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9.第1619章 分头行动

然而,让叶启杰感到意外的是,傅作义听了这个消息之后,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而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便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跟两个作战参谋一起,拿着角尺开始紧张的图上作业。

“嗯?”叶启杰愣了一下,当下也走到了地图前。

走到地图跟前之后,叶启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图上的形势,已经与刚才他离开的时候大不相同,显然,在他离开作战室的这段时间,又有战报传回来,而且传回的战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现在,五原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几分钟之后,傅作义三人终于是完成了图上作业。

然后,傅作义就将手中铅笔往地图上重重的一扔,叹息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新安镇失守,五原的右翼屏障尽失,小鬼子就可以集中兵力猛攻五原城了,外线作战就变成了内线作战,五原城,怕是很难守得住了。”

叶启杰吸了一口气,提醒说:“总座,察哈尔独立团就要北上五原了。”

“没什么用。”傅作义摇摇头苦笑说,“除非他们能帮我们夺回新安镇,然而察哈尔独立团是骑兵,骑兵的强项是机动性,攻坚却非他们所长。”

叶启杰便无言以对,因为傅作义说的乃是基本常识。

好半晌之后,叶启杰才问道:“总座,那现在怎么办?”

傅作义叹息一声说:“回复延安方面,就说我们三十五军决定暂时弃守五原,等到鬼子主力撤退之后再行反攻。”停顿了一下后,傅作义又说道,“我就不相信,鬼子的驻蒙军主力还能一直呆在五原不走?”

叶启杰叹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当下傅作义把副官叫到跟前,吩咐道:“传我命令,各个单位按照之前预案,抓紧收拾行装,再把城内所有百姓转移走,一定要做到不留下一个人,一粒粮食。”

“是!”副官答应一声,转身扬长去了。

……

几个小时后,伊克昭盟北门。

幽幽夜色下,察哈尔独立团的一千五百多官兵已经以营为单位完成了集结。

徐锐和冷铁锋两人站在城头往下看,可以清楚的看到独立团的官兵分成五个小方阵,从左至右分别是马飞的骑兵第一营,巴特的骑二营,程鹿鸣的骑三营,李峥嵘岁月的骑四营以及赵昊的骑七营,最后却是狼牙大队。

就刚才,徐锐将五个骑兵连扩充成了骑兵营。

这个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因为这五个骑兵连,每连的兵力都超过了两百骑,这几乎就是一个标准的骑兵营的编制了,只不过,察哈尔独立团一个团却下辖五个骑兵营,这个却属于严重超编了,这个几乎就是一个骑兵旅的编制了。

话又说回来,部队超编就是徐锐的一贯作风。

在番号上面,徐锐特意保留了骑七营的番号,而且让赵昊这个曾经的门炳岳将军的警卫连长来担任营长,也算是对门炳岳将军有个交待,对于徐锐的这一安排,赵昊、程鹿鸣还有李峥嵘三个人都非常的感激。

看到部队已经完成集结,徐锐便带着冷铁锋,缓步走下了城头。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绥中工委派驻伊克昭盟的一位同志忽然匆匆找了过来,还带来延安的一封加急电报,看完电报,徐锐脸色微微一变。

由于是晚上,远处的独立团官兵并没有察觉,但是站在徐锐身边的冷铁锋,却敏锐的发现了细微的变化,轻声问道:“老徐,出什么事了?”

徐锐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只是一挥手喝道:“出发!”

独立团官兵便纷纷勒转马头,向着北边浩浩荡荡的进发。

直到部队上路,连绵的马蹄声掩盖了一切声响,徐锐才小声说道:“出事了,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刚刚遭受决定性的失败,决定放弃五原了。”

“什么?”冷铁锋脸色大变,急忙说道,“那我们还去五原做什么?”

“嘘,小点声。”徐锐示意冷铁锋噤声,又说道,“不管傅作义守还是不守,我们都必须北上五原,这其中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

冷铁锋便立刻不再多说什么,刚才是情急之下,所以他并没有多想,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了之后,他就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还真是,无论傅作义守不守五原城,察哈尔独立团都是必须北上的。

原因非常简单,察哈尔独立团若北上,就可以将小鬼子牵制在五原,而如果不北上,鬼子在占领五原之后,接着必定会分兵南下,换言之,他们察哈尔独立团跟鬼子间的决战,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既然是没有办法避免,外线作战总要好过内线作战。

还有一点就是,如果此时北上五原城,或许还有机会促使傅作义改变决定,但是如果龟缩在河套,等到鬼子驻蒙军腾出手来南下,届时傅作义是绝对不会出手相助的,那时候,察哈尔独立团就要靠一己之力来对付驻蒙军。

以区区一个团,却要面对鬼子一个军,就算是徐锐,也是毫无胜算,那么最后结果也几乎注定了,刚刚才光复没两天的河套草原立刻又要失守,刚刚才分到牛羊牧畜以及牧场的蒙族牧民们,转眼之间又要失去一切,重新变得一贫如洗,而且还要受鬼子欺压。

所以,徐锐才会坚定不移的率部北上,因为只有北上才有扭转局面的机会,一味死守河套,最后不仅是守不住河套的牧场,守不住河套的百姓,最后只怕连整个察哈尔独立团也会土崩瓦解,这毕竟是一支未经锤炼的部队,徐锐还没来得及给他们浇铸军魂呢。

闷着头一直往北走了好远之后,冷铁锋终于忍不住,问道:“还来得及吗?”

冷铁锋问得没头没尾,但是徐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当下点点头说:“来得及,傅作义就算要撤,也不是马上就能撤离的,先是老百姓的疏散,再是物资的装车然后转运,最后再制定各个部队的撤退序列,怎么也得三天!”

冷铁锋点点头,说道:“三天时间够吗?”

“那就要看做什么了。”徐锐说,“如果要想彻底扭转五原的不利局面,三天时间当然不够,但如果只是打上一仗,重新坚定傅作义死守五原的决心,还是足够的,说白了,傅作义其实还是有机会守住五原,只是他自己下不了这个决心而已。”

在原本的时空,鬼子驻蒙军进攻五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最终的结果,也是傅作义所部放弃五原,但其实,傅作义是有机会打赢的,因为在驻蒙军主力跟三十五军交战时,晋察冀根据地的八路军派出了大量的游击队,夜以继日袭扰平绥线,导致鬼子的后勤物资根本就输送不上去,事实上,在三十五军撤离的时候,进攻五原的驻蒙军也已经弹尽粮绝了,只要三十五军再坚守三天,结果就将会彻底的逆转。

可惜,历史没有假如,所以在那个时空五原最后失守了。

但在这个时空,由于有徐锐这个穿越者,一切将变得大不相同。

当下徐锐又道:“老兵,为了尽可能的争取傅作义所部留在五原,我们还是分头行动,你率领团主力北上,找机会跟小鬼子打一仗,不需要大打,但是必须确保获得胜利,我们需要通过这一场胜利,来告诉鬼子还有傅作义,我们察哈尔独立团来了!”

冷铁锋点点头,又问道:“老徐你呢,你是不是打算去见傅作义?”

“对。”徐锐点头道,“如果让傅作义做好了撤离的全部准备工作,那么就算我们在五原打了胜仗,也未必能够改变他的决定,所以,必须抢在三十五军做好撤离的全部准备工作之前,找到傅作义,并且坚定他的信心。”

冷铁锋皱眉道:“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

冷铁锋说的是,徐锐去五原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不久之前,国民党当局派了中央监察委员姚大海前来百川堡,调查傅作义“暗中通共”问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傅作义不得已才将各个单位的共产党员全部送回延安,为此还造成双方的龌龊,好在共产党方面不计前嫌,最终事态才没有扩大。

徐锐冷笑说道:“老兵你觉得,区区一个姚大海还能要了我的命?”

“姚大海当然是要不了你的命。”冷铁锋道,“但如果有傅作义配合,就不一样了,你可不要忘了,五原可是傅作义的老巢。”

徐锐断然说道:“傅作义不是那样的人。”

对于这一判断,徐锐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历史已经充分的证明了,傅作义对于共产党还是有一定好感的,他尤其不愿意跟共产党交恶,所以在国民党当局派姚大海调查时,也只是将共产党员送回延安了事,而不是逮捕或处决。

1620.第1620章 送战功

黎明时分,傅作义带着一队警卫悄然来到了北圪堵。

在新安镇失守后,五原顿时失去了右翼屏障,北圪堵就成了挡在五原城外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北圪堵失守,鬼子的坦克、重炮就能长驱直入,直抵五原城下,真要是这样,太原会战的那一幕,就会在五原城重演。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是小鬼子却并没有消停,而是一反常态的猛攻不止,事实上,鬼子现在的处境也是不妙,河套失守后,不仅粮食接济不上,就连通往包头的后勤补给线,也随时都有可能被察哈尔独立团给切断。

所以鬼子一反常态打起了夜战。

傅作义到来之时,正是鬼子进攻最激烈之时。

这时负责守卫北圪堵的是郭景云的三零二团。

郭景云是傅作义手下头号悍将,不仅作风顽强、敢打敢拼,且对傅作义忠心耿耿,正因为这个,三十五军那么多团长中间,最后继承傅作义衣钵担任三十五军长这一职务的,是郭景云而不是别的团长。

接到手下的报告,郭景云赶紧从一线阵地下来。

“总座,你怎么到我们这来了?”一见傅作义,郭景云就急了,急声劝道,“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赶紧回总部吧。”说完了,郭景云又扭头把他的警卫连长叫到面前,说,“派一个排,立刻护送总座回总部……”

“行了。”傅作义制止道,“小鬼子想要我的命,还没那么容易。”

郭景云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因为他知道傅作义的脾气,说一不二。

傅作义注意到郭景云脸上都是硝烟,当即便皱眉问道:“又上一线阵地了吧?”

郭景云便有些尴尬的挠头,讪笑说:“一营打的太糟糕,我刚刚上去督战去了。”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傅作义轻哼一声,又道,“你现在可是团长,不是敢死队长,记住了,今后不要这样了。”

郭景云没心没肺的哦了一声。

傅作义只能摇头,他知道郭景云根本没听进去。

当下傅作义又道:“我想知道,北圪堵还能守多长时间?”

“多久都没问题!”郭景云很干脆的回答道,“只要我姓郭的还有一口气在,狗曰的鬼子就别想从北圪堵过去!永远都休想!”

听了郭景云的话,傅作义既感骄傲又感羞愧,骄傲的是,三零二团不愧是当初他起家的老部队,郭景云也不愧是他手下的头号悍将,但是羞愧的是,他已经做出决定,要放弃五原了,这一来,却让三零二团的全体官兵的死守变得毫无意义。

两人正说话之际,副军长叶启杰匆匆赶到了,招手喊道:“总座?”

傅作义有些意外,他前来北圪堵之前可是跟叶启杰找好了招呼的,那么叶启杰找到这里来就必定有重要事情,当下将郭景云打发回前线,然后迎上叶启杰问:“新吾兄,你不在百川堡司令部坐镇指挥,怎么也跑北圪堵来了?”

“我不来不行哪。”叶启杰喘息着说道,“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傅作义皱眉说道,“还真没完没了啦是吧,派了一个姚大海不够,还要再派更高级别的大员前来?”傅作义明显误会了,还以为是国民党对姚大海在百川堡的调查进展不怎么满意,所以又派了更高级别大员前来。

“不是。”叶启杰连忙摇头道,“来的不是重庆的要员。”

“不是重庆的?”傅作义闻言愣了一下,又道,“难道是延安的?”

看到叶启杰点头,傅作义便道:“新吾兄你糊涂,现在这种时候,我避嫌都来不及,你怎么还敢把延安派来的人给留下了?赶紧的,把人给打发走了,要快,可千万别让姚大海的人给发现了,不然又是一件麻烦事。”

“总座。”到这会,叶启杰终于缓过气来,急道,“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然后不等傅作义说话,叶启杰又接着说道:“这次延安派来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察哈尔独立团的团长徐锐,那个传说中的无敌战神。”

“什么?是徐锐?!”傅作义立刻愣在那里。

过了好半天之后,傅作义才回过神来,问道:“他来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叶启焚摊了摊手,说,“得总座你去了才知道。”

当下傅作义便不再多说什么了,扭头吩咐副官说道:“走,回百川堡司令部。”

当傅作义跟叶启杰匆匆返回百川堡的司令部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刚走进作战室的大门,傅作义一眼就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作战地图前,不用说,这个年轻人肯定是察哈尔独立团团长徐锐了。

脚步微微的一顿,然后傅作义便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稀客,徐团长可真是稀客。”傅作义大笑着走进作战室。

徐锐便顺势回头,向傅作义啪的敬了一记军礼,朗声说道:“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察哈尔独立团,徐锐,见过傅长官。”

“徐团长客气了。”傅作义回过军礼,又与徐锐热情的握手。

尽管徐锐的职务只是个小团长,跟傅作义差了五六个级别,但是傅作义比谁都清楚,对徐锐绝对不能用职务来衡量,别的不说,单说战绩,国民革命军那么多师长、军长乃至于集团军的总司令,又有哪个能够跟徐锐比?

寒喧过后,傅作义问道:“敢问,徐团长这次来……”

徐锐便直截了当的说道:“卑职这次前来百川堡,就为了一件事。”

见徐锐故意停顿住不说,傅作义便只好主动问道:“却不知道是什么事?”

徐锐便盯着傅作义的眼睛,说道:“特来给傅长官送战功。”

“哦,是吗?”傅作义哈哈一笑,随意的问道,“却不知道,徐团长要给我送上什么样的战功呢?”

徐锐便一字一顿的说:“帮助傅长官全歼入侵绥远的鬼子驻蒙军,然后反攻包头,光复绥远全省!”

一霎那间,偌大的作战室便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傅作义和叶启杰毕竟是有城府的,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在场的几个高参却是憋不住了,纷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徐锐,全歼驻蒙军?反攻包头?光复绥远全省?娘的,不吹牛会死啊?你就算要吹牛,也拜托找个靠谱的说法。

好半晌后,一个高参终于忍不住,冷笑着说道:“真是好大口气。”

徐锐回头,冷冽的目光便落到说话的高参身上,却故意没有说话。

傅作义便干咳了一声,上前说道:“徐团长,这位是重庆派来的中央监察委姚委员,是奉中央之命前来绥远指导抗战工作的。”

“傅主席言重了。”姚大海谦虚道。

“原来是姚委员。”徐锐闻言目光一冷。

作为一个穿越者,徐锐读过国共两党许多军政要员的回忆录,所以比这个时代的人,他知道更多的内幕秘辛,比如说这个姚大海,徐锐就曾经在沈之岳所写的回忆录里读到过,知道这家伙其实是军统间谍。

当然了,在这个时空,沈之岳却是已经死了。

沈之岳在回忆录里说,姚大海此来绥远,不光只是调查傅作义通共的内幕。

事实上,他还担负了另外一个秘密使命,那就是暗杀在三十五军的共产党,蓄意挑起三十五军与延安之间的摩擦,只可惜傅作义的警惕性太高了,居然提前将三十五军的共产党员送回了延安,所以姚大海的使命没能够得逞。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物,徐锐自然是不会客气。

姚大海听出了徐锐语气中的不屑,皱眉说道:“年轻人,别以为你在淞沪打了几个微不足道的胜仗,就可以藐视天下英雄了,需知绥远省不是淞沪,驻蒙军更不是你在淞沪所遇到的鬼子能比,所以还是不要妄吹大气。”

徐锐哈哈一笑,说道:“姚委员说的是,我年轻,在淞沪战区也不过是歼灭了小鬼子几个师团而已。”停顿了一下,徐锐忽然语气一转又道,“不过姚委员年长,却不知道歼灭了鬼子几个师团?又杀了鬼子我少个将官?还请说来听听,让晚辈见识一下。”

“你……”姚大海闻言立刻语塞,脸上更是感到火辣辣的,这脸打的。

傅作义和叶启杰还有军部的高参,心中暗爽不已,事实上,这个姚大海仗着是重庆来的中央监察委,在百川堡各种颐指气使,他们早就烦了,所以现在看到姚大海在徐锐面前吃了瘪,他们都是心中暗爽不已。

不过傅作义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当下出面说道:“徐团长,姚委员其实并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事实上,谁不知道你的战绩?单以战绩而论,你要是自认第二,国民革命军那么多军师长,只怕没人敢认第一。”

停顿了一下,傅作义又接着说道:“姚委员的意思,是全歼驻蒙军、光复绥远全省,并没有想象中容易,事实上,不要说光复绥远全省了,眼下甚至就连守住五原都绝无可能,也不瞒你,我们这都已经在准备撤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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