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大婚

嘉靖十一年四月初八。

诸事皆宜,尤适宜嫁娶喜事。

京师西城,永淳公主府。

阖府上下喜气洋洋,正作为新娘子的家,准备接受新郎官的亲迎。

朱玉英并非入了宗人府玉牒的公主,嫁人不会由宫中而出,原本是计划着在京师临时选一座府邸作为娘家,但永淳公主觉得那样太过寒酸,主动在自己的府邸里为其张罗婚事。

自从公主府一案,将这位救醒后,两女就成了极好的闺中密友,如今更是姐妹了。

“红丝初绾,宝镜新圆,妹妹今日可真美!”

永淳公主比起朱玉英要年长几岁,平日里面容颇显稚气,此时却也有了一种母性的光辉,接过嬷嬷的活,亲手为她戴上珍珠翡翠冠,倒是有些遗憾:“妹妹应戴九翟冠,那样定然更加光彩照人!”

“够了……够了!”

朱玉英看着铜镜里的身着凤冠霞帔的自己,脸颊羞红,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凤冠就是装饰有凤凰、翟鸟等吉祥图案的头冠,霞帔则指披在肩背、垂于前胸的纹绣挂带,两者搭配尽显雍容华贵,本是后妃和命妇的礼服,但在婚礼这一特殊场合,平民女子也可穿戴。

当然朱玉英并非平民女子,她今日新娘子的穿着,是出自宫廷,极有讲究的:

一身翔凤云肩通袖织金膝襕圆领袍,配官绿八宝奔兔织金裙襕马面裙,戴盘锦璎珞项圈,整体造型既显富贵又不失雅致。

关键还在于最引人注目的头饰。

头饰体系在明朝的婚礼中等级森严,皇后戴“九龙四凤冠”,妃子、太子妃、亲王妃及公主戴“九翟冠”,官家女子佩戴“珍珠翡翠冠”,平民妇女则只能戴“璎珞冠”了。

按照永淳公主之意,自己的妹妹出嫁,当然要戴九翟冠了,可朱玉英坚持珍珠翡翠冠,绝不在此事上僭越。

“真是美极了,海翰林有福气啊!”

朱玉英已经觉得极为满足,昔日一路忐忑不安地来到大明京师,岂能料到有今时今日?

而当身后传来温和的赞誉声时,她猛地发现不对,转过头来,就见不知何时,蒋太后竟含笑地站在后面。

“娘,你怎么出宫了?”

朱玉英大喜过望,实在没想到这位会亲自出宫,但称呼上面还是减了一个字,由娘娘变为了娘。

果不其然,蒋太后极为满意,慈和地笑道:“女儿出嫁,当娘亲的岂能不来送一送?甭管那些规矩,老身守了一辈子,也能任性一回!”

朱玉英眼眶通红,盈盈拜下:“娘!”

“莫哭!莫哭!”

蒋太后看着她,眼神里的慈和与不舍,倒真像是母亲在送女儿出嫁那般:“去了夫家,孝顺公婆,夫妻和睦,戒之勉之!”

朱玉英连连应道:“女儿知道!女儿知道!谨遵娘亲教诲!”

与此同时。

海玥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来接新娘子。

还未到府前,远远就见驸马谢诏作为女方亲属,笑吟吟地上前拦门:“今夜拦门第一重,玉门金锁不开封。蓝舆要入桃源洞,莫惜缠头利市红!”

周遭早早围住的众人一块儿起哄,讨要红包。

公主府周遭所住的也都是权贵,平日里娶妻迎亲的规模要比这个奢华太多,但没人敢小瞧这相对寒酸的迎亲队伍。

且不说其他,作为赞礼傧相的就是两位翰林,海瑞和林大钦,立刻大声回应:“洞府都来咫尺间,门前何事苦遮拦。愧无利市堪抛掷,欲退无因进又难。”

说罢,几个人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分发,再将谷子、豆子、糖果、铜钱撒给围观的小孩子们。

“海翰林当真是信人啊!”

驸马谢诏只是走个过场,又不是真的为难,眉宇间带着祝福与羡慕之意,很快将门打开。

他说这番话,是因为当时在公主府边隔墙相望,这位就曾经跟他说过,准备迎娶黎玉英,却又不要当驸马,受那层层束缚。

本以为是少年郎的异想天开,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

所以此时此刻,经历了不少苦楚,方与公主夫妻和睦的谢诏由衷地祝福道:“莲开并蒂,瑟鼓和鸣,愿贤伉俪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永谐琴瑟之欢,长缔朱陈之好!”

“承谢兄吉言!”

海玥还礼,抱着大雁走了进去。

“奠雁”也是古礼了,由于大雁难以捕捉且为候鸟,多用木雁或家鹅取代,甚至官方会典里都记录了“无雁则以鹅代”的规矩。

所幸现在是四月,正好是大批候鸟飞回北方的时候,英略社出手,亲自捉了活雁来,来为婚礼增添一份光彩。

此时安抚着雁儿,完成礼仪,朱玉英也在主婚引礼下,盖上彩罗袱,正式出阁。

“好好待她!”

而蒋太后眼眶红红,来到海玥面前,哽咽着殷切嘱咐。

“岳母大人慈鉴,小婿蒙垂青纳为东床,敢不竭诚以待?必当相敬如宾,使令爱终身有托!”

海玥恭敬地给这位行礼,规规矩矩地做出承诺。

朱玉英身躯轻颤,若不是媒婆搀扶,不好相触,此时恨不得与之相拥。

许你凤冠霞帔一世无忧,从此清风明月长伴天涯。

这是一生的承诺!

而另一边,新居已是热闹非凡。

“迎亲队伍马上回来了,诸位让一让啊!”

由于宾客来得太多,巷子两头竟是堵得水泄不通,严世蕃见状赶忙过去维持秩序。

作为赞礼傧相之一,比起海瑞和林大钦,他的交际能力就要强得太多了,更是毫不客气地指使着赵文华:“元质,你在这里守好了,千万不能再让人堵上,我去招待宾客!今日着实忙碌,却也叫人痛快,倒叫我想起前番率领五城兵马司与巡捕营,围剿白莲教逆党那日,也是这般充实!”

“啊呀!原来那伙贼人竟是白莲教余孽?难怪如此凶顽难制,东楼兄此番立下大功,实乃社稷之福啊!”

“过誉了!过誉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是为我大明江山尽些绵薄之力罢了,哈哈哈哈!”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不仅是严世蕃的至交好友大婚,更是缉拿白莲的第九日。

借此机会,他与宾客攀谈之际,总时不时地提及此时,不出意外地收获了阵阵惊叹。

相比起严世蕃的昂首挺胸,时不时发出的爽朗大笑,不远处的陆炳就有些低调了,更是斜着眼睛看着这位得意洋洋的家伙,撇了撇嘴。

‘瞎猫碰到死耗子,得意个什么劲啊!’

作为早在广州府结识的好兄弟,陆炳本身也被邀请作赞礼傧相的,却不得不婉拒。

一来他锦衣卫的身份,招待一群翰林士子,多有尴尬,再者近来锦衣卫确实被人嘲讽得厉害,也影响新郎的声誉。

想到白莲教的大功原本可以挽回颓势,却被自己错过,反而让严世蕃立了大功,陆炳心头就闷闷的,起身来到礼册旁边,偷偷瞄了几眼。

“国子监祭酒许诰贺——松烟墨十锭、湖笔四管、《礼记·昏义》手卷一册。”

“翰林院掌院事学士席春贺——御制澄泥砚一方、青田冻石印章一对、洒金笺十幅。”

“定国公府贺——赤金鸳鸯戏水佩一对、御赐云锦十端、紫檀嵌玉如意一柄、《朱子家礼》精刻本一部,西域葡萄酒两坛……”

……

“明威当真了不得!”

陆炳看得啧啧称奇。

平日里送礼,得注重影响,大婚往来,就是理所应当。

与一位前途无量的翰林储相交好,正是最佳时机。

但即便如此,这份礼单若是传扬出去,也势必轰动朝野。

因为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从国子监祭酒许诰,到翰林学士席春,再到定国公徐延德,文武百官,满朝勋贵,基本上都送来了一份或厚重或蕴含了心意的礼物。

陆炳目光一转,再看向一道身影,不由地郑重起来。

锦衣卫指挥佥事孙维贤。

这家伙同样备了厚礼,毕竟之前锦衣卫被小国公爷闹上门去,是孙维贤往翰林院求助,请海玥出面解决的,礼尚往来并不奇怪。

但此时此刻,孙维贤主动登门,还特意朝着海玥的爹娘面前凑,陆炳都从伯父海浩的脸上隐隐看到了抗拒,显然完全不熟,这位还能舔着脸上去低声交谈,实在是令人诧异。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此人竟能如此放得下身段,来日是个劲敌!’

陆炳考中武进士后,也不甘愿只当锦衣卫舍人了,而以孙维贤的年龄,师父王佐退下后,此人绝对颇有竞争力。

哪怕他能借陛下的信任上位,也要防止孙维贤在北镇抚司内坐大,难以管辖。

“也罢!今日想这些作甚!”

脑海里转了转这些念头,陆炳摇头失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就听外面突然静了静,然后又是一阵骚动。

“迎亲的队伍回来了?没这么快吧……”

“是司礼监!是司礼监啊!”

在众人震惊的注目下,一众司礼监内侍鱼贯而入,为首正是黄锦那张熟悉的圆脸,用并不尖利的嗓音道:“陛下御书亲赐,为新人贺——”

“鸿案相庄,百年静好,鹿车共挽,千载一心!”

(本章完)

第234章 一心会第二次全体作画留念

“会首!会首!陛下又赐字了!!”

海玥迎了新娘子回到家中,还未到门前,就见巷子前围着的人满是震撼之色,而赵文华更是扑了过来,狂喜着汇报,满是与有荣焉之色。

“陛下的恩情,臣还不完啊!”

海玥涌出惊喜交集的神色,给出了标准的反应,其实心里早就有所预期。

方才他见了蒋太后一面,从对方那依依不舍的神情来看,与朱玉英这位义女倒是处出了真感情。

不然的话,这位深宫太后完全没必要来公主府,能让永淳公主代替送亲,已经很给面子了。

正因为把朱玉英当作了女儿,想给她撑腰,蒋太后才特意出宫,甚至殷切嘱咐。

对此海玥也为妻子感到由衷的高兴,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在这里举目无亲,如果连出嫁都孤零零的,心里难免会留下遗憾,现在有了母亲和妹妹,终于又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但海玥同样清楚,皇帝和太后又有不同,对于嘉靖来说,这就是一桩政治联姻。

既然娶了太后的女儿,接下来该坚定不移地向着哪一边,也该心头有数。

“鸿案相庄,百年静好,鹿车共挽,千载一心!”

当黄锦亲自捧着嘉靖的御书,送到手上时,海玥扫了一眼,对于内容完全不出意料的同时,心头一动,也唤来严世蕃,低声道:“东楼,画师请了么?”

严世蕃看着御书,却是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明威放心,我早有准备!”

犹记得一心会初次成立时,想要弄一个简单的入会仪式,就从棋盘街寻了一位原本服务于宫廷的画师,立会的六位元老,搬来六把椅子,一字排开,供画师画像。

当时海瑞等人还觉得有些不适,毕竟他们籍籍无名,就留下画像来,是不是太傲气了?

但严世蕃却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凝聚会社人心的举措,经常邀请画师前来,但时机并不成熟,至今还没有第二幅完整的画卷。

如今海玥大婚,嘉靖御书亲赐,终于有了最合适的机会,眼见海玥那边引着新娘子入内,严世蕃飞速奔到一旁,将画师带了过来:“周老,你可否马上作画?”

这位并非普通人,姓周名墨林,号松烟居士,苏州吴派画家,师承明朝书画四大家里的沈周,擅山水兼工人物。

此等级别的画师,若非翰林大婚,往来皆鸿儒,是请不到的,严世蕃的态度起初有几分客气,但现在又不同了。

有御书在此,别说小小的吴派画家,倘若唐伯虎、文徵明、沈周、仇英四个人都还在世,一并请来为一心会作画,那也是不在话下啊!

对于严世蕃趾高气昂的态度,周墨林颇为不喜,但看着那份御书,眼中也不禁闪过火热之色,赶忙道:“今日这《群贤贺禧图》,当取白描为骨,飞动为神……”

“慢来慢来!”

严世蕃赶忙止住,低声道:“关键不是宾客贺喜,而是我们一心相聚,你可否在一张画卷中,将今日聚集的一心会成员统统位列其上?”

周墨林有些怔仲:“一心会?”

“百年静好,千载一心,你以为这‘一心’指的是什么?”

严世蕃笑道:“自然是新郎官今科榜眼海三亚,与区区在下,大破白莲会的严东楼,于国子监内创建的学社!修一心以成人,修一心以应世,修一心以忠君!”

周墨林听明白了,皱起眉头:“这绝非一日之功。”

“那就请先生慢慢画,身为丹青圣手,笔底烟霞早冠绝金陵,今日这《一心贺禧图》,定能传为佳话!”

严世蕃连连鼓励,又要去忙了:“我还要去前厅,就全权托付给先生了,待礼成之后,定要好生鉴赏大作!”

眼见这位跑没了影,周墨林无奈,在案上铺开丈二宣纸,笔砚中徽墨新研,朱砂、石青诸色俱备,稍作沉吟,提笔描摹。

严世蕃的要求是画人,但他依旧从堂上起势,墨线如游龙,须臾勾勒出喜堂轮廓——

雕花月梁、缠枝灯座,竟在疏密间显出三分喜庆,哪怕不闻鼓乐喧天,也能见得新婚夫妻正式行三拜大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海浩朱琳乐得合不拢嘴之际,新郎官的神貌也已落于笔端,通过三言两语间,周墨林已然看出谁是正主,当然重点描绘。

待得这位的形神兼具,跃然纸上,这才转向满座宾客:

有海瑞举杯欲饮,袍袖当风;有赵时春抚掌大笑,放浪形骸;有苏志皋拈须沉吟,眼角笑纹如菊……

周墨林以淡墨速写,笔锋过处,诸人神态跃然纸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尤以偷拈喜果的严世蕃最为诙谐。

另一边,行三拜大礼后,海玥牵着朱玉英,转入后堂。

在这里,他先挑开盖头,露出一张如玉容颜,再行沃盥礼、同牢礼、合卺礼。

前两种仪式源于“同牢而食,合卺而饮”的传统,讲白了就是把手洗一洗,开始用餐,象征着夫妇从此合为一体,共同生活。

合卺礼更是人尽皆知,新婚夫妇喝交杯酒,所用酒器由一分为二的匏瓜制成,各执一片而饮。

匏盏中的清酒微漾,海玥轻抿一口,果真尝到苦涩,他抬了抬眼,恰见妻子的眸光穿过红烛摇曳的光晕,如春风般拂面而来。

两人相视莞尔,无需言语。

匏瓜的苦、清酒的冽,早在这相视一笑间化作万千柔情。

夫妻共饮合卺酒,寓意同甘共苦,但相比起其他夫妇的仪式,两人皆从微末之中走来,已经体会过同甘共苦的滋味。

旁人饮合卺是盟誓,他们倒像是重温。

“这杯酒,来得晚了!”

一饮而尽后,海玥解下朱玉英头上事先系上的红头绳,再从两人头上分别剪下一缕头发,缠绕在一起,放入锦囊中。

侬既剪云鬓,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至此,大婚之礼的基本礼节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入洞房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要出去欢送宾客。

可恰恰就在这时,外面陡然传来震天欢呼。

海玥心头一动,举步走出,就听到街巷里到处都是尖叫,严世蕃的嗓门最是清晰:“捷报!捷报!安南大捷!大明天军大破莫逆!我大明天军大破莫逆啊!哈哈哈!”

大堂内外,顿时鼎沸。

海玥也露出了由衷的喜色。

话说自从他们入京,带来了安南内乱的消息,至今也有一年多了。

朝廷先是遣锦衣卫暗查虚实,继而调广西狼兵陈境示威,最后再以黎氏正统,镇压叛逆为由开启战事——

这般步步为营,看似老成持重,实则暴露出军备废弛的窘境。

如果是永乐朝,早就杀过去,碾压一切不服了。

所以哪怕知道,由于大明的反应远比历史上来得要及时,以致于谋朝篡位没多久的莫登庸也是内忧外患,进退失据,但海玥还是担心有战败的风险。

而此次大婚,一心会也有两位成员未到。

一位是桂载,他的父亲桂萼去年过世,还在家乡守孝;

另一位就是俞大猷,这位新科武状元在取得功名后,即刻南下,加入到明军对安南的战役之中。

现在虽不知俞大猷有没有立下功勋,首战告捷也让大伙儿欢欣鼓舞。

对新娘子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喜事。

无论姓氏是否改变,莫登庸都是她的死仇,亦如海玥当时一针见血地指出,最后一任黎氏安南王被弑后,或许王位还能保留,但大权旁落都是必然,黎氏的统治既已结束,那她就更不愿意看到弑君篡位的逆贼占据安南!

现在的捷报也是恭贺大婚了,这场洞房花烛夜也会留下更美好的回忆。

“红烛映妆台,喜看鸳鸯成对。”

“捷书传玉宇,欣闻貔虎扬威。”

“哈哈哈!应情应景!”

就在众翰林挥毫,补写对联之际,周墨林已在画卷角落添上一笔,一骑快马踏着祥云而来,马上红旗猎猎,与喜堂红绸遥相呼应。

“此乃天佑大明,双喜临门!今日这《一心贺禧图》,定为传世佳作!”

红烛燃过三更,画卷初稿终成。

但见满纸人物。

主位新人雍容,宾朋各具神韵,就连檐角悬着的宫灯,亦在墨彩间恍若流光浮动。

嘉靖九年九月二十八。

一心会建立,成员六人,海玥、海瑞、严世蕃、林大钦、徐阶、赵时春,特请画工绘制群像,以作留念。

嘉靖十一年四月初八。

一心会成员三十六位,海玥、海瑞、严世蕃、林大钦、徐阶、赵时春、苏志皋、桂载(缺)、俞大猷(缺)、王慎中、唐顺之、陈束、熊过、李启东、高节、熊洛、桑乔、贾士元、林华、顾四科、高士彦、吕怀、辛童、唐国相、范钦、张愚、谢少南、白悦、陆期范、蒋信、张明、李延康、潘子正、孙继先、应鸣凤、赵文华,到席三十四人,相聚婚仪,特请画工绘制群像,以作留念。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