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大唐双龙传(蜀道难)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从雌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

自古以来,进入巴蜀的道路便以难行着称,因其被群山环绕,重峦叠嶂,山高谷深。

其间大江如带,汇川联流,既是气势磅礴,更是险阻重重。

入川之途,陆路须通过大娄山和大巴山上的盘山栈道,水路则有三峡天险。所以无论川外的地方如何纷乱,只要能据川称王,凭其境内稠密的河道,且有都江堰自流灌溉的系统,农业发达,必可暂得偏安之局,才有”天府之国”的美誉。

蜀郡虽以汉族为主,但却聚居了四十多个其他羌、彝等少数民族,极富地方风情。

易华伟落脚的县城是房陵郡堵水之北的上庸城,是往蜀郡主要路线的其中一个大站,只要往西多走半天,便可进入大巴山的山区地带。

此城的控制权名义上是落在朱粲手上,实质上却由旧隋官员和地方帮会结合的势力把持,因而侥幸没有被朱粲的迦楼罗军的蹂躏祸害,只受其有限度的剥削。

据祝玉研传来的情报所说,四川和附近一带的帮会均奉川帮为首,这川帮是已属独尊堡外最大的势力之一,帮主”枪王”范卓武功高强,擅使长枪,与”武林判官”解晖亦是平起平坐,备受武林推崇。

上庸城规模不大,却因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人物络绎不绝,城内倒也显得颇为热闹。易华伟寻了家看似稳妥的客栈,将青骢马寄养其中,嘱托伙计好生照料,便飘然出城。

他并未购置任何行囊,一身青衫,孑然一身。离了城池,步入郊野,其步伐看似悠闲从容,如同踏青赏景的士子,一步迈出,身形却已在数丈之外。

泥土小路、田间阡陌、溪流碎石,于他脚下皆如坦途。速度之快,竟丝毫不逊于奔马,偏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洒惬意,仿佛不是他在赶路,而是道路自身在他脚下飞速倒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赶出百余里地。前方地势陡然变化,一列巍峨连绵、苍翠如黛的山脉如同巨龙脊背,横亘于广袤的平原尽头,阻断了去路。那便是入蜀的第一道天然屏障——大巴山东缘余脉。

此时,日头已然西斜,天际泛起绚烂的晚霞,将山峦勾勒出金红色的轮廓。山风渐起,带来林涛阵阵与沁人的凉意。

就在易华伟即将步入山区之际,忽然——

一阵极其悦耳、如同银铃碰撞般的娇笑声,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自西南方向一片茂密的原始林间隐约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清脆急促、犹如珠落玉盘的金铁交鸣之声!

这声音在空旷寂寥的山野间显得格外突兀,显然是有高手正在林中激烈交锋。

易华伟眉头微挑,身形未见丝毫迟滞,方向却悄然偏转,如同被风吹动的流云,悄无声息地掠向声音来处。

他速度极快,却又轻灵得不可思议。穿过枝叶交错的密林,衣袂却不曾沾上半片树叶;越过一条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流,水面仅泛起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

眨眼功夫,便已横跨过两座低矮山丘之间那片及腰深的的长草地带,足尖在草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毫无重量的飞羽般拔地而起,悄然落在一座小丘的顶端一株古松的横枝上,身形完美地隐于浓密的树荫之中。

此时,最后一缕晚霞恰好沉入西山,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跃上天幕,清辉遍洒,将丘下林间一小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地上,两道窈窕的身影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错缠斗,剑气掌风激荡,卷起地上落叶纷飞。

易华伟目光落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她们。

其中一女,一身湖水绿色的文士长袍,男装打扮,却难掩其绝代风华。身姿挺拔婀娜,体态优雅至无以复加。玉容藏在一方淡青色的纱巾之后,若隐若现,唯露出一对令人难忘的眸子,清澈如深潭,却又带着剑锋般的锐利。

手中一柄长剑,样式古雅,剑身流淌着月色般的清冷光晕,正是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她的气质空灵脱俗,仿佛月宫仙子临凡,即便是在这激烈的搏杀之中,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仪态,剑招精妙凌厉,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每每刺出,皆指向对方功法的薄弱之处。

而与她对战之人,风格截然相反。那是一个身着黑色丝缎长裙的少女,裙摆裁剪得极短,露出一双修长笔直、光洁如玉的完美腿足,未着鞋袜,纤巧的足踝与晶莹的足趾在月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容颜娇媚无限,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天然一股勾魂摄魄的魅力,仿佛暗夜中盛放的幽兰,既纯真又妖冶。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松松绾住,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身形飘忽如鬼魅,时而凌空飞舞,如同暗夜精灵,手中两柄短刃,如同毒牙般诡异狠辣;时而广袖之中又飞出一条白色缎带,柔时如情丝缠绕,刚时如钢鞭破空,变化万千,防不胜防。正是阴癸派传人,绾绾。

她的招式充满了诱惑与危险,每一笑一颦,每一寸肌肤的颤动,似乎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天魔气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试图扰动对手的心神。

月光之下,一仙一魔,两道绝美的身影激斗正酣。

师妃暄手中的色空剑化作点点寒星,如同疾风骤雨,又似长虹经天,将慈航剑典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身随剑走,姿态优美灵动,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绾绾诡异莫测的攻击,剑尖总能精准地点向天魔双斩或缎带力量转换的节点,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交击声。她的鸟渡术已臻化境,在小范围内挪移闪避,如同月下翩跹的惊鸿。

绾绾则如同暗夜中的舞者,将杀戮化为极具美感的艺术。天魔双斩带起道道凄艳的弧光,切割空气发出“嗤嗤”声响,专攻要害。天魔缎带更是神出鬼没,时而如灵蛇缠卷,束缚剑势;时而如利刃横空,直劈横扫;时而又突然软化,如同情人的手臂般缠绕向师妃暄的手腕、足踝,凶险异常。她的娇笑声不绝于耳,仿佛这不是生死相搏,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但笑声中蕴含的天魔力场却无孔不入,试图撼动师妃暄澄澈的剑心。

“妖女!今日定要你伏诛于此,以免再为祸世间!”

师妃暄声音清冷,剑势陡然加紧,一道璀璨剑光亮起,如同月华凝聚,直刺绾绾心口,正是慈航剑典中的绝招——“剑心通明”!

“呵呵呵…师仙子好狠的心肠呢!”

绾绾娇笑连连,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弯折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黑色旋风般腾空而起,天魔双斩交叉斩下,带出两道交叉的黑色气劲,如同魔剪般绞向师妃暄的玉颈!

“人家只是仰慕仙子风采,想与你亲近亲近嘛~”

师妃暄面色不变,色空剑圈转,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剑气森森,如同筑起一道无形气墙。

“锵!”

气劲交击,发出震人耳膜的轰鸣。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向后飘退数丈,落在地上,气息都微微有些急促。

显然,这般激烈的争斗已持续了一段时间,两人功力悉敌,招式各擅胜场,谁也奈何不了谁。

师妃暄的慈航剑典正气凛然,克制邪功,但绾绾的天魔大法诡变百出,媚术与力场干扰更是防不胜防。一时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陷入了僵持之局。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一个清冷如仙,一个妖媚如魔,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绝美画卷。

易华伟静立松枝之上,身形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点滴不漏。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这场正邪两道最杰出传人的龙争虎斗。

师妃暄久战不下,心念一动,剑势随之陡然一变!

手中色空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与天上明月产生了共鸣。剑身光华大盛,清冷的月辉似乎被牵引着汇聚于剑尖,使得那一点寒芒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周身气息变得愈发空灵缥缈,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浩然大势,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慈航普度,剑渡众生!”

师妃暄清叱一声,身形仿佛化作一道淡绿色的流光,剑招不再拘泥于具体形式,时而如细雨绵绵,无孔不入;时而如长河奔涌,一泻千里;时而又如云霞卷舒,变幻莫测。

剑尖颤动间,点点寒星如同银河倾泻,将绾绾周身所有闪避空间尽数笼罩!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嗤嗤锐响,甚至将地面都划出道道浅坑。

她已将“剑心通明”的境界催发至当前极致,灵台一片澄澈,映照出绾绾天魔气场最细微的波动与破绽。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绾绾真气运转的节点、身法转换的间隙,逼得她不得不连连硬接,天魔双斩与色空剑碰撞的频率陡然加快,爆出一连串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

“叮叮叮叮…锵!”

火星四溅,劲气狂飙!

绾绾那总是带着娇笑的玉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黑色扁舟,在师妃暄愈发狂暴凌厉的剑势中飘摇不定。天魔身法被她运转到极致,娇躯时而如弱柳扶风,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剑锋;时而如鬼魅幻影,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真身却已滑出数尺。

天魔双斩舞动得如同两团黑色的旋风,竭力格挡着那无处不在的剑气,但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微微发麻,气血翻涌。那条神出鬼没的天魔缎带,此刻也更多用于防御,如同白色的灵蟒环绕周身,不断弹开、搅偏刺来的剑光,发出“噗噗”的闷响。

“呵呵…师仙子这是动了真火呢?”

绾绾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娇笑声却已带上了一丝急促:“这般凶巴巴,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但她心中实则已萌生退意。她此行本意并非要与师妃暄分个你死我活,更多的是想借机摸清这位慈航静斋传人的底细,验证自身所学。如今目的已达大半,师妃暄的“剑心通明”果然厉害,再缠斗下去,已无太大意义,反而可能真的两败俱伤。

然而,师妃暄攻势如潮,剑意锁定了她周身气机,岂是她说想退便能退的?每每她欲要虚晃一招抽身后退,师妃暄那如同预判般的剑招便已封死她的去路,逼得她不得不回身再接。

转眼间,两人又以快打快交换了数十招。师妃暄剑势如虹,步步紧逼,绾绾守得越发艰难,险象环生。一次硬拼之后,绾绾娇躯微颤,向后飘退,足尖在地面划出两道浅痕,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香汗。

师妃暄得势不饶人,色空剑挽起一道匹练般的月白光华,剑气森寒刺骨,直刺绾绾咽喉,这一剑蕴含了她十成功力,誓要一举功成!

绾绾瞳孔微缩,天魔双斩交叉于胸前,真气狂涌,准备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显然也准备拼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之间,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从未被人察觉。

来人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本就应该插入这激烈的战局。(本章完)

第1010章 大唐双龙传(双姝)

易华伟伸出两只手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右手食指与中指,精准无误地轻轻夹住了师妃暄那蕴含着无匹剑气的色空剑尖!

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厉剑势,在这轻轻一夹之下,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瞬间凝固!所有剑气、杀意、浩然大势,顷刻间消弭于无形!

同时,左手袍袖随意地向前一拂,动作萧洒飘逸,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正好拂在绾绾全力迎击而来的天魔双斩交叉之处。

“嗡!”

一股柔和却磅礴如山岳、浩瀚如深海的气劲骤然爆发!

绾绾只觉得双斩之上传来的并非刚猛的反震之力,而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之能御的柔韧推力,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棉花堆中,又像是被整个大海的力量温柔地推开。她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飘退,足足退出七八步远方才稳住身形,握着天魔双斩的手腕微微颤抖,美眸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而师妃暄的感受则更为清晰。她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剑,在刺中对方手指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所有力道被化解得无影无踪。非但如此,一股温醇平和的暖流反而顺着剑身逆流而上,瞬间抚平了她因激战而躁动的气血和真气,让她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力。

她心中骇然,正待抽剑变招,却听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响起:

“月色正好,何必打打杀杀,大煞风景。”

师妃暄闻声一怔,只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凝神看向那突然插入战局之人。

只见月光下,那人一袭青衫,身形挺拔,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面容俊朗非凡,线条犹如刀削斧凿,一双眸子深邃如同星空,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她。那笑容温和,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掌控一切的非凡气度。

师妃暄待看清来人面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下意识地垂下了剑尖,脱口道:“先生?”

见易华伟突然出现,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分开战局,虽惊疑不定,却也下意识地放下了戒备。

而另一边的绾绾,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待看清那青衫人的侧脸,先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美眸,随即俏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明媚不可方物的笑容。

“呀!是盟主大人!”

绾绾声音中的惊喜毫不掩饰,甚至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您怎么来了?是特地来找绾儿的吗?”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将方才激斗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

易华伟松开夹着色空剑尖的手指,负手而立,目光在师妃暄与绾绾之间流转:

“月色澄明,山河静好,二位何故在此兵戎相见?”

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自然有一种让人心绪宁定的力量。

绾绾抢先一步,足尖轻点,如同暗夜中翩跹的蝴蝶,轻盈地掠至易华伟身侧,竟是毫不避嫌地挨近了他。仰起那张颠倒众生的俏脸,撅起嫣红饱满的唇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又糯又媚,带着勾人的尾音,指着师妃暄娇声道:

“盟主大人~您可要替绾儿做主呀!就是这位师仙子,自以为是,蛮不讲理!一路上追着人家喊打喊杀,非说我们阴癸派是什么歪门邪道,祸乱江湖~可我们如今都已遵从师父之命,归附天道盟,谨守盟规了呀!她这不是连盟主您的面子都不给嘛?”

她说话间,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朝着易华伟飞快地眨动了几下。

绾绾奉师命潜入蜀中,旨在整合益州旧部,此事机密,自然不便当着师妃暄的面明言。只是在来的路上偶然认出师妃暄的行踪,这千载难逢的对手当前,她一时技痒,便忍不住出手试探,一来想掂量这位慈航静斋传人的深浅,二来也是存了搅扰对方心思的念头。谁知两人皆是心高气傲、修为相若之辈,一交上手便难以轻易罢休,竟是边打边追,从洛阳附近一路较量到了这川陕边境,几次交锋,皆是不分胜负。

师妃暄闻言,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出言辩解。缓缓将色空剑归入鞘中,发出“铮”的一声清鸣。随即整理了一下因激战而略显凌乱的袍袖,面向易华伟,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揖礼,姿态优雅从容:

“先生别来无恙。妃暄并非有意寻衅,只是正道魔门,泾渭分明,遇上了,难免要做过一场。此乃妃暄份内之事,与先生无关。”

言语间虽坚持立场,但对易华伟的态度却明显带着敬意,并无丝毫敌意。

易华伟自然听懂了绾绾的暗示,也明白师妃暄的坚持。他目光淡然,并未对孰是孰非做出评判,轻轻颔首道:“过往恩怨,非一言可蔽之。然刀兵终非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此地已近川蜀,龙蛇混杂,二位皆是人中龙凤,若在此地拼个两败俱伤,徒令亲者痛仇者快,非智者所为。”

师妃暄默然不语,算是默认。绾绾则撇了撇嘴,但挨着易华伟,却也乖巧地没有反驳。

易华伟转而看向师妃暄,询问道:“师仙子此行,欲往何处?”

师妃暄略一沉吟,并未隐瞒,坦然道:“妃暄奉师门之命,欲往成都一行。”

“哦?”

易华伟闻言微微一笑,发出邀请:“巧了,在下亦欲往成都处理一些俗务。蜀道艰难,前途未卜,若师仙子不介意,不妨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此言一出,师妃暄尚未回应,旁边的绾绾却不依了。

“盟主~!”

绾绾立刻拽住了易华伟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又娇又嗲:“您怎么邀她不邀我呀?绾儿也要跟您一起去成都!这一路上山高水长的,没人伺候您怎么行?再说了,这荒山野岭的,您忍心让绾儿一个人走嘛?要是再遇到些不开眼的坏人,或者…或者又被人追着打,可怎么办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汪汪、媚意天成的眸子幽怨地望着易华伟,红唇微嘟,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天下九成九的男人心软融化。

师妃暄看着绾绾这般作态,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屑,却依旧保持着静默。她心知肚明,有这位深不可测的无名先生在侧,绾绾绝不敢再轻易动手。而与此人同行,或许能更深入地了解天道盟,了解这位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人物。

易华伟低头看了看拽着自己袖子耍赖的绾绾,又看了看静立如荷的师妃暄,不禁莞尔一笑。

这蜀道之行,看来是不会寂寞了。

…………

夜色如墨,星垂平野。

易华伟与绾绾、师妃暄三人并立于一座不高的小丘之巅。

在星罗棋布的璀璨夜空映衬下,大巴山脉的巨大轮廓如同一位远古巨神沉睡的脊梁,沉默地横亘在广阔的平原尽头,彻底阻断了前路。那绵延无尽的黑影,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原始气息,仿佛自天地开辟以来便已存在,是凡人难以逾越的天堑。

夜风自山间吹来,带着林木的清新与深谷的寒凉,拂动三人的衣袂。

易华伟居中而立,青衫微动,神色平静地遥望着那黑暗屏障。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清雅幽远的淡淡香气,随着风,一丝丝飘入他的鼻端。

左侧传来的是师妃暄身上那若有若无、澄澈空灵的馨香,似雪后初绽的寒梅,又似幽谷深潭中的净莲,能涤荡人心,令人神清气明。右侧萦绕的则是绾绾那略带诱惑、甜而不腻的幽香,如同暗夜绽放的优昙,带着一丝丝的暖昧与神秘,勾动着人心底最原始的涟漪。

这两种迥异的女儿香,若是寻常男子身处其间,只怕早已心猿意马,难以自持。然而易华伟历经数个世界沉浮,阅尽人间绝色,心志早已磨砺得如同万载玄冰,澄澈通透,不为外物所动。只是淡然呼吸着,目光依旧深邃地投向远方山脉。

绾绾赤着双足,俏生生立在易华伟右侧稍靠后的位置,月光洒在她如玉的足踝上,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歪着头,看看易华伟英挺的侧脸,又瞟了一眼左侧清冷如仙的师妃暄,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娇慵无限:

“唉,这山看着可真高真远呀,走得人家脚都疼了~盟主,要不您发发慈悲,带着绾儿飞过去算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是撒娇,也未尝没有一丝想试探易华伟深浅的心思。

师妃暄静立左侧,闻言神色不动,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也对易华伟会如何回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易华伟唇角微弯,并未回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蜀道之难,在于其险,亦在于其趣。一步一景,皆是造化之功。若飞掠而过,岂非错过了其中真意?走吧,路,终归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说罢,他率先举步,悠然向山下走去。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却巧妙地迁就了身后二女的速度,既不让她们感到吃力追赶,也不会慢得令人焦躁。

绾绾嘟了嘟嘴,似有些失望,又似早有所料,踩着晶莹的玉足轻盈地跟上,清脆的足铃声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委屈。师妃暄则默不作声,迈动步伐,保持距离悄然随行。

翌日,晨曦驱散山间薄雾,三人正式踏入大巴山险峻的盘山栈道。

真正的蜀道之难,此刻才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眼前。许多地方所谓的“路”,不过是在万丈悬崖上凿孔架木而成的狭窄栈道,宽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脚下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幽谷,湍急的江水在谷底轰鸣,声如奔雷。身旁是湿滑冰冷的峭壁,不时有水滴从岩缝中渗出,甚至有小股瀑布从头顶飞泻而下,需得小心避让。

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卷入深渊。

易华伟依旧从容,步履稳健,如履平地。偶有栈道朽坏或缺损之处,或轻飘飘一跃而过,或随手一拍,便有碎石滚落填补险处,动作举重若轻。

绾绾的天魔身法诡异莫测,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如鱼得水。往往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行于栈道之上,甚至有时顽心忽起,故意在险要处做出种种惊险动作,如玉足悬空、纤腰后折,引得身后负责断后的师妃暄眉头微蹙,她却发出银铃般的得意娇笑。只是她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前方那袭青衫。

师妃暄步法沉稳,气息绵长,色空剑偶尔出鞘,或点开坠落的碎石,或插入岩壁稳固身形,姿态始终保持着那份独有的优雅与从容。慈航静斋的“鸟渡术”在此等险境亦发挥出极大作用,让她能在方寸之间挪移闪转,巧妙地避开所有危险。只是她那清冷的眸光,在掠过前方那总是不安分的妖女时,会闪过一丝不屑。

这一路上,两人虽不再动手,但暗地里的较劲却从未停止。比身法、比耐力、比应对险境的反应,甚至比谁更能吸引前方那人的注意——虽然易华伟似乎从未偏袒任何一方。

如此这般,翻山越岭,涉溪过涧。

易华伟时而会指出某处地质奇特,时而道出某种珍稀植物的名称习性,仿佛真是在游山玩水。绾绾时而娇声询问,时而故意说些歪理逗趣。师妃暄大多沉默,偶尔才会清冷地插上一两句,却往往能切中要害。

一日光阴,就在这险峻与微妙并存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当夕阳再次将天际染成金红色时,三人终于穿过最后一道险峻的隘口。

眼前豁然开朗!

险峻的山势骤然平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富庶的平原。田野阡陌纵横,沟渠密布,金黄色的稻田在晚风中如波浪般起伏,远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湿润肥沃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山中凛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天府之国”成都平原,终于到了。

三人立于隘口,眺望着这片被誉为“天府”的富饶土地。

绾绾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娇声道:“总算走出来啦!这路可真不是人走的~”

虽是如此说,但俏脸上却并无多少疲惫,反而因为运动而显得红润诱人。

师妃暄静静而立,晚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青丝,清澈的眼眸望着这片宁静的土地。

易华伟目光扫过平原,最终落向远方那座在暮霭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城池轮廓,微微一笑,轻声道:

“走吧,成都已在眼前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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