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绝望螺旋

就在这时,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刚好不知道怎么收场的二人松了口气,同时转过头。

来人是沃斯堡工厂的测试主管奥多姆·曼考夫。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快步走到麦金托什身边,汇报道:“BX-01号F-35B测试机已完成全部地面检查与系统初始化,测试工位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垂直起降模式验证测试。”

这个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麦金托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迅速从曼考夫手中接过文件,视线飞速扫过关键的几页,手指在其中的重要数据上点了点。

确认无误后,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对方。

“很好,奥多姆,很好……立刻开始测试流程。”

说完,他又转向埃尔金布里奇:

“托马斯,你最好祈祷我们准备的‘替代方案’能成功……否则,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两家,谁也讨不着好。”

此前面对华夏祭出的反击大招,罗罗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选择把自己从两大强国中间摘出去,承认供货会受到影响。

而洛马的想法则是,由自己和普惠想办法找到替代方案,并最终对外宣称一切如常,由此尽可能维护JSF项目的对外形象。

但埃尔金布里奇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没有回应,默默跟在麦金托什和曼考夫身后走下楼梯。

前往专用测试车间的路上,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昌西,恕我直言,我对你们这个所谓的‘替代方案’完全不看好……时间太仓促,验证也太不充分”

麦金托什被这冷水泼得心头火起,捏紧了拳。

但他强压下怒意,做了个深呼吸,声音略显生硬地反驳:

“这台更换了全新升力风扇的F135-600发动机此前已经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完成了台架测试,表现已经是三个备选方案中最好的……已经非常接近原版的水平.”

埃尔金布里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列举一堆技术风险和潜在问题。

但看到麦金托什那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决绝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他清楚,洛马和普惠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根本没有退路。

几分钟后,三人进入一个更为开阔、穹顶高耸的测试车间。

位于中央的测试台架上,一架垂尾喷涂着“BX-01”编号的F-35B战斗机被液压夹具牢牢固定在测试台架上。

周围的技术人员早已撤离到安全区域,几名测试工程师坐在控制台后,严阵以待。

架编号为BX-01的F35B按原计划应该交付给海上自卫队,用于将20DDH改造为轻型航母,以对抗日益壮大的华夏海军。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它恰好成为了第一架因为缺少升力风扇而无法出厂的飞机,也就顺理成章被选为了测试用机。

趁着麦金托什与曼考夫进行最后指令确认的间隙,埃尔金布里奇在安全线外绕着测试机缓步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飞机的正后方。

F135-600发动机粗大的尾喷口暴露在外,但原本安装在尾喷口内部、用于降低红外信号特征的可动挡板被拆除了。

想来是为了保证能拥有足够的推力。

但实际这块挡板所带来的推力损失只有大概2%而已。

“连这点推力损失都不放过……”埃尔金布里奇心中冷笑,想着看来普·惠和洛马的信心也远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足。

这台‘替代品’的性能,恐怕相当吃紧。”

“全体注意!”曼考夫洪亮的声音通过车间广播响起,“BX-01垂直起降模式测试,第一阶段,准备启动!”

随着指令下达,BX-01号机背部那巨大的升力风扇进气口盖板迅速向上翻起打开,露出内部复杂的风扇结构。

同时,尾部标志性的三轴承旋转喷口也在液压驱动下旋转90°,与地面呈垂直状态,并“咔嚓”一声锁定到位。

整架飞机完全进入了模拟垂直起飞的姿态。

曼考夫深吸一口气,与麦金托什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

“启动发动机!进入起飞功率!”曼考夫下达了关键指令。

“启动发动机!起飞功率!”指令被复述并执行。

嗡——!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启动电机嗡鸣响起,紧接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猛然爆发!

F135发动机的核心机被点燃涡轮高速旋转,狂暴的燃气喷涌而出,推动着尾部的垂直喷口向下喷射出炽热扭曲的气流。

控制台旁巨大的显示屏上,迅速刷新出了海量的实时数据:

发动机转速(N1,N2)、排气温度、燃油流量、滑油压力……

而最显眼的,是位于屏幕中央的一条不断攀升的绿色曲线——地面台架传感器实时测量的向上总拉力。

也就是实际作用于飞机的起飞推力。

麦金托什紧盯着那条曲线,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尖啸声持续拔高,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峰值,整个测试车间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屏幕上的拉力曲线也如同离弦之箭,飞速向上冲刺!

25000……30000……35000……

曲线在越过36000 ibf之后开始放缓,并最终稳定在41000ibf(约合18600kgf)的数值上。

控制台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这已经和F135-600在起飞状态下的标称推力(18900kgf)非常接近!

曼考夫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激动地看向麦金托什:“先生!总推力41000磅力!非常接近手册中的要求,甚至比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时候更好些!”

麦金托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意味的笑容。

他甚至有几分炫耀地侧头看向旁边的埃尔金布里奇,仿佛在说:“看,我们做到了!”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一声急促而尖锐的报告声无情打断:

“推力分布严重失衡!升力风扇贡献不足!”

控制台前,一名负责监控推力分配系统的工程师脸色煞白,语气慌乱地又重复了一遍。

曼考夫和麦金托什的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如同被冰封。

麦金托什猛地看向主控屏幕。

此时工程师已经把更详细的推力分布情况放到了主推力曲线下方,:

升力风扇推力:35%

主发动机尾喷口推力:48%

左翼根滚转控制喷口推力:9%

右翼根滚转控制喷口推力:8%……

清晰的报警信息闪烁在最上层:

【升力风扇推力不足,垂直升力能力受损。】

“这……”曼考夫失声叫道,“怎么会?”

麦金托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推力总值达标了,但分布却彻底乱了套?

这意味着F-35B不仅无法进行垂直起飞或稳定的空中悬停,甚至连更常用、也更实用的短距起飞能力都会受到影响。

哪怕通过收窄尾喷口推力强行配平,起飞距离也将明显延长载弹量同样会大打折扣。

对于一些稍小的载舰,比如加富尔号或者胡安卡洛斯一世号而言,甚至有可能无法正常起飞。

埃尔金布里奇此时走到麦金托什身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原本的升力风扇叶片采用了结构预变形设计,所以整个F135-600发动机的安装结构,F-35B机背的进气口形状、内部流道,甚至飞控软件的配平逻辑,都围绕这套设计进行过深度优化和调整……这一点,无论是你们还是普惠,都应该非常清楚才对。”

他的目光转向测试台上那架仍然在发出咆哮、却注定无法起飞的战机,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但你们就像是被踩住身体的虫子(英语说法中的狗急跳墙),直接把当年设计阶段被放弃的方案,生搬硬套进了这个精密的系统里……它或许能在台架上‘看起来’输出推力,但其实和整架飞机是完全不适配的。”

“就算今天勉强没出大问题,在实际飞行中,一旦遇到复杂机动和高G负载,这种不匹配也随时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失效——风扇失速、推力骤降、甚至结构共振解体……或者说,在地面上发现问题反而是好事。”

埃尔金布里奇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柄铁锤,重重砸在麦金托什的心坎上。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内心深处非常清楚,从刚才在总装车间的时候起,埃尔金布里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神色仓皇的人影急匆匆地冲进了测试车间。

他完全无视了现场的紧张气氛和正在进行的测试,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索,最终锁定了麦金托什接着小跑上前,用只有附近几人才能勉强听清的声音,急促地低语道:

“刚刚接到的最新消息华夏盛京的北陵机场出现了一种此前从未有人见过、外形怪异的梭状飞行器,初步推测可能是……是第六代战斗机的技术验证机或是原型机。”

在听到消息的瞬间,麦金托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块大石头。

这位在洛马工作了近30年的主管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本章完)

第1693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麦金托什的突然晕厥,瞬间在测试车间内引发了一阵骚乱。

原本肃穆紧张的气氛被打破,惊呼声取代了引擎的余音。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本能地扑了过去,但非专业人员在这种时候能做的实在不多。

还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但直到伸手摸了个空,才意识到热车测试时严禁携带手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懊恼。

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想起来用内部电话联系工厂内部的医疗团队。

幸亏对BX-01号机的测试流程已经临近尾声,而负责实际现场指挥的又是曼考夫,这才没弄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

大约半分钟后回荡在车间中的引擎咆哮声逐渐平息。

一名工程师起身报告:“测试完成,发动机已经停止工作……”

还不等他的话音落下,曼考夫就已经大步冲下指挥台,来到仍然倒地不醒的麦金托什身边。

“都散开!保持通风!”他厉声驱散了围拢在周围的人群,然后俯下身,颤抖着按向麦金托什的颈动脉。

好在,指尖下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搏动。

没死。

曼考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颓然瘫坐在地。

虽然从麦金托什倒地到现在总共不过两分钟时间,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对曼考夫而言,BX-01测试的失利已是晴天霹雳,而麦金托什的倒下,更无异于雪上加霜。

JSF项目现任负责人罗琳·马丁即将高升旋翼与任务系统分部副总裁,麦金托什作为最热门的接班人,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厥,哪怕能够保住性命,也很难进一步获得任命。

而这,必然会在洛马内部掀起新一轮权力角斗。

再结合F35那接近停滞的生产速度,甚至可以说,整个JSF项目都面临着生死未卜的前景。

失败的阴影混合着对未来的恐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分钟后,厂区医疗队穿着醒目的白色工服,抬着担架匆匆赶到。

此时麦金托什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在担架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胳膊。

医护人员迅速将他固定,在人群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抬出了这片弥漫着失败气息的车间。

引擎早已停止咆哮,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设备冷却的嗡鸣和人们沉重的呼吸。

直到医疗车的尾灯消失在门外,曼考夫才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打击中找回一丝冷静。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定格在靠在一根冰冷承重柱旁的埃尔金布里奇身上。

后者此时正低着头,眉头紧锁,仿佛沉浸在某个无解的难题里。

曼考夫走过去,声音嘶哑:“刚才……那人跟麦金托什说了什么?”

他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测试上面,并未注意到来人到底是谁,所以只好来问一直跟麦金托什在一起的埃尔金布里奇。

但埃尔金布里奇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埃尔金布里奇先生?”曼考夫提高了音量,“那个带来消息的人,他说了什么?”

埃尔金布里奇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道:“华夏人……很可能造出来了第六代战斗机。”

“啊?”曼考夫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第六代?华夏人?”

“情报部门是这么推测的,”埃尔金布里奇点点头,“根据描述,那东西外形像个……梭子……总之和我们所知的任何东西都不同。”

他的脑子这会儿同样很乱,一时间实在无法完全复述刚才听到的内容。

“可是……”曼考夫喃喃重复着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涣散,“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F-35B的失败尚在眼前,对手怎么可能已经跨越了整整一代?

相较于曼考夫的失态,埃尔金布里奇显得更为理智,或者说,是更早接受了某种现实:

“他们去年底就试飞了全世界第一种拥有自主起降能力的高超音速飞行器“驺虞”,现在拿出一种第六代战斗机……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可是……”曼考夫仍然下意识地反驳,“我们还没有给出第六代战斗机的定义!标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埃尔金布里奇几乎被气笑了,“是先有了产品,然后才有相应的定义,而不是反过来。”

曼考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时代变了,奥多姆。”埃尔金布里奇又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意味的嗤笑,“这一次,定义权恐怕掌握在华夏人手里……他们说那是六代机,那就是六代机……力量,才拥有最终的话语权。”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曼考夫。

当对手拿出了你望尘莫及的产品,划代的标准,自然由他们书写。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挫败的叹息。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只有车间里设备冷却的微弱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警报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分钟,曼考夫终于平复下了翻腾的心绪,试图抓住一点现实的问题: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埃尔金布里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测试台上的那架BX-01,眼神复杂难明。

片刻后,他反问道:“奥多姆,对于F-35B,对于整个JSF项目……现在这局面,你怎么看?”

曼考夫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压低了声音,有些自暴自弃地坦率回答:

“如果华夏那边不松口,不解除对关键部件的封锁……那短期内,我看不到恢复的可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就算解决了升力风扇,F-35A和C呢?那些材料……”

埃尔金布里奇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实际上,不仅仅是JSF,奥多姆。”

他伸出手,开始一一例举:

“DDG-1000驱逐舰的Flight II批次,因为没有华夏提供的凝水控制模块,刚刚切割钢板不久的两艘船都已经停工了。”

“空客的A320neo,等着装华夏的AE1500发动机,但因为CAAC和EASA的全面适航互认协议卡在那里,整个项目被拖得半死不活。”

“还有给A350和波音787下一代准备的遄达NGx发动机,也卡在原地僵持不动有多半年了……”

“……”

他摊了摊手,做了个“完全停滞”的手势:“全世界的航空工业,甚至整个制造业,都已经被绑在了华夏人构筑出来的链条上。”

常浩南在十年前的一番搅合几乎重塑了全球航空工业的格局。

在失去了几个关键的合作者和供应商之后,PW1000和LEAP的研发并不顺利。

并且它们的性能实际上也跟AE1500相差甚远。

曼考夫的眉头紧锁:“你到底想说什么托马斯?”

埃尔金布里奇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想说的是,空中客车,罗尔斯·罗伊斯还有无数依赖这条产业链生存的企业和工人,每分每秒都在因为那份该死的‘熔炉’清单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损失。”

“如果华盛顿方面不能尽快找到解决办法,结束这场荒谬的、自我毁灭的对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为了生存,罗尔斯·罗伊斯,以及它所代表的……某些力量,就必须想办法自救了,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曼考夫的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罗尔斯·罗伊斯,包括其背后的英国乃至整个欧盟,在巨大的经济压力和生存危机下,很可能会选择绕过华盛顿,甚至站到华夏那边去寻求出路。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信号,也是现实逼迫下的无奈选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却不知道是该警告还是劝阻。

亦或是也发出同病相怜的哀叹?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埃尔金布里奇似乎也没想要得到曼考夫的回应。

毕竟,二人都离华盛顿的决策层太远,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利落地脱下了套在最外面的蓝色工装,叠了两下,塞进曼考夫有些僵硬的手里:“替我向昌西……带个好。”

说罢,便不再看向曼考夫,也不再看向那架失败的F-35B,以及如同钢铁坟场的生产线。

而是转身,径直朝着工厂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中,仿佛带着一种挣脱桎梏的坚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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