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抵达北平

7月4日,江枫期末考试结束,江家众人奔赴北平。

季月和吴敏琪没有一起,她们两个得先回家,等泰丰楼正式开业再去北平。

原本大家是打算奢侈一把坐飞机过去的,但由于江家平均吨位的限制,坐飞机不太切合实际,所以大家转而坐比机票更贵的高铁商务座。

更贵,更慢,更舒适。

江隽莲和江隽清两姐妹兴奋得像是被放出猪圈的小肥猪,一路上拉着江枫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自中考结束之后,这俩姐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连乡下都不用回,直接被老爷子压着去健康炒菜馆切菜,切黄瓜,切萝卜,切豆腐,切土豆,吊沙袋,扎马步,江枫几兄弟当年练的一样都没落下,全都补上了。

成效也是有的,厨艺有没有提高江枫不知道,但是这俩姐妹确实是瘦了。

瘦得连内双都快变成双眼皮了。

“小哥,小哥,你上次去北平有没有吃烤鸭呀?”江隽莲兴奋地问道。

“吃了。”江枫道李教授确实带着他去了北平的一家老饭馆吃烤鸭,那家饭馆的厨师片鸭水平极好,让江枫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大开眼界。

“好吃吗?”江隽莲追问。

“挺好吃的!”江枫一脸肯定。

“妈,我们今天晚上去吃烤鸭吧!”江隽莲转头冲后面喊道,“我还没吃过正宗的烤鸭呢!”

“今天吃什么烤鸭?到了地还要搬家打扫卫生,今天的事儿多着呢,没工夫陪你去吃烤鸭,明天再去!”五婶道。

“儿子,载德有没有给你发消息呀?”江建康从后座探出个脑袋。

江载德早已先行一步,一个多月前就跳槽去了北平,作为江家的监工代表时刻关注泰丰楼的装修动向。

“还没,爸,我们还有4个小时才能到呢,德哥估计现在还在上班。”江枫道。

江建康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心里不稳妥,什么事情都要反复确认:“那昨天晚上小章跟你说的事情呢,你跟他说了我们到站的时间了吗?”

“说了,我昨天晚上就发微信告诉他了。不都商量好了吗?我和爷爷还有三爷爷先去夏老先生家拜访他,你们去住的地方,晚上吃饭的地儿章光航都帮我们订好了。”江枫道。

“那就好,那就好,去夏老先生家的时候,你勤快点先去买点水果,你爷爷和三爷爷这么多年都没回北平了,到时候几个老人家见面了难免触景生情,你也机灵一点。”江建康开始碎碎念,“接下来有的忙呢,要重新找供货商,招服务员,后厨的用具,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小这些东西不用你来操心,但是你也要学着一点,还有……”

这些天江建康把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了不下10遍,江枫都快会背了。

江隽莲关注的角度则完全不一样,眼球一转,问道:“小哥,我们今天晚上去哪吃饭呐?”

“同德居。”江枫道。

同德居也是北平名店之一,名气和八宝斋不相上下,厨师的水平却比八宝斋要强上不少。

要争论起来,北平的几家老牌酒楼实力都很强劲,除了这几年越发商业化的八宝斋之外,同德居,永和居,如意坊还有顺和楼都有一批老师傅坐镇,名声在外。其中永和居的年头比泰丰楼还要久远,是正儿八经从清末传下来的酒楼,从未断过传承。

除了这些老牌酒楼,还有这些年的新晋势力,粤菜,浙菜,本帮菜和其他各国菜系的餐馆,正在一步步蚕食北平这个巨大的餐饮市场,每天都有新的酒楼开业,也有旧的酒楼倒闭。

也难怪江建康会如此紧张,他这几个月做了不少功课,越是了解便越是心惊,生怕泰丰楼的招牌砸在了自己这代手里,无缘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也不用等到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了,泰丰楼的招牌砸了,老爷子第1个剁了他。

“那咱们晚上吃什么呀?同德居卖不卖烤鸭呀?如果同德居卖烤鸭的话,我们可不可以今天晚上就去吃烤鸭呀?”江隽莲对烤鸭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江枫正想回答,手机就开始疯狂地震动,点开一看,江守丞在他们几兄弟的小群里发了一长串的消息。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枫枫,你们什么时候到啊?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要不要我去接你们呐?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学医挺好的是头顶凉:泰丰楼什么时候开业呀?

学医挺好就是头顶凉:我实习的医院离泰丰楼可近了,地铁半个小时就能到,以后我就可以天天和你们一起吃饭啦!

江枫:……

二堂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疯成这样。

学物理挺好就是学不懂:下午4点36到,二哥你不用在医院上班吗?

5年之内一套房:老二,我去接他们就行了,你昨天晚上不是值夜班吗?还不睡觉。

学经管挺好的就是期末挂了:德哥你能不能把名字改回来?你这样和我们三个一点都不搭!

江守丞摸一摸自己凉爽且透气的头顶,只想仰天长啸。

这些年来,外人都只看到了他光鲜的外表和壮实的体型,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苦楚。

他看似是一个高考状元,帝都医科大的优秀学子,父母的骄傲,导师最喜爱的学生,同批实习生中最优秀的存在,除了没有对象和头发之外简直就是完美无缺。

可实际上——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但是他已经超过4个月没有吃过老爷子亲手做的菜了!

他原以为,他这一生就这样了,只能靠过年的时候回乡吃一吃老爷子做的饭,怀念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

但是没想到啊,峰回路转啊,他们江家要在北平开酒楼啦!

离医院只有半个小时地铁路程的酒楼啊!

江守丞的眼睛湿润了,他在医院的休息室里抱着手机,一时间百感交集。

“江医生江医生不好了,那个病人的家属又闹起来了,你快去去一下吧!”一个小护士推门喊道,一脸焦急。

“什么?”江守丞拍案而起,一脸怒容,难得今天不用跟手术,要是真的有病人闹起来,他今天下午的休息又没了,“6床那个?”

“就是6床那个,程医生拦都拦不住。”小护士道。

“我去看看。”江守丞撸起了袖子,露出了自己壮实的胳膊。

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今天晚上和家人聚餐,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今天晚上和老爷子交流感情。

没有人!

另一边在高铁上,江枫看江守丞半天没回消息,以为他又忙去了,就退出了群聊界面,去问章光航夏穆苪老先生喜欢什么,等下去看他和两位老爷子去看望的时候也能投其所好。

没过两分钟,章光航回了消息。

“钱。”

江枫:……

他忘了,夏老先生就是这么单纯不做作。

“对了小哥,你去北平的时候去看了天安门吗?”

“没有。”

“故宫呢?”

“也没有。”

“长城呢?”

“没去。”

江隽莲:“……那你去北平干了什么?”

话语中充满了嫌弃。

江枫:???

我当初去北平是有正事的好吗?

“我去吃了烤鸭。”江枫微微一笑。

江隽莲羡慕到扭曲。

绝杀。

Shut down!

江枫邻座坐着江隽莲,一路上她叽叽喳喳的倒也不无聊,高铁在铁轨上飞驰,江枫拿着手机一边和江载德聊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江隽莲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时间过得飞快。

4点36分,高铁准时到站。

江家一行人十几个胖子,提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地出站,绝对是人群中最闪耀的星。

章光航和江载德在出站口等他们,俩人正在说话,见江家人出来了连忙迎上去。

“爸,妈,这里!”江载德招着手。

“载德好久不见精神了呀!”江建党笑道,走在最前面。

“二叔,守丞之前打电话和我说医院现在有点事儿,很快就能处理完,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江载德道。

“守丞也是有出息了,都当医生了!”在江建康看来,只要进医院的都是医生。

“江伯父。”章光航笑着冲江建康打招呼。

“小章也来了呀,快,小枫,把行李给我我来拿,你带两个爷爷先过去看夏老先生。”江建康接过江枫手里的行李。

“小弟,等下你们直接去同德居。”江载德道。

“好。”江枫应道。

江枫,江卫国,江卫明和章光航先行离开。

“坐地铁吧,马上就是晚高峰了,打车比坐地铁还要慢。”章光航道,领着他们往地铁站走。

“夏老先生家附近有花店或者水果店吗?我们这第1次去看他总得买点东西。”江枫问道。

“医院附近有,到时候我带你过去。”章光航道。

“医院?”

“我师父上个星期就入院了,状态不是很好。”江枫这才注意到,章光航的眼中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失落,“估计没多少时候了,今天见了你们估计能高兴一点,对他来说是好事。”

“都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了,生老病死也该看淡了。”江卫明安慰道。

“是啊。”章光航一声叹息。

江枫知道是这个道理,话虽这样说,却很少有人能想明白。

就算心里清楚,也想不通。

生与死,本就是这世间最难琢磨,最难明白,也最难解释的事情。

(本章完)

第218章 夏穆苪

江枫提着一个果篮跟着章光航走进住院部。

果篮是他刚刚在医院外边的小店里买的的,花篮288元,果篮268元。花篮能看不能吃,放两天就焉了,果篮能看也能吃,一天就能进肚。

考虑到夏穆苪是一个单纯不做作,务实不浮夸,爱钱只爱钱的唯物主义者,江枫权衡了十几秒就挑了一个看起来分量最足的果篮。

两位老爷子就在旁边干看着,在他们看来买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去菜市场买两斤鱼肚大虾比什么都实在。

夏穆苪的病房在19楼,章光航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对于医院的地形已经很熟悉了,领着江枫三人轻车熟路地走到电梯门口等电梯。

一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一个身材非常具有江家人特色的一眼看上去近乎一米9的彪形大汉,穿着特大号白大褂,带着口罩,发量稀疏看着像主治医师,拎着一个一米八的壮汉跟拎小鸡仔一样走出了电梯门。

江枫四人,包括章光航都愣在了电梯口。

这年头的医生…都是这个画风了?

彪形大汉把小鸡仔一放,鸡仔如同死里逃生一般地大口喘气,一边还不忘死鸡仔嘴硬声音颤抖没有底气地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这是违法的,我要去投诉你,我要去报警,你们这是暴力虐待病人家属,我要找记者,我要揭露你们这家黑心医院!”

“暴力?违法?”彪形大汉手往墙上一拍,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这位病人家属,你刚才在病房里大吵大闹,严重影响了其他病人的恢复和休息,我只是很有礼貌地把你请出来而已。你可以去调监控,也可以去投诉我,但是——”

彪形大汉“轻轻”拍了一下小鸡仔的左肩,小鸡仔一颤。

“请你先去把你爸的住院费交了。”彪形大汉又一巴掌拍在小鸡仔的左肩上。

小鸡仔承受了两巴掌的生命不可承受之痛,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但是他很坚强,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老头子的住院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这群庸医一天天的就知道要钱,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都被你们这些吸血鬼给榨干了。我爸好好一个人送进来被你们治成这个样子,还想要我交钱,我呸!”小鸡仔鸡急跳墙,全然不见刚刚的怂样,义愤填膺,气急败坏。

“二哥?”在电梯口看了半天的戏,江枫不确定地叫出了声。

“这位——小弟?三爷爷?!爷爷!!”江守丞受宠若惊,当场忽略一只鸡就能撑起一集医疗剧的小鸡仔,“你们居然还特意来看我!”

江守丞选择性看不见江枫手上的果篮。

“我们来看夏老先生。”江枫道,在心里感叹二堂哥几月不见更壮实了,在医院当实习生还有时间健身运动可真不容易。

“你们快去吧,等我处理完这个我就去找你们,夏老先生在哪个病房?等下咱们一起去吃饭吧,爷爷,今天晚上我休息可以带你们逛逛北平城。”其实江守丞连夏老先生是谁都不知道,但是管它那么多,舔就对了。

“1901。”章光航道。

见到了两位老爷子,江守丞对小鸡仔就没那么多耐心了,直接拖着他离开就像拖行李箱一样容易:“缴费的事我只是提醒一下,我看你说了这么久想必口也干了我带你去喝茶。”

多么温馨的医患关系!

江卫国看了一眼被拖走的小鸡仔,走进电梯,嘟囔道:“又一个不肖子孙。”

江枫:?

又?

夏穆苪的病房是双人间,同病房的是一个67岁的姓赵的老先生,女儿陪床,正在给他削苹果,夏穆苪病床边坐着一个陪护,也在削苹果。

病房内的设施挺齐全的,两位老爷子都在看电视。

“师父。”章光航道。

夏穆苪朝他们看去。

江枫就在章光航身后,看见夏穆苪的样子吓了一跳,没表露出来,道:“夏爷爷好。”

夏穆苪整个人瘦削得不成人形,皮肤松弛,手上都是老年斑,脸上的沟壑多到数不清,两颊凹陷,唯有眼神锐利,就像一只日暮西山的老虎。

他真的是大半个身子都进了鬼门关。

“你去给他们泡茶。”夏穆苪对陪护道。

陪护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去泡茶,章光航熟练地接过苹果接着削。

江枫默默把果篮放到一边,给两位老爷子空出位子。

夏穆苪病床边的床头柜很空,除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碗就只有一个黑色罐子。

两位老爷子走到夏穆苪跟前,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三少爷,七少爷,真是对不住了,你们回了北平我不能去接你们反倒还要麻烦你们过来看我。”夏穆苪道,声音沙哑。

隔壁床的父女忍不住朝这边看来,少爷这个称呼实在是太电视剧化了。

“夏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江卫明失笑,“我们都老了。”

夏生是夏穆苪最初的名字,他是陈秋生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夏穆苪是后来陈秋生给他取的名字。最开始夏穆苪不习惯三个字的名字,老记不住,别人问他叫什么他就说他叫夏生。

夏穆苪是在7岁的时候被亲生父母卖给人贩子的,卖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夏穆苪记得,他上头有5个姐姐,他是父母天天烧香拜佛才求来的儿子,视若珍宝,取名叫夏生就是希望他能入草木般旺盛的生长,健康的活着。

他现在都记得,他是他父母跪下来磕头求人贩子收下的,不要钱,只能给他一口吃的让他活下去。他被卖的时候,上头的5个姐姐没嫁人的全都饿死了,嫁了人的也生死不知,爷奶为了给他留一口吃的自己拿绳子吊死了,他娘也快饿死了,他娘把他送给人贩子的时候一直用虚弱的声音和他说让他听话,让他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家乡在哪儿,在被陈秋生买下来之前他每天就是跟着大家一起走,不停地走,一天一个饼子,不能掉队,一掉队就会被丢下连饼子都没有只能饿死。

在被陈秋生买下之前,他的生活只有黑色。

陈秋生最初买下夏穆苪,只是想给他的独子找一个年纪稍大的小厮陪着读书,夏穆苪叫陈秋生的独子少爷,也叫江承德的七个儿子少爷。哪怕后来陈秋生养夏穆苪养出了感情,又发现了他的厨艺天赋收作养子和徒弟,夏穆苪对江卫国他们的称呼依旧没有改过来。

夏穆苪原以为,很多事情他都忘了,泰丰楼只存在于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中。那些时光太过美好,是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色彩斑斓的时光,美好到甚至有些模糊。

可是当他看到江卫国和江卫明的时候,那些他以为模糊的记忆又清晰了起来。

和他同一时代的人,他所爱的,他所恨的,基本上都埋在了地下,阎王都已经开始派小鬼来抓他了,他依然能赖在这阳间不走,死前还能见到故人。

值了!

“你老咯。”江卫国感叹道。

“我当然老了,我在不老再不死就要成妖怪了。”夏穆苪道,看向江枫,“那是你小孙子?”

“对,我4个孙子就他还成点气。”江卫国道。

“我看了他的比赛,好孩子,好孩子。”夏穆苪此时完全不像章光航所说的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更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泰丰楼…什么时候开?”夏穆苪问道,眼中光彩熠熠。

“就是这段时间了,你可要撑着别死了,我和三哥还等着你和我们一起剪彩。”江卫国道。

江卫明无奈地笑笑。

“我一定撑着,阎王爷来了也别想把我拽走!”

陪护提着一壶热水回来,给每个人都泡了一杯茶后,对夏穆苪道:“夏先生,我就不打扰您和您朋友叙旧,我去外面坐着。”

夏穆苪点点头。

章光航把削好的苹果切块放在玻璃碗里,去柜子上拿牙签,道:“师父,我去洗水果。”

“去吧,把这个罐子也放过去,不然等下碰到了。”夏穆苪道。

“我来吧。”江枫去拿罐子。

“叮,获得【夏穆苪的一段记忆】。”

咦?

江枫下意识多看了一眼手中的罐子,有那么一刻想到了在记忆里看到的刘秀珍抱在怀里的骨灰罐子。

将罐子放到柜子上,往里推了推确定不会有往下掉的风险,江枫道:“我也去洗水果。”

三位老爷子要叙旧,他们这些小辈还是不要打扰了。

章光航刚拿着苹果出去,就有热情的护士小姐姐上来问他要不要帮忙洗水果,直接忽略了后边的江枫。

“不用了,我和我朋友一起去洗就好了。”章光航道。

护士小姐姐甜甜地道:“章先生可真是太贴心了,连水果都亲自洗!”

江枫:???

这就贴心了?我还能亲自吃呢!

“对了,刚刚那个黑罐子里装的是什么?”江枫状似无意地问道。

“骨灰。”

江枫一顿,果然没有猜错,追问:“谁的?”

“不知道,这些年师父一直把那罐骨灰摆在床头,应该是一位很重要的故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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