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不好!又是赔钱货!

不管她们抓周抓到玉佩是意喻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是意喻了选择跟着岳凌享尽荣华富贵,二者都将林如海惹恼了。

本想拍案起身,与岳凌争辩。

可堂前有太多人了,根本不是发火的时候,林如海还是要颜面的,只好忍着一口气,双眼则是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岳凌。

岳凌讪讪一笑,拱手说了几句吉祥话,赶快寻机会溜了。

等走过两个小家伙的身边时,却还被她们吱吱呀呀的叫住,非要将这腰牌交还给他。

怀珠傻呵呵的咧嘴笑着,韫玉则是一脸的小得意,似是说着这腰牌是发现的,得要夸奖她。

岳凌着实喜欢这两个古灵精怪小东西,但在林如海的注视下,只是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收好了腰牌,便迅速出门走了。

“乖乖的听话些,择日再来看你们。”

“啊,啊,啊……”

两个小家伙还叫嚷着要讨岳凌抱,哪知道他撂下一句话,转眼就出了门,当即又着急的她们偏着身子往前探去追。

抱着她们的姨娘只怕摔了,好声好气的哄着,“姑爷还有正事做呢,哪有功夫哄你们了,来和姐姐们玩吧。这么多好看的姐姐,你们想选哪个?”

两个小家伙却全然不听,只是哭闹个不停。

林黛玉也不免有些尴尬,毕竟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以她的记性,竟也会忘了自己随手将那腰牌当镇纸用,取来的时候直接夹在书里了,才被两个小家伙发现,酿成了错事。

不知是不是雪雁怀孕变得更傻,傻气逸散也覆盖到她身上来了。

心里默默与岳凌道歉,林黛玉在此刻也不得不出来打圆场,道:“妹妹们也还没满期,正是天性使然,爱玩闹的时候,抓周也做不得真,等到以后再抓一次便是……”

为爹爹斟下静心茶,眼看着他一点点喝尽,林黛玉用力挤出几分笑意。

“爹爹是上衙还是回去歇息?这会儿让她们在外面玩吧,待玩闹累了,也就该老实睡去了。”

可林如海看着前方闹个不停的丫头,总感觉没林黛玉说的这么轻巧。

起身来到姨娘们面前,林如海主动伸手道:“来,不闹了,爹爹抱抱。”

见林如海亲自来哄娃娃,姨娘也识趣的将小家伙往前送着。

但两个小家伙似是有意作对一样,不但躲着林如海,反而哭闹的声音更大了,根本不给这个亲爹颜面。

即便被林如海抱在怀里,也不老实,挣扎个不停。

“怎得不分亲疏了呢?我才是你们老子。”

林如海很想教训一句,可两个小娃娃还是童真时,怎会听得懂这种粗话,便将话又默默咽下了肚。

而且细细一想,总感觉这话莫名熟悉,似是曾经就说过。

待将她们交还回姨娘怀里,林如海皱紧眉,再抬起头看见上方端坐,一副温婉模样,眸眼清明,讨好笑着的林黛玉,顿时恍然大悟。

“不好,这又是两个赔钱货!”

……

邢岫烟和妙玉,是最后从姨娘小院中出来的人。

自从姨娘们怀胎直到如今,便是她们二人在左右悉心照料,彼此之间往来便更是轻车熟路了。

外面的事她们一对姊妹帮不得太多忙,但府内还是力所能及的办些差事,倒不枉借住在府里。

二人漫步在抄手游廊中,又不免闲谈起来。

妙玉纤纤玉指拂过廊柱,望着廊下翠绿的芭蕉叶,低声道:“荣国府抄家没了爵位,连带着邢家也受了牵连,你父母愿意送你来攀高枝,这下可好,原来树根都枯了。”

眸眼回转,妙玉又问道:“你可给家里寄过信了?”

邢岫烟负手迈着步子,摇摇头,“没有,实在不想与他们再有什么牵扯。若是自不量力,来定国府讨关系,才惹人头疼。”

妙玉眉头微蹙,试探问道:“在府里做个育儿的小丫鬟,就这么好?”

邢岫烟颔首,坦然道:“府里有什么不好?不愁吃不愁穿,想做事便做事,想读书便读书,即便闲暇了,还有一大群姊妹陪着玩闹,哪里再去找这地方了?”

妙玉不由得颔首,认可道:“对你来说,这的确是个好去处。不过我觉得,便是你父母猜测你身在定国府,定然也不敢寻上门。你有些低估了侯爷的权势了,可不是当年的荣国府。”

邢岫烟无所谓道:“就这么一刀两断的好。”

不知为何,邢岫烟的眼底又映出了当年离别与岳凌匆匆一眼,而后消失在茫茫人海的景象。

那时候的滋味有多揪心,她现在还记得清楚,哪怕无名无份的,远远望着岳凌的光芒万丈便已是足够了。

少女情怀总是诗,邢岫烟的诗便是极度委婉的那一首了。

“所以,你真觉得会育儿很有用?”

邢岫烟点点头,道:“我总有种预感,这定国公府也不是老爷最后的归宿。我们不会一直在京城,除非……”

“除非什么?”妙玉瞪大眼睛,一脸疑惑。

邢岫烟左右环顾,四下无人才安心吐了口气。

将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深深的咽了下去,才又难为情的开口道:“姐姐从来不是愚笨的,近来倒不知是怎回事,却越发不灵光了。这等话还用我讲明白,姐姐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许是近来哄孩子哄的太多,妙玉也十分代入角色,动脑思考越来越少,都是直来直去的。

收起眼眸,妙玉远黛轻颦,端起手抖了抖拂尘,沉吟着道:“也罢,我回去念一念经文,不再想这些琐事了。”

邢岫烟忽而道:“不过,我看侯爷的模样是很喜欢小孩子的。雪雁也真是好福气,竟能给侯爷诞下第一个,往后在府内肯定是与旧时不同了。”

妙玉诧异道:“等等,你羡慕这个,不会是……”

邢岫烟满脸羞意的勾了勾发丝,绕指缠弄着,尴尬笑了两声,“人之常情,姐姐也能理解的吧?虽然最初没抱着这般想法入的府,可整日耳濡目染之下,怎会不多想?”

“再者姐姐和可卿姑娘走得最近,难道也没被影响?”

妙玉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秦可卿对她的影响,足以用海量来形容了……

二人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佛庵,妙玉一层层迈上石阶,还是沉默想着邢岫烟的话。

她是修行中人,虽是结发修行,但终归是有修行的。

轻易还俗,还意欲为人诞子,她真不敢想以何等面目,面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

“姐姐,你还没想好?总该面对这件事了。”

邢岫烟站在石阶下,笑盈盈的抬头望着,语气轻松,满是对姊妹的关照和热忱。

她们是最好的姐妹,从小便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当然没有隐瞒。

妙玉自也不想瞒她,但非要从佛祖和岳凌中选其一的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恐怕我也离不开这定国府了。”

妙玉不单单是为自己考虑,也不是看重了定国府的荣华富贵,而是她还有师父在,需要长期养病。

在寺庙里守着清贫,本就耽搁了许久的治疗,情况远没有现在稳定。

旧时常常病卧床榻的师父,如今已经能如常人一般行动,重拾礼佛等小事了。

轻叹了口气,妙玉再抬头看向邢岫烟,却见她面露惊恐之色,双眼圆瞪。

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妙玉的身子止不住的微微打颤。

“姐姐,我就不叨扰你修行了,明个再见!”

话音未落,邢岫烟一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妙玉抽了抽嘴角,十分痛苦的转过身,眼观鼻鼻观心,含胸垂首低声道:“师父今日身子可伶俐?需不需要弟子再去化些斋饭来。”

“呵呵。”

给予妙玉的回应,只有两声冷笑。

妙玉强行挤出些笑脸,斗胆去迎。

才靠近一步,便听得老尼冷冷开口,“你是去化缘还是卖身?还离不开这定国府了,岂有你这样的出家人?”

妙玉搔了搔头,不知如何回应。

老尼却曲解道:“奥,你是在提醒为师,你是结发修行,随时可以还俗?难怪荣国府没了,你便钻进这定国府里来,原是早就有图谋不轨的心思。”

“将为为师养病作借口,遂了你久留此地的意?你到底是僧人,还是别人豢养的家妓?”

老尼气愤不已,骂的也愈发难听了。

妙玉十分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起了转,“弟子中意定国公不假,但长足留在府内,也是想更好的赡养师父。师父病卧床榻,彻夜难寐时,弟子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如今又有什么不好?所谓前世今生,因果业报,弟子不敢妄议。只是弟子愚见,佛祖慈悲,教人向善,渡人苦难,其本意在于‘利乐有情’。师父的沉疴得以缓解,行动渐复,此乃眼前实实在在的善果。”

“若拘泥于‘身在何处’的清规,却坐视亲近之人受苦而袖手,岂非舍本逐末,有违菩萨‘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心?”

老尼眉间紧皱,怒斥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你的修行,原是都修在此处了?!”

妙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并非弟子存心狡辩,师父曾说,修行在心,不在形迹。又提及昔日维摩诘大士,身处尘世,游戏神通,其境界并非枯守山林者可比。”

“弟子更不敢自比圣贤,却也深知,若心为形役,日日挂碍师父病体、忧虑生计,便是身处古刹,念千万遍经文,心又如何能得清净?”

“如今心有所安,身有所托,反觉更能体会经文中‘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的真意。”

“弟子,弟子并非贪恋富贵,只是不忍师父再受颠沛流离之苦。若这定国府能成为师父养病的净土,弟子在此处诵经礼佛、照料弱幼,又岂能断言此处便无修行?”

老尼面上燥热,已有浮红,一时口舌难辨,亦是不忍心说更重的话。

而妙玉说到最后的声音已近低喃,泪水终究还是滑落下来。

她并非完全理直气壮,她也是在深深的矛盾之中,举棋不定。

看似朗朗上口,引经据典,其实不单单是反驳师父,更是在说服自己在佛祖与尘缘间如何抉择。

对岳凌的情愫她无法遮掩,在佛像金身前,她无法伪装。

老尼脸上的严厉微微松动,等到妙玉说出最后恳求的话来,便彻底坍塌。

“徒儿实在不知,师父为何以尘世为洪水猛兽,若是心有避之,岂不正应了六根未净,尘缘未断吗?”

老尼慢慢俯下身,将蹲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徒弟扶起,揽进怀里,低声宽慰道:“是师父不对。你本就不该走这避祸的路子,你有你的路走,如今也有人领你走……”

轻轻抬手,剥落妙玉头上的巾帽。

三千青丝如瀑,滑落到腰际,缕缕发丝乌黑透亮,尤其洗得香气沁人,足以见得妙玉十分珍视这发丝,十分珍视这尘缘了。

如今再看看,老尼也不禁感叹道:“倾国倾城的样貌,比师父当年还更漂亮些,出门便会招惹无端祸事,在定国府里,刚好,刚刚好。”

妙玉有些捉摸不透师父的想法,揩拭眼角,问道:“师父,那你……”

老尼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是该做一做了断,随师父出府一遭吧,也算是最后一次布施了。”

妙玉听得云里雾里,“是去哪里?”

老尼转身欲回禅房,“随师父来便是,经此事以后,师父再不阻拦你想做的事了……”

顷刻,老尼已经换了身行头。

妙玉已经很久没见过师父穿得如此正式,是真的要往外去布施祭祀。

妙玉提着佛龛,拿着一应用物缀在身后,随师父走过定国府的条条小径,出侧门避人耳人,十分低调的出了府,心里更是无限疑惑了。

“师父难道还有京城里的旧友吗?”

老尼低声应道:“算是吧。”

(本章完)

第517章 皇家秘辛

刑部,清吏司。

盛夏之日,逼仄的值房内,刑部侍郎吉彬靠坐于案后。

身材略显臃肿的他,最是耐不住这酷暑,后背是大汗淋漓,洇湿一大片官服。

窗外的蝉鸣扰其心智,才落下的笔墨似是被纸张吮吸了一样,瞬间蒸干成了一块黑斑,字迹模糊难辨。

待见到吉彬眉间竖起几条纹,身旁的小吏急忙再用力扇动起扑扇来,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吉大人,这是您要的扬州私盐案。”

刑部主簿亦步亦趋的进了门,来到吉彬的桌案前,毕恭毕敬的呈送着公文。

“已经做好了整理,给大人过目。”

扬州私盐案,是林如海入京之后经手的最后一桩案件。

吉彬在刑部衙门当差已有数载,深知里面的弯弯绕。

只要是案卷,总有瑕疵,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

如今岳凌正秘密查着他,那他也得尽可能的掌握对方的弱点,以此来搏一搏转圜的机会。

故此,吉彬才唤了下属,近来加急整理出岳凌所涉的案件。

但针对岳凌又太过明显,便就退而求次,矛头指向林如海身上。

瞥视了眼那文书,尖酸刻薄的吉彬如今更是烦躁,即使衬了他的心意,却也免不了他的一番斥责。

慢条斯理的端起凉茶吃了口,吉彬眼皮都未抬,冷哼了声,叩着桌角道:“放下吧。”

“是,大人。”

主簿忙不迭送上前,而后退下来,继续保持着万分恭谨的态度,静待吩咐。

官大一级压死人,尤其这刑部最讲秩序的地方,再配上不近人情的吉彬,主簿是额前有汗流到脖颈,都不敢去擦。

待看着吉彬慢吞吞的拿起卷宗,主簿的心就随之悬了起来。

果然,仅仅翻开了前面几页,吉彬的眉头又拧在了一块,用笔杆戳点着道:“周主簿,你也是在咱们衙门办差多年的老主簿了,怎得比新来的还不如?”

“这‘叁佰两’的‘叁’字,你写的什么?墨点这么大,污了卷面!还有这字迹间距,疏密不一,成何体统?朝廷的卷宗,代表的是刑部的脸面!你这般潦草敷衍,若是尚书大人提阅卷宗,如何向上交代?”

话音未落,周遭同僚便皆用怜悯的目光看了来。

谁都知道,所谓格式,字迹,都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他的茬。

也就是你为上级做成了事,也别想让上面记你的好。

感受到周围比空气还灼热的目光后,周主簿也着实难堪,心中叫苦不迭,连连躬身,“大人教训的是,下官疏忽,下官这就拿回去重新誊抄一份干净的。”

“重新誊抄?”

吉彬冷哼一声,啪地一下将卷宗合上,摔在桌面上,“说得轻巧!误了部议的时辰,谁来担待?你一个小小的六品主簿,担得起吗?”

周主簿额头冒汗,急道:“下官不敢!下官这就……”

吉彬臃肿的身体往后一靠,换了一副更为倨傲的腔调,“罢了,念你平日里还算勤勉,此次便不计你的过错。”

“但衙门里讲究对错分明,有功有赏。这样吧,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一面说着,吉彬一面向周主簿招招手。

周主簿提起官袍碎步上前,便听吉彬低声念道:“今日燥热的厉害,我家中夫人们定也酷热难耐,城南有一间冰室,听说冰饮最是一绝,去买些送到我府上吧。”

“现在?”

周主簿诧异问着,“下官手上还有几桩要紧公文……”

“嗯?”吉彬脸色一沉,道:“怎么?本官的话,你是听不明白,还是不想听?”

眼睛恰到好处的往卷宗上斜乜了一眼。

周主簿身体便随之颤栗,不知是气还是怕,只好憋屈的忍了下来。

“分明是要孝敬罢了,难怪是要我来做这差事。”

周主簿此时还回味过来,却也不敢顶撞上司,忍气吞声,道:“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办。”

吉彬捻着胡须,笑着点头,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感觉身上似乎都清凉了不少。

临出门,心不在焉的周主簿还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惹得同僚又都放下了手边的活,抬头去看。

而后,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吉彬的脸色。

吉彬冷哼道:“怎么?有人想替周主簿办差?”

众人尽皆缩了缩脖子,忙又动起笔杆来,只专注于自己案前的文书。

未及,廊道中便又起了脚步声。

“这边,这边来。”

竟是周主簿的声音,惹得房内人皆不由自主的略抬眼皮,关注着门前的变故。

盏茶功夫,肯定是完不成吉彬的交代,众人本以为是周主簿去而复返,可哪知闪过一道阴影后,周主簿竟是迎进来另一个人。

若说堂前的吉彬是大腹便便,眼看着便是十分油腻,而进来的人则是十分清爽,腰身健硕,比例绝佳。

玄色绘蟒袍的官服,腰间一侧悬着龙纹白玉牌,另一侧是鎏金剑鞘的天子剑,气度摄人,威风凛凛。

吉彬皱眉也随着看去,可等看见了来人,不禁揉了揉眼眶。

却也不是他眼花了,那人是真来到刑部衙门了。

不知为何,吉彬忽而一阵心虚。

很怕眼前这人长剑出鞘,直接在这公堂上将他砍去了头颅,身体不禁微微打颤。

可吞了口口水,心神镇定下来,吉彬又觉得方才的念头太过荒谬了。

岳凌威势再无人可挡,也不至于行如此不合逻辑之事。

但如今,吉彬还是开罪不起他。

不等岳凌开口,便先起身迎了出来,“国公爷?今个怎有时间来我这刑部衙门了,难道是度政堂少冰了?刑部仓房里还有些,让人给您老送过去便是。”

岳凌眉头微皱,不搭腔的走进门里。

炎热的夏季,好似是自带一股冷气,让班房内的人个个噤若寒蝉。

径直来到吉彬的案前,大马金刀的坐下。

身后的亲兵也迅速入内,替换了两个在摇扇的小吏,护卫在左右。

随手翻阅着案前的文书,岳凌嘴角微挑,道:“呦,巧了,吉侍郎竟是在查我岳丈的案子。”

吉彬额前冒汗,卑躬屈膝的上前,解释道:“哪里哪里,是先前的文书被调阅过,我们重新审核了下,不过是……将有磨损之处重新誊录。”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吉侍郎在改我岳丈的案宗。”

岳凌冷冷笑着,极具威胁之意。

很显然,岳凌今日就是来找茬的。

吉彬比方才的主簿更低声下气,双腿止不住的摇晃,似是都想跪下了。

“便是定国公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私自改卷宗啊,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过。”

砰的一声,岳凌将佩剑拍在案前,将吉彬吓得倒退了几步,脸上变色。

见状,岳凌微笑道:“不好意思惊扰了吉侍郎,这天子剑挎在腰间有些重,在桌上摆一摆。”

四品官以下岳凌才能先斩后奏,按理说,吉彬倒是没什么可怕的。

思忖过后,吉彬又呈出笑脸,“是,是定国公随意便是。只是不知,今日定国公造访,是有什么要事?”

岳凌掂量着案卷,道:“前段时间,我曾让人调阅了几桩旧案,你可知晓?”

吉彬连连摇头,道:“下官不知。”

岳凌皱眉道:“放屁,你一个刑部侍郎连卷宗被调阅都不知,岂不是丢了也不知?”

周围人目光灼灼,连方才他为难过的周主簿也看来,吉彬的脸色涨红,不觉成了猪肝色。

“知……倒也知道。”

岳凌丢下手中文书,道:“知道?知道那便好办了,将吐吉可汗自杀一案,再取来与我看看。”

克制住内心的骇然,吉彬急忙唤手下道:“你们难道没听见吗?快去将案子与定国公取来。”

趁着案卷送来的间隙,岳凌又随口道:“柴阁老,今日不在衙门?”

吉彬摇摇头,是想哭的心都有了。

若是他上面还有个大的,他也不至于这么怕岳凌。

岳凌是有名的不按套路出牌,常常上一秒还在与你嬉笑,下一秒便要问你女儿的芳龄了。

呸,是砍你的头了。

“柴老今日不在衙门,三伏天太过燥热,柴老的身子受不住这酷暑。”

岳凌冷冷道:“那柴阁老这值还当的挺轻巧,不比我们忙里忙外的,还有人在背地里插眼睛。”

吉彬回不上话,只好苦笑应着。

半晌,外出的小吏去而复归,抱着一厚摞的卷宗,气喘吁吁的跑进门。

呈递到岳凌案前,岳凌微微颔首示意,“辛苦了,先下去忙吧。”

“是,大人。”

岳凌翻起一页,便当着吉彬的面看了起来。

吉彬紧张的吞咽口水,双手不自然的扭在了一块,脸上强装镇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岳凌翻看的地方。。

岳凌忽然停住,手指点在一处,问道:“吉侍郎,这‘验尸格目’上记载,吐吉可汗死于‘戌时三刻’,缘故是‘心悸突发’?”

吉彬颤声道:“是,是。经仵作详细查验,确系突发心悸,乃旧疾复发所致。”

岳凌又道:“那为何牢房和卷宗中,都没有记载当日曾有谁人探访过牢房?”

吉彬诧异道:“那,兴许就是当日没人去看过他?”

岳凌冷笑,“好端端的没什么刺激,便突然心悸?吐吉可汗的尸首在哪里下葬,我要开棺见尸!”

“尸身,尸身……”

吉彬愈发紧张,“这么多年过去,便是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岳凌又道:“是没了,还是让人藏起来了?”

“国公爷说笑了,这等大案,三堂会审,谁敢遮掩尸体?”

岳凌指点着卷宗道:“你真以为我是外行不成?”

“你来看!”

吉彬只好硬着头皮凑到面前,循岳凌手指的方向读起。

“死者面色青紫,口唇微张,双手呈轻微抓握状。后枕部发现一处轻微表皮剥脱及皮下血肿,约铜钱大小,推测为跌倒时碰撞硬物所致。未发现颅骨骨折及颅内损伤。”

“国公爷,这有什么不对?”

这实在是专业对口,岳凌也是参与过多起刑事案件的老警察了,不由得怒道:“若是心悸后仰倒,落地着力点应该在后枕部较高处或顶骨后部。”

“而此伤却在后枕部正中偏下,到底是仵作不行,还是有人刻意隐瞒?”

吉彬惊慌失措,那桌前的天子剑此时更是刺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岳凌捏起他的下颚道:“我已寻了当年那仵作,竟是已病故。按常理,仵作也应该子承父业,结果他儿子如今竟是在经商。”

“我宽限你几日,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非但是你乌纱帽不保,你的项上人头,我看也该挪一挪了!”

岳凌大步出门。

周围小吏甚至不敢抬头看,亦不敢看堂前跪着喘粗气的吉彬。

却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心中好似爽利了许多……

“大人,那冰点还要不要送去府上?”

周主簿主动上前,扶起了吉彬。

吉彬双眼微眯,有气无力道:“算了,热总也热不死人……”

……

夕阳西斜,城郊外十五里。

妙玉随着师傅来到一处三面环山,南面抱水之处。

量是妙玉对风水没精研过,也能看得出,此处是风水绝佳之地,有聚龙脉之相。

复行数百步,便见得一片郁郁葱葱。

经过一道汉白玉石的拱门,妙玉才分辨出来,此地是何处了。

“皇陵?”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出现卫兵,拦住了二人去路,十分警惕的问道:“此皇家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妙玉面色骇然,老尼却十分平静,“贫僧寻人。”

卫兵冷冷道:“笑话,这里你能寻谁?”

老尼又道:“既寻活人,也寻死人。”

“信口胡诌!快滚,不然,休怪我对你这出家人不客气!”

往日只听得虫鸣鸟叫的皇陵,如今却迎来一阵喧嚣,不出意外的引得皇陵内有人走了出来。

来者老态龙钟,面容更是苍老,似每迈出一步都十分辛苦。

最为奇怪的还是,他面上竟然无须。

“此处,岂是吵闹的地界?!”

浑厚的一声,却十分有穿透力,卫兵也不由得放下兵刃,退去了一旁。

可等老者走到近前来,却显露出更惊讶的脸色。

“怎么是你?”

“呵,为什么不是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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