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黑棋唯一的生路(求月票!)

比赛会场内。

当俞邵再次落子之后,东山熏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算着盘面的生与死。

长考许久之后,东山熏才再次落子。

九列八行,长!

紧接着,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十一列四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东山熏表情微变,表情变得苍白了一分,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黑子与白子死死纠缠,于棋盘之上的争锋愈发激烈,已经是水火不容!

“手手精准,招招凶狠!”

越往后面下下去,东山熏额头上的细汗便越冒越多。

这几手他想打乱盘面,挽回局势,可是白棋的应手却堪称无懈可击,毫不留情的攻击他的弱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完全预料到了我的攻招,并且甚至还加以利用,被看准了!”

东山熏再次落下棋子,当看到白子做出的回应后,表情变得苍白了一分。

局势已经开始失控,不断向白棋偏移了!

“他这一手在中央粘出,我下一手如果强硬扳断,他有更为强硬的弃子,那么,只能用长去寻找机会了!”

念及此处,东山熏终于不再犹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一列八行,长!

东山熏刚刚下完这一手棋,下一刻便只见俞邵飞快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一列十二行,大飞!

“大飞?!”

这又是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手棋,包括东山熏!

在中腹下方一带,黑子势力不仅不弱,甚至称得上强,因此白子的招法应该如履薄冰,用最坚实的下法来防守!

但是….

白子却选择了破绽最大的大飞,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要以此和黑子一较高下!

东山熏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手伸入了棋盒,想夹出棋子,直接碰在白棋上方,和白子拉开一场厮杀!

但是,当东山熏指尖触碰到棋子的那一刻,东山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色陡变!

“如果我直接碰上去,白子长是先手,我粘,白子下一手再一冲,我就进退两难!”

“如果我在中央一带长出,那么白子扳住之后,不仅下方多了出路,以后左翼连成一气,会变得更加严厉,黑子反而要被围杀!”

“如果我扳头,强杀白子,白子亦有挖的手筋,我打吃,白子也打,形成劫争之后我立刻消劫,那么白子后续先手芸芸之多!”

“这一手大飞,竟然是以攻代守的妙手!”

想到这里,东山熏忍不住咬了咬牙,不甘的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事到如今,只能先将白棋切断,静观白子动向了!”

哒!

六列八行,断!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在东山熏耳畔响起。

东山熏向棋盘望去,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表情有些不解。

白棋!

十四列八行,靠!

“脱先到这边行棋?”

这边正杀到烈火烹油,这一手脱先另投他处简直诡谲,不知所以。

但是,下一刻,东山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

“犀利的手段,神仙般的招法!”

一旁的女记谱员最开始也是不解,回过神来后,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这一手靠,是天外飞仙般的一手!”

“这一手靠一是要接应中腹白棋,同时也要进攻右翼黑棋,他竟然……竟然将中腹那么一大片白棋看轻了,随时打算弃掉!”

所有人望着棋盘,脑海都是一片空白,此刻心中甚至有些胆寒!

“本来以为他要和黑棋对围,但其实他是下出白棋借用再打入治孤!”

“本来以为他是要治孤,但他……居然就连治孤都是虚晃一枪,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中腹纠缠,随时准备弃掉!”

“下了这么多,这都能弃?!”

如果说,之前东山熏那一手镇,一招围空半张棋盘,有气吞山河之势。

那么,俞邵这一手靠,随时要弃掉中腹一大片白棋,以次将外围走厚,占右翼江山,更是气吞寰宇之魄!

要知道,一个人努力了半生得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的结果,但这个结果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是很恐怖很惊悚的一件事情!

许久之后,东山熏咬了咬牙,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十行,跳!

俞邵也立刻落子。

哒、哒、哒……

棋子又开始交替而落!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的!”

东山熏神色有些焦虑,汗水不断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已经明确的感受到了自己已经陷入了死局之中!

“白棋这一手长出,不仅右下角形成了阵势,甚至连中腹我黑棋的弱点,也被无限放大!”

“如果,再想不到破局之法,我后面怎么下,都只是徒劳挣扎而已!”

“他不会犯错的,起码这一盘棋,有种强烈的预感,他绝不会犯错!”

东山熏紧紧盯着棋盘,拳头死死攥紧,不算尖锐的指甲都刺入了掌心之中!

“不能抱希望于他下出失招,让我找到生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东山熏坐在棋盘前,陷入了一段漫长的长考。

“必须靠自己找到生路,找到——”

“那唯一的一条生路!”

终于,许久之后,伴随着一声“咔哒”之声,东山熏终于再次将手伸入了棋盒之中,夹出黑子,双眸死死盯着棋盘,大力落下!

哒!

十二列九行,挡!

“挡?!”

此时,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看到这一手挡,都不由齐齐愣住!

“直接挡在这里,不怕白子飞吗?”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三行,飞!

这一手飞,一箭双雕,可谓凶狠凌厉到了极致,不仅将下方黑棋吃尽,同时还隐伏上方长的手段,时刻要对右边黑棋展开围杀!

如此一来,黑棋将直接被逼上绝路!

但是,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飞,东山熏表情丝毫不变,瞬间便夹出黑棋,飞快的落下!

哒!

十列十行,冲断!

俞邵望着棋盘,手伸入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落下,猛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眼神微变,手一下子顿住。

又过了几秒之后,俞邵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十二列七行,点!

“又是好手,白棋打吃是当然的一手,但是白棋没有直接去打吃,而是到上方先点,呼应全盘!”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一旁女记谱员却看的满头大汗,紧紧盯着不远处棋盘!

这种细节的处理,最能体现一个棋手的棋力,白棋直接打吃,固然也是不错的下法,但相比于这一手点,可能就是九十九分与一百分的区别!

通常来说,在这个盘面之下,大部分棋手都不会下出这一手点,甚至可能看都看不到!

“咔哒!”

对于俞邵这一手棋,东山熏却仿佛依旧早有预料,再次夹出棋子,仿佛迫不及待一般,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三列七行,粘!

棋子,开始不断在棋盘之上落下。

“黑子的形势越来越差了,这一盘棋,将以俞邵胜出告终吗?”

记谱员一边滑动鼠标记谱,心里一边想着。

“不过,这一盘棋,即便东山熏输了,也虽败犹荣了……”

想到这一盘棋双方到现在都一系列明争暗斗,直到现在她都为之深深感到震撼,无论这一盘棋胜负如何,都注定会有无数人为之倾倒!

就在这时,东山熏再次落下棋子。

女记谱员听到落子之声,立刻收回思绪,抬起头向棋盘望去,准备记下东山熏这一手棋的位置。

然而,当她看到这一手棋后,表情不禁有些错愕。

虽然不能理解,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已经见怪不怪。

这一盘棋,已经有不少棋是她下出之时完全无法理解,随着棋局进行才逐渐参悟的了。

她挪开目光,记下了这一手棋。

哒、哒、哒……

又往下记录了几手棋之后,很快又到了东山熏落子,女记谱员望向棋盘,看到东山熏这一手棋,突然猛的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这…..”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棋盘,一滴冷汗缓缓从脸颊滑落。

不只是她,两名裁判望着棋盘,此刻终于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张大了嘴巴,瞳孔骤然收缩!

而此时,全世界所有关注这一盘棋局的人,都被这一盘棋局死死吸引了视线,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此刻,棋盘之上,之前东山熏落下的所有的棋,在此刻仿佛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然后于此刻,骤然收紧!

之前一切不解,一切困惑,随着这一子落下,顿时水落石出!

“我……我的天!”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棋盘,呼吸都几乎停止,只剩下心脏砰砰的跳动!

众人望着这一盘棋局,宛如是在山脚之上,瞻仰着高耸入云的山巅!

“黑棋,在这里——”

“以强行做出了一个堪称万棋不应的劫争,在这个复杂的盘面之下,而此时双方的劫材都几乎无数不胜数!”

“这个劫……堪称惊天大劫!”

“他要以这个惊天大劫,掀起全盘暴动,与白子以命搏杀!”

“这是黑棋,唯一的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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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2章 俞邵之后,再无鬼神(二合一)

在世人惊悚的目光之下,棋子先后落于棋盘之上。

哒、哒、哒……

黑棋,五列二行!

白棋,四列二行!

黑棋,九列十一行,提劫!

……

黑棋于风雨飘摇之际,算尽了一切变数,最终通过漫长的铺垫,最终图穷匕见,一手棋呼应全盘,令世人瞠目结舌的开了一个大劫争!

黑子,欲以此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不知何时,首尔已经洋洋洒洒下起了大雪,将整个城市覆没,但此刻却所有人都心系于这一盘棋局之上,根本无人发现,窗外已经换了人间。

大盘解说室内。

“黑棋在左上断找劫,白棋只能应,如此黑子提掉劫,白子直接断,继续寻找劫材!”

男解说不断摆着双方每一手棋,面色涨红,震撼的说道:“但是,东山熏这一手打吃,也是强硬的反击!”

大盘之上,每一颗棋子落下,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心潮起伏!

黑棋,于绝境之中,迸发出惊人的斗志,宛如怒涛一般奋起直追,每一颗棋子落下,所有人心中都能感到深深的震撼!

……

……

比赛会场内,副将战、三将战、四将战已经全部结束,如今已经只剩下了五将战以及……主将战!

副将战,收完官子,苏以明胜藤原寺岛两目半。

三将战,秦朗本身在中盘占据不小优势,但是最终尾田武硬撑到官子,最终因官子的处理不够细致,折戟于收官,以负半目之差,输给了尾田武。

四将战,这一盘棋,乐昊强的发挥令人震撼,几乎是全程到尾压制了村上俊一,在中盘便将村上俊一的大龙擒获,赢下了比赛。

“还是咬的太紧了……胜负根本分不清,要去官子决胜吗?”

顾川紧紧盯着面前棋盘,表情有些不甘心:“本来早就可以结束的棋,结果,却纠缠了这么久。”

这一盘棋,他前中盘一直是劣势,但后面找到机会,奋起反击,最终逆转了局势,可是大西景川的顽强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如果是俞邵的话,肯定就可以……”

顾川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下意识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想起俞邵,顾川突然一愣。

“如果是俞邵,这一手,他会下在哪里?”

顾川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宛如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出之前和俞邵下的那些快棋。

“如果是俞邵的话,他会……”

下一刻,顾川的手不由自主的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在他眼前,仿佛看到了俞邵夹着棋子的样子。

然后,棋子,缓缓落下!

“他会——”

“下在这里!”

顾川夹着棋子,飞快落下!

“直接脱先了?!”

而当看到顾川这一手棋后,顾川对面,大西景川一愣,随后表情骤变!

哒、哒、哒……

棋子开始不断落下。

大西景川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下棋也是越来越慢,但是顾川反倒是杀出了血性,眼神坚定,不仅落子飞快,而且手手致命!

终于,不久之后,大西景川攥紧拳头,不甘心的低下了头:“我输了……”

“我,我赢了!”

听到这话,顾川忍不住激动的握紧拳头,表情惊喜,立刻扭头向身旁望去,却一下子不禁怔住。

四周空荡荡一片,所有人都围在了一台,望着这一盘棋局,表情既震撼又茫然。

见到这一幕,顾川连忙起身,甚至都没问其他几台的胜负,立刻挤进人群之中,然后向这盘棋局投去视线。

“这个形势……”

只是看了一眼,顾川的表情便猛的变了,有些头皮发麻的望着棋盘,心中骇然:“这究竟是怎么下出来的?”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黑子再次落下!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有几分冰冷,很快便夹出白子,紧随黑子其后而落。

东山熏的表情也并不轻松,额头鼻尖早就挂满了密汗,见俞邵落子,思索片刻之后,才终于再次落下棋子。

哒、哒、哒……

黑白双方围绕着这个劫争,不断交锋,各自寻找劫材,竟似要以此劫争,直接一决生死!

“左边的劫材已经不够了,上方压力又很大,贸然去上方寻找劫材,可能又会形成白棋的劫材,必须要断掉白棋的生路才行!”

东山熏望向棋盘的下方,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所以,只能去下方找劫材了!”

哒!

十列十六行,打吃!

“打吃么?”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苏以明眉头微皱,正思索白棋应手间,只听“咔哒”一声,苏以明扭头望去,俞邵的手已经伸入了棋盒。

下一刻,俞邵夹着棋子的手,终是落下!

哒!

十二列六行,挡!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苏以明微微一愣,下一刻,表情骤变,霍然抬起头,再度向俞邵望去:“挡?!”

不仅仅是苏以明,顾川、乐昊强、秦朗三人,也是看的脑海一片空白,顾川张开嘴,甚至差点忍不住失声喊出来!

东山熏看着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整个人更是彻底呆滞住,仿佛见了鬼一般!

此刻,全世界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全都陷入了一片无声之中!

寂静!

此刻,万籁无声,只有寂静!

这一手棋,石破天惊,举世皆寂!

……

……

大盘解说室内。

“东山熏这一手选择了打吃,这是绝对的劫材,白棋下一手只能粘住,否则——”

台上,男解说员刚刚解说着东山熏这一打吃的作用,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到电视屏幕之上,俞邵已经落下了棋子。

而看到这颗棋子,男解说员的声音,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一下子戛然而止。

他望着电视屏幕,彻底呆在了原地,嘴巴渐渐张开。

“他脱先去挡了?!”

一旁,女解说员脑子都有些发懵,望着电视屏幕,愣愣说道:“黑子下一手提吃白子棋筋,原本被分割的两片黑子,便能再次联络。”

“黑棋不仅右下角的死子死而复生,甚至下方黑棋粘了之后,白子还有被强杀的风险!”

女解说员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难以置信的问道:“他……是不是下错了?”

男解说员没有回答,虽然他也觉得这一手只可能是下错了,但是问题在于,哪怕下错了位置,这一手距离正确的位置也未免有点太远了!

可是,如果不是下错,这一手棋下完,白棋可是直接崩盘了!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九列十六行,提!

男解说员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拿出黑子挂在大盘之上,并将两颗被黑子吃死的白子从大盘上拿了下来。

这二子为棋筋,如今棋筋被杀,黑子连成一气已成必然!

但是,更关键的是,不仅右下角黑棋的死子活了,甚至白子如今都有了死活问题,极有可能要被黑子所杀!

台下观众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面面相觑。

这盘棋,就要以这种戏剧性的结局收尾?

众人脑海之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只见电视屏幕上,白子再次落在了棋盘之上。

十四列九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男解说和女解说,以及台下所有观众,全都彻底懵了!

下一刻,女解说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望着电视屏幕,难以置信的喊道:“他……他……他……”

女解说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才顺利将好说的话,一口气喊了出来——

“他竟然丝毫不理会中腹的劫争,以及下方的死活问题,而是直接长出了?!”

电视屏幕之上,棋子又开始不断落下。

男解说和女解说甚至都忘记了摆棋,只是怔怔看着前方的电视屏幕,眼神茫然。

这一盘棋,难道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棋谚有云,棋筋被提,满盘皆输,棋筋占得,满盘皆活。

看着电视屏幕上棋子不断落下,二人突然微微一愣。

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二人的额头上,开始悄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这……”

一抹难以置信之色,逐渐爬上了二人的面庞!

台下此时也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已经彻底看傻,心脏仿佛被什么给死死攥紧了,几乎停止跳动!

此刻,所有人望着这一盘棋局,眼前都有些恍惚!

白棋长出之后,黑子的整条大龙,竟然出现了问题,黑棋两个断点难以兼顾,而且黑棋气极紧,上方白棋随时还有立下的手段……

更惊悚的是,白子还有在上方长出,去强杀黑棋四子棋筋的手段!

此刻,即便黑子强行与白子对杀,黑子将下方一片有死活问题的白子杀死,但整个右边也是白茫茫一片,上方黑棋还欠一手棋,黑子无以为继!

所以,下到此时,所有人才后知后觉的惊觉——

黑子之前找劫材打吃,白棋的那一手看似送死的挡,竟然是局部最凶狠的手段!

没有之一!

看着白子这几手棋,所有人心中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

什么妙手、高招、天外飞仙,全都不足以阐述他们的情绪!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有一个词,最为贴切——

恐怖!

这几手棋,太恐怖了。

所有人都只是愣愣看着这一盘棋局,看着白棋不断落下,恍惚间,竟然有种匍匐在地,抬起头仰望到了神明的惶恐感——

在围棋的西奈山上,终于目睹了神的真容,神的威力光芒四射,却也令人细思极恐!

安静!

越来越安静!

台上鸦雀无声,台下落针可闻。

两名解说员只是望着棋盘,再也没有了讲解,因为这一盘棋,哪怕男解说身为九段,也不愿意再评头论足。

行棋至此,这一盘棋已经堪称黑与白的艺术!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沉浸于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之中,只剩下一片无声!

“这一盘棋,毫无疑问是东山熏出道至今,最为巅峰的一局,他证明了那句话是对的。”

许久之后,解说室台下,一个青年望着大盘,满脸茫然的开口道:“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

“这句话,或许真的是对的,但是……”

“如果这句话是对的,那么俞邵就是,俞邵之后,再无鬼神……”

青年脸上的表情越发茫然,低声开口:“在围棋的西奈山上,我匍匐在地,颤抖着抬起头,终于目睹了神的真容。”

“但神的威力光芒四射,却也令人……细思极恐。”

听到这话,青年身旁的秃顶男人,终于从深深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望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青年。

青年痴痴的望着前方的电视屏幕,脸上带着一丝自嘲,开口继续说道:“到头来,其实是我,坐井观天了。”

棋盘之上,黑子还在倔强的落下,仍在苦撑着试图纠缠,但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盘棋的结果了。

在白棋放弃去应劫,下出那一手鬼神莫测的挡的那一刻,黑棋力挽狂澜的幻想,已成泡影,已成空想!

但是,无论黑子胜负与否,这一盘棋注定将载入史册。

围棋是两个人的杰作。

少了任何一个人,都绝对不行。

……

……

“咔哒。”

东山熏望着棋盘,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咔哒作响。

但是,这一次,东山熏却并未夹出棋子。

他攥紧两颗棋子,将手伸到棋盘中央,本来要松开手,可是拳头却越攥越紧。

不过,最终,东山熏还是缓缓松开手,两颗棋子顿时“哒哒”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结束了……”

苏以明有些望着这一盘棋局,看到劫尽棋终,心情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他望向东山熏,只见东山熏垂下了头,长发遮挡了他的面容,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虽然输了,但是下出这样的棋局,你……应该感到骄傲。”

苏以明凝眸望着东山熏,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却若有言语——

“是你,亲手弈出了这一张棋谱。”

周围众人,依旧怔怔望着这一盘棋局,看到棋局终了,终于如梦初醒,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怅然之感。

看着这样一盘棋,他们一度几乎彻底忘却了胜负,只是沉浸在了棋局之上,白与黑那精彩纷呈的厮杀之中。

能看到这样一盘棋,谁胜谁负,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盘棋,双方会下成这个样子,双方会弈出的这一盘棋,他们注定将永生难忘。

两名裁判更是默然,内心百感交集。

“东山熏,中盘负……”

他们都是资历极深的裁判了,已经主持过近十年的团体赛。

五年前,他们曾见过天才如祝怀安,力敌日韩主将,最终在决胜局中,三将以半目之差,输掉了棋局,最终以三比二在团体赛留下遗憾。

七年前,他们也曾见过郑世彬五人,以无敌之姿,横扫中日,只是四将输了一盘棋,以近乎全胜的成绩,夺得冠军。

十年前……

回首过往,无数天才、无数英骄,都曾在团体赛留下过数不胜数的才华横溢之作,令世人震撼又感慨。

但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届团体赛,带给了他们如今这般的深深的茫然和无措!

棋局之中,只见神机。

虽见神机,却让人惊悚。

“道歉……”

就在这时,东山熏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声音微弱无比。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将视线投向东山熏,俞邵也从棋盘之上,抬起头,向东山熏望去。

东山熏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语气微弱,死死攥紧拳头,但还是倔强的开口道:“道歉……”

俞邵望着东山熏,沉默片刻,才开口道:“道什么歉?”

东山熏猛然抬起头,望着俞邵:“你在开幕仪式——”

俞邵表情有几分冷漠,没等东山熏说完,便打断了东山熏的话,问道:“现在又有一盘好局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东山熏一下子怔住了。

“好好看看你下出的这一盘棋吧。”

俞邵缓缓站起身来,静静望着东山熏,开口说道:“你既然能下出这样一盘棋,问题的答案,你心里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

“不要说什么,输的只是你,而不是四千年的围棋这种话。”

“如果此前四千年的围棋是一条路,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的棋,已经走在另一条道路上了!”

听到俞邵这句话,东山熏缓缓低下头,望着面前的棋盘,内心颤动。

他死死咬住牙关,泪水最终控制不住的从眼眶涌出!

“你已经,可以下出这样的好局了。”

俞邵表情转身,表情变得冷漠了一分,对苏以明四人说道:“回去吧,团体赛,结束了!”

……

……

朝韩研讨室内。

此时,只有一片安静。

李浚赫等人仍旧呆呆望着电视屏幕,直到电视屏幕变为黑屏,才终于回过神来。

“下雪了。”

这时,有人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才终于发现已经下起了大雪,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下雪,还是因为棋终,心中突然出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这时,本因坊信合突然看向安弘石,问道:“安弘石老师,你听说过熵吗?”

安弘石微微一怔,最后点了点头,说道:“知道,那似乎是宇宙中一种物理现象?”

“是啊。”

本因坊信合点了点头,说道:“我最近对宇宙很感兴趣,因为,围棋就像宇宙,谁都无法窥见围棋的全貌。”

“越了解围棋,就越感觉自己渺小无知,越为围棋的广袤深邃而深深震撼。”

本因坊信合望着面前的棋盘,语气莫名,道:“这一盘棋,双方招法全以神行,就像是熵在宇宙之中循环升降,不知其所踪……”

听到这话,安弘石也再次向棋盘投去视线。

安弘石静静注视着棋盘,眼前仿佛掠影一般,一一浮现黑白双方的每一手棋。

每一手棋,都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片刻后,安弘石突然也开口问道:“信合老师,你应该知道俞邵在团体赛开幕仪式上,说过什么吧?”

本因坊信合有些不解,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知道。”

“如果说,俞邵在第一盘棋中,道破了天机。”

安弘石说道:“那么第二盘棋,双方便是借天机去行棋。”

“这将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盘棋,能亲眼见证这样一盘棋,我觉得是我的荣幸,我应该为这两名棋手致敬。”

安弘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这是,新时代的围棋。”

听到这话,本因坊信合身子一震,忍不住震愕的抬起头,看向安弘石。

新时代的围棋?

一旁,李浚赫等人更是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呆呆的望着安弘石。

他们不知道安弘石这一番话,如果被世人得知,究竟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时代,变了!

这一番话,相当于将此前四千年的围棋,视为一个时代,而如今,这一盘棋之后,将会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毕竟,说出这句话的人,名字叫安弘石!

安弘石望着棋盘,笑了笑,表情有些感慨,说道:“或许,在这之前,世界上真的没有一盘棋,可以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我觉得围棋史,将要翻开一页新的篇章,我们也得重新去认识围棋了,信合老师。”

安弘石笑道:“要不了多久,他们两个就会坐在我们对面,我们不能那个时候,还拿不出一盘好局吧?”

听到这话,本因坊信合一时沉默。

东山熏已经打入本因坊循环赛,如果他今年能顺利拿到头衔挑战资格,那么他们要不了多久,便将在头衔战相遇。

本因坊信合缓缓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二十岁以下的本因坊。”

安弘石闻言淡淡一笑,没有反驳,同样站起身来,问道:“待会儿要去看颁奖典礼吗?”

“不了,我对颁奖典礼没有兴趣,你应该也没兴趣吧?”

本因坊信合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我赌输了,走了,我请你吃饭。”

……

……

棋局结束了。

雪,越下越大。

但是,整个世界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之中,无法自拔。

这是一场模样与治孤的巅峰较量,这一盘棋局之中,黑子与白子都创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迹,弈出太多太多的鬼神莫测的招法。

一盘棋局下来,波澜起伏,荡气回肠!

回望这一届团体赛,所有人的心情都百感交集。

谱成静观,如见沧海桑田之变!

那落子之声,直到现在仿佛还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如此震撼人心!

能亲眼目睹这样一盘棋,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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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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