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第一个案子(大猫の渚薰新婚快乐)

简陋的房间中,二十多名孩童挤在一起,睡在如同一个个抽屉一样的床上。

房间不大,不到二十平米。

床上的孩童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体长期营养不良。

昨天,他们的晚餐只有两晚米粥,这还是晚餐之后仍需要工作四小时才有的待遇。

下一秒,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踢开,一名矮胖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脸上的五官被脸颊肉挤在一起,十分油腻。

他的名字叫乔治.伦纳德,属于管事。

“起来,快起来!”乔治说话的同时挥动着手中的皮鞭,将睡梦中的儿童惊醒。

这是一家纺织工厂的宿舍,地处东信标城边缘地带,管理混乱。

即使是警察,也不太愿意从这里经过。

乔治的声音如同炸雷,听到这声音的孩童急忙爬起,从床上下来,光脚站在床边,排成一排。

这些孩童的年龄在7岁到13岁之间,正处在身体的发育期,不过,现在他们根本没想过吃饱的问题,他们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乔治打死。

乔治双手背在身后,在狭小的房间中走来走去,接着,他开口说道:

“桑德先生对昨日的产量非常满意。”

“今天的产量也一样,如果你们能够提前完成,我会让你们多睡一会。”

“上午,桑德先生会过来查看,到时候表现得好一些,晚上我会给你们加餐。”

所谓的“加餐”,实际上仅仅是在米粥当中多放一些米,然而,即使是这样,孩童们脸上依然露出高兴的神情。

房间外,天边初升的朝阳刚将温暖洒落大地,这些孩童已经开始在纺织机器上工作起来。

他们的早餐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后。

工厂周围的高墙仿佛监狱的围墙,将这些孩童逃生的路完全堵死。

一旦逃跑被发现,不但会被抓回来,而且会被关在小黑屋中暴打。

如果不小心被打死,尸体会趁夜送出去,埋在荒野当中。

虽然乔治通常都不会将孩童直接打死,但是难免会有意外。

……

肮脏的围墙之外,默尔曼转头看着朝阳,天蓝色的眼睛如同蓝宝石一般清澈。

他的手中拿着一块金色的怀表,怀表中黑色的指针跟随着时间一同转动,仿佛永不停息。

远处,一名身穿黑色绅士外套的鹰钩鼻男子正稳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仆人。

这名男子名叫桑德.斯科特,是工厂的主人。

默尔克不动声色躲在一旁,草丛后方,警察已经集结。

此时距离飞鸟号大副死亡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中,钱仓一与罗伯特一直在调查生命之展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只好帮助皮尔斯解决手中的案件。

皮尔斯接到报案,东信标城西边的一处工厂总是会传出奇怪的哭喊声,希望警察能够帮忙调查。

刚开始的时候,这件事当然不会被受理,不过再发现了一名孩童的尸体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按理来说,这种命案必定会被重点对待。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是东信标城,许多来到东信标城的货船上都有许多怀抱着梦想的家庭。

这些家庭可能花费了所有的积蓄才能来到这片全新的大陆。

他们到达东信标城之后基本上都会待在外城的西侧,这里是法律不太管的地方。

经过两天的调查,钱仓一确定了这家名为“富裕”的工厂大量使用非法童工,于是今天准备逮捕行动。

等到桑德进入工厂之后,默尔曼一声令下,十几名警察冲入富裕工厂内。

“蹲下,全都蹲下!”亚瑟双手持枪,目光从工厂内扫过。

跟在他身后的警察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时候,刚走入工厂内不久的桑德正在巡视工人的工作情况。

“你们这是干什么!”桑德并不惧怕亚瑟手中的枪。

“蹲下!”默尔曼从亚瑟身后走出,将手中的枪抵在桑德的额头正中。

桑德顿时变得呼吸急促,双腿也不由自主弯曲。

“全部带走。”默尔曼喊了一声,接着转身离开。

他很忙。

……

傍晚时分,皮尔斯疲惫地从审问室走出,他右手放在脖子上揉了揉。

钱仓一与罗伯特正坐在皮尔斯的位置上,两人正在观看皮尔斯帮忙弄到的画展资料。

皮尔斯回到自己的桌前,喝了杯水,接着对两人说道:

“你们说的没错,这些孩童全部是被偷运过来的。”

“他们价格低廉,是工厂主最喜欢的工人,只需要负责吃喝就行。”

“东信标城对这些孩童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他们即使逃出工厂,也没有地方可以待。”

皮尔斯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警局不可能一直留着这些孩童,询问过后会将这些孩童放在孤儿院当中,等待着好心人士的收养。

钱仓一将手中的资料放下,他抬头看着皮尔斯,轻声说道:

“这些孩童只是偷运过来的一部分。”

“你让默尔曼着重审问工厂主桑德,或许能够顺藤摸瓜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对了,你有关于生命之展的线索吗?”

皮尔斯听到钱仓一的话眉头紧皱,摇头答道:

“没有,画展一般都需要宣传,比较隆重,可是我从没有听过。”

“也许生命之展完全不同,或许它是会员制?毕竟内容如此奇特。”

皮尔斯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飞鸟号大副浑身上下被火焰包围的惨状。

特别是大副身上传来的肉香味,让皮尔斯这几天对肉敬而远之。

皮尔没等钱仓一回答,压低声音说道:

“我怎么敢和默尔曼局长这么说……”

“实话实说,整个警局也只有马歇尔先生你有这样的胆量。”

这时候,一名警察走了过来,对钱仓一说道:

“外面有一个叫尼古拉斯的小孩找你。”

钱仓一点头,向警局外走去。

尼古拉斯正站在警局前方街道的路边,他看见钱仓一之后,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有什么发现吗?”钱仓一开口。

尼古拉斯点头,抬头看着钱仓一的眼睛说道:

“生命之展还没有任何消息,不过我有一个新的发现。”

“我的小伙伴告诉我,他们曾经在内城入口见过一幅诡异的画。”

“画上是一个漆黑的山洞,当时拿画的人曾经将画掀起过一角。”

“我想这说不定是马歇尔先生你想要的线索。”

钱仓一听完若有所思,接着问道:

“拿画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他叫桑德.斯科特。”尼古拉斯说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桑德……现在正在警局。

“带我去找你的小伙伴。”钱仓一想要了解得更仔细。

……

审讯室中,钱仓一与罗伯特坐在一排,桑德坐在桌子对面。

目前桑德的律师依然还在交涉当中,根据皮尔斯所说的进展,明天之前,桑德将会被保释出去。

钱仓一上下打量了一眼桑德。

从各方面看,桑德身上都是标准的上流社会装扮。

区别在于桑德并非贵族,而是新晋贵族,也可以理解为暴发户。

金钱在东信标城是非常重要的衡量标准,对身份并不太看重。

钱仓一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说道:

“桑德.斯科特。”

“我过来并不是为了询问你关于非法童工的事情。”

“我想问你另外一件事,你听说过生命之展么?”

钱仓一问话的同时眼睛紧紧盯着桑德的脸,不打算遗漏任何细节。

桑德听到钱仓一的话之后,浅蓝色的眸子中出现了一丝惊慌,不过马上恢复正常。

这根本无法作为追问的线索。

桑德面色平静,微微摇头,答道:

“警察先生,我没有听过什么生命之展。”

“虽然我现在被你们关在这里,但是并不代表和我无关的事情我也要回答你们。”

钱仓一右手轻轻敲了下桌面,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他悄声说道:

“我有一幅名为‘窒息荒野’的作品,画里面那种诡异的风格我非常喜欢,想要与这名画家交流一番。”

“画的后方写有生命之展,我想,这或许就是天才画家塞缪尔的独特展览,可惜我却没法参加。”

“桑德,如果你能让我参加生命之展,我能够让你提前出去。”

“前提是你不再雇佣非法童工。”

钱仓一抛出诱饵。

塞缪尔不可能将手稿一事告诉桑德,同样,桑德也不可能认识钱仓一。

蓝色珍珠号的事件已经说明了许多事情。

那些家伙并非与世隔绝,而是以正常人的身份隐藏在人类社会当中。

他们会与正常人打交道,同时趁机发展同类,并且会利用自己掌握的独特力量来牟取更多利益。

塞缪尔与桑德便是这样一种关系。

知道,但是不清楚。

桑德听到钱仓一的话之后,眼神闪烁。

刚才,钱仓一透露出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画家的名字塞缪尔,展会的名字生命之展,作品的名字窒息荒野。

再加上画的风格诡异。

这几点加起来,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爱画人的形象。

桑德看着钱仓一,眼神警惕,他答道:

“我似乎听过塞缪尔这个名字,不过暂时想不起来。”

“这里空气不太好,如果我出去走走,让脑袋清醒一点,说不定能够想起来这人是谁。”

(本章完)

第1262章 焚海

审讯室内顿时沉默,桑德意思非常明显。

你们先将我弄出去,我再告诉你们与塞缪尔有关的线索。

这是他提出的条件。

问题在于,这种交易甚至连口头山的承诺都没有。

钱仓一不喜欢这样,他更喜欢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桑德能够先提供情报,他再想办法将桑德提前弄出去。

“我会让你出去走走,前提是你能告诉我什么?”钱仓一身体前倾,制造的压迫感更强烈。

桑德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半分钟后,他才开口说道:

“如果你想要参加生命之展,必须有人推荐。”

“我可以推荐你。”

“够了吗?”

桑德的目光停留在钱仓一脸上。

钱仓一目前没有线索,自然不会放弃眼前这一条。

他点点头,接着站起。

罗伯特跟在他的身后。

等到走出审讯室,罗伯特才开口问道:

“你真的打算放了他?”

罗伯特的语气有些沮丧。

钱仓一安慰道:

“罗伯特,桑德迟早会出去,这是东信标城的规则。”

“另外,我们放他走,才能跟着他找到幕后黑手。”

“那些被带到警局的孩童说过一件事,他们说被卖到工厂当童工的孩童只是少数。”

“这意味着还有更多的孩童被用在其余的用途上,至于究竟是什么用途,需要我们去寻找。”

“放心,我一定会抓住幕后黑手。”

“以……梯形海浪的名义起誓。”

钱仓一说完面带微笑。

罗伯特刚开始的时候还闷闷不乐,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出了声。

罗伯特推了一下钱仓一的手臂,说道:

“那有什么用……”

“对了,我认为我们可以先去桑德的家中调查一下。”

钱仓一点头,回道:

“嗯,可以,你去看看,不过不要勉强。”

“塞缪尔的画作太过诡异,而你看了手稿之后,精神状况也不太好,我担心你的‘病情’会加重。”

罗伯特不在意,摇头说道:

“我会注意,这方面不用太担心。”

“说实话,这次来到东信标城之后,我还没有再做过之前的梦。”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说不定我现在正在恢复正常。”

钱仓一点头。

相较于在飞马城的时候,罗伯特的身体已经好上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颓废。

至于恢复正常的可能性……

钱仓一认为基本不存在。

霍尔神父的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即使《维尔德拉手稿》不在身边,依然会让看过手稿的人的病情持续恶化。

钱仓一想了想,说道:

“你可以让皮尔斯和你一起去,也许有帮助。”

“行。”罗伯特没有拒绝。

……

东信标城的街道上,棕色的橡木手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桑德目视前方,脚步沉稳。

钱仓一站在桑德身边,一言不发。

直到两人看见内城区的入口之后,钱仓一才开口说道:

“再逛逛如何,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桑德点头,问道:

“既然马歇尔先生初来东信标城不久,有没有兴趣投资工厂?”

两人改变方向,沿着西侧的大道走去。

因为并不着急去某处地方,所以两人并没有选择乘坐马车。

桑德已经被保释出来,自然,钱仓一在其中出了一些力。

钱仓一回道:

“投资工厂我能得到什么?”

“又有什么风险?”

他并没有马上拒绝。

现在他的身份是前往东信标城参加生命之展的富人。

出现在警局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比较尊贵,调查到桑德有一幅画作之后再找上门。

这一借口的确不算合理,不过逻辑上没有硬伤,即使有问题,也被他的“好意”给掩盖。

桑德似乎早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他答道:

“你将得到一定数额的分红,而且这些分红会以每月7%的速度增长。”

“没有任何风险。”

“以马歇尔先生你的本事,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对你根本造成不了麻烦。”

“再过不久,又会有一大批孩童被运到东信标城,到时候再买一批,又能再扩张十几台机器。”

“东信标城遍地都是钱,只看马歇尔先生你愿不愿意捡。”

桑德语气轻松,对他而言,谈论这些事情仿佛在谈论天气变化一样。

钱仓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我很好奇,这些孩童来到东信标城之后全都被当成童工吗?”

“我问到的消息是只有部分孩童会被当成童工出售,大部分孩童似乎都去到了别的地方。”

“不知道桑德先生知不知道这件事。”

钱仓一开始旁敲侧击。

桑德微微点头,同意钱仓一的说法,接着他停下脚步,转头说道:

“马歇尔先生你果然消息灵通,的确,被当成童工贩卖的孩童只有一部分,不过也接近一半。”

“另外一半孩童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听到一个消息,他们去了内陆。”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这些被当成童工贩卖的孩童,远比其余的孩童更加幸运。”

桑德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仿佛知道其中的内情。

钱仓一回道:

“原来如此,我会考虑桑德先生的提议。”

“关于塞缪尔,我想知道桑德先生是怎么和塞缪尔联系上的?”

桑德低头看着地面,仿佛陷入回忆当中,接着,他开口答道:

“我和塞缪尔相识是在一次聚会上。”

“当时我还年轻,想方设法去参加内城的上流聚会。”

“参加之后才知道与我想的很不一样,很无聊,不过,的确可以见到许多贵族。”

“塞缪尔当时正在展览他的新画。”

“那是一幅我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画作,那是一片燃烧着火焰的海洋。”

“是的,燃烧着火焰的海洋,画作的上方是冰冷的海水,而下方,则是燃烧的火焰。”

“火焰之下,有着许多美丽的水母。”

“这些水母边缘透明,中心以及触须是红色。”

“水母围绕着一艘奇特的木船,这艘木船被海水托在半空。”

“木船下方,有一只由无数水母组成的眼睛,那是一只忍不住让人沉醉其中的眼睛。”

“塞缪尔为这幅画取名为《焚海》,我认为相当贴切。”

“刚才我的描述只不过是用匮乏的词汇来形容我当时看见的画作,实际上却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奇特无比的感觉,仿佛我是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一番景象……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于是我开始与塞缪尔交谈,他是一名有些内心的青年,面容白皙,手指细长,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界的本质。”

“后来,我开始购买他的作品,直到这次,他告诉我他要举行一次盛大的画展——生命之展。”

谈起塞缪尔的时候,桑德语气中满是钦佩。

“焚海?”钱仓一重复了这个词。

“是的,那幅作品叫做焚海。”桑德重重地点头。

的确,桑德描述的场景与我经历的场景的确一样,不过,我记得幽灵船时常会前往焚海,所以,塞缪尔的画作并非是盯着“我”将焚海给画了出来,而是专门画的焚海。

钱仓一想到这里,不禁对塞缪尔这个人越发好奇。

塞缪尔的画,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

问题是,魔力的力量根源来自于何方?

钱仓一想到这里,再次询问桑德关于生命之展的事情:

“桑德,你知道生命之展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画展吗?”

桑德摇头:

“不知道,塞缪尔没有说。”

钱仓一算了算时间,确定罗伯特那边差不多已经完事,于是开口桑德的说:

“我能去看一眼你购买的画作吗?”

“塞缪尔真是天才。”

“我真希望能见到他更多的作品,如果可以,希望他能单独为我画一幅画。”

钱仓一目视前方,眼神深邃。

桑德“哈哈”笑了两声,说道:

“马歇尔先生,这恐怕不可能。”

“塞缪尔从来没有为谁单独画过画,即使是那些贵族都不行。”

“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不过被塞缪尔先生直接拒绝。”

“他当时对我说:你的身上只有迷惘与空洞,我无法依据你来作画。”

钱仓一也笑了一声,不过没有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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