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七情绝念

两人这一番对话,却是让在场几个人都是一愣。

就算是苏陌都不禁眉头微微一挑。

五十年前?

看这面无表情之人,充其量也不过四五十岁。

五十年前有他吗?

张猛忽然脸色大变,猛然翻身跪倒:

“诡娘子饶命,诡娘子饶命啊!

“是晚辈一时之间鬼迷心窍,还请前辈念在晚辈无知的份上,饶晚辈一次。”

“诡娘子?”

欧姑娘趴在地上,凝望这中年人,忽然恍然大悟。

树上这位既然被地上这个人称之为班术。

那自然正是班术先生。

两者随口闲谈,又全然是平辈论交。

放眼江湖,自然唯有同样列为三奇五老之一的人,方才能够跟班术先生这般说话。

而三奇五老之中。

刀剑花三位都很年轻。

五老之中的‘啸’‘杂’二位,形貌皆有显著特点。

‘啸’之一字的这位老人,从来不以‘啸’字自称,平日里都是以伯言居士为号。

是一位喜穿蓝衣,形容整洁,风度堂堂的长者。

身后背着一尾古琴,很好辨认。

班术先生便是一身黑衣,身上总有古怪物件。

因为此人乃是机关术集大成者,一身的手段鬼神莫测,巧夺天工。

‘杂’字的乃是一位老乞丐。

据闻此人阅尽人间冷暖,少时家境极好,幼年便饱读诗书,其后文武同修。

但他却并不以此满足。

他觉得书法可打磨精气神,便去深研书法。

觉得画技精彩,可记录天地万物,便又去研究水墨之道。

偶尔出门看到路边杂耍,认为精妙异常,便也跟着去学……

此人每学一样东西,都能很快入门。

可不等彻底研究透彻,就已经转投他处。

这才得了一个‘杂’字。

其人自称,一身所学,杂七杂八乱七八糟,侥幸融为一体,得窥上乘之道。

只是境遇颇惨,于而立之年家道中落。

先是为人背叛,其后多遭挫折,更是一蹶不振,万贯家财尽付东流。

他倒是怡然自得,索性以天当被地当床。

行走四方,随遇而安。

最后便是‘书’字了。

玉书老人老态龙钟,却是江湖上最为人熟识的。

眼前这中年人显然也不是。

既然其他四人都不是。

那唯有一个可能!

便是诡娘子了。

诡娘子得一个‘诡’,是因为一身所学古怪至极。

至今为止,无人能够得窥冰山一角。

谁知道她有没有本事,可以让自己化身为这样的一个男子?

而且,如果是她的话,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一定得对自己和张猛下这毒手。

欧姑娘自觉自己的弟弟冒犯了诡娘子。

自己这边寻求救助之法,自然是大大的冒犯了这位江湖前辈。

她想要杀自己无可否非。

至于张猛……那不是因为他率先对人家出手的吗?

可现如今,张猛可以跪地求饶,自己只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欧姑娘眸子里也满是恨意。

这些念头说来繁杂,然而在脑海之中走过,却也不过转瞬之间。

班术先生瞥了那张猛一眼,轻轻一笑:

“看来是误会了。

“把你当成她了。

“你这门功夫修到现在,也快有三十年了吧?

“少了七情加身,这些年来,你确实是不显老态。”

这话出口,张猛和欧姑娘又是一愣。

不是诡娘子?

那此人……到底是谁?

他所修的又是什么功夫?

没有七情加身?

他的七情去了何处?

世人习武,又有什么人能够将七情摒弃?

这些问题不仅仅出现在张猛和欧姑娘的心头,同样也出现在了苏陌的心头。

今天晚上这场戏,随着班术先生的出现,又有了不同的精彩了。

只不过,提起七情,苏陌瞬间便想到了先前那几个年轻人。

喜怒哀……皆为七情之一,难道这样的人,当真会有七个不成?

这念头转动之间,就听到那中年人以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强调开口:

“今夜伱来寻我,难道不是为了交代后事?

“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话家常?

“有什么要交代的,尽管交代就是。”

“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说话便这般不中听了。”

班术先生叹了口气:

“我打算走一趟未央宫。

“此行见你,不过是一场偶然,先前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在这里盘踞。

“只是有一位同行小友先行一步,我循着他留下的暗记,这才到了此处。

“恰逢你要杀人,这才开声阻止。”

那中年人闻听此言:

“你说的小友,可是一个白衣剑客?”

“……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班术先生脸色顿时一变。

“快了。”

那中年人淡淡开口:

“他自作聪明,尾随念奴寻我踪迹,如今落入七情绝阵之中。

“虽然他剑法武功,各有精妙之处,但是,再过一时三刻,他必死无疑。

“既然是你的小友……我可于这庄子后院,赏他一块埋骨之地,不至于让他曝尸荒野。”

“七情绝阵!”

班术先生眉头紧锁:

“是你那七情念奴联手成阵?”

“明知故问。”

中年人语气仍旧冷淡:

“既然是偶然路过,你现在可以走了。

“莫要妨碍我做事。”

班术先生却摇了摇头:

“你修炼【七情绝念大·法】,本应该无念无求,何必执着于杀人?”

中年人看了班术先生一眼:

“如此看来,你也并不关心那位小友。

“我方才明明说了,他快要死了。

“便是说,他如今还未死。

“你不想着找人救人,偏生在这里纠缠不休。

“还做出一副关心他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昔年你也是这般模样,才会……”

他话说到这里,却忽然住了亏。

班术先生也自沉默下来。

张猛和那欧姑娘这当口,却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这场雨至此却还是下个不停。

天地一片轰鸣,班术先生于此之际重新开口:

“那位小友,武功高强,不在我之下。

“我料想你多半是托大了。

“七情绝阵虽然厉害,可未必困得住他。”

“恩?”

中年人眸子里仍旧是没有丝毫情绪,但是声音之中,却带着一丝丝的诧异。

他冷冷看了班术先生一眼:

“七情难逃,六欲难分,他纵然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耐不住七情绝阵。”

“如果他能够破阵呢?”

班术先生忽然一笑:“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便以今夜之事为赌,若是我那小友破了你的七情绝阵。

“你便不杀他们如何。”

“可笑……”

中年人淡淡说道:

“你连他在何处都不知道,如何确定他是死是活,又是否能够破阵?”

“他如今在哪个方向?”

班术先生笑着问道。

那中年人并未犹豫,伸手一指,正是方才那白衣剑客离去的方向。

苏陌将此看在眼中,不禁有些愕然。

这人竟然未曾说谎?

班术先生点了点头,就听得他袖子里忽然传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一只黑色的蜘蛛,从他的袖子里跑了出来。

到了树梢之上,纵身一跃,眨眼便去的远了。

苏陌凝望那蜘蛛,却又是一愣。

这蜘蛛看上去狰狞异常,可通体乃是以铁木二物打造,绝非真个活物。

可是其灵动非常,又好似真的活着一般。

这却是要比先前隐剑居士所做的机关鸟,要高明太多了。

而随着那蜘蛛远去,班术先生又开口说道:

“你七情绝念,少有杀心。

“今夜为何忽然兴起杀人?”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

“我也要去未央宫,诸葛英雄的脑袋,挂在他脖子上的时间太长了,我始终摘不掉。

“这一次,我要先去摘了诸葛千秋的脑袋。

“将这小狗才的脑袋拿到诸葛老狗的面前,看看他是否还能如同过去那般,不为外物动摇。”

班术先生听到这话,又有片刻失神,继而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本以为,你修炼了那七情绝念大·法之后,对于这些事情,就再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班术……”

中年人抬头看向了班术先生:

“你可以住口了。

“如今我可以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话,正是因为我七情不在。

“否则的话,我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

班术先生闻言哑然一笑,轻轻点头:

“我确实该死……

“这些年来,午夜梦回,我自己都恨不能将自己一刀杀了。

“只可惜,若是杀了我,你七情复归之日,岂非少了一个要杀的人。

“而且……我虽然跟芷莹有缘无分,可终究还有一丝情份牵挂……”

“住口。”

中年人的脸上一时之间浮现出了些许古怪。

似乎是笑容,又好像是愤怒,骤然变为哀伤,却又在顷刻之间转为爱慕……

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一一交杂,揉成一团。

苏陌看到这里,却是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这世上哪有什么武功,可以将七情分出去的?

所谓的七情绝念大·法该不会是一种自我催眠吧?

班术先生这一番折腾,保不齐对方多年苦功,就要毁于一旦。

而班术先生眼见于此,也是脸色一变:

“兆辰,你这是怎么了?”

“住口!!”

中年人满脸纠结的咬牙:

“不许你叫我的名字,更不许你叫她的名字!!

“你不配……”

他话说至此,猛然抬头,脸上的千百情绪一一闪过,最后却又收归虚无。

变成了原本的那波澜不惊,好似刀刻斧凿一般的冰冷。

“我……”

班术看他恢复原本模样,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对对对,你莫要着急,也莫要动怒。

“你修炼这门古怪功夫,最是要命,倘若走火入魔的话……不堪设想。

“方才是我的不对,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他好像确实是被吓得不轻,一边说,一边偷眼观看那名为兆辰的中年人,确定他脸上并无变化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当即紧紧的闭上嘴巴,不敢再说。

倒是那兆辰沉默了一下之后,又重新开口:

“诸葛千秋要给自己的儿子,举办及冠之礼。

“这些时日以来,经常有人从此路过,打算去那未央宫。

“我于庄内观察,唯有眼前这两个人,要在我的庄子里杀人害命,抢掠他人之物。

“我七情不在,做事需得奉行道理,才不至于迷失本心,在七情复归之时走火入魔。

“故此,旁人我不能杀,但是他们这种为非作歹,只为满足一己之私者,我杀之何惜?”

“原来当中还有此番变故。”

班术先生闻言叹了口气:“纵然是你修炼了七情绝念大·法,也终究是当年那个嫉恶如仇的郭兆辰。

“终究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罢了,这两个人,便不劳你来动手,多年未见,此番偶遇,属实让我心头浮现复杂滋味。

“今日……便代你出手,免得你为杀气所激,再出了什么岔子。”

“???”

张猛和欧姑娘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懵了。

这主意改变的是不是有点太快?

你都不容咱们狡辩一下的吗?

张猛更是连忙说道:

“前辈,前辈!

“晚辈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鬼迷心窍啊!

“还请前辈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班术却是摇了摇头:

“你这一番求饶的托词,可是熟稔的很。

“而且,我那小友可是一路跟在你的身后。

“你是什么样的人,老夫比你更清楚。

“只是……本来打算让他出手杀你,他却念在天命谷的份上,总是拿不定主意。

“这才拦了……我这位老友一道。

“如今看来,却是再无必要了。”

他话说至此,张猛却只是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鲜血混杂着雨水流淌,看上去颇为凄惨。

班术先生老于江湖,对此全然不曾动摇。

而就在此时,张猛忽然抬头,大声说道:

“好好好,你们……你们果然都是铁石心肠之辈,再怎么求你们,也是无用。

“既如此,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

他说话之间,忽然自袖口之中取出了一把匕首,反手直刺心窝。

便见得血花迸现。

张猛就此扑身在地,哼哼了两声,没了动静。

班术先生面色古怪,又看了那郭兆辰一眼。

见郭兆辰面无表情,班术先生这才叹了口气,忽然一转手中的雨伞,伞柄之处对准了那欧姑娘。

就听得嗖的一声,伞柄的头忽然窜了出去,于半空之中发出几声脆响。

竟然探出三道锋利至极的冷刃,形成了一个钩爪。

瞬间便已经抓穿了那欧姑娘的肩膀。

同时一根细丝将这钩爪跟雨伞连接在一处,他用力一拽,猛然一甩。

就听到欧姑娘惨叫一声,整个人便被甩飞了出去。

飞向之处,不知道是否巧合,正是那张猛所在。

就听得砰地一声响。

张猛直接给撞的飞了出去。

身体在半空之中接连翻滚数次,这才落到了泥泞之中。

原本紧闭的双眼,悄然睁开一道缝隙,紧跟着一跃而起,撒腿就跑!

班术先生和那郭兆辰都没有动弹。

任凭他脱身离去。

只是郭兆辰轻轻摇头:

“还真的小看他了。”

这几个字刚刚落下,就听到砰地一声闷响。

一个人影撕破雨幕倏然落地,正是张猛。

他脸色铁青,看向来处:

“又是你!?”

话音刚落,就见到一袭白影,到了跟前。

随手解下酒葫芦,拿在手中晃了晃,脸上多少有些失望。

有心打开将这最后一口喝下。

却又好像不舍。

最后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其挂在腰间,抬头看向班术先生,这才勉强挂起笑意:

“前辈可曾带酒?”

“我素来不好杯中之物。”

班术先生轻轻摇头。

郭兆辰却冷冷问道:

“我的念奴呢?”

“念奴?”

白衣剑客有些愕然的看了一眼郭兆辰:

“你是?”

“这位姓郭,你叫他前辈就是。

“他与我是多年至交,你先前应对的七情绝阵,便是他的手下。

“这离合庄,也是他的地方。”

班术先生简单介绍,言语之间全然未曾将张猛假死脱身的事情看在眼里。

他那所谓戳向自己心口的匕首,根本就是个假货。

刀刃之中另有机关,落入心口,看似扎入其中,实则刀刃却是收入了刀柄之中。

只是这把戏偏偏旁人倒也罢了,于班术先生面前卖弄,那就属实是班门弄斧了。

白衣剑客闻言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先前晚辈对周遭情况生疑,贸然动手,还请前辈原谅。

“那七位如今也还安好,晚辈旨在脱身并无杀人之意。”

“好大的口气。”

郭兆辰冷冷说道:

“好似……你想杀人,便能杀人一般。”

“这……”

白衣剑客干笑一声:“是晚辈失言了。”

郭兆辰定定打量了他两眼,这才问道:

“除了你们二人之外,可还有旁人在?”

“没有吧……”

白衣剑客闻言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班术先生一眼:

“有人跟你一起?”

班术先生也是摇了摇头:“无人。”

郭兆辰面色虽然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之中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语气里终究难免带了些困惑:

“先前我藏身一侧,凭借这两个人的本事,想要发现我,那绝无可能。

“好似是有人于我身侧出手,故意引动声响,让他们发现一般……

“若非是你们,那会是何人?”

此言一出,白衣剑客还好,那班术先生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有此事?”

白衣剑客终究不了解这郭兆辰的本事。

而自己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也未曾发现有人藏身在侧。

那这人……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隐隐生寒。

却听的一个声音倏然响起:

“诸位,可是在找我?”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到不远之处,隐隐可见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只是身形扭曲,好似藏身于一处水幕之后。

(本章完)

第646章 血雨江湖

在场不管是班术先生,亦或者是那白衣剑客。

就连张猛和那欧姑娘,都不是寻常江湖中人。

然而眼前这人是如何出现,怎么现身,却无一人察觉。

更加古怪的是,这人身上的这一层水幕。

如今正是大雨纷飞之时,好似天上落下的雨水,在即将落在此人身上的时候,便被一种古怪的力道扭曲。

彼此汇聚成幕,围绕此人旋转不休。

可见雨滴在这人身边旋转,奔流不止,扭曲身形让人看不真切。

此等奇术,别说见过……听都没有听说过!

班术先生三人对视一眼,郭兆辰眸子里并无波澜。

白衣剑客则是轻轻点头。

下一刻,便听到他微微一笑:

“尊驾好本事,藏身于暗处这般长的时间,咱们始终无从察觉。

“料想绝非寻常人物。

“不敢请教……高姓大名!?”

说话之间,看似随意向前一步。

然而却惊愕发现,那人身形随着他这一步跨出,也是倏然向前突进一块。

只是,他腿脚全不动摇,好像是往前飘出去了一样。

这……这到底是人是鬼?

“区区姓名何足挂齿。

“今夜相逢,也不过偶遇而已,现身一见,只是有件事情想要跟诸位请教。”

苏陌的声音自这水幕之中流转出来,却是被扭曲的似是而非。

虽然可以让人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却又无法分辨清楚这声音的真相。

“装神弄鬼!”

郭兆辰面色冷酷,四个字落下之后:“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话音起处,人还在原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已经到了苏陌的身后。

探手去拿苏陌肩膀。

然而手掌往那水幕之上一触,却如陷泥沼之中。

就见到那水波荡漾之间,忽然绕体成龙形,倏然一转,直取郭兆辰的前胸。

郭兆辰虽然早有防范苏陌会有奇招出手,却也未曾想到,这水幕竟然当真如臂使指。

当即脚下一顿。

就听得空空之声不断。

他周身不动不摇,反而是探手又抓。

苏陌口中发出了一声‘咦’,继而笑道:

“七情绝念大·法果然有些门道,这护体之能,只怕已经超过世间绝大多数的护体神功了。”

说话之间,他未曾以正面示人。

背对着郭兆辰,或者指剑点出,或者回臂抵挡,郭兆辰虽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手上却是越发急躁。

他自认天才,昔年若非是有天大憾事,绝不会选择这七情绝念大·法来修炼。

可纵然如此,二三十年苦修之下,这一身武功,自问早就已经可以问鼎西州高手之林。

当今之世,唯一让他忌惮的便是敬龙堂前堂主,如今的太上堂主诸葛英雄。

却没想到,今日这人背对自己,随意出手,自己绝招尽出,竟然久攻不下!

更有甚者,此人的武功,若说精妙,却也不至于。

但是一招一式,正是恰到好处。

让自己的每一招都只能无功而返。

接连出手十几招之后,班术先生忽然叹了口气:

“可以了,这位的武功,实乃生平仅见。

“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笑耳。”

郭兆辰闻言略作思量,这才脚下一点,倏然后退,看了那班术先生一眼之后,这才说道:

“你当我会感激你吗?”

班术先生闻言一笑:

“这自然不必。”

郭兆辰跟班术老人是同辈中人。

于江湖上虽然名声不显,却是真的江湖前辈。

苏陌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但显然颇为年轻。

一个前辈对付晚辈,晚辈还背对着他,十几招下来,连对手的正脸都逼不出来。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已经是败的干脆。

此时倘若继续死缠烂打,那反倒是有失风度。

班术先生知道他修炼七情绝念大·法,有些时候想不到这些事情。

这才开口提醒,让他保全颜面。

当然,他也未曾寄希望于郭兆辰会谢他。

只是事已至此,眼前之人却是越发的高深莫测。

白衣剑客和班术先生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就听到那白衣剑客问道:

“尊驾想要知道什么?”

“方才这位郭庄主说,前往未央宫是为了摘下诸葛千秋的人头。

“那不知道班术先生和这位兄台,此行目的又是什么?”

苏陌开口询问,直逼要害。

班术先生和那白袍剑客却是一时沉默。

最后班术先生叹了口气:

“尊驾若是敬龙堂的人,恐怕早就已经对咱们出手了。

“既如此,倒是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此行目的与……我这位老友是一样的。

“都是去取那诸葛千秋父子俩的人头。

“小公子及冠之礼,便是他的身死之日。

“以此做贺礼,为诸葛英雄贺寿。”

“有仇?”

“有!”

“什么仇?”

“……”

班术先生一时沉默。

郭兆辰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

“他那是夺妻之恨……对我而言,也相差不多。”

“……”

苏陌眨了眨眼睛,先前听到班术先生提到过一个叫芷莹的名字,想来这个人就是关键。

郭兆辰这话出口,则是说明,他对这个名叫芷莹的女子,也是心存爱慕。

只是,芷莹跟班术先生相恋。

郭兆辰失望之下,这才选择修炼那七情绝念大·法?

这样一来,倒是能够对应上了。

只是,夺妻之恨的话,难道说,这芷莹是那敬龙堂小堂主的奶奶?

这老哥俩是打算联手去弄死芷莹的儿子和孙子?

苏陌感觉这当中的伦理关系,忽然就有点让人看不明白了。

“咱们这些前尘往事,跟阁下并无关系吧?”

班术先生至此开口:

“却不知道伱打探此事,又是为了什么?”

“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苏陌轻轻一笑:

“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

“在下告辞……”

这话简直不讲道理!

你出来问了一通,然后又说什么跟咱们没有关系。

没关系你问别人啊,问咱们作甚?

此时眼看着苏陌要走,班术先生连忙开口:

“且慢!”

“还有事?”

苏陌语气困惑。

只是这满是疑问的语气,又让班术先生哭笑不得,却还是强撑着前辈风度,好生开口:

“尊驾来到此处,问咱们隐秘,咱们也是尽可能的如实相告。

“只是如今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跟阁下请教。”

“哦?”

苏陌微微一笑:“说来听听。”

“……尊驾跟敬龙堂是什么关系?”

班术先生这个问题不是随口问的,而是经过了一番思考。

询问苏陌是谁,他显然不会如实相告。

询问他此行目的,纵然是对方也去未央宫,却又难说他去做什么。

倘若追根究底……

人家问了自己这边一个问题,自己这边倘若再多嘴多问,反而不美。

故此,这一个问题,必然得问些紧要的关键。

询问对方和敬龙堂的关系,正是关键所在。

然而就听到苏陌微微一笑:

“没什么关系。”

“……”

没什么关系你打听什么啊?

班术先生纵横江湖半生,也未曾遇到如此令他无奈之事。

但是转念一想,并非是事情让他无奈。

而是这人让他无可奈何。

苏陌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身形倏然而动,围绕在他身后的水幕随着他这一动,更是刹那间宛如千百利箭一般,飞射四方。

众人未曾想到苏陌竟然会突然出手。

当即纷纷施展手段。

郭兆辰两袖一摆,一股内力涌出,直接将这雨珠隔绝在外。

白衣剑客则是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剑锋一抖,旋绕一圈的功夫,这飞来的雨珠尽数被长剑牵引,形若游龙。

随着他剑锋一斜,水珠尽数落在地上。

班术先生则最是方便。

一转手中雨伞,就已将这些水珠隔开。

待等三人收招再看,苏陌早就已经身形渺渺,不见踪迹。

“原来只是不想让咱们看到他去了何处而已……”

白衣剑客撇了撇嘴:“这雨珠也是样子货,先前是被他的御水手段给唬住了。”

却听到班术先生叹了口气:

“可不是样子货啊,只是这人,对咱们并无杀心而已。”

“恩?”

白衣剑客一愣,回头去看班术先生。

就发现他正看着地上那张猛和欧姑娘。

白衣剑客心头顿时一紧,连忙看去,果然就见到这两个人已经死于非命。

这漫天雨珠骤然打来,却是虚实分化。

虚的被他们挡下来了,实的却是化水为剑,洞穿了张猛和欧姑娘的心口。

“这……”

白衣剑客眉头紧锁。

班术先生却是微微一笑:

“看来此人是友非敌。”

“何以见得?”

白衣剑客一愣。

班术先生并未说话,倒是郭兆辰转身就走。

“你去作甚?”

白衣剑客连忙询问。

“杀人。”

郭兆辰头也不回,转眼远去。

“管不管?”

白衣剑客回头看那班术先生。

班术先生却摇了摇头:

“心术不正之辈,死了就死了吧。”

“可是欧家堡如今终究颇为凄凉,百年传承,经此一役只怕就要断了……”

“她们凄凉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不是滥杀无辜的理由。”

班术先生叹了口气:

“更何况,那小公子贪花好色,属实是被娇惯坏了,竟然敢……

“欧家堡的人,属实全都该死。

“只可惜,这般死法,倒是便宜了他们。”

白衣剑客不禁连连咋舌。

心说班术先生平日里不说慈悲为怀吧,也多少有点妇人之仁。

这一趟却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杀心这般之重。

只是当目光落到张猛的尸体上之后,却又不免叹了口气:

“我曾经落难江湖,被天命谷的人救过性命。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张猛该死,也总是下不定决心杀他。

“总想着说不定他能够弃恶从善。

“却没想到,我这般跟在他的身边,也始终不能让他息了作恶之念。

“让他最后终究是落得这般下场。

“哎……早知道的话,就该将他抓住,关在牢笼之中,每一日早中晚三顿老拳伺候。

“让他好好念书,懂得圣贤道理。

“念不好,晚上再给他补加一顿老拳。

“想来如此过个三年五载,终究能够让他知书达理。

“可惜啊……还是没来得及。”

“……”

班术先生闻言叹了口气:

“张猛泉下有知,多半会感激这神秘人,让他死的这般痛快。”

“??”

……

……

这一夜并不平静。

夜半之时,纵然是有暴雨倾盆,也能够听到庄子里传出的喊杀之声。

更有欧老夫人声嘶力竭的喝骂。

朱百万惶恐至极,趁乱从这庄子里直接带着人跑了。

雨夜之中,也不知道是否顺利。

倒是顺风镖局和邢家这边,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

好似全然跟他们没有关系一样。

让陆仁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这边,除了洪泰之外,他自己跟那花十一娘属实是枕戈以待,小心谨慎。

结果陈定海却找到他们,让他们洗洗睡吧。

这……洗个锤子!

谁能睡得着?

这厮杀之声前前后后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宣告落幕。

此后的时间之中,陆仁也不敢睡。

结果,便在这般煎熬之中,熬到了天亮。

苏陌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看天空,点了点头:

“今天是个好天气。”

“好你个头。”

花艺师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陌抬头一瞅,顿时乐了:

“花大姐昨天晚上是去做贼了?怎么满面倦容?”

花十一娘不禁怒视苏陌:

“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晚上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你怎么睡的着的?

“你武功平平,就不怕这些人杀的兴起,将你也给打死吗?”

“不怕不怕。”

苏陌摇了摇头:“虽然我武功平平,但是身边的弟兄们厉害啊。他们肯定会保护我的。”

“天真。”

花十一娘冷笑一声:

“万一对头厉害,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那可如何是好?”

“那不是还有十一娘吗?”

苏陌笑吟吟的说道:

“想来十一娘绝不会见死不救吧?”

花十一娘闻言顿时露出笑容:

“那倒是……不过你小子未免太过于势力了吧?先前我还以为你有些侠气……

“现如今看来,见风使舵的本事,却是更厉害。

“有事的时候就十一娘,没事的时候就花大姐。

“你小子……也不知道你媳妇看上你什么了。”

苏陌哑然一笑:

“可能就看上我这没脸没皮的劲头了。”

花十一娘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正说话之间,杨小云等人也从房间里出来。

魏紫衣揉着肚子问道:

“今天早上吃什么?这主家可给准备了饭食?”

“哪里还有什么主家……”

花十一娘叹了口气:

“天亮之后,我就到处看了一眼。

“这庄子里已经没人了。

“主家全都跑的干干净净。

“欧家堡的人连尸体都没见到。

“天命谷的人,应该也全都死绝了,昨天晚上甚至没有听到张猛的动静。

“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更是被一扫而空。

“这里果然是有天大的问题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对咱们动手。

“说来也得感谢陈总镖头料敌机先,不让咱们掺和此间乱事,否则的话也不会这般平安。”

杨小云等人对视一眼,昨天晚上苏陌回来之后,就把见到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知道当中情况之后,对于现在的情况都不意外。

东西自然是被郭兆辰领着人给卷走了。

当成敲开未央宫大门的敲门砖。

班术先生和那白衣剑客,应该也已经不在周围了。

如今就剩下邢家,他们顺风镖局,以及陆仁三伙人了。

花十一娘知道,现如今陆仁就在那琢磨,该如何甩开这邢家的人,恢复原本的状态。

结果,一顿早饭之后,陈定海却告诉他们,打算跟邢家的人一起行动。

陆仁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毕竟他这个谎言,属实是太容易被邢家的这两个人给戳穿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咽了回去。

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啊。

说邢家居心不良?

没有证据。

更何况现如今邢浩还少了四根手指头,当真存有坏心,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当做默认。

此后三方人套马上路,更显势力庞大。

一路朝着那御庭山赶去,甚至连一般的山贼土匪,看到他们都不敢轻易出面打劫。

更有甚者,看到他们撒腿就跑。

主要是苏陌这边人多势众。

稍微一盘算人数,苏陌的人,比他们山寨的贼都多,这还打个屁。

也因此,这一路也就太平了许多。

唯一拖慢行程的就是这多雨季节的雨。

让原本预计的时间,一拖再拖。

好在时间方面尚且还有富裕,应该能够在小堂主的及冠之礼时赶到。

而这一路,越是靠近御庭山,江湖风雨越急。

诸葛千秋的那许诺显然也已经传达江湖。

因此,江湖之上总是厮杀难免。

时而便能够看到两伙人于道左搏命,胜者拿走对方的宝物,壮大自身,败者运气好的话,还会被人掩埋一下枯骨。

运气不好的,遇到那些不讲究的,就将这枯骨随意扔在地上,任凭野兽撕咬。

下场凄凉可怖。

这一路走来,死者之中,苏陌他们甚至还见到了不少的熟面孔。

多数都是路上遇到的同行之人,被人杀了之后,曝尸荒野。

甚至连先前在离合庄有过一面之缘的朱百万,也未曾逃脱此等厄运。

被人斩了脑袋,滚落道边,尸体却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还有人有恶趣味,将杀死之人的尸体,一具具的悬挂在林间两侧,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示威呢。

这一路景象,越是往前,苏陌越是看的心头杀机沸腾。

踏着这一路的尸山血海。

御庭山,已经近在眼前!

……

……

ps:今晚有py……

书名:《姑娘,你先别急》

《姑娘,你先别急》

我是镇运司的一个镇运使。

你问我在干嘛?

我在扶老奶奶过马路。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系统说我活不过三天.

哦对了,还有件事。

我发现我家竟然有个地道直通隔壁。

然后我隔壁搬来了一个王妃。

新人新作者,多女主,文风轻松幽默,看得很舒服,有点甜,感兴趣的不容错过。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