还是骑兵真香。

阿铭笑道:

“主上,你说这靖南侯忽然间又是给地位又是给兵的,他要是知道瞎子他们几个天天在家里喊着要造反会是何种感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刚脸上还挂着笑意的郑凡忽然愣住了。

阿铭有些疑惑,问道:

“主上,怎么了?”

郑凡深吸一口气,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双手使劲搓了一把自己的下巴,

缓缓道:

“你说,要是靖南侯其实早看出来了呢?”

………

靖南侯府,如今更像是一座凄清的牢笼,牢里,锁着一个人。

一个敢于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开的人,一个哪怕是陛下的圣旨,都无法打扰到的男人。

满园的杜鹃花,掉了一半,挂着一半,地上因为无人敢进来打扫,所以遍地是花泥。

田无镜坐在台阶上,

静静地看着满园的残花。

花是他当初亲手栽的,这个拿惯了刀的男人,有些笨拙地将这里布置了一遍。

她就挺着隆起的肚子,坐在那儿,一边笨拙地学着针线活儿一边笑着看着他在拾掇园子。

如今,

花开了,

花又谢了,

人走了,

却没再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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