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朱棣:爹,你的制度又漏了

“姜先生。”

朱棣沉默了一刹那:“你最好在说黄五郎。”

“我说的就是黄五郎。”

姜星火瞥了眼这位燕校尉,不咸不淡地答道。

但朱棣此时的心头,却是再也平静不下去,心绪如海中怒涛一般翻滚。

这便是因为,作为大明最大的军头,朱棣太清楚大明官军这个暴力组织的德行了。

如果真的到了大明这个封建国家统治末期,基于姜星火归纳总结出的“血酬定律”,大明边境负责防御的官军几乎是一定会成为养寇自重的暴力组织。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就像姜星火的这个“鸭城风云”小故事里一样,鸭城招讨使黄五郎要剿灭麻匪,又要死人又不赚钱,而且还要担心实力受损被其他官军派系抢了地盘。

如果到了大明末年,朱棣很确信,按照大明的制度,或许很难出现如同五代十国那样完全割据的边军军阀,但是朱棣同样也确信,到了那时候,恐怕大部分的大明边军的作战动机,都是为了利益而不是其他诸如国家等因素。

所以,边军一定会玩养寇自重的把戏,同时为了安抚朝廷和皇帝,也一定会扶持一个好打不用死人的‘假麻匪’,最好是那种一个边军能打一百个的那种.战功看着又好看,还能让朝廷持续不断地从老百姓手里收‘麻饷’供给给边军。

一念至此,朱棣不由地感到一丝头痛。

这可怎么办?

给边军更大的自主权肯定是不行的,那样会养出来安禄山。

如果学宋太祖那样养几百万的冗兵,大明恐怕也吃不太消。

朱棣自己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于是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姜星火。

“后来呢?”

“后来鸭城招讨使黄五郎向麻匪首领王麻子发出了邀请,想跟王麻子一起合作,让麻匪隔三差五来鸭城周边晃悠,自己再象征性地追剿却永远剿之不尽,如此一来,就可以合作挣鸭城百姓的钱了。”

“但王麻子不愿意啊!”

姜星火说道:“王麻子不仅不愿意跟黄五郎合作,而且打出了‘替天行道’的旗号,自号鸭城及时雨,开始笼络周围百姓的民心,仗义疏财行侠为善倒也罢了,偏偏还不肯百姓跪谢,非说要给百姓一个公平。”

朱高煦竖起了大拇指:“倒是一条好汉!”

“黄五郎贼心不死,只觉得是自己给的筹码不够,所以双方倒是约了一场鸿门宴黄五郎手下官军假扮麻匪,掳了两个鸭城大户人家的公子,黄五郎对王麻子说,只要王麻子杀几个麻匪当投名状,不仅可以把大户人家的公子交给他索要赎金,还可以宣布王麻子已经死了,以后让他带着弟兄名正言顺地当官军。”

“王麻子同意了吗?”朱高煦好奇问道。

“自是不同意,随后被黄五郎暗杀了一次,也没同意,反而试图暗杀黄五郎,当然,也只杀了黄五郎的替身而已。”

“再后来呢?”

姜星火道:“如此一来,双方势同水火,却是彻底撕破脸皮,王麻子命手下麻匪在鸭城四周散布传言,细数黄五郎的罪行,黄五郎任鸭城招讨使多年,不思保境安民反而巧取豪夺,自然不得民心,一时间鸭城可谓是民心似水、处处鼎沸。”

“王麻子认为时机已至,便带人鼓动鹅城百姓随自己宰了黄五郎,但是百姓摄于黄五郎多年威名,却委实不敢追随一帮麻匪起来闹事.正巧这时,鸭城招讨副使却递出消息,愿意与王麻子里应外合。”

“双方磋商良久,确认了不是圈套后,王麻子率领麻匪攻入鸭城,鸭城招讨副使果然擒下黄五郎,双方押着黄五郎游街,并且在鸭城菜市口高台上,鸭城招讨副使宣布了黄五郎的罪名,王麻子亲手拔刀斩了黄五郎,还了鸭城百姓一个公道。”

“没了?”

朱高煦呆了呆,这个有些梦幻的、完美的结局,让他一时之间有点不适应。

姜星火点点头。

他当然可以说出:你认为没了,那就没了,你认为有,还可以接着讲出来黄五郎金蝉脱壳,去剑南道搬了救兵回来对麻匪反攻倒算亦或者是鸭城招讨副使又成了新的黄五郎再或者是王麻子被手下出卖,如此云云。

但是姜星火不想讲。

因为这是就是他赋予这个故事的结局。

“鸭城风云,便是这么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要讲的什么,我相信伱们也清楚了.血酬定律,便是暴力组织颠扑不破的永恒规则。”

“事实上,我想问的问题是。”姜星火缓缓道,“不在于这个故事的解决如何,而是说,无论是匪帮还是官军,明明可以对老百姓的敲骨吸髓,为什么还要像王麻子需要杀几个坏规矩的麻匪,鸭城招讨副使宣读黄五郎罪状呢?”

“难道王麻子和鸭城招讨副使就是干干净净的吗?他们没有从之前匪帮和官军这两个暴力组织里收到属于他们的那份甚至有可能是占比很大的那份血酬吗?”

“需要让鸭城沸腾的民心平静下来。”

朱棣忽然说道。

“对喽。”

姜星火对着眼前的燕校尉,神情莫名地笑了笑。

姜星火总结道:“刚才所说的故事,便是《国家管理学》的第一部分内容的第一个问题,也就是何谓封建国家管理?”

“这里下个定义。”姜星火道,“封建国家管理,也就是国家是暴力组织基于血酬定律建立的,而为了追求血酬收益的长期最大化的行为。特点就是暴力组织会逐渐走向有序地、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而不是抽水捞鱼苗,完全不考虑未来怎么办。”

姜星火顿了顿,继续道。

“而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第一部分的第二个问题,管理封建国家的是什么人?”

朱高煦答道:“自然是文官和小吏。”

姜星火点点头,说:“其实很多道理,放在刚才说的养寇自重的边军上面适用,放在鱼肉乡里的官吏上面一样适用。”

“那便是,暴力组织是追求血酬的,有血酬定律.文官和小吏,尤其是小吏,你们应该知道,数以十万、数十万计的小吏才是管理这个国家的真正主导力量,你们觉得小吏们追求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朱棣沉默了。

因为朱棣忽然觉得,这貌似又是他爹朱元璋给他挖的坑。

就像是藩王制度、大明宝钞制度一样。

朱棣的内心一声叹息:“爹,您给大明定祖制的时候,是不是每一项制度,都是会漏下点什么没想到?”

——————

密室内,几人也陷入了思考。

“小吏们追求什么?”朱高炽喃喃问道。

“财富!”

夏原吉反而回答地异常迅捷、干脆。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的梦想不过就是吃饱肚子、穿暖和衣服、娶老婆、生儿育女。但小吏们却要求很多,他们追求财富、美色、名声、地位、尊荣.他们所追求的东西,跟普通人比起来更多。”

“当官员向上爬时,他们会想方设法去攀附高枝,想着升官;而当小吏向上爬时,他们只会疯狂的攫取更多的利益,想着求财。”

夏原吉沉吟了一刹那,说道:“因为大明没有给小吏提供太多升官的机会。”

这里便是要说,姜星火前世就按照明朝《会典》中所记载的资料得知,明朝的小吏阶层倒也不是没有任何上升渠道,而是最高也就是能够做到正七品,前提就是他们之前所任职的是一品的衙门,如果他们所任职的是二品,衙门或者三品衙门的话,他们最高能做的官员只能是八品或九品。

但是,但是,这是对于京师衙门里的小吏来说的。

对于地方府县的衙门来说,小吏,一辈子都是小吏!

当然了,虽然小吏在官场鄙视链的最底端,但从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来说,小吏仍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官爷”。

虽然小吏明面上的工资待遇不是很高,咳咳,得益于朱元璋的抠抠搜搜,或者干脆说基本就是赔钱上班好了。

但是“吏”本身在工作的时候是存在着很多油水的,这个自古皆然,通俗小说里也很好地反映了这个现象,要不水浒传里宋江宋押司一介小吏是如何那般出手阔绰做及时雨呢?靠俸禄吗?显然不是。

朱高炽已经充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就是,大明没有给小吏留下多少晋升的渠道,或许在京师的衙门里小吏还能由“吏”变成“官”,但是在地方上,小吏不可能成为“官”,既然升官无望,那么小吏们的追求,自然只剩下了一个。

——发财!

而小吏们通过寻租衙门的公权力来敛财这种行为,只要踏出第一步,那就意味着最后一定会完全超出他们的初衷。

而且,大明地方吏治,早在洪武朝中后期就开始控制不住了,是真的控制不住,杀人都不好使的那种。

因此,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期生存着的小吏们,对于底层普通老百姓的敲骨吸髓,往往比“官”还要可怕百倍。

道衍此时幽幽一叹,反倒说了一番很有道理的话。

“所谓欲望,是人类内部最丑陋最肮脏的东西,但它又是人类赖以活命、甚至永恒的根基。”

“小吏们追求的欲望是什么呢?他们渴望财富.他们用尽各种手段获得权力,为的就是得到财富。”

“所以,这就是姜圣打算在《国家管理学》里讲的内容吗?封建国家里,无论是暴力组织还是行政组织,都会因为追求血酬或金钱等财富回报而逐渐堕落。”

朱高炽忍不住问道:“可是,该如何阻止这种堕落呢?须知道,哪怕太祖高皇帝杀到没人当官,都架不住下面的小吏该贪还是贪啊,而封建国家的管理,显然离不开他们。”

(本章完)

第222章 黄宗羲定律【求月票!】

“小吏,追求的自然是财富。”

朱棣虽然内心不太想承认,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就按大明现在的这套官吏分离的模式,小吏们确实没有什么晋升空间可言。

唯一给小吏们留下的晋升空间,也是京师的,因为只有京师才有一到三品的衙门,地方上根本就没有。

既然没有晋升空间,那么小吏们自然只能疯狂捞钱了。

可一想到这一点,朱棣就感觉,小吏们捞的不是钱,而是在用软刀子一点点剌他的肉!

朕的钱!朕的钱!

可朱棣能怎么办呢?

九族消消乐?

显然是不好使的,别说诛九族了,就是诛十族,或者更狠的夷三族(指父族、母族、妻族,株连范围更广)都不好使。

因为光靠杀人,只能痛快一时,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当然了,痛快一时也很爽就是了.

但说回正题,朱棣反正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增加小吏俸禄?

更不可取。

给小吏增加俸禄,那要不要给所有官员都增加俸禄?如果大家都增加,大明的财政能不能承受?

再者说,就算大明财政能承受,官员和小吏都增加了俸禄,那你就能保证大明的官员和小吏都不贪吗?

不可能的!

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关于加俸禄这件事,朱棣早在第一节课,就听姜星火讲过那套“保健因子与激励因子”的理论了。

加俸禄,一开始自然是皇恩浩荡,大家跪谢天恩,或许内心也会着实受到了激励,然后努力、廉洁那么一阵子或许一个月,或许半年,全凭良心,谁说的准呢?

但是随后,伴随着每个月俸禄的按时发放,官员和小吏们,很快就会把这部分新增加的俸禄,当成自己理所应得的东西,继而又恢复到从前懒散的状态。

至于像考核藩王宗室那样考核小吏?

朱棣认为还是不可行,因为藩王没有地方财政权,要靠朝廷养着,宗室的主要收入就来自于朝廷对宗室的财政拨付。

可是小吏不一样,哪怕小吏不要那微薄的俸禄,还是能用手中的权力去对百姓敲骨吸髓。

所以考核小吏的结果,很可能是地方小吏集体摆烂,业绩一塌糊涂,但是人家该贪照样贪,因为第一不能把所有摆烂小吏都清理出去,那就没人干活了;第二就是刚才提到的根源问题,地方小吏没有上升渠道,升官发财两件事,人家既然升不了官,那就只能想着发财了。

“我有一友.”

本来郑和按照自己的切身实例,还想问姜星火这个朋友是不是他自己,但姜星火随后就打破了他的想法。

姜星火开口道:“名为黄宗羲。”

黄宗羲现在离出生还有二百年呢,自然是查无此人,而姜星火这么说,却是出于对其人的尊敬,不想直接把人家定律名头都搬到自己身上来,所以随口诌了一下。

“他提出了一条很有趣的定律,我姑且命名为黄宗羲定律吧,就是关于在封建国家的管理过程中,追求财富的底层小吏是如何让政策走形,如何让封建国家的管理自下而上失控的。”

“定律的内容也就是说,封建国家历史上的税费更化不止一次,但每次税费更化后,由于当时封建国家社会庙堂环境的局限性,封建国家的农民负担在下降一段时间后又涨到一个比税费更化前更高的水平便是所谓积累莫返之害。”

说罢,姜星火又捡了根粗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了起来。

税改后实际负担=第一次税改前实际负担+(税改次数*横征均量)

“能看懂吗?”

朱棣的脸,明显黑了下来,之前他都是隔着墙听课,因此面对这些奇怪的公式的理解,并没有直观感受。

但出乎朱棣意料的是,他的傻儿子竟然念叨了几遍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能看懂。”朱高煦很肯定地说道。

其实公式这种东西,只要熟悉了姜星火的表达方式,还是很容易理解的,朱棣之所以难以理解,就是因为不熟悉,所以乍一看如看天书一般,并不代表朱棣脑子笨。

但自己傻儿子如此自信的表现,反而把朱棣整不会了。

“你能看懂?解释解释?”

朱高煦一脸骄傲地说道:“这便是说,譬如第一次税改前,一个农民只交一石粮纳税,但是改一次,横征暴敛的负担就加一石,改几次,便是一石加上几次的石数。”

“为何会有改一次加一次?”

郑和忽然问道,这便是因为他原本就听得课少,关于税制更化的内容,又正好是他入狱之前讲的,所以都没听到的缘故了。

“姜先生此前讲税制更化的时候讲过。”

朱高煦顿了顿,说道:“唐初立租庸调税制,有田则有租,有户则有调,有身则有庸,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广布麻。”

“这个知道。”朱棣微微颔首。

“但是杨炎改两税法,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虽然租庸调制不见了,但其实庸调都并入了租里面,是也不是?”朱高煦继续问道。

“是。”郑和答道。

“后来.咦?”朱高煦挠了挠自己的大胡子,这才想起来,他貌似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两税三分制不是加税,而是改税收的分配。

至于后面的,姜先生好像没讲啊。

姜星火笑着接过话来:“后来到了宋朝的时候,并没有把庸调从两税法的租里面减少出去,反而重新开始收丁身米钱。”

“宋人评价道:两税,租也;丁身,庸调也。岂知其为重出之赋乎?使庸调之名不去,何至是耶!故杨炎之利于一时者少,而害于后世者大矣。”

姜星火揶揄道:“这个道理,套用在我们的小故事里也是一样的,不妨畅想一番,譬如鸭城招讨使黄五郎被斩首示众了,鸭城招讨副使上位,那他面对群情汹涌的鸭城百姓会怎么做?必然是把包括‘麻饷’在内的一系列苛捐杂税都并到一起吧。”

“这是自然。”朱棣应道。

“这就涉及到刚才讲的‘黄宗羲定律’里的一个变量了,也就是所谓的‘横征均量’,这个横征均量是比较难以测定的,只能以前后数次的税改后的实际增加负担来做平均数当然了,重要的不是平均数,而是‘横征均量’本身,单单从数学上来看,就是一个远超应收税额的数字。”

朱棣眼眸一亮,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也是之前困扰他的那个问题。

“姜先生是说,小吏会上下其手?”

姜星火点点头说道:“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横征均量的增加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横征均量每增加一次,地方小吏会把横征均量不知道翻多少倍摊到普通老百姓头上。”

——————

“如何解决?晋升为官的渠道尚可以再说,可现在已经让小吏参加科举了啊.怎么才能拓宽上升渠道,解决地方小吏求官不成只能求财,继而盘剥地方百姓的问题呢。”

朱高炽深深蹙眉,陷入了跟他爹刚才一样的困扰。

这里面有一个在姜星火前世广为流传的误解,便是如很多人觉得小吏不能晋升为官一样,很多人都觉得小吏不能参加科举。

甚至许多学者、作家,未经详细考证,也会这般传播。

但值得一提的是,就如同小吏不是不可以晋升为官,而是只能一品到三品的衙门里的小吏才能晋升为官一样,小吏同样也不是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这个误解,来自于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在洪武四年的一份诏书,洪武四年七月诏曰:唯吏胥心术已坏,不许应试。

——也就是全面禁止吏员入试。

但这个政策,是有其前置的特殊历史时代背景的,那便是元代吏员地位颇高,且可参加科举考试,而大明开国初期百事草创,天下尚未统一,战事仍在进行,为便于政权平稳过渡,多承袭元朝旧制,所以在洪武三年八月首开科举时遵循惯例允许吏员入试,其入试条件是在役、无过犯、曾习举业。

为什么短短一年时间朱元璋就翻脸了呢?

那便是因为大明开国初期,对地方行政的掌控能力较弱,几乎是全面仰仗继承自元代的地方行政系统,而科举考试也是如此,这就导致了利益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小吏们腐蚀科场,纷纷翻身做官,引得朱元璋不悦,大范围罢免了一批在洪武三年通过科举成为官员的小吏,并且通过十余年的时间,逐步完成了大明对地方行政系统的控制。

而这个整治过程完成后,朱元璋就宣布再次允许小吏参加科举考试了,而此时的大明,对地方行政系统的掌控力度,也已经极大增强了。

洪武十七年三月朱元璋恢复科举时,对吏员入试的规定是“罢闲官、吏不许入试”,也就是说,在过去被整治的小吏,不能参加科举,其他不再限制。

在升官方面,小吏能当官,能参加科举。

在发财方面,不能给小吏加俸禄,加了也注定没用。

能做的都做了,对于这帮油盐不进的小吏,还能怎么办?

朱高炽的目光,只能投向那面布满了细细裂纹的窃听扩音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