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晖身上插满了飞剑。
但仙躯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使气若游丝，许景晖仍然支撑着没有咽气，他瞪着杜格，眼睛里充满了怨恨：“贼子，你不得好死，许天师不会放过你的……”
“我能救你。”杜格翻开手掌，亮出了掌心了一枚仙丹。
“……”
许景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直勾勾看着杜格掌心的仙丹，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
在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事无常，风云变幻。
他有心耍志气骂上几句，但一想到他辛苦修行数百年，熬过了无数的岁月，艰难渡过雷劫，好不容易飞升成仙，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了，真的好不甘心。
而且。
仙躯的恢复力强悍，哪怕他体内的仙灵力耗尽，但只要一枚丹药落腹，伤势十有八九可以恢复。
可是，对方会这么好心吗？
“伱……”
许景晖喉头滚动。
看着杜格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如今的境况全是眼前人造成的，难道让他为了活命，当着徒子徒孙的面，对他的仇人摇尾乞怜？
……
唉！
看着熟悉的一幕，廖玖龙默默别过了头，师叔祖完了，天魔老祖总能精准的击中每个人的软肋。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何必戏耍老夫？”许景晖看着杜格，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他救自己的理由，他冷笑一声，丢开了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金奎，看好这个家伙，一旦他有异动，全力镇杀，不留活口。”杜格看了许景晖一眼，指着那个跟班真仙，吩咐道。
说完。
他用黑暗神力裹挟着许景晖，从天师殿消失，来到了龙虎山后峰，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又把他丢了下来。
“贼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许景晖问。
“颠覆三界。”杜格看着龙虎山上空闪烁的护山大阵，淡淡的道。
“凭你？”许景晖气乐了，看杜格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白痴，“痴人说梦！你知道仙界有多大？你知道仙庭有多少天兵天将？你知道仙帝有多强？拿下我一个小小的真仙，尚且要动用许天师的护山大阵……你现在告诉我要颠覆三界，当我是白痴吗？”
“许景晖，多蠢的脑袋才会认为我一个人执行这么大的计划？”杜格看着许景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嘲弄，“我只是无数种子里的一员而已，我的任务是天师府和南岳大帝，其他天师和大帝的道统由其他人负责……”
“……”
许景晖愣住，旋即毛骨悚然。
他见识了杜格的手段，道韵缠身，随手间重塑根基，这一份神通已经惊世骇俗了，可这样一个强悍的人，竟然也只是一个种子……
咕咚！
许景晖咽了口唾沫，忽然感觉这才合理。
若不然，他即便把龙虎山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又凭什么去和天师抗衡，但他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组织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
许景晖脑补了许多东西，他问：“你们是妖邪吗？”
“妖邪是计划的一部分。”杜格淡淡的道，“负责搅闹世间，吸引三界的目光罢了。你也不想想，若背后没有人推动，为什么妖邪突然就冒了出来，而且就成了三界首要的目标了。”
“……”
许景晖瞠目结舌。
这一瞬，他真的害怕了，比濒死的时候还恐慌。
他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真仙，怎么就卷入了这么大一场阴谋里面了？
能无形之中影响到仙帝的决策，主导这一切的阴谋的人至少也是帝君级别的人物！
“许景晖，要加入我们吗？”杜格伸出了那只拿着仙丹的手，另一只手里则拿着飞剑，“此事成，每一个先驱者都有功劳，不比你在天师府做一个小小的真仙强得多。”
许景晖看看仙丹，又看看飞剑，磕磕巴巴的道：“老祖，能否容我考虑一下。”
“老许，我的时间不多。”杜格道，“每一个种子都有自己的使命在身，我之所以招揽你，无非是因为你姓许，而且，价值比龙虎山上的那群人高罢了。”
“……”许景晖抿了下嘴唇，默然不语。
“老许，想好了再回答。”杜格道，“一旦加入，必须对组织忠诚，一旦生出反叛之心，哪怕我死了，你也逃不过组织的报复。
所以，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
不加入，你可以死个痛快，加入了再反悔，想死都由不得你了。
组织不是一个小小的天师能够对抗的。别想着把种子计划泄露出去立功，每一个种子都是单独行动的，相互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即便你说出去，仙庭得到的，最多也就是我一个人的妄想之语而已……”
死？
生不如死？
两个选项让许景晖欲哭无泪，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无力感。
在杜格的刻意引导下，他已经失去辨别真假的能力了。
一块浮冰不可怕，可怕的是浮冰下连着一整座未知的冰山，而你还不知道这座冰山有多大！
“我加入。”许景晖颓然道。
“老许，恭喜你，你做出了一个聪明的选择。”杜格笑笑，伸手按在了他的头顶上，一缕黑暗神力分了出去，在他的心脉之上打了一个小巧的中国结，“这是组织给你的定位，驱散它意味着对组织的背叛，保护好它。”
黑暗神力除了可以让杜格在感知范围内察觉到许景晖的方位，并没有其它作用，使用仙灵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它驱散。
杜格就是在赌，已经吓破胆的许景晖不敢驱散这股神力。
感受着心脉之上那股阴邪冰冷的气息，许景晖把它当成了禁制，用力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道：“老祖放心，我不会动它的。”
杜格的表情突然变得温和，亲自把丹药送进了许景晖的嘴里。
他使用黑暗神力把插在他身上飞剑一把一把拽了出来，一边拽一边道：“老许，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种子计划刚刚开展，需要时间生根发芽，从底层一步一步向上侵蚀，这个过程是艰难的，但撑过这段艰苦的岁月，一切就好了。”
仙丹入口。
许景晖的伤势在慢慢恢复，他默默看着杜格：“老祖，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和我配合，图谋南岳大帝。”杜格道。
“……”许景晖一震，“就我们两人？”
“还有你那个小跟班。”杜格笑笑。
“我们三个人也不够啊！”许景晖颤声道，“南岳大帝即便品阶不如许天师，但他在凡间经营了上万年，手下阴神不知道有多少，而且，他本身也是天仙，我们三人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老许，谁说要杀南岳大帝了。”杜格道，“把南岳大帝变成自己人，也是一种图谋，什么是种子？种子要的是开花结果，是穿插，是播种，不是覆灭。”
“……”许景晖一脸懵逼，似是想说，这也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老许，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杜格倒是一脸张狂和自信，“三天前，龙虎山还风平浪静，但现在，龙虎山已尽入我手，即便连你这个真仙，不也被我拿下了。只要敢想敢干，没有什么事情干不成。”
“可……”许景晖张嘴想要辩驳。
刚说出了一个字，就被杜格打断了：“有人会在暗中配合我们的。”
许景晖猛地一震。
杜格亮出了身上的道韵，朝天上指了指，道：“组织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培育出了我们这些种子，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飞蛾扑火的。”
看着杜格虚无缥缈的道韵，许景晖抿了下嘴唇，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信了杜格，不也正是因为这些道韵和随手为人重塑道基的神通吗？
这两样神通足以颠覆整个修行界。
恐怕组织背后的人，正是因为掌握了这些神通，才有了对仙帝取而代之的想法吧！
“富贵险中求。”杜格收回了缠绕在许景晖身上的黑暗神力，缓缓的道，“老许，在天庭，拼到死你也不可能超过许天师，但三界倾覆之后，空出来的职位会有很多。
组织有改善修行资质的手段，许金奎他们为什么敢和你拼命，不正是因为重塑道基后，可以顺利修成金仙吗？！
组织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将来，天仙、金仙、大罗金仙未尝没有机会拿到……”
毁人不倦的技能悄然发动。
“老许，人生难得几回搏。”杜格和许景晖并肩站在一起，意气风发的道，“拼一把。海浪来的时候，不要做随波逐流之人，要做就做一个弄潮儿。随波逐流之人会被拍死在沙滩上，但弄潮儿却可能迎风而起的。
老许，你也不想将来连自己的徒子徒孙都不如吧！”
我有的选吗？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小人物啊！
看着不设防跟他站在一起的杜格，又看看他身上的道韵，许景晖暗自苦笑，但不知不觉间，又有些怦然心动：“好，拼一把！”
看着被他煽动起来的许景晖，杜格嘴角划过一抹微笑，毁人不倦果然是神技，任谁也逃不脱这技能的挑唆啊！
等他把雪球完全滚起来，未必不能左右这天下局势！
“对了，老许，组织的事情你知我知，不要说出去，连许金奎他们也不能说。”杜格似是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在他们那里，我有另外一个身份。”
“好。”许景晖点了点头，“楼真呢？”
“那个随你来的跟班吗？”杜格反问。
“对。”许景晖道。
“你带着他，让龙虎山的弟子在他身上纳一波投名状，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杜格沉吟了片刻，道，“想让他听话，必须摧毁他的斗志。”
“嗯。”许景晖再次点了点头，说实话，方才他会被万剑穿心，跟班却什么事都没有，终究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杜格的安排终究让他找回了一些平衡。
杜格和许景晖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两人便返回了天师殿。
看到师祖安然无恙的归来，许金奎等人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表情颇有些不自然。
“大家不要怕，师祖已经是我们自己人了。”杜格笑笑，安抚众人，“现在你们的修为跟不上，我们终究要在天师府安插内应的。”
内应？
许金奎等人想起杜格的身份，迟疑了片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将心比心，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个和道祖齐名的人物的招揽。
唯有许景晖的跟班楼真面色骤变，神色一阵慌乱：“老祖，我也愿意投诚。”
“金奎，你和景晖带着楼仙人，让其他龙虎山的弟子，纳一纳投名状。”杜格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了许金奎道，“敢对仙人动手的，便留下来，不敢的，直接杀了吧！我们要做的事情不能有任何纰漏，不然万劫不复，龙虎山必须上下一条心……”
接连两次动用护山大阵，有不少人看到了许景晖被刺杀的一幕，不理会外门弟子都不行了，杜格向来是个谨慎的人。
“是。”
许金奎点了点头，即便杜格不交代，他也会这么做的，谁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呢？
……
很快。
楼真经历了和许景晖相同的遭遇。
许多炼气士和不入门的弟子连他的防御都破不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扇耳光的方式向龙虎山敬献忠心。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在掌门的护山大阵和仙人的威迫之下，普通人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便成了杜格的帮凶，被他裹挟到了大船之上。
……
“恨我吗？”杜格再次卷起楼真，来到了刚才劝导许景晖的地方。
此时的杜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做思想工作的指导员，他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开辟一个专门的场所用来游说俘虏了，在荒郊野外，太不正规了。
“不恨。”楼真果断摇头，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杜格说什么，他都答应，连许景晖都背叛了天师府，他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杜格笑笑：“许景晖卖给了我许多天师府的隐秘，才保了自己一条命。你想活，总得交待点什么吧！”
“老祖，我就是一个小门派刚刚飞升上去的散仙，在天庭无门无派，被指给了天师府，怎么可能知道天师府的隐秘呢？”楼真苦着脸道。
“有什么说什么。”杜格笑看了他一眼，“比如天师府的人员构成、布局，或者许天师是哪个派系的人，把你了解的情况都说给我听，我不介意的。我正好借你提供的信息，来验证一下许景晖卖给我的隐秘是不是真的。
楼仙人，你一没有背景，二没有实力，许景晖已经背叛了天师门，终有一日，他要回去卧底天师门。我想，最想你死的应该就算他吧！”
楼真一咬牙：“好，我说。老祖，我在天师府地位低下，得来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连我也不知道真假，有说错的地方，还请老祖勿要见怪。”
“楼仙人，随便说说，就当朋友聊天了。”杜格笑笑，“有我护着你，你死不了的。毕竟，你才是我拿捏许景晖的软肋，不是吗？”
“……”楼真猛地一震，连忙道谢，“多谢老祖庇护。”
“明白了就好。”杜格点点头，“说吧！”
留下许景晖压制许金奎等人，让这群得罪了师祖的家伙不敢生出异心；再利用许景晖压制楼真，借着用楼真来牵制许景晖。
在他构建的故事之外，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双重防护，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