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猎人的踪迹

“等等!”

雷蒙德反应过来了,试图补救:“……我……那个,我开玩笑的。”

怎么就忽然达成共识了?

自己清清白白的人儿,任劳任怨的工具人,堂堂太阳驭手,怎么可能会和槐诗那狗贼的路数想到一块去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可行性。”原缘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格里高利表示赞同。

“是啊是啊,军团长高见!”

林中小屋感慨:“既然代理军团长您都已经这么提议了,那军令如山,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遵从了。”

“我这就去放出铁鸦侦查。”

他起身离去。

“我去准备秘仪。”格里高利颔首道别。

“我去重新召集人手。”

原缘起身,毫不迟疑。

“我催促工程班,加快维修速度。”内梅特敬礼离去。

“我……我……”朱利安愣了半天,一拍脑袋,想起来:“我去修眼睛!”

“喂,喂!”

短短的几秒钟之后,雷蒙德一脸懵逼的坐在还没暖热的椅子,看着一片凄清的会议室,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嘎!”

一只被姑且提溜来作为大群代表的铁鸦还坐在椅子上,朝着雷蒙德叫了一声。

旁边,安娜翻译道:“它说,圣哉。”

“这个就不用翻译了!”雷蒙德无力的叹息。

“嘎!嘎!”铁鸦拍着翅膀,继续叫道。

“它说,大只佬你能牢记吾神教诲,我很欣慰。”安娜继续翻译,“吾神有谕: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我都说不用翻译了!”

雷蒙德表情抽搐,仿佛看到槐诗变成一个半透明的阴魂在冲着自己咧嘴笑,只感觉眼前一黑。

都特么变成植物人还不让人消停么!

“我特么是军团长!”

工具人恼怒拍桌,怒斥:“代理的也是军团长,别忘了,我还没点头同意呢!”

铁鸦好像愣了一下,无奈摇头,仿佛叹气一般。

“嘎!”

雷蒙德一脸懵逼:“它说啥?”

“……”沉默里,安娜尴尬的扭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这一次,用不着翻译了,铁鸦已经展开翅膀,搭着他的肩膀,用生涩的瀛洲语在他耳边低语: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太阳船抛锚在地狱里吧?”

“……”

雷蒙德沉默。

眼眶红了,拳头硬了。

他看向了最后的队友:“红龙你倒是说句话啊!”

“啊这……”

会议桌下面,一个巨大的龙头抬起来,无辜的眨了一下眼睛之后,移开了视线:“不也挺好嘛。”

当上代理军团长的第一天,雷蒙德终于感受到了被架空的痛楚。

而就在半个小时后,面目全非的太阳船之上,诡异狰狞的图腾巨柱竖起,猩红的血色自重重骸骨一般的装甲之上流转。

至终教团的旌旗随风飘扬。

陡然之间,便做魔窟一般狰狞诡异的巨船之上,钢铁之树庄严展开。在浓郁的灾厄气息裹挟之中,钢铁怪物再不掩饰自己的行迹,轰然向前。

就这样,带着比深渊还要深渊的正宗气息,不着痕迹的混入了黑暗的行军之中。

如同一滴水,混入了海洋……

轰!轰!轰!轰!

远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雷鸣电闪之中,狂暴的电光升上了天空,将督军从噩梦中惊醒。

“不好了,不好了!”

刚刚扎在荒原之上的营地里,狼狈落地的斥候闯入了督军的营帐里,脸色苍白:“有一支军团朝着我们过来了!”

“还特么用伱来说么!”

震怒的督军一脚将斥候踹开,冲出营帐,然后,便看到了,披着黑色甲胄的蛇人们所列阵向前,宛如山峦推进。

而在后方,那伴随着轰然雷鸣,向着他们渐渐行进而来的恐怖黑影。摇曳的火光之中,诡异的巨树泛起冰冷的铁色,宛如择人而噬。

数之不尽的血色旌幡随风飘扬,如林的白骨图腾延伸向了天空,又给这诡异森冷的气息中点缀上了一缕不容忽略的庄严。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便是那暗影的最高处,铁树之下的华丽王座,乃至,缠绕着一缕缕电光的魁梧身影。

双眸之中迸射着耀眼的光芒,托腮俯瞰着眼前的阵列,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却让人不敢有丝毫的不满。

那宛如撼动天地的心跳声,还有如此纯粹且狂暴的灾厄气息……

侏儒王!

一位雷霆之海的统治者,尊贵的侏儒王,行军而来!

督军毛骨悚然:“哪里来的精锐军团!不是说都上最前线去了么?”

可就在他陷入混乱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只灰色的蛇人骑行而来,腰间还挎着一柄样式古怪的长刀,视城防炮于无物,径直前来,向着城头之上喊话:“伟大的统治者有令,领头的人,出来说话。”

督军慌不迭的探头:“请问,是哪位王者驾临?为何我们没有收……”

“这是你能问的么?”

灰色的蛇人打断了他的话,劈头盖脸的问道:“汝等贱类,能得见王者便已经是九生至幸,难道还敢觊觎军情?”

那居高临下的鄙夷语气令督军的脸色瞬间铁青,险些未曾克制住怒火,可察觉到远方侏儒王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漫不经心的扫过时,满腔怒火顿时化为乌有,赶忙挤出笑脸,连连点头:“大人说的对,大人说得对,是在下鲁莽了。”

“倒是个有眼色的。”

灰色蛇人嗤然一笑,手里的马鞭拍了拍他的肩膀:

“伟大的纯爱之主问你,汝等为何拦在我们的行军路线之上?是谁的部署,从哪儿来,去往何处!”

纯爱主?这又是哪门子封号?

督军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远方那个好像长着牛角一般的侏儒王,总感觉哪里不太合适。

可察觉到那话语中的凌厉和冷漠意味,不敢犹豫,当即如是禀报道:“在下同属雷霆之海的统辖,是阴幽聚落下属,受寒血主的征募……不知上主将至,未曾远应,还请赎罪。”

“……”

短暂的沉默里,蛇人似是沉思,目光越发冰冷:“阴幽聚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不知此处是吾主之猎场么?!”

一言既出,铁树之下的侏儒王的眼眸也抬起来,望向了此处,如有实质的寒意令督军瞬间亡魂大冒,疯狂叩首:“请上主明见,在下只是区区督军而已,如何能够得知王者的行迹。

我们只是押运物资路过而已,还请王者垂怜,在下实在不敢对槐诗有任何觊觎!”

“……”

寂静里,蛇人的神情微微一滞,神情渐渐危险:“你是说……槐诗?”

“对对,槐诗,在下对侏儒王忠心耿耿,对亡国的悬赏半点兴趣都没有,也断然不敢跟王者争夺猎物!”

督军的脸色惨白:“还请尊使明鉴!”

“口说无凭。”

蛇人漠然的伸手:“令书和凭证何在,与我一看。”

“啊这……”

督军呆滞,陷入了犹豫,鼓起勇气抬头,想要拒绝,可一对上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时,便不由得一阵眩晕。

就好像,视线被吸住了,拖曳着灵魂,被拽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颤栗和悚然之中,只剩下不断回荡在耳边的话语。

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

不由自主的,伸手,向着怀中而去,双手捧着一柄短剑,缓缓举起。

在短剑脱手的瞬间,才察觉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险些惊叫出声。

万幸的是,蛇人拿在手里只是略作验看,便不耐烦的丢了回来,他赶忙慌不迭的接住,陪着笑脸。

可紧接着,便听见蛇人的问话:“运送的是何物?”

“呃,只是,只是一些祭品和食物罢了。”督军吞吞吐吐。

“打开给我看。”

不等督军的阻拦,蛇人径直催动蜥蜴向前,闯入了营地之中,惹的后面督军惊恐阻拦:“且慢,且慢,这些都是……”

还来不及说完,那些箱子就已经被一刀砍开了,瞬间,晶莹剔透的源质结晶从其中滚了出来,落了满地。

就在督军大惊失色的时候,蛇人收刀冷笑,“我还说是什么,不过是一点源质结晶而已,大惊小怪的。

查清有没有现境人混在你们的里面,对你们也是一件好事——”

蛇人的动作微微停顿,回头看过来,似是咧嘴:“还是说,你更喜欢被当做现境人的奸细?”

“没有!绝对没有!”

督军震惊,疯狂摇头,想要解释,便看到蛇人摆了摆手:“得了,别废话,我对你们这点东西半点兴趣都没有。

来人,东西拿上来……”

于是,便有披甲的蛇人走上前来,直接将手中的铁箱丢在地上,锁子弹开之后,便有一大堆金灿灿的灾厄之币流了出来,落了满地,令督军陷入呆滞。

“这是王者赏你们的,你们这帮臭鱼烂虾最好也不要让王者失望,也别想着磨功夫搞鬼,早点检查完了,早好,明白么?”

蛇人冷声说:“时间宝贵,不要浪费。”

“是,是,在下明白!”

督军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喜笑颜开,主动走在前面,向着两侧的手下微微挥手示意,让他们配合调查:“来,使者,请跟我来。”

而使者,也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检查他们运送的货物,除此之外,似乎对其他的半毛线兴趣都没有,也让督军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那帮现境人,你知道多少?”蛇人使者随意的说道:“原罪军团很喜欢伪装成亡国的军团,你们可不要放松警惕。”

“在下明白,在下明白。”

督军连连点头赔笑:“风信里都说了,除了槐诗之外,他们原罪军团还有一辆颇大的战车,如此显眼之物,定然不会弄错。”

“哦?你还知道这个?”使者似是好奇。

“我这边刚刚收到了一手消息,或许比尊使知道的多一点点。”

督军拍了拍肚子,得意的说道:“据说槐诗有两个学生,一男一女,信上说,女的要注意,威胁惊人,男的却没什么,废物一个……”

蛇人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仿佛欲言又止。

最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除此之外呢?”

督军口若悬河的说道:“还有个驭者,身材魁梧,容貌丑陋,身材魁梧,还有侏儒王的血统。

以及,麾下还有一支蛇人大群,必须……必须……”

“必须什么?”

就在督军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时候,却发现,走在前面的蛇人忽然站定了,回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必须……”

在呆滞中,督军吞了口吐沫,神情痉挛:“必须,着重主意。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向后方、后方……发……报……”

“那你还在等什么?”

蛇人笑了起来:“快发呀,我等着呢。”

督军颤抖,尖叫,下意识的想要拔剑,可抬起手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如同蜡油一般,迅速的融化,滴落在地上。

而那溶解的趋势还在顺着胳膊,飞快的向上,转瞬间,将惨叫的督军化为了一滩烂泥,无声的蒸发。

而那一只好像蠕虫一般的灵魂,则被拖入了沉渊,消失不见。

一直到最后都未曾来得及捏碎的信报之石从空中落下,落入了林中小屋的手中,掂量了两下之后,丢进了口袋。

而就在他面前,最后的毯子从货物之上掀开,露出了下面数十米长的庞大遗物,竟然是数具灌注海量灾厄所铸就的毁灭之枪。

繁复的矩阵仿佛花纹,遍布全身,将那一份足以将整个堡垒彻底蒸发的力量封锁在内。

“嘿,倒是有点好东西。”

林中小屋撇了撇嘴,向着身后挥手:“带走。”

于是,一列蛇人走上来,娴熟以咒物擦去了上面的秘仪之后,吊上了钢丝绳,装车搬运。

偌大的营地之中,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宛如雨水一般淅沥沥的声音响起。自尸骸之中,血色喷涌而出,将干涸的大地染成了烂泥。

钢铁的鸦人们浑身被血色染红,在尸骸之间巡行,寻觅着任何生息。

静默之咒的覆盖之下,一切死亡都无声的湮灭在了寂静里。

庞大的营地,只是眨眼之间,便彻底的陷落。

当林中小屋从仓库中归来时,便看到了,站在广场中央的女武神。平静的伸手,从冠戴者的尸体上拔出了自己的长枪。

“怎么这次拖了这么长时间?”原缘回头,疑惑的问道。

林中小屋甩手,将一柄短剑丢了过去:“好消息,接下来咱们就是幽阴聚落的统治者所征募的军团了。”

原缘接过了短剑,端详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坏消息呢?”

“我们被盯上了。”

林中小屋的五指揉搓着那一团哀嚎不断的灵魂,榨取着其中的记忆碎片,感慨道:“搞不好……‘猎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多。”

实在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本来说趁着这两天双倍多写点的,但这一波换季大寒潮让人猝不及防,身体状态糟糕的要死,而且还卡文。我努力恢复,努力保证更新。

(本章完)

第1541章 猎物的警觉

轰鸣从黑暗的尽头响起。

晦暗的云层之后,恐怖的轮廓渐渐浮现,自天穹之上,游曳而过。

在化为废墟的惨烈营地里,依旧还燃烧着未曾熄灭的火焰。

紧接着,暴雨从天而降,漆黑的雨水在半空中骤然冻结,冰霜扩散,增殖,延伸,到最后,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雨幕中走出。

侏儒王·寒血主的轮廓自其中展现。

如是,漫步在这一片废墟之中,最后脚步微微停滞,看到了那一支未曾烧尽的旌旗,还有上面属于自己的徽记。

“干得不错啊,现境人。”

她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片,轻声一笑。

短短的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整支雷霆之海的精锐军团,两支大群,四名冠戴者,连带着如山的物资,便在黑暗中迎来了残忍的抹除——

譬如雷霆那样,将一切尘埃荡尽,将所有弱者尽数歼灭,毫不容情!

再然后,受创的巨兽张口,将一切有形的存在尽数吞吃。

到最后……竟然连一具囫囵的尸体都没能剩下?

“天国谱系,呵呵。”

寒血主咧嘴,嘲弄轻叹:“这一份癫狂和傲慢,还有如此鲜明的地狱之神髓……分明应该是深渊谱系才对吧。”

“已经走了?”

另一边,天穹之中,猩红的大蛇缓缓延伸,探下,俯瞰着眼前的废墟,亡国的大蛇眉头皱起:“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

“我们从来没说好过什么东西,你们也看到了,想要抓到这么狡猾的猎物,没那么简单。能够给你们在雷霆之海的行军路线上便宜行事的权力,就已经是恩赐了,不要贪得无厌。”

寒血主冷漠的回答:“麻烦的事情已经太多了,你们自己去弄吧,别来烦我。”

“呵。”

大蛇瞥了她一眼,似是冷笑,缓缓的收回了身体,回到了云层之中去,庞大的阴影循着残存的气息远去。

一直到那诡异的阴影从云层之中渐行渐远,寒血主都未曾有过任何的反应,只是,手指有意无意的,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克制着那饥渴的杀意。

而一点幽光,无声的从黑暗中浮现。

死魂祭主的分身。

“为何故意迟了一步呢?”远方的统治者问道。

“嗯?”寒血主似是不解:“有么?”

“寒与血,随雨来。伱的灾云笼罩的领域内,都是你的领地吧?”死魂祭主说:“我可没见过你这么迟钝的时候。”

寒血主嘲弄一笑:“诸事纷繁,攻坚现境在前,我可没那闲工夫。”

“是么?”死魂祭主再问:“那又为何还分神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大概是因为,我也想看看吧。”

侏儒王按着刀柄,望向远方的黑暗,油然的轻叹:“能够让焚窟为之烧尽的大敌化身,究竟是怎样的豪杰呢。”

死魂祭主再没有说话。

“走吧。”

寒血主转身,走向了暴雨:“有机会的话,真想同那样的强敌一战啊……”

她的身影渐渐溶解,和幽光一起,消失在了黑暗。

只剩下了冻结的废墟。

再无声息。

“救命啊,我受伤啦,血流满地啊……”

姑且不论被多少人惦记着,此时此刻,原罪军团的代理军团长再一次瘫在躺椅上,娴熟的咸鱼哭叫了起来。

“别嚎了,副团长,麻烦腿让一下啊,对,再让一点。”

推着小车的船员匆忙的从他身旁走过,像是蚂蚁一样,努力辛劳的搬运着货物舱里重新堆积如山的物资。

分门别类的将它们送去应当去的地方。

还能用的秘仪送到炼金工房,没有价值的遗物和钢铁喂给红龙,武器全部融化重铸成装甲,血液交给林中小屋重新处理成燃料,尸体……尸体最简单了,直接丢到那一根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钢铁根须之上,过一会儿就没了。

一切战利品都在意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转化为切实的战斗力,修复着重创的太阳船,令这一支山穷水军的军团从低谷中再度爬出。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色,只有雷蒙德一脸不满。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啊,深渊里也经济下行么?”

他在掠劫而来的物资中穿行,嫌弃的分捡着那些东西:“源质结晶?连一立方都没有,垃圾!地狱遗物,这么一点大,能用来做什么?垃圾!针对阵地打造的巨型毁灭之刃?才八九根,一次齐射都不够,有什么用?垃圾!冠戴者的军团甲胄?融了之后连一块装甲都造不出,垃圾!

垃圾,垃圾,垃圾……”

越是翻看,血压越是忍不住的上升,让卡车司机忍不住想要流泪。

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了。

当年大家在地狱里抢的是什么,是军火库,是宝库,是一整个城邦积累几百年的家当。现在抢的是什么?物资补给,大群扈从,还有后备军团……

油水不是没有,但和往年比起来,就差的不是一点。

“年轻人的眼光还是不太行。”

雷蒙德摇头,“老是抢这些零头碎脑的,什么时候能发家致富?还是干一票大的赚得多啊!”

在旁边,路过的格里高利回头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

一开始还一副我是正经人的样子,欲拒还迎、遮遮掩掩的,结果到了后面,演都不演了,搜刮的时候动作比谁都麻利,还传授起先进经验了。

别人是上山落草,你就直接是重操旧业了是吧?

怪不得当年当二五仔,去洗噩梦之眼的宝库时那么熟练。

压根就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在心血来潮的全船巡检中,他的脚步在医疗舱外微微停顿了一下,看向里面,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

“罗娴呢?”

“还在里面守着呢。”格里高利看了一眼医疗舱的方向:“状况倒是很安定,凝固指数很稳定,甚至还降了一点,实在是出乎预料。”

“真的假的?”

雷蒙德愕然,自从槐诗沉睡之后,他都是绕着医疗舱走的,生怕因为脚步太大声被当做泄愤的目标一拳打死。

说不定死了自己都还没注意到呢!

“安心安心,天国谱系的深渊抗性你是清楚的,哪儿那么容易失控?”格里高利无奈摇头。

正在两人谈话之间,就看到医疗舱的门忽然开启。

“大家辛苦啦。”

罗娴微笑着和其他人打着招呼,端着水盆走出来,还抱着一堆旧衣服,礼貌的向着两人点头。

走了。

“看吧。”格里高利摊手。

“呃……”雷蒙德眼角狂跳:“她端着水盆进去干什么了?”

“端个水盆怎么了?洗脸洗手干什么不行?”

“还有,那一堆衣服,好像很眼熟的样子……”

“都是黑色,没什么区别啦。”格里高利无所谓的摇头:“你怎么总在乎这些莫名其妙的细节?”

“不,不是……你们是不是……”

雷蒙德总感觉哪里不太对,欲言又止。可到最后,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整个船上就只有自己一个在关心军团长的贞操了么?

可转念一想,槐诗那狗东西,连节操都不要了,还要贞操做什么?

丢了也无所谓了。

况且,现在看罗娴,一点预想中阴霾和躁动的样子都没有。

好像还很轻松很开心的样子。

不也挺好嘛?

至于会不会照顾习惯了之后感觉会动的槐诗太烦再补上一拳,或者自己家军团长会不会将来沦落到被拴着链子关进地下室里……

关他屁事哦!

好事,都是好事!

只是,难得的好心情,很快就随着坏消息的到来而消失无踪——有两颗在行进轨迹下所留下的探测器相继被触发了。

相隔遥远的距离。

“结果分析出来了么?”雷蒙德回到舰桥的时候,紧张的问道。

匆忙的分析工作中,观测员摇头:“样本量太低了,而且没有详细的讯号发回来,只是失去了响应。”

“没有现场的画面么?”

“能够深度作业的摄像器要求太高了,材料也不够,我们现在用的是更原始的被动型,没办法主动接受讯号。”

“目前报警的只有两颗,也还在安全范围内。原本这种探测组件在设计的时候,就是用来大批量抛洒的,用数量去弥补精度。但因为设计问题,本身敏感度很高,稍微风吹草动,有深度的变化就可能会引发误触。”

话音未落的时候,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在大屏幕上,太阳船之后,黑暗笼罩的荒野,第三颗源质感应组件传来触发的警报,转为了耀眼的鲜红。

同样,相隔遥远,毫无规律。

“好了,不用看了。”

雷蒙德摆手:“我们必须走了。”

哪怕是被当做惊弓之鸟,狼狈逃窜,也比赌几率要强。

留下来,只能赌几率,赌赢了苟延残喘多出一时,赌输了就是束手等死。对如今的原罪军团来说,任何一个错误都有可能致命,再没有任何抵抗风险的可能了。

“通知全员,太阳船将在三分钟后起航,一切重要作业请加紧完成或者紧急中止。重复,太阳船将在三分钟后……”

短暂的喘息时光戛然而止,短短三分钟之后,引擎重启。

猩红的光芒从龙首的双眸中迸射而出。

望向黑暗中。

再度开始疾驰。

.

不到一刻钟之后,天穹之上的阴云游曳而过,大地之上的探测组件接连不断的炸裂,隐约的光芒如同暴雨的涟漪那样。

掠过了漫长的黑暗,从天而降!

遗憾的是,所找到的,依旧只有满目疮痍。

不论是巨兽还是精锐大群,在沉重的车辙轨迹碾压之下,原本的搜索队伍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讯号,就已经被彻底的碾碎在这一片辽阔的黑暗中。

只留下了一条渐渐消失不见的车辙遥遥指向了远方。

可巨蛇却不急着离去,自恶臭的血风之中吞吐着蛇信,捕捉着空气中残存的源质讯息,许久,猩红的眼瞳抬起,看向远方。

无声的狞笑。

这一次,抓到你了!

转瞬间,蛇头缩回了云层之后,诡异的阴影蠕动着,紧追着那未曾来得及消散的气息,疾驰而去。

两刻钟之后,自云层之后,巨蛇无声的俯瞰,在黑暗里,疾驰在大地之上,宛如幻影一样的巨船。

咧嘴。

猛然扑下!

就在半空之中,亡国的统治者便已经解体,自巨蛇的模样,化为了奔流的猩红之河,河流之中,数之不尽的肢体延伸而出,笼罩了毫无防备的战船。

轰!

在转瞬间,不值一提的钢铁自统治者的肢体之下扭曲,厚重的装甲被锋锐的猩红河流所贯穿,空旷的舱室之中猩红的色彩奔流,吞没,而在血色的井喷之中,整个太阳船被瞬间贯穿,撕裂,斩为了两截!

可看着大地之上那翻滚的船体,收缩的巨蛇却陷入了呆滞,紧接着,再克制不住恼怒!

一个活人都没有!

而且船体之中空空荡荡,根本就只有一层铁壳子而已!

自己所找到的,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和伪装!

而就在其中,一个音响滚落了出来,开始播放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的笑声。

如此嘲弄。

巨蛇震怒嘶鸣,咆哮,血河奔流,将残骸寸寸蹂躏,直到彻底撕扯成碎片,再没一件完整的残骸。

直到最后,将那一个依旧还在呱噪不休的音响,彻底捏成了粉碎!

啪!

就好像,一层铁壳被撕裂了。

在展开的血色巨手之间,音响的外壳之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其中落了出来,在上面,被触发的倒计时闪烁。

令它愣在原地。

3、2、1……

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来自铸铁军团的珍藏,为统治者级威胁所专门打造的氢弹,悍然爆发!

层层炼金矩阵保证了它在深度之中依旧能够维持性质,而超微型的框架系统则保证物理规则的精密延续。

一切在启动的瞬间,便不可逆的奔向了毁灭的终点。

在这一瞬间,三千万吨当量的氢弹头,轰然爆裂!

耀眼的烈光拔地而起,狰狞的蘑菇云在暴风之中缓缓的盛开在黑暗之中,巨蕈一般的伞盖自猩红之中妖艳展开。

光和热,吞没一切。

惨痛的嘶鸣响彻天穹。

而就在数百公里之外,当呼啸的狂风从头顶疾驰而过的时候,大地之下的岩石洞穴内,沉寂的太阳船无声的化为了阴影。

悄然向着远方行进而去。

不到五分钟之后,最前线,律令卿收到了宣导卿的通知。

“血蛇那个家伙,重伤了?”

“对,似乎在深渊赌局中对天国谱系积累了相当的仇恨,把自己的职责抛到旁边,一直紧追不放,结果被狠狠的阴了一道啊。”

宣导卿戏谑一笑:“简直,奄奄一息……一直到被塞回离宫受刑之前,还在喊着,想让你给她一个机会。”

“机会?”律令卿漠然,手中落笔不断,写下批注:“焚骨之刑再加两个百年,这就是我给她的机会了,能活着出来,再说宽恕不宽恕的话吧。”

“真狠啊。”

宣导卿摇头,啧啧感叹:“这些日子你的惩罚是不是太多了?前线的不少人似乎都有所不快。”

“有不高兴的,让他去跟白蛇讲。有讲道理的,可以让他去找绝罚卿。”

律令卿冷笑:“能被现境的罗马谱系拖住这么长的时间,如此耻辱不能洗清的话,我可以送他们去向陛下诉苦。

还有,那个天国谱系……原罪军团是吧?竟然还在蹦跶么?”

“是啊,活力十足,短短的不到一个现境日,就已经掠劫了六支辎重大群,袭击了两次周转区,还拖着好几支军团在后方绕圈子。”

宣导卿将地图递了上去,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原罪军团的行迹和作为,乃至留下的破坏。

律令卿沉默片刻,视线从那些毫无规则的行进路线上掠过,瞬间便已经了然:“他们在误导别人,故意向东夏谱系那边靠近。

这里,故意改道了,甚至明知前面有一只军团,还自投罗网,都是为了将追逐者引到错误的路线上去。”

“唔?”宣导卿捏着下巴,似是惊奇:“继续说说看。”

“没什么好说的,先后同亡国和雷霆之海的主力军团作战,还杀死了焚窟主,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除非是他们弹尽粮绝,知道无法幸存,故意找死,为现境争取时间。

否则,如果想要继续活下去,那么他们唯一的生路不在地狱,而在现境人的中枢……他们只能往那边跑,能跑多少是多少,否则的话,就看不到任何希望。”

“哈哈,没想到律令卿在洞悉人心上也有一手嘛。”宣导卿由衷感叹:“如此才能,怎么就不用在揣测上意之上呢?陛下可是好几次被你气的想杀人了。”

“只是最基本的分析而已,至于陛下……真要让陛下御驾亲征,还不如让陛下杀了我更好。”

律令卿摇头,努力的甩开那些噩梦一样的想象画面,而另一只手,从桌子上拔出了一根红色的羽毛笔,沾染着墨水,签发全新的命令,盖上印记,交给了宣导卿。

“喂,你认真的么?”宣导卿微微愕然。

“白蛇不是催了好几次么?老人家的担心不论有没有必要,但都是有道理的。”

律令卿说:“调动光铸军,去把他们解决掉。就算是老鼠,闹腾的也够久了。还有,既然你这么有空的话,帮我去催一下绝罚卿。

现境之门已经近在眼前,他的酒要喝到什么时候才够?”

宣导卿的神情越发的愁苦:“你不怕我被他锤死么?”

“那就好好的发挥一下你揣测人心意的才能吧,看看你这一条哄人开心的舌头是不是只有在陛下那里才用得上。”

律令卿最后回眸:“军令如山,速去!”

“去就去,就知道小心眼!”

宣导卿劈手夺过了命令,大步离去,临走之前,恼怒的回头指了他一指:“下次开酒席不叫你这个狗东西了!”

律令卿头也不回:“你们什么时候叫过我?”

“……”

宣导卿无言以对,跺脚,转身消失不见。

只有漠然的律令卿继续处理着工作,而就在右手边的备忘簿上,悄然出现了一行字。

——开酒席不带我,第一百四十一次。

深渊,至福乐土,面目全非的狰狞世界里,无以计数的钢铁烟筒里,苍白的烟雾缓缓升起,遮蔽天穹。

数之不尽的猎杀天使守卫在各处,威光凛凛。只是,身上却难以掩饰那化为钢铁和机械的部分,看上去分外的丑陋。

当浩荡的钟声响起。

圣座之门再度打开,头戴着黄金面具的大天使公义叩拜在地,恭敬的迎接神明自苦痛之梦中所传达的意志。

“神敌已衰,征伐之时到了。”

手握着令书的祭祀自高阶的尽头,向下俯瞰:“这是至关重要的机会,公义,绝对不允许失败。你亲自去,洗刷耻辱,夺回被窃取的吾神之力,方可回归高天之上,明白么?”

“在下明白。”

公义狂喜叩拜,难以遏制热泪。

那如同机油一般漆黑的眼泪从面具之后渗出,一点一滴的,落在了洁白的台阶上,难以拭去。

当神国之门自狂热的歌声中再起,漆黑的浓烟和圣光便喷薄而出。

浩荡的阵列,向着笼罩在血光和黑暗里的战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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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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