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制裁行动(求订阅求月票)

乔春桃没有立刻回答程千帆的问题,他提起茶壶,为组长倒茶。

是红茶。

“你啊你,来咖啡厅便喝咖啡嘛,喝茶去茶馆。”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咖啡那玩意,我喝不惯。”乔春桃放下茶壶,看向房门的方向,敲门声随之响起。

“进来。”他说道。

“先生要点些什么?”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侍者推开门,问道。

看到程千帆,眼眸明显亮了一些,似是惊讶于这位顾客的英俊面貌。

“一杯咖啡。”程千帆看向乔春桃,后者双手直摇,意思是自己喝红茶就好了。

“不上进。”程千帆哼了声,看向女侍者时候,又露出温暖的表情,“两份牛角包。”

“先生,要掼奶油吗?我们这的掼奶油是全上海最好吃的。”女侍者说道。

“当然。”程千帆微微颔首,侵略性的目光扫了一眼女侍者,嘴角上扬,说道,“路易斯咖啡厅的掼奶油,慕名而来,岂能错过。”

他选择在路易斯咖啡厅和乔春桃会面,不仅仅是因为此处位置绝佳,可以观察到日军军马场的动静,还因为这家的掼奶油极有名气:

小程巡长除了贪财好色之外,还极为贪嘴,性好美食,他慕名来此品尝这家的掼奶油,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个说辞。

……

待女侍者离开后。

乔春桃站在门后又聆听了一会,确认对方离开。

两人来到窗边,从这里向西南方向看过去,便是华德路日军军马场,视野很开阔,可谓是一览无余。

乔春桃选择这个包间,绝非随便选择的。

这个包间作为观察点的最大好处便是,最大限度的避免望远镜的反光被日本人察觉。

此间房正好处在军马场日军的木质岗楼的背面,日军哨兵会习惯性的看向另外三个方向,对背面这一侧会下意识的放松警觉,除非程千帆和乔春桃运气糟糕,不然日军不会发现他们在暗中窥探。

……

“观察到什么了?”程千帆问。

“突如其来的暴雪,令日本人有些猝不及防,岗楼上用来取暖的火盆应该是熄灭了。”乔春桃指着日军的木质岗楼说道。

“尽管是身处日占区,但是,日军哨兵依然比较警觉,没有偷奸耍滑,不过,实在是太冷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两次喝酒取暖,一次只喝一口。”

程千帆从乔春桃的手中接过望远镜。

乔春桃则走到门后边警戒。

雪花飞舞,对于视线稍有影响。

他看到一名日军哨兵爬上岗楼,这是要换岗。

“多长时间换岗?”程千帆立刻问。

“平时是两个小时。”乔春桃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今天暴雪天,应该是缩短换岗时间了,是一个半小时。”

说着,他向程千帆使了个眼色。

小程巡长收起望远镜,妥善隐藏,坐回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

“先生,天气寒冷,还请趁热品尝。”女侍者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只见他慢条斯理的取出一个烟嘴,卡住香烟,右手潇洒的一甩,便将打火机一抛。

女侍者熟练的接住,温暖的身体凑过来,帮小程巡长点燃香烟。

“哈哈哈……”

程千帆笑着拍了拍女侍者的臀部,又从身上摸出一美元面值的钞票,塞进女侍者的胸前,“去吧,我要和这位女士谈事情,不想被人打扰。”

女侍者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乔春桃一眼,相信了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顾客,露出暧昧的笑容,朝着小程巡长抛了个媚眼,扭动腰肢离开了。

……

程千帆看着乔春桃。

乔春桃的脸上没有羞赧之意,也没有愤怒和不愉快的表情,他声音平静地道:“组长,也就是你,如果是其他人那么说话,我现在已经扭断他的脖子了。”

“我知道。”程千帆看着乔春桃,“很不错,你的情绪控制能力有进步。”

说着,他端起咖啡杯,细细嗅了嗅,露出欣赏的神情,喝了一口,舒服的叹口气,说道,“就比如这咖啡,我最不喜欢的便是加掼奶油,但是,我又不得不做出极喜欢的样子。”

他看着乔春桃,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双手交握,撑在桌面上,语气平静说道,“桃子,我了解你。”

“对于你而言,杀日本人,便是活着的最大意义。”

“不,确切的说是唯一的意义。”

“我此前还想过劝劝你,人不能为了报仇而活着,那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后来我一想,算了,这乱世道,能活着,能去报仇,蛮好的。”

说着,年轻的特务处少校莞尔一笑,道:“所以,这次行动,我允许你大开杀戒。”

他捕捉到乔春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兴奋,是冰冷的兴奋。

……

“此次行动,以杀伤日军为唯一目的。”程千帆拿起牛角包,扔给乔春桃一个,“你和姜骡子一起负责这次行动。”

听到这话,接住了牛角包的乔春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是笑容的笑容,问道:“我们两个,以谁为主,谁为辅?”

“行动计划我和你共同制定,行动我不参与,由你带队,枪响之前,你为主,枪响之后,姜骡子为主。”程千帆说道。

乔春桃做事谨慎却又不乏灵活,有脑子,且心够狠,一年前樱桃弄围歼三井会馆橘子小组的行动,便是乔春桃负责的。

在他的这些手下中,程千帆最器重乔春桃。

按理说,此次行动完全由乔春桃来负责也未尝不可,不过,程千帆考虑到乔春桃没有和日军激战交手的经验,而姜骡子带领苏浙别动队‘独立分队’和日本人多次厮杀,经验丰富,当由他来指挥作战。

在程千帆看来,针对此次行动,这种安排和搭配是最合适的。

……

“日本人还是比较谨慎的。”

程千帆拿起望远镜观察,乔春桃在一旁轻声汇报打探来的情况。

军马场的日军防守严密,他们围着军马场拉了一圈铁丝网。

不仅仅有铁丝网,日军还挖了一人多深的壕沟。

此外,营区内还有两个木质的岗楼,每个岗楼有两名日军士兵,平时是两个小时换岗一次,不过刚才却是一个半小时便换岗了。

“你认为日军岗楼换岗的时间间隔是否会继续压缩?”程千帆问。

“不会。”乔春桃想了想,摇摇头,“他们兵力不足,很难继续压缩时间。”

“不仅仅如此。”程千帆微笑说道,“今天在火盆熄灭的情况下,临时调整了换岗时间,他们是被暴雪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如此做的,事实上,我对此是颇为惊讶的。”

看着乔春桃不解的表情,程千帆说道,“你只要记得,日军是极少会去改变固有规律的,今天的情况,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罕见了。”

“如果这样的话,日本人可能会在接下来这次换岗时候,恢复两个小时的换岗习惯。”乔春桃立刻反应过来,说道。

“确切的说,这个岗哨要站岗两个半小时,将刚才那半小时补回来。”程千帆沉声说道。

……

程千帆表情凝重,他的脑海中在快速思考,将目前所掌握到的这么多的情报在脑子里汇总,分析、梳理,最终才能完成行动计划的制定。

军马场的日军白天基本上呆在营地里,不出门。

营地虽然也在军马场内,但是,日军营地和军马营地是分开的,两个营地之间大约有两百多米的距离。

到了晚上,才有大约一个班的日军士兵离开营地,围着军马场巡逻。

“换岗了。”乔春桃放下望远镜,眉毛上都是雪花。

“两个半小时。”程千帆看了看腕表时间,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观察到什么了?”他问。

“火盆。”乔春桃说道,“日军重新点燃了火盆,给士兵加强了保暖措施。”

他冷漠的眼眸中有一丝敬佩。

组长称得上是算无遗策!

“走!”程千帆扫了一眼窗外的雪花,说道。

他要实地近距离观察一下,情报上还有一些细节比较模糊,他必须摸清楚,不然他不放心。

……

亚尔培路。

特务处上海站的秘密据点所在。

卢兴戈一身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圆框眼镜,他警惕的观察了四周,敲响了院门。

门开了。

探出一个脑袋,看清楚来人面容,打开门。

卢兴戈快步入内,院门也立刻关闭。

“搞清楚了?”郑卫龙亲自接待了卢兴戈。

“报告站长,属下业已查明,杨福元明天会去海格路的家。”

“海格路?”郑卫龙立刻拿起桌子上的地图看。

“明天是杨福元和三姨太生的小儿子的生日,杨福元对这个幺儿非常疼爱,属下打听到海格路那边已经在御三元定了酒菜,约定明天傍晚送到海格路家中。”

“太好了!”郑卫龙高兴的说道。

武汉那边,戴春风给上海站下达行动任务,要求对投靠日本人的汉奸文人杨福元实施制裁。

上海站这边这些天一直在寻找杨福元的踪迹,想要找到动手机会。

不过,此人也知道当汉奸有危险,极为胆小,一直没有露面。

这是戴春风在今年向上海站下达的第一个制裁任务,眼看着时间流逝却毫无进展,郑卫龙也是急躁万分。

卢兴戈得来的情报,能够锁定杨福元的行踪,这自然令郑卫龙大喜。

……

“站长,这些行动,交给我吧。”卢兴戈搓了搓手,兴奋而期待的看着郑卫龙。

“日本人对杨福元还是比较重视的,我们虽然掌握了杨福元的动向,但是,并不意味着行动会非常顺利。”郑卫龙说道,“可以预见的是,杨福元的身边会有保镖,甚至会有日本人安排的守卫力量。”

“那就更应该交给我了。”卢兴戈爽朗一笑,“容易送命的行动,舍我其谁?”

“哈哈哈,”郑卫龙哈哈大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会主动请命!”

他拍了拍卢兴戈的肩膀,“交给你去查杨福元的行踪,我便倾向于交给你去执行任务了。”

“上海站那么多人,也就你来做这件事我最放心。”郑卫龙面露笑容,递给卢兴戈一支烟,“你能主动请缨,我很欣慰,党国干诚莫如是!好样的!”

说着,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支香烟,问道,“你认为在何处发动袭击最合适?”

“这里。”卢兴戈从身上摸出了一张纸,摊开来,指了指说道。

这竟是卢兴戈手绘的海格路杨福元私宅附近的地图。

“这是什么地方?”郑卫龙问。

“青梅茶社。”卢兴戈说,“茶社的二楼有一个房间,可以观察到杨福元私宅的门口,从此处开枪,茶社距离杨福元私宅有百余步,我还是有把握的。”

“我要的不是有把握。”郑卫龙严声说道,“我要一击必中!这也是处座的命令!”

“是,属下保证一枪打爆杨福元这狗汉奸的脑袋!”卢兴戈敬了个礼,表情严肃说道。

“很好!”郑卫龙脸上露出笑容,微微颔首,“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

……

程千帆与乔春桃并排走在马路上,雪花似乎小了一些。

程千帆扭头看向他们刚才所呆的咖啡厅包间。

他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低声对乔春桃说道:“桃子,你说说看,假如我们的目标在窗口,要射杀此人,枪应该架在哪里才合适?”

尽管不明白组长为何会突然问这个,乔春桃还是迅速扫了一眼周围,漫天飞雪中,他看向右手边的方向。

他轻声说道,“那边,那里有一个教堂,我观察过,教堂的二楼有一个杂物间,平时没有人会去,那里有射击角度,唯一的问题是距离稍远,需要执行任务的枪手有绝佳的枪法。”

程千帆随意的瞥了一眼,那边是犹太人的一个教堂。

乔春桃的看法和他所见略同,程千帆心中有两个射击备选点,其中他也更倾向于选择教堂这里。

他挑了挑眉,道:“撤离方案呢?教堂附近人数不少,你如何做到在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的情况下,全身而退,这可并不容易。”

乔春桃沉默片刻,弯腰抓起一把雪,攥在掌心,雪被掌心的热度渐渐融化,有水滴滴落。

然后,他才回答说道,“组长,别人做不到,我能。”

程千帆微微一怔,看着乔春桃好一会,哈哈大笑,却是对乔春桃的答复不予置评。

胆囊炎,腹部痛的厉害,码字吃力,还望大家见谅。

(本章完)

第490章 黄同学(求订阅求月票)

“不能再靠近了。”乔春桃低声说,“日军士兵在那里立了一个木牌,中国人越过那条界线,他们会开枪驱赶。”

程千帆看过去,约莫三十多步开外,地上竖起一个牌子,雪花遮蔽之下,只隐约看出来有一个‘支’字。

“是‘支那人越线死’!”乔春桃冷冷说道。

程千帆没有说话,咬着烟嘴的牙齿发力,他看了一眼那木牌,表情阴冷,他的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狗杂碎!

程千帆一口将口中的烟蒂吐掉,踩了踩,又弯下腰将烟蒂捡起来。

这包香烟不是市面上寻常可见的,是他今天从皮特那里随手顺的法国香烟,这种少见的香烟有着一定的指向性,必须要小心,不能乱丢垃圾。

……

乔春桃已经在华德路附近提前找了个临时落脚点。

“这家房子的主人走亲戚去了。”乔春桃说道。

“打听清楚了?”程千帆扫了一眼问道,如果房主突然回来,将他们堵在房子里,那就不妙了。

“打听清楚了,房子主人可能回不来了。”乔春桃淡淡说道,“他们此前是去了南京探亲。”

程千帆的脸色阴沉下来,不再问话。

他在乔春桃的带领下‘参观’了院落。

这是一个面积不小的院落,两进落,除了堂屋和厢房、客人房、厨房,杂物房之外,在后院还有一个祠堂。

这应该是这个家族的祠堂,祠堂里排列着祖先的牌位,因为有些时日没有人打扫了,牌位上面已经有了一层浮灰。

程千帆恭恭敬敬的退后,向牌位鞠躬一礼。

今日打扰,勿怪。

待他日扫平倭寇,再来拜祭。

乔春桃站在原地没有来拜祭,离开之时,他拖后两步,回身看了一眼祠堂,看那整齐的牌位,深深一个鞠躬,随即转身离开。

……

程千帆和乔春桃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放地图,两人在研究袭击日军军马场的行动方案。

主要是乔春桃在说,程千帆在听,不时地出声指出某个想法的不足之处。

乔春桃知道这是组长在考究、教导他。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即使是提出的设想连续被程千帆‘鸡蛋里挑骨头’指出不足之处、加以否决,他都没有丝毫不耐之色,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

“为什么不向这里撤退?”程千帆指了指地图。

“提篮桥监狱是公共租界重兵布防之处,我们向此处撤离,很可能遭遇英国人和日本人的两面夹击。”乔春桃说道。

“不错。”程千帆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高兴。”

“不过,你忽略了一点,英国人、美国人对于日本人也是极为警惕的。”程千帆继续说道。

“组长,你的意思是提篮桥监狱那边不会阻拦我们撤退?”乔春桃看了程千帆一眼,“恕属下直言,组长这个想法很幼稚,洋鬼子都是坏种,靠不住的。”

“桃子。”程千帆看着乔春桃,叹口气,“你祖上积德,到了我手下做事,就你这脾气,这嘴巴……”

乔春桃冷冷的脸上似乎是‘挤出’了一丝艰难的‘讨好’笑容,“组长大量,容得下我。”

……

程千帆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Z字形的路线。

“看明白没有?”他问。

乔春桃盯着地图皱眉思考。

这条路线,程千帆画的非常巧妙。

队伍是朝着提篮桥方向撤离的,但是,并没有过度接近提篮桥监狱。

度!

乔春桃想到了这个字。

这个距离是足以引起提篮桥监狱方面如临大敌,但是,又不至于刺激他们主动发起袭击。

然后一个斜线转移,绕过了提篮桥监狱。

这等于是撩拨了提篮桥监狱的守卫一下子,却没有真正下手。

再反向前进,正好安全通过提篮桥监狱的防区,再通过一座桥,便抵达了既定撤离地点。

“去年搞到的那批日军装备还在吗?”程千帆问道。

“在。”乔春桃点点头,这是豪仔混在特务处上海站的抢运物资行动中,暗中截留的一部分日军装备。

同时,他眼中一亮,他捕捉到程千帆的想法了。

……

“通知弟兄们,此次行动,所有人都身着日军军装。”程千帆沉声说,“对日军军马场,甫一开始便行雷霆一击。”

“不要吝惜弹药。”

“以最大的火力,一切以造成日军死伤为唯一目的。”

“打完就撤,按照这个路线。”程千帆冷冷说道,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从这里撤离,在即将脱离提篮桥监狱的范围的时候,佯攻监狱,开枪打完就撤。”

乔春桃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比划。

按照双方的速度,此时日军应该差不多追逐到提篮桥监狱附近,特情组行动队突然向提篮桥监狱发动佯攻。

他们又是身着日军军装。

夜间视线受阻,弄不好便会造成提篮桥监狱的英国人误判,如果英国人和日本人打起来,那便好了。

“好计谋。”乔春桃舔了舔嘴唇,眼中散发光芒,这是兴奋的光芒,却又是那么的冰冷。

……

就在此时。

“邦邦邦。”房门被敲响。

“谁?”乔春桃来到门后,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问道。

“我,隔壁老林家李茂林。”

门外的姜骡子说了暗号,乔春桃打开门,姜骡子闪身进来。

“组长。”姜骡子向程千帆敬礼。

“弟兄们现在怎么样?士气可能用?”程千帆回了个礼,问道。

“长期隐藏在郊区乡下,弟兄们又不能随便外出,都憋坏了。”姜骡子说,“上海丢了,南京丢了,大家的士气难免受到影响,不过,都是愿意和日本人拼命的好男儿,只要打一仗,闻一闻日本人的血,保准精神了。”

“好!”程千帆高兴的点点头。

“乔春桃、姜大山听令。”程千帆面容一肃,沉声说道。

“属下在!”

“属下在。”

两人齐声说道。

……

法租界,东区。

何关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在风雪中快步走来。

邻近巷子口,他看了一眼阿麦家的老虎灶。

老虎灶是出售热水的小商店,因为它这个烧水的灶头模样有些像老虎,故名‘老虎灶’。

“关先生,下班了?”阿麦热情的招呼道,“要不要多来点热水,天冷泡泡脚。”

“荷包瘪瘪的,消费不起啊。”何关微笑说。

他的脑海中想起自己此前被未婚妻黄小兰训斥的场景。

有一次,他买了酱猪脚、还有一袋红糖回来。

黄小兰愉快的接了酱猪脚和糖,然后就‘训了’他一顿。

黄同学认为,他们两人现在是假装来上海避难的穷苦小夫妻,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哪一对贫贱夫妻如此‘大手大脚’?

何关是惊讶的。

他甚至想起了此前对他多有教导的大哥刘波和二哥方木恒。

当然,木恒二哥就算了,何关觉得在这种细节上,方木恒还不如他呢,好歹他也是巡捕世家出身。

在黄小兰身上,何关找回了久违的被教导的感觉。

何关这个人,脾气是比较倔,但是,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只要黄同学说的对,他也便心甘情愿的接受批评。

此后的日子里,何关有些拿不准的,便会和未婚妻黄同学商量。

每每他多能有所收获。

如此,便是何关自己也觉得自己进步很大。

譬如说现在,如果是他以前的习性,自然是满口答应,会多买两壶热水。

但是,何关直接婉拒,并且抱怨了水价贵,他和黄小兰为了躲避巡捕房的查探,生活水平又下降了,多买两壶热水显然是不合理的。

说着,他摸出烟盒,拿出一支烟放在嘴巴里,假装没看见阿麦盯着他的烟盒的热切眼神,将烟盒又放回兜里。

又摸了摸兜里,没有找到洋火盒。

他一抬头就看到阿麦手里拿着洋火盒,露出开心的笑容。

……

“又被你赚到了。”何关摸出烟盒,递给阿麦一支烟,就想要拿过洋火盒。

阿麦拒绝了,他自己划了一根火柴,先是给自己点上,又要给何关点烟的时候,火柴梗灭了。

“你看看你,你应该先给我……”

何关闭嘴了,他看到阿麦将自己的香烟递过来。

他接过来,对火,将阿麦的香烟递还给他。

“我先给自己点火,我自己肯定能点着,我的着了,你的自然也就着了。”阿麦得意洋洋的显摆,“先给关先生你点,万一配合不好没有点上,岂不是要浪费一根洋火?”

看着阿麦高兴而得意的样子,何关竟觉得自己无言以对。

……

两个人抽着烟,闲聊着。

何关每次‘下班’回来都会和阿麦聊一会。

老虎灶多是开在弄堂口、马路边的。

阿麦天天在这里,一双眼睛盯着几条马路,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老虎灶的店家。

没有从阿麦的言语中听出来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何关又掏出钱,从阿麦的橱柜买了一包烟叶,小心翼翼的拎着烟叶回去了。

“回来了?”黄小兰从厨房冒出头。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何关手里拎着的烟叶上面。

“刚买的?”黄小兰问。

“恩。”何关看着黄同学,略带炫耀说道,“我们家现在日子紧巴巴的,我现在只能抽烟叶子了。”

“买了旧报纸没?”黄小兰问。

何关面上的笑容收敛,看着黄同学。

黄小兰将一盘小青菜,还有两碗米饭端上桌,没有理会何关的疑惑表情。

何关想明白了,苦笑一声,“我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现在看来,这种突发奇想的好主意,多半可能考虑欠周。”

……

他明白黄小兰的意思了,他买了烟叶,应该顺手从阿麦那里买旧报纸的,旧报纸可以裁剪下来卷烟叶。

不能说何关的做法有明显的漏洞,外人也并不清楚何关住处到底有没有旧报纸之类的纸张。

但是,严格说起来,这并不太符合一个自己卷烟叶子的老烟枪的做法:

自己卷烟的老烟民,多会选择从店家那里买旧报纸,店家的旧报纸有的是捡的,有的是廉价收回来的,从他们这里买旧报纸是最合算的。

囊中羞涩的老烟民,会尽量省下每一分钱。

这是一种习惯。

习惯不太对,往往就意味着容易引起怀疑。

黄小兰看着何关,噗呲一笑,“是我太聪明,别人没我这么聪明的。”

“哪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何关笑着说道。

“我没夸,是你主动喜欢上我的。”黄同学说道。

何关看着黄同学,竟是用力点头,十分认真的样子,说道,“是的,我看上你的,我们要白头偕老的。”

……

“太贵了,怎么又涨价了?”一个老姨婆指责阿麦的熟水卖的太贵了。

“老人家,不是我阿麦卖的贵,都涨价了,怪不得我阿麦的。”阿麦叫屈说道。

老虎灶的水价,以前确实是蛮便宜的,因为房价低廉,煤价也便宜,所以,熟水也卖的便宜。

一个大钱,就能买到一勺滚沸的熟水。

现在五个大钱才能买一勺熟水。

原因?

日本人占领了上海,华界的市民大批涌入租界。

菜价、油价、米价、房费、煤价都在涨。

就连粪价也涨了。

原因是因为物价上涨,老百姓吃得不如以前好,以至于粪便的肥力都不足了。

……

小程巡长回到了中央巡捕房。

就看到老黄正在铲雪。

老黄朝着他使了个眼色。

“老黄,趁我不在,偷偷喝酒咯?”程千帆会意,立刻说道。

“可不要乱讲,这可不是我老黄不舍得请你吃酒。”老黄打了个酒嗝,“我酒瘾来了,你不在,怪不得我。”

程千帆哈哈大笑,摆摆手,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已经收到了老黄的信号:巡捕房没有情况。

‘我酒瘾来了,你不在,怪不得我’,这便说明平安无事。

如果老黄说的是‘我酒瘾来了,怪不得我’,便是向程千帆发出示警。

少了‘你不在’三个字,便说明有事情发生,并且是冲着小程巡长‘你’来的。

当然,这是寻常的示警。

如果是出现极为危险的情况,譬如说程千帆的身份暴露,巡捕房正在设陷阱、等他自投罗网,这种情况下:

程千帆‘指责’老黄偷偷喝酒。

老黄的反应将会是——打死不承认自己喝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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