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第196章 侠客行

第196章 侠客行

“那个海瑞就是个吃干饭的!”书房里,小阁老严世蕃一边踱步一边骂骂咧咧。

“只会在朝廷里耍横的,他怎么就不当场把那些蛮夷给就地斩杀了!”

“被人挑衅就打几仗就算了?”

听着严世蕃发着的牢骚,严嵩一边指点严绍庭的书法,一边抬起眼皮看了眼,微微摇头。

“……爹!”半晌后,发了一通牢骚的严世蕃这才停了下来,而后看向严嵩,道:“此事您以为该如何?”

“这些王国都是海外最强大的国家,”早已经习惯严世蕃大呼小叫的严嵩倒也没有理会他此前的牢骚,语气温吞道:

“既然海瑞已经收拾了,那便就先如此吧。”

“还不到发兵的时候。”眼见,严世蕃还要说什么,严嵩抬了抬手,道:

“大象会在乎地上蚂蚁的无礼吗?”

“眼下对于我们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严嵩说着,抬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个,你变法只剩下了一年了,抓紧时间。”

“第二个,就是完成对朝廷内部的布局,准备接收清流和李承武背后的势力。”

“旁的,都没必要去过于关心。”

“一旦完成布局,这些所谓的海外强国,也迟早会是我大明版图治下的一省之地罢了。”严嵩说的很是轻描淡写,像是将海上诸多强国纳入版图,等同于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不过倒也不是严嵩目中无人。

实在是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大明强大的底气所在,说这话真的是一点都不托大,这话谁听了都会觉得理所应当。

“是,儿子明白了。”听到老爹说,当下最重要的并不是图谋他国之后,严世帆点了点头暂时将心中的不爽压了下来。

不过在心里头却是暗暗的将西班牙王国的人给记了下来,等着日后再设法炮制。

嗯,只能说被严世蕃这条毒蛇给盯上,西班牙王国日后的下场,注定不会太好。

“对了,记得回一封信给海瑞,就说此事朝廷已经知晓了,让他尽快安排使臣朝见,”严嵩的语气温吞,“皇上刚刚纳妃,无暇顾及这等小事,就不必打扰了……”

“知道了。”严世蕃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海外诸国使臣在宁波府发生的小插曲,并未在朝廷高层中引起什么波澜。

不论是裕王还是景王,又或者是徐阶、高拱、张居正、赵贞吉、胡宗宪、王崇古和俞大猷等人,全都是看了一眼便懒得理会。

他们跟严嵩的心态是一样的,区区凡人之国,迟早不过是大明板上的肉,不足为道。

徐阶府上。

“皇上已经连着数月在乾清宫了。”徐阶接过儿子徐璠递来的灵茶轻抿了一口,看着坐在下方两侧的张居正等人率先打开话匣。

自从嘉靖四十九年,传出皇上要纳妃的消息,一直到如今嘉靖五十年四月初,时间总共加起来,小半年的时间,张居正等人都没有来过徐府了,包括上次徐阶主动邀请都没来。

也是那一次过后,清流内部其实已经产生了裂痕,并且这一次还是张居正等人主动撕开的。

听到眼前这个跟自己有着师徒之实的老师的话,张居正眸子底下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如今的局势,对徐阶来说,非常的危险。

“或许,我当初就不应该支持老师,而是按照肃卿说的那般,让他就此隐退……”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张居正是不愿意和这个跟自己有着师徒之实的老师闹翻的。

但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他有自己的治国理想和抱负,如今他已经踏上了仙途,他的未来时间会很长很长,大明仙朝也会越来越强大,他有太多太多的时间,去完成自己的理想。

而这次就是他的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

清流?从此以后,它会成为一种象征在大明朝堂之上存在,而不是像此前一般,是指具体的,以某人为首的某个团体了。

或许“清流”这个词,早就该回归它本来的位置上去了。

心思急转之间,张居正的心再次硬了下来。

至于其他两人,比如高拱和赵贞吉,此时却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模样。

高拱不用说,在他看来,徐阶早该在当初整顿吏治的时候就隐退了,能坚持到现在,将家族带到如今地步,已然是奇迹了。

从当初东南士绅大族被连根拔起,而且还是徐阶和他的家族亲自动手用来向裕王投诚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他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没有官员再敢跟在他身后了,谁都担心会在未来,沦为一颗被放弃的棋子。

徐阶想要成为裕王麾下一个类似于严嵩一样的权臣,但他自己又拉不下脸跟严嵩一样,最重要的是,裕王的权势,不允许他这么做。

此外,他当初将所有的注,全部压在了裕王一个人的身上。

但是自从海瑞上一次在敕封仙官之时,将清流和严党两派跟二王之间谁都没有去捅破的那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之后,裕王就不再信任他。

可以说不是他不想继续投靠裕王,而是裕王不再需要他了,他被裕王抛弃了。

为今之计,徐阶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在皇上诞下皇子后,选择其中之一辅佐。

可单靠他一个家族,又如何能辅佐一个皇子呢,首先他身后需要有更多的追随者。

抛开如今朝中六部高官,几乎全都跟在了李承武身边,就算李承武在接下来的争斗中败了,这些人被他们瓜分时,也不会选择徐阶。

徐阶徐阁老,他终究是没能逆天改命,注定要倒在大明步入仙朝之前!

今日徐阶找他们来所为何事,高拱自然看的分明,无非就是他们几个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一致对外了,不过这次要对付的不是严党。

这一次,他们要对付的是以李承武为首的,朝中半数以上的高官!

看着上首位置,从来都是他们先说话,然后他才会做出最终决策的徐阁老,赵贞吉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心中不由的一叹。

对徐阶,他是很可惜的!

一个能力和手段都不在严嵩之下的阁老,眼瞅着要等到大明步入仙朝了,他却要倒下了。

但是有些事情,赵贞吉看的要比其他人还要清楚,甚至要早得多。

徐阶之所以可以成为内阁次辅,在朝廷和严嵩分庭抗礼,主要原因就是他身后的士绅大族,但是皇上一心要整顿吏治,让大明脱胎换骨,士绅大族,就是拦路的石头,必须被踢开!

徐阶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他别无选择,并且他也看到了朝廷的未来会何等的辉煌。

因此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当时若换做是自己,只要有一线生机,也会毫不犹豫的自斩根基,然后牢牢的抓在手中不放弃。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是啊,”心念急转间,压下心中想法后,赵贞吉这才缓声开口,道:“不知徐阁老今日叫我等到府上是所为何事?”

即便此刻彼此心知肚明,但该说的一些场面话,还是要说出来的。

此时听到赵贞吉这个老好人率先开口,张居正和高拱也齐齐的朝着徐阶看了过去。

“……这些人!”始终站在徐阶身旁,素来憨厚老实,只知道研究工匠技巧的徐璠,就算是反应再怎么迟钝,此刻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了。

如今朝中局势,六部近来更是对父亲穷追猛打,严嵩作壁上观,二王名义上帮助皇上协理内阁,但最近已经不再理会。

如今的内阁,几乎是父亲徐阶一言堂。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徐璠才看明白了,包括严嵩父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清场了。

就是要让父亲一个人跟李承武等人去争斗。

这过程中,稍有行差踏错,等待父亲,甚至是整个徐家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而且他相信,为了朝堂党争,那帮人肯定会做出一些动静来的。

这个时候,张居正等人,竟然还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徐璠顿时怒火中烧。

宽大袖袍下的拳头捏的指关节泛白!

不过向来知礼守礼的他知道,他虽然是工部尚书,可在这里根本轮不到他说话。因此只能忍着,只是脸上却毫不掩饰的冷漠。

徐璠的态度,张居正几人自然不放在心上,不过这番喜怒形于色的表现,却是让几人暗暗摇头,徐家或许真的要落寞了。

“呵,”这时,徐阶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众人做戏的态度一般,轻笑了声开口,“共事多年,希望这一次我们依旧可以无往而不利!”

“为皇上,为这大明,也要把朝堂局势稳住,”徐阶也干脆打直球了,“不论储君人选是谁,我们都要做好臣子的本分。”

“内阁如今已相对平衡,内阁之外,也不需要额外的声音,来影响未来仙朝的发展。”

“你们以为如何?”

徐阶的意思很直白,就连徐璠都能听的懂,这些话听在张居正的人耳中不亚于说大白话。

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是文人士大夫,始终都要将体面放在身上,党争也要说的含蓄些,当然此前他们也曾放下身段,在裕王府内把话说的很直白,要跟严党你死我活。

但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他们都在裕王麾下,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仙法的存在,跟严党的争斗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生死存亡之际。

今时不同往日,自然要保持体面!

“不知徐阁老有何想法,”这时,率先开口的是高拱,“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高拱是三人中抛弃徐阶最直白的,此时由他率先表态,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也是最能表露众人此刻团结一致,对付李承武的决心。

“我等亦是!”张居正跟赵贞吉也跟着开口。

见三人如此,徐阶知道他们同意下来了,于是点了点头,目光却是看向厅外。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忽有狂风吹拂而入,继而只见一蓬雪花涌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凉风,不过在场众人都是修士倒也不觉冷。

夜空下,门前数尺内鹅毛大雪。

“好雪!”徐阶赞叹间,笑着起身来到门口,而后径直走出大门,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这一场大雪般。

夜色下,雪雾很大。

如今已入四月,正是倒春寒的时候,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雪,倒也正常。

若是以往,几人看到如此之大的雪,定然会要担心今年的庄稼,还有百姓的生计问题,但现如今的大明早已不需要担心天灾了。

当然并不是说大明现如今已经具备了掌控天灾的手段,而是说大明现如今的国力之强盛,就算出现什么天灾,也能应付自如。

不过此时,几人都将目光放在徐阶的身上,看着那背对着众人,站在雪地里赏雪,腰背虽然依旧笔挺,无形中却是微微弯曲的老者,都是目光复杂,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了起来。

徐阶要倒了,倒在了仙朝的最后关头。

仙路漫漫,官途更远,今日徐阶身上发生的这一切,会不会是未来某一天,他们的显照?

“赵客…缦胡缨……”这时,雪地里的徐阶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吴钩霜雪明!”说话间,他抬脚踏出几步。

一袭麻衣黑衫,立于雪中,随着李太白‘侠客行’诗句的出口,整个人气势陡然拔高,这一刻他的,状态都有些癫狂。

“……父亲!”看到父亲的状态似乎不对后,徐璠发出一声惊呼,就要迎着出去,不过却被张居正一把抓住。

撇头看去,却见张居正正对他摇头,示意他不要上去打扰。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说完,徐阶张开双臂,放声大笑了起来,像是要将心中的无奈与憋闷发泄出去一般,这声音听在张居正几人耳中却让他们心中发怔。

若是此前,他们定然只觉得今日徐阶叫他们前来,不过是为了聚拢他们,合力对付李承武,还有其背后的五军都督府,

但是此刻,在听到这一首‘侠客行’后,他们突然明白了徐阶今日叫他们前来的真正打算是什么了。

李太白的侠客行,讲述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故事——信陵君窃符救赵!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这是千古仁义,但身居高位的张居正等人却明白,于信陵君来说,这是一个悲剧,如今徐阁老是要效仿信陵君了。

燕赵侠客戴着方巾,手提青光之剑,白色的马,银色的鞍,在暗夜里纵马飞驰,快如天上的流星。十步取首,飞身千里遁去无形。功成潇洒身隐,仗剑杀人却不留名姓。

如今的徐阁老是这燕赵之地潇洒不羁,舍去身前身后名,大彻大悟后的刺客,不,是英雄!

当三杯好酒下肚之后,此英雄一诺重若千钧。要问这诺言有多重?五岳不过尔尔!

诺言,君子之诺!这是徐阁老说给他们听的,同时也是告诉他们要重诺!

待眼花耳热之后,意气顿生,英雄豪气干云似要贯白虹,天下将为之惊。

这是信陵君要“围魏救赵”,他用了侯嬴的计谋。朱亥挥动大金锤,勇猛顽强惊全城。千古二侠,盖世的英名显赫了那大梁!

就算是死了,他们的英雄事迹也会流芳百世。当侠客那么好,谁还能像杨雄一样,死守书斋去写什么“太玄经”?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在张居正等人失神之际,徐阶又是一首‘侠客行’响起,“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此时的徐阶,原本整齐得体的发冠已经落下,长发散乱,大雪中不羁而癫狂的身姿,便如那燕赵之地的侠客,又像是那英勇的信陵君,又仿佛是那给信陵君计谋的侯嬴。

但他唯独不是那书呆子杨雄!

一时间张居正几人心头震撼,无不为之动容,此刻他们更是分不清自己是这‘侠客行’中的哪一个,又或者他们是每一个?

想来想去,他们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不是侠客,因为他们没有侠客不请自荐于信陵君席宴的义气,主动来到围魏救赵的前夜!

他们也不是朱亥、侯嬴这二位英雄,更不是那青史留名,大魄力的信陵君!

那他们是谁?书呆子杨雄吗?不,不是,他们没有逃避,权力争斗,从来不是义气之争,他们也不是刺客、更不是英雄!

他们是政客!

站在一旁的徐璠更是无声的流着泪,拳头死死的攥紧,痛恨着自己的无能!

视线缓缓拉远。

再次临幸了十几个妃嫔的嘉靖,整个人躺在浴桶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本命上,徐府发生的一切,突然发出一声轻哼。

“这就是朕的臣子,”嘉靖嫌弃的闭上了眼,脑袋靠后,抬了抬下巴,颇为不屑,道:

“朝堂党争,还争出千古风流了?”说着,抬眼看向一旁,像是在问谁一样。

嗯,道爷现在很不爽,火气很大,一晚上的操劳,毫无收获!

身后按摩的吕芳目光从本命上收回,摸了摸湿润的眼角,他被徐阁老感动到了,可惜主子似乎没办法感同身受。

果然,主子心间的温情从来都是很灵活的,只有他有富余的温情的时候,才能分些给旁人。

“收起伱的猫尿,朕就见不得你们这些作态!”嘉靖哼哼道:“你以为他徐阶就是好人了?还信陵君?他就是个政客!”

“你以为这老东西就这么放弃了?哼!你太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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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看过了庙堂高处,接下来我们看看仙朝治下,大明“江湖”的风景吧。尽可能的给大家呈现一个真实的仙朝治下,活生生的世界出来。

这么写,肯定是不好写的,但必须要这么写!要不然光说仙朝,就直叙仙朝怎么怎么强大,怎么怎么繁荣,多么多么厉害,灭了多少多少人和国家,好空洞呀,哈哈…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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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99.第197章 徐阶出手了,最后一战!

第197章 徐阶出手了,最后一战!

听到嘉靖的话,吕芳一愣。

心里头的感动也在这一刻瞬间被冲淡。

什么意思?主子是说,徐阁老这是在作戏,故意给张居正等人看的?

嘶!这看起来也不是很像啊!吕芳心头吸了口气,又下意识的看向眼前的本命。

“哼,”嘉靖轻哼一声,“徐阶是何许人?好不容易有了现在这份家业,他会轻易放手?”

“你们只在这首侠客行中看到了信陵君‘窃符救赵’可这是徐阶要给你们看的!”

“他要效仿信陵君不假,但不要忘了,信陵君也曾主持过第四次合纵攻秦……”

“信陵君的本质,也是一个政客!”嘉靖说着,像是在提点吕芳一样,手臂惬意的耷拉在浴桶边缘,轻抬了抬手指,道:

“政客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利益!”

“只要结果导向他们想要的,那此前不管做什么,都不过是手段……”

听到嘉靖的话,吕芳心头猛的一怔,主子不是在恶意揣测?徐阶难道真的另有打算?

看着徐府庭院中,已经与张居正等人商议着接下来如何对付李承武,并且还得到张居正等人照顾徐家承诺,一副要牺牲自己,与李承武同归于尽的徐阶,吕芳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可主子说的有这么笃定,信自己还是信主子,吕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信主子。

看着本命上的徐阶,吕芳突然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个新兵蛋子。

此前,他始终觉得,在政治层面,自己跟严嵩、徐阶他们是同一个层次的。

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如徐阶?这让吕芳有些接受不了。

“你也不必觉得不如人,”这时,嘉靖说话间从浴桶中站起身,“徐阶这一次怕是要釜底抽薪了,这个尺度他要是掌握不好……”

“哗啦!”干净的道袍披在身上落下,嘉靖甩手一道‘清洁符箓’打出,将身体弄干净后,瞥了眼本命上,送张居正等人出门的徐阶。

“那么,别怪朕一刀切了。”

听到主子的话,吕芳顿时沉默。

这一刻他明白了,即便主子有通天的手段,但人心这东西,终究是不能全部看穿的。

就比如现在,主子知道徐阶不会放弃,但徐阶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要觉得可惜,”嘉靖的声音再次响起,顿时吕芳回了神,“朕知道,伱觉得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修仙者,若是放弃了会影响大明。”

“但朕也要告诉其他人,不要仗着修为高了,可以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了,朕就不可以放弃,朕没有什么不可以放弃的……”说完,不等吕芳说话,嘉靖再次道:

“再去给朕安排十二个妃嫔来。”

“是!”吕芳收起浴桶,恭敬退了下去。

徐府,后堂门口。

徐阶看着走入雪雾中,远去的张居正等人,突然出声道:“诸位,以后徐家就仰仗了。”

听到徐阶的声音,张居正等人下意识的回头,隔着厚厚的雪雾,就看到徐阶竟向他们深深作揖行礼,这一刻三人的心狠狠一颤。

就连高拱也是在这一刻心中感动。

刚才他们询问了徐阶接下来的计划,但却没有得到徐阶的任何回应,只是让他们配合,所有后果他会自己一力承担。

如此看来,徐阶是真的打算牺牲自己了。

“徐阁老放心,我等定当尽心!”张居正肃容对着徐阶遥遥一礼。

高拱跟赵贞吉也是回了一礼。

而后三人心中一动,转身大步离去。

徐阶驻足在大堂门口,凝视着夜色雪雾中,三人渐渐消失的身影,面色渐渐变得平静。

“父亲,”这时,徐阶的儿子徐璠上前一步,来到徐阶的跟前,有些欲言又止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徐璠的眉宇神态间,浮现出不甘的神色。

闻言,徐阶回过神,看向红着眼的儿子,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下去休息吧。”

“父亲……”徐璠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父亲已经转身离开,只能满怀不甘心的离去。

深夜,严府,灵田小院之中。

严嵩独坐在自己的茅草屋里盘腿而坐,随着体内‘引气诀’的运转,道道灵气在他周身萦绕,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一股灵气推开。

也是在这一刻,周身萦绕的灵气猛的一颤,继而瞬间消散,严嵩的双眼也跟着缓缓睁开。

心中一动,严嵩收起运转的‘引气诀’,然后脚步慢吞吞地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来到院子里,灯火通明的院子,铺上了一层雪。

天空飘洒着鹅毛大雪。

不过此时,严嵩的目光却是凝视着院落外,小道尽头之处,那里似乎隐约间有一道黑影。

“嘎吱,嘎吱,嘎吱。”脚步踩在雪上的声音响起,在黑夜里显得很是清晰。

不一会的功夫,严嵩就看到了一道人影缓缓走近,这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

来人并未踏入院子,只是站在门口位置,让那从院子里照出来的一束橘黄色的光芒,将他的身体一半包裹,面部忽隐忽现。

“你还是来了。”严嵩佝偻着背,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微微仰着头似乎是要将来人看清楚,片刻后轻叹了一口气,道:“唉……”

“你应该知道,我帮不了你……”说话间,严嵩摆了摆手,然后继续佝偻着背,转身就要回自己的茅草屋,然而听到严嵩这么说,浑身笼罩在斗篷下的人影也终于开口了。

“变法什么时候结束?”黑袍人声音平静。

“嗯,”闻言,严嵩要回去的步伐却是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不过嘴上却不慢,“今年嘉靖五十年,嘉靖五十一年底可完成。”

“后年开春的第一次科举可以向皇上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仙朝呢?”黑袍人又平静问道。

这一次,严嵩脚步停了下来,半晌后这才道:“嘉靖五十二年会向百姓公布修仙……”

“簌簌簌。”雪夜里,大雪落下,落在二人的衣服上,发出声响。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半晌,昏暗中人影从斗篷里拿出一纸信笺。

“你不看看吗?”见严嵩停下脚步不作回应,来人又道:“你既然能料到我会来见你,就应该能想到,我的诚意可以打动你。”

“哼!”听到黑袍人笃定的话,准备继续离开的严嵩发出一声哼笑,而后又缓缓地转回了身,看着面前的信笺,略一沉吟后抬手接过。

“头一次见你这么自信,仿佛回到了当年……”严嵩话还没说完,黑袍便抬手打断道:“明日给我答复。”

说完,黑袍人缓缓退后,对着严嵩躬身一礼,继而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黑夜里。

偌大的严府,虽然已经通了灵脉,可灵田小院依旧是最核心所在,此人却能来去自如,身份不用多说都能知道,必然是大明高层之一。

“爹!”就在这时,同样在修炼的严世蕃,似乎也听到了动静,赶紧飞奔而出。

不远处的小茅草屋,严绍庭也跟着出现,戒备的看着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呵呵,无事,都回去吧,啊?”看着严世蕃父子二人,严嵩慈祥的笑着摆摆手,同时还推搡着严世蕃跟孙子严绍庭。

“爹,你手上的这是?”严世蕃眼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老爹手上的信笺。

“没什么,灵隼传信。”严嵩随口道。

灵隼传信?听到老爹的话,严世蕃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严家有专门的灵隼传信渠道,组建自己的情报网,可这些灵隼都是由他负责的,他怎么不记得今天晚上会有灵隼到家里来?

况且,哪次的灵隼传信的信笺不是第一时间发到他手上,老爷子现在已经很少去管这些小事了,好端端的今天怎么突然自己收信了?

不过见老爹不打算细说,严世蕃也没再多问,不过却是将那一封被老爹抓在手中,没有任何名字的信笺给记在了心里。

回到书房,严嵩拆开信笺看了起来。

好半晌后,看完信笺的严嵩靠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嘿!”突然,严嵩发出一声轻笑,“看来,我真的无法拒绝了……”

翌日,大雪纷飞,文华殿内。

许久不来上朝的严阁老,突然来了。

至于裕王跟景王二人,自从得知嘉靖纳妃的那一天开始,就不再积极的协理内阁,而是主动将权力放还给了严嵩等人。

二人整天不是在仙府授课,就是在王府中修炼,而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对于二王的反应和行为,却是丝毫不惊讶。

毕竟在他们想来也是,既然已经知晓皇上不会在他们二人之间选择一个人当太子储君,那又何必如此积极呢?

二王退场,严嵩父子也放权,内阁似乎一下子成了清流一派的一言堂,确切的说是徐阶的一言堂,因为张居正等人都是听他的。

徐阶的权势,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

不过这一日,严嵩突然出现在文华殿内,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二王不在,文华殿上首位置,自然是首辅严嵩跟次辅徐阶的了,下方两侧则是内阁和六部高官,督察院、大理寺、翰林院则在周围。

此时六部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上,坐着的已然是兵部尚书李承武的。

这一刻的文华殿内,势力泾渭分明。

除了内阁之外就是李承武团体,当然还有一部分团体则选择了中立,不站队。

这部分人都是没什么背景,却有能力,又因为此前三教之争,朝中清理了一大批人,无人可用,他们才被破格提拔了上来。

这些人虽然没有背景,但对局势也看的分明。

在他们看来,最终不论是李承武一方获胜,还是内阁一方获胜,他们这群人占据高位,最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拉拢,要么被排挤出朝廷,他们当然会选择前者了。

嗯,有点骑墙观望等待的意思。

虽然以后大概率不会融入到获胜方的核心圈层里,但能平稳落地就够了。他们没有背景,也没有拼的资本,他们输不起!

“今日六部都有事议吗?”严嵩看着下方众人,笑呵呵的说道。

“在下有事要议!”

这时,刑部尚书徐正直突然起身,对着严嵩拱了拱手,然后面向所有人,道:“就在昨日,刑部收到松江府通判张博文的上报,松江府知府,张文远一个月前,畏罪自杀!”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愣,继而议论纷纷。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严嵩身旁的徐阶身上。毕竟,在场中人全都知道,松江府可是徐阶家族的地盘。

况且,如今朝中局势,派系站队,谁都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刑部尚书突然站出来,直指松江府,很明显,这是李承武一方要发难了!

张居正跟高拱对视一眼,明白彼此眼神中的意思后,又默默的将目光移开。

他们知道,徐阁老出手了!

“知府畏罪自杀?”听到这话,严嵩面上露出惊讶之色,继而沉声道:“徐部堂快快说来,到底所为何事?为何会有知府自杀?”

李承武坐在六部第一把椅子上,目光瞥了眼严嵩,心中冷笑,不过最后目光却看向老神在在的徐阶身上,眼中有寒光闪过。

“今日这事很大,单凭一个严嵩,可收拾不了残局,这事必须要闹到皇上跟前才行!”准备了许久的李承武,自然不会轻拿轻放。

徐阶此刻的状态,他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对方这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毕竟自从要决定对内阁动手的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暗暗蓄力,大事小事不断地弹劾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境内跟徐阶还有关系的官员。

这些官员,都是当初整顿吏治后,被徐阶一手提拔起来的,其中还有不少举人都可以说是徐阶家族资助成才,考取功名的。

当年整顿吏治,徐阶家族葬送了太多人,反倒是那些考上举人却闲置无官的人逃过一劫。

不过徐阶和他的家族所作所为,也确实让不少当年受恩惠被提拔的人心寒,近些年随着裕王提拔了王崇古,这些人也纷纷倒向裕王。

但依旧还是有不少人念着徐阶的好的。

这个松江府知府张文远,就是徐阶的一个学生,也是徐阶的心腹之人。

原本他自然是不会注意到这个张文远的,但是就在一个月前,松江府通判张博文给刑部密报,松江府知府张文远秘密走私。

如今六部中,除了工部和户部之外,其他四部的首脑可都是他这一系的人。

他们早就达成一致,要秘密对付内阁,确切的说是徐阶为首的所有人。

松江府知府张文远是徐阶的弟子,这让他敏锐的嗅到,其中大有可为!

不过在行动之前,他便将此事给秘密按了下来,然后暗中调查,争取可以钓到大鱼!

而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在秘密动用了五军都督府的背景关系,联系了南京都司之后,从松江府境内的金山卫调人,深入暗访。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果然查出了大惊喜!

他原以为这个徐阶的弟子张文远是在向海外诸国走私,然后收敛钱财,孝敬徐阶,如此一来他就能抓住徐阶和他的家族贪污受贿的证据。

然后借此机会,让群臣弹劾,一举将徐阶斗倒,剩下的张居正等人群龙无首再逐一击破。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根本不是走私,贪污一些钱财那么简单,因为事情竟然涉及到了瀛州府!

瀛州府隶属于南直隶管辖。

朝中之人都知道,瀛州府此前是日本,被大明灭国之后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银州府虽然划入了南直立管辖,但其他官员根本无权登岛。

整个瀛州府,就像是一座独立于大名之外的特殊领土,而且此前瀛州府上还是有驻军的。

但后来,随着胡宗宪、王崇古和俞大猷三人升入内阁成为新党,而原来驻守瀛州府的唐顺之升任浙直总督,岛上另立了两个驻军卫。

而这两卫,分别是戚继光率领的‘大明虎骑’,以及名将马芳率领的‘大明龙骑’。戚继光属于景王麾下,而马芳则属于裕王麾下。

整个瀛州府,被这一龙一虎两卫,分锁的死死的。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瀛州府或许与朝廷最大的机密,也就是仙缘有关!

近些日子以来,他更是在多方打听之下得知,皇上、裕王和景王,以及内阁诸老都已经踏上了修仙一途,而修仙要的就是灵物资源!

也就是说,瀛州府境内,很有可能存在着大量的,专门供给给皇上的灵物资源。

徐阶跟他的家族,在秘密贪污灵物资源!

得知这个秘密的时候,天知道他当时心中有多么的激动,皇上是什么人他没有接触过,但是以他的背景关系不难知道皇上的性格和脾气。

这件事情只要被捅出来让皇上知晓,那么这个猜疑就会被无限放大,徐阶必然会被调查。

就算是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最最关键的是,关于修仙,很明显只被允许在内阁范围内知晓,若是因为徐阶的事情,让修仙之事流传出去,甚至关于瀛州府的事情也被天下人知晓,那么徐阶的罪孽可就大了。

皇上定然不会饶了他!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的人才刚开始调查没多久就被发现,然后张文远就畏罪自缢。

并且死的时候,还写下了认罪书,承认了自己走私,贪污钱财,一个人把所有的罪都认了。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因为他手里还有东西,虽然不是证据,但足够把瀛州府抬到面上。

心中念头急转间,此时刑部尚书徐正直已经拿出了一份调查案卷。

严世蕃将案卷接过交给上方的严嵩。

“根据金山卫百户李义的暗中调查得知,张文远秘密雇佣松江府一带的商船,名义上是从海外走私,贪敛钱财,但经过账目比对后发现,所有的亏空最后都被他自己填补了上去!”

“既全部填补上去,又何来敛财一说?”听到这里,张居正突然开口,道:

“莫非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时,就连正在看着卷宗的严嵩,也是微微抬头,一副探究缘由的模样。

坐在六部之首位置上的李承武,一双虎目在内阁众人的脸上来回打量着,似是在探究。

他不信,内阁这群老家伙不知道今日,徐正直突然提起松江府是冲谁来的。

“等会看你们还能否如此淡定!”李承武心头冷笑连连。

事关瀛州府,更事关灵物资源,如此禁忌,没有人敢怠慢!

闻言刑部尚书徐正直点了点头,对着张居正拱了拱手,而后道:“张阁所言正是!”

说着,徐正直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最奇怪的是,往来走私的货物全部不翼而飞!”

“似乎,走私钱财并不是重要的,仿佛货物才是最重要的一般!”

“经过一个月的明察暗访,终于得知,原来所谓的商船,根本没有与海外诸国交易,而是在海上开辟了另外一条航线!”

“而这条航线,”说着,徐正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冷声道:“是从松江府出发,沿黄浦江顺流而下,到达吴淞口。”

“吴淞口是长江入海口的重要港口,若是选择夜间或天气恶劣时出发,再与一些官员勾结,就可以完美减少被官方发现的风险。”

“再从吴淞口至崇明岛,从吴淞口出发,沿着长江口北岸航行,抵达崇明岛。”

“最后,则从崇明岛,抵达瀛州府!”

“之后,再从瀛州府到琉球群岛,然后从琉球,转到福州府,从福州出发,沿着浙江沿海航行至温州。从温州出发,继续北上至杭州湾。”

“最后,从杭州湾出发,沿黄浦江逆流而上,返回松江府。”徐正直说着,直接拿出一份航线图卷轴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铺开!

“如此,层层走过,一路打点,自然而然的这些从瀛州府运出的货物,也就顺利消失。”

“重点是,福建一带的官员,我记得曾被徐阁老重点提拔吧?”这时,李承武直接开口。

当然,此刻的重点是,涉及到了瀛州府!

“……”

还有更新,可能要晚一些,大家可以明天看。

争取今晚到明天,我就把凡人王朝阶段,朝堂这部分告一段落,然后让大明正式步入仙朝,开启下一阶段,emmm,好像有两张航线图在审核中,等会记得回来看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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