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0200【火孩儿】

“嗡嗡嗡……”

州衙后宅,不时响起破空之声,这是朱铭在挥舞铁锏。

双锏已经在让铁匠打造了,邓春也想来一对。这厮不喜欢使用刀枪,向来手持长棍作战,铁锏或者铁骨朵更适合他。

不要纠结于马战双持武器,因为铁锏或者铁骨朵的尾端, 都是系着绳索的。绳索套在手腕上,一可防止武器在战斗中脱手,二可随时腾出手去握缰绳。

州衙后宅的一块空地,已经成了演武场。

李宝训练得格外刻苦,他持枪与张镗打平,这被李宝视为奇耻大辱。

“太守,张镗来了!”杨朴跑来通报。

“请他进来。”朱铭说。

张镗阔步而入,作揖道:“拜见太守。”

朱铭问:“张家可是商议好了?”

张镗说道:“已然议定,贼道须得教训,否则今后定然得寸进尺。”

“这才对嘛,几个贼道算得什么?”朱铭满意道。

张镗又说:“官家不但下令扩建黄庭观,还让修缮其他道观。鱼目混珠者多矣,不但和尚、盗贼做了道士, 便连妖人也穿上道衣。”

“妖人?”朱铭瞬间警惕。

张镗说道:“京东两路, 妖教甚多,以弥勒教最为普遍,各州各县皆有妖教信徒。南边的瓠河镇, 便有拜‘火轮小儿’的,以前叫‘火孩儿庙’,如今改为道观叫‘赤龙观’。”

火轮小儿, 源自宋代的官方传说。

讲柴荣还活着的时候,就在深夜的广济河边, 发现一个几岁大的小孩, 浑身散发着莹莹火光。目击者王朴,几天之后无疾而终。目击者柴荣, 也在半年后去世。

因此,那火轮小儿代表着大宋天命……

官方都这么说, 老百姓自然觉得牛逼,宋初就有供奉火孩儿的妖教。

朱铭问道:“信徒多吗?”

张镗说道:“这几年越来越多,瓠河镇周边百姓,多有火孩儿信徒。便连乡下士子,也纷纷入教。”

瓠河镇位于瓠河边,是鄄城县和雷泽县的交接地带。由于水运便利,贸易颇为兴盛,成为濮州税额最高的商业市镇。

山东的妖教作乱,早在五代时期就开始了。

庆历八年,甚至有齐州禁军,想要屠城叛乱,策应在贝州起兵的弥勒教首领王则。

王安石变法之后,山东妖教又有新发展。

因为山东士子不精通进士科,一股脑儿的去卷诸科。王安石取消诸科考试,山东士子很难适应,许多科举无望的读书人,脑子发昏就去入了妖教。并且,读书人还编撰妖经和谶言, 让妖教传播得更为迅速。

宋徽宗变本加厉征税,更是加快山东妖教的发展。

等到方腊起义失败,南方的摩尼教徒,大量涌入山东与本地妖教结合,那个时候才真特么好玩呢。

张镗说:“黄庭观定与火孩儿有关!”

朱铭露出玩味的表情,这张家虽然怂得很,但在家族开会之后,居然能想出一条毒计。他们生怕黄庭观的贼道报复,干脆栽赃他们是妖道,想把那些家伙给彻底弄死,而且还能应付皇帝的责难。

朱铭说道:“讲讲这些妖道怎样蛊惑百姓的。”

张镗回答:“他们妄言有天劫降世,诱之以天堂,怖之以地狱。夜晚聚集,传道讲法,白天散去。妖道首领们大鱼大肉,却让信徒们吃菜,还说是什么修善积德。无非让信徒省下钱财,全都拿去供奉首领。最近几年,愈发嚣张,白天竟也宣扬妖法,甚至堂而皇之建庙立观。”

朱铭吩咐道:“你回去招募保甲壮丁,先破赤龙观,再灭那黄庭观!”

待张镗离开,朱铭仔细想了想,又给知县姚广恕发公文。

县衙就在隔壁不远。

姚广恕接到命令,拿着公文看了半天,问押司道:“知州让我调派弓手八十人,随他去雷泽县剿灭盗贼。你怎么看?”

押司说道:“雷泽县确实有盗贼,听说前阵子,马贼徐二还曾袭击知州的亲随。或许是在鄄城施展不开手脚,知州便想带人去雷泽剿匪,一来发泄心中怨恨,二来也是想要趁机立威。”

姚广恕笑了笑:“再立威,还能吓到我不成?”

朱铭索要弓手的理由非常充分,姚广恕也无法拒绝,只能抽调八十人过去。

与此同时,朱铭又给团练副使发文,令其召集厢军训练,他要亲自挑选九个去剿匪。

没有兵符,又没有贼寇攻城,知州不能调派厢军十人以上。那就征调九个呗,卡着不违规就行了。

朱铭又去视察州衙的甲仗库,厢军的兵器、铠甲全在里面。

最初,山东厢军不能随身携带兵器,鉴于盗贼实在太多,又允许他们携带兵器。可逃兵数量增多,厢军总是带着武器逃跑为盗,于是又不准山东厢军携带兵器。

朱铭进入甲仗库仔细检查,发现放在外面的一些,由于经常取用还算可以。

靠里面的全废了,弓弩被虫蛀,刀枪已锈蚀,甲胄全发霉。

朱铭把负责维护甲仗的官吏斥责一通,让他们挑选还能用的,拿出来擦干净了简单修补,发霉的玩意儿放在太阳底下晒。

翌日,朱铭又去检阅厢军。

团练副使叫谢雍,是个得罪了蔡党被贬的京官。这种情况非常多见,苏轼就当过两次团练副使,实际权力连司法参军都不如。

“就这些?”朱铭看着校场里两百多个老弱病残。

谢雍回答:“剩下的都在服役。”

厢军又称役军,大部分充任各种役职。比如各地的驿递铺,就由厢军士兵担任驿卒,不可能被朱铭招来剿匪。

厢军主力皆为骑兵,又叫马军、有马厢军、骑射厢军。

朱铭问道:“马军呢?”

谢雍说道:“熙宁年间,能打仗的濮州马军,都升为禁军了。不能打仗的,皆遭裁撤。附近几个州府,只剩兴仁府、广济军、郓州还保留着马军。”

再次看向那些老弱病残,朱铭由衷感慨:“阁下这团练副使,真是……一言难尽啊。”

谢雍苦笑,他可是京官,却只能管眼前这些破玩意儿。

朱铭颇为同情,说道:“有空就来州衙喝酒吧。”

谢雍跟朱铭闲扯几句,又说:“以前黄河经常泛滥,濮州厢军数量很多。黄河几十年不泛滥了,濮州厢军数量锐减,早就已经不堪使用。”

黄河从濮州穿过,濮州一直属于黄泛区。

但在北宋中期,濮州突然消停下来,黄河改在河北泛滥(黄河流到濮阳就尿分叉,而且一分为三,濮州这边水量锐减成了故道)。

朱铭看着这些厢军就烦,挥手让谢雍赶紧解散。

又过两日,张镗带来二十多个保甲兵,其中有四人拥有劣马。八十个弓手也来了,一并带到校场进行整编。

邓春、白胜、李宝、张镗,全部临时选做押官(即团长,25个弓手为一团)。

只训练了一天,让他们懂得号令。

随即,朱铭亲率百人大军,浩浩荡荡、大摇大摆朝着雷泽县杀去。

州县两级官员,全都跑来看热闹,还真以为朱铭要去剿匪。

李孝忠得到确切消息,唤来心腹奴仆说:“你立即骑马去雷泽,告之马匪徐二,就说知州要去剿他。最好选个地方设伏,乘夜把知州给杀了!”

于是乎,李家的奴仆,骑着一匹快马,赶在朱铭之前通风报信。

朱铭依旧慢悠悠行军,辎重放在船上,顺着瓠河而走。

来到瓠河镇外,朱铭说道:“还有两个时辰就天黑了,暂且扎营休息,明天再走也不迟。”

拢共就百来人,能扎个啥营?

弓手们在河边划出一块区域,就地扎帐篷,再分出些人手负责警戒。

张镗指着西边:“镇外两三里地,赤龙观便在那边。观中皆为妖道,瓠河镇周边的大户,多为妖道所蛊惑,甚至有人尽捐家产入教。”

什么去雷泽县剿匪,那都是幌子,朱铭是来铲除妖教的。

这里扎营还没结束,就有镇上富户前来劳军。

“小民朱良,拜见太守!”这厮一身绫罗绸缎,肚子圆鼓鼓的。

张镗低声说:“朱良为本地大户,也是妖教中人,而且早就做了头目。他并不掩饰此事,反而经常公然炫耀,自称火孩儿座下护法转世。”

朱铭闻言大笑:“原来还是本家,朱员外的大名,我在州城已有耳闻。听说赤龙观住持道法高深莫测,那里的赤龙真君火孩儿灵验无比,今日定要去祭拜一番!”

朱良就是来打探消息的,见知州对火孩儿感兴趣,竟然生出拉知州入教的心思。

很奇葩的想法。

但放在山东似乎又很正常,因为连士子都纷纷入教,朝廷对妖教的打击力度,这几十年来非常弱。直到方腊起义之后,朝廷才下令禁绝妖教。

朱良说:“赤龙真君昨日托梦,言今日有贵人路过,不料竟应验了知州。”

“竟有这般神异?赤龙真君可曾说,我何时能高升做转运使?”朱铭一副迷信的样子。

朱良说道:“在下不知,须得请大护法沟通赤龙真君。”

朱铭问道:“大护法在哪里?”

朱良说:“便在赤龙观。”

朱铭急切道:“我等不及了,今日便去。传令将士,莫再扎营,都随我去拜祭赤龙真君!”

(本章完)

第206章 0201【谋乱书生】

山东士子加入妖教很常见,甚至借此谋反者亦不在少数。

庆历八年,有弥勒教王则作乱,那王则只是个农民而已。

再把时间再往前推,庆历五年,孔直温携妖法蛊惑军士作乱。转运使接到告发不当回事儿,提刑使吕居简下令逮捕。

这个阴谋造反的孔直温, 不但是正经的举人,而且还是山东大儒石介的亲传弟子。

同年,濮州又有士子作乱,吕居简亲自骑马前去逮捕。

次年,山东士子刘卺、刘乞、胡信,因谋反罪被腰斩, 这三位同样都是举人!

接二连三的士子谋反事件, 引起朝廷的高度重视, 富弼亲自前往山东调查。

富弼的调查结果是,山东士子举业不成,于是心生怨恨。又读过史书,粗知兴亡,于是学习兵法和武艺, 与凶徒妖人秘密结交, 遇到天灾就想着趁乱造反。又言,“似此辈类,的实甚多,散在民间, 但未发耳”。

可是,全国科举落榜生那么多,为啥偏偏山东士子接连谋反呢?

真正原因藏在“粗知兴亡”四字之中,朝廷对山东的横征暴敛,让山东士子看到了亡国之象。这还是在庆历年间!

石元公就是这样的士子,他生在小地主之家, 十七岁便考中举人。一直考到三十岁, 依旧无法考上进士, 家里又因苛政而破产,再见到山东民生凋敝,遂萌生了造反的想法。

他先是在大名府加入弥勒教,那里的妖教组织被官府捣毁,石元公只得潜逃回濮州老家。

听说瓠河镇有个何神仙,石元公立即前去拜师。

很快,他发现何神仙就是个骗子,而且是非常低级的骗子。但如此低级,却哄骗了很多愚夫愚妇,甚至连当地富户都深信不疑。

石元公决定利用起来,他怕直接打出弥勒教的招牌,会引起官府的警惕。于是只引用部分教义,改名为火孩儿教,奉何神仙为大护法,在乡间建立传教组织。

又利用宋徽宗笃信道教,下令全国兴建道观的机会,把火孩儿庙改为赤龙观,还让何神仙拜王老志为师。

石元公的本意是造反, 但事情却不按他的剧本走。

何神仙就特么是个农民, 目光短浅得很。随着信徒越来越多,再披上王老志弟子的外衣,从此只想着敛财享受,而且变得愈发目中无人。

火孩儿教,已经失控了!

“大护法,知州来了,说要拜祭赤龙观,请赤龙真君测算前程。”

“让他等着。”

何神仙穿着一身道衣,而且还是紫色道衣。

这件衣服,是他见过王老志之后,专门派人去兴仁府染的颜色,濮州这边的染坊根本没有紫色染料。

石元公说道:“尊者,知州不可怠慢,莫让他等急了。”

何神仙竟说:“你虽读过书,却不如俺懂得多。这种时候,不能急着去见,得让他等上一等。”

“不一样的,”石元公劝道,“这位知州,初到雷泽县,便将钱孙两家之人抓了,那性子和手段何其强硬。俺们须得好生伺候,且不能露出马脚,只装作寻常道士即可。”

何神仙笑道:“知州也是人。莫说知州,便遇到皇帝,也该让皇帝等着。临濮那个王老志,进京见了皇帝,还不是把皇帝唬住?”

石元公不再说话,他知道何神仙很蠢,却没想到还狂妄到如此程度。

蠢不可怕,又蠢又狂才没救了。

能在瓠河镇一呼百应,就觉得整个濮州都是自己的,连遇到知州都敢故意怠慢。

这地方不能待了,石元公下定决心,要带着钱财去北边看看。

听说齐州的弥勒教发展得不错,甚至还在郓州开了分坛,连郓州马军都有弥勒教徒。或许,齐州的弥勒教首领,是个能做大事的明主,自己可以辅佐他夺取天下。

朱铭在赤龙观外,足足等待两刻钟。

白胜、张镗已等得不耐烦了,按着兵器左顾右盼。

邓春和李宝却依旧淡定,他们牢记此次任务,只把赤龙观里的妖道都当成死人。跟死人急什么?

朱铭不但观察负责迎客的道士,还在观察自己的亲随。

白胜、张镗让他有些失望,这点小场面都没有耐心,今后还怎么做大事?

邓春、李宝则可培养,性格沉稳,有做大将的潜质。

特别是李宝,平时看着急躁得很,关键时刻却能沉下心来。

“大护法驾到!”一个妖道高声呐喊。

朱铭往前一看,顿觉滑稽无比。

何神仙只是从道观里出来,也没几步距离,居然还打着仪仗。那些仪仗队,明显是跟官府学的,举牌、打伞、敲锣,仿佛就似县令出巡。

石元公跟在何神仙身后,见朱铭带着弓手而来,且个个手里都有兵器,顿时感觉惊恐不安。

又见朱铭那般年轻,心里异常羡慕嫉妒。

凭啥自己寒窗苦读,非但考不上进士,还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而朱铭年纪轻轻,却做了威风凛凛的知州?

何神仙故意摆架子让朱铭久等,还打出仪仗彰显威风。此刻走到朱铭面前,忽然面露惊骇之色,装神弄鬼道:“奇怪,奇怪,真个是师兄转世?”

朱铭顺着对方的话头问:“什么师兄转世?”

何神仙说:“天上有赤龙真君,化身亿万神仙。佛陀是赤龙真君的化身,玉帝也是赤龙真君的化身,火孩儿也是赤龙真君的化身。知州可曾听过火孩儿?”

朱铭说道:“当然听过,本朝太祖是香孩儿降世,火孩儿是专门辅佐太祖皇帝夺得江山的。”

赵匡胤为了彰显自身天命,编造了很多神异故事,诸如香孩儿、定光佛、火轮小儿、闭口张弓此类。

何神仙说道:“俺原是赤龙真君座下弟子,投胎转世来救助世人。今个见到知州,竟与俺师兄有七分相似,知州定是俺那师兄下凡转世。贵不可言,贵不可言!”

朱铭问道:“我转世以前,到底是什么神仙?”

何神仙说:“师兄在赤龙真君座下学道,化身为那北真帝君,管着天下人的生死寿命。”

北真帝君,是宋代四天宫帝君之一,极有可能是真武大帝的原型。

这道士跟林灵素相比,简直就是垃圾,吹牛逼都吹得乱七八糟。

朱铭懒得再瞎扯,质问道:“我既是你的师兄,又是濮州太守,为何让我苦等许久?”

何神仙愣了一下,不该是这种反应啊,知州应该问天上的事情才对,他只得作揖赔罪道:“俺不晓得是师兄来了。”

朱铭怒喝道:“现在你晓得了,把赤龙观所有人都叫出来,好生把本帝君迎接进去!一个不剩,全都要出来迎接,否则怎配得上我北真帝君的身份?”

何神仙被呵斥得有些懵逼,对左右弟子说:“把观里的师兄弟都喊出来。”

石元公愈发感觉情况不对,下意识的屈身退缩,想寻个机会赶紧开溜。

“站住,”朱铭指着石元公,“那厮是谁?快来拜见本帝君!”

石元公硬着头皮上前:“北真帝君在上,恭安万福,弟子施茂有礼了。”

朱铭又看向何神仙身边几人,一个个颇为健壮,估计是他招揽的盗贼之类。

不多时,从道馆里出来二十多人。

朱铭问道:“全都来了?”

何神仙说:“都来拜见师兄了。”

铁锏挂在马儿身上,朱铭腰间只有一把宝剑。

他拔出宝剑说:“此剑是仙人托梦所赐,以前不知仙人名讳,却原来是赤龙真君。”

见到宝剑出鞘,何神仙有点害怕,缩着脖子说:“果真是师父所赐。”

朱铭踏步上前:“我且试试这仙器是否锋利。”

“定然锋……”

话还没说完,朱铭已经一剑削出,何神仙捂着脖子倒下。

旁边几个壮汉惊慌逃跑,朱铭提剑追赶。

白胜、邓春、李宝、张镗四人,齐刷刷呼喊道:“杀妖道!”

身后那些弓手和保甲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知州是来拜神仙的。见四位头领都冲上去,在略微愣神之后,他们也下意识跟着厮杀。

石元公离得太近,根本不敢逃跑,惊慌跪地求饶:“饶命,俺要戴罪立功,俺要戴罪立功!”

白胜本想砍死此人,听他说要立功,便一脚踹翻:“绑起来!”

朱铭原本的计划,是在夜间包围道观,把里面的妖道一举剿灭。

谁知有本地富户主动邀请,妖道首领还傻乎乎的,真把所有人叫来扎堆,导致整个抓捕过程犹如儿戏。

不费吹灰之力,就给一锅端了。

当场格杀十四人,活捉三十七人。

“太守容禀,俺是读书人,俺要戴罪立功!”石元公还在喊。

朱铭下令道:“先入道观,搜查是否还有余孽。若发现妖书、财货,立即报上来。”

石元公继续喊:“财货不在道观里,那厮还有妻儿藏在别处。”

“说吧,只要老实供出,便可饶伱不死。”朱铭笑道。

不死也要充军发配!

石元公咬咬牙,打算险中求富贵:“请太守屏退左右,俺有要事禀报。”

朱铭让白胜等人带着弓手去搜查,只把石元公留在身边:“有屁快放。”

石元公说:“太守可知,天命有常,江山有数?今有昏君奸臣乱政,四方百姓苦不堪言,大宋江山已时日无多。只这京东两路,就有无数豪杰蛰伏,只待明主登高一呼,万人必定景从之。太守少年英才,何必给那昏君卖命?不妨伺机而动,寻得明主而辅佐,必可做那开国勋贵!”

朱铭被逗乐了:“你这书生,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

石元公说:“太守少年得志,不晓民间疾苦。俺却游历过京东河北各路,哪里不是盗贼横行、妖教遍地?只差一场天灾人祸,必将豪杰并起,呈那群雄逐鹿之势!太守虽然尊贵,却也当早做打算。”

“你既为士子,想必读过史书,”朱铭问道,“历朝历代,谁倚仗妖教得了天下?便有百万黄巾之众,也不过旦夕覆灭。”

石元公说:“妖教虽不能得天下,却能够乱天下。只有天下乱了,才可伺机起事。等到明主扫清宇内,再去禁绝妖教也不迟。”

“只这些?”朱铭问道。

石元公说:“太守不必立即起事,须等陈吴、黄王之辈出现,必有明主后来居上。太守可择明主而辅之!”

朱铭质问:“为何我不能是明主,非要去辅佐他人?”

石元公先是傻眼,随即大喜,噗通下跪:“臣拜见明公!”

朱铭才看不起这种货色,呵斥道:“少说废话,还真当老子是逆臣?现在给你一个差事,指认黄庭观的道士都是妖道!”

石元公忙说:“太守明察秋毫,黄庭观当为妖道巢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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