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污染

当赵六郎决意启程前往神都之际,林江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雾气悄然流转。

他说不清这变化缘由,只是冥冥中感到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自雾气深处滋生。

他凝神仔细感知了一圈,却未能发现丝毫异常,只得暂且压下心头疑惑,目送赵六郎奔赴神城。

此番神城之行,赵六郎显然筹谋周详。

他直接带了数名本领出众的点星,又备下诸多秘宝,确保万无一失后,方率领一行浩荡人马,长途跋涉,穿越荒寂的西南地境。

耗费月余光阴,他们终于抵达神城附近。

举目望去,远处神城依旧满目断壁残垣,四下空寂无人。

正当林江欲凝神细察城中究竟尚存何物时,眼前雾气骤然大动。

他分明看见,那支正朝着眼前残城迈进的队伍,倏忽间竟掉转方向,人马顿显稀疏,仿佛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已自此城离开。

而赵六郎怀中,亦赫然多出了几个形貌诡谲的黑色匣子。

在瞧见这一幕之后,林江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反应一会儿才赫然明白过来:

雾气竟是将他们在神城中的经历完全略去了!

这?

刚才跳过相亲相爱的婚前恋爱也就算了,怎地连这至关重要的神城探索也一并抹去?

静心思索少顷,林江强自按捺下心绪。

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状况恐怕和之前的并不相通。

先前整个爱恋画面被跳过,林江忖度那更像是赵六郎对那段“青涩”记忆怀有强烈的守护执念,加之那段经历本也无灾厄滋生,也并不需要林江到里面逛来逛去,于是就跳过了。

而眼前这神城则更像是其本身就潜藏着某种抗拒雾气窥探的力量。

看着归来人数明显少了一批的队伍,林江很清楚,此番赵六郎带去的皆是身负点星威能的高手,若他们尚且折损其中,此地恐怕绝非表象那般寻常。

看来纵然王朝倾覆,那庞然前朝遗留的断壁残垣,也绝非可轻易对待之物。

赵六郎很快拿着从神城取来的小盒回到了京城,随即与国师开始研究盒中封存之物。

整个盒子在林江看来毫无异常,上方亦未沾染灾厄那恶心的炁息。

但当林江透过雾气看向这盒子时,内心却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恐怕后续之事皆与这盒子脱不开干系。

果如林江所料,赵六郎回京后便与国师共同研究此盒。

他们将皇宫后方一处地点辟为实验场所,布下迷踪阵法,使人难以涉足其中。

此后终日沉浸其内,彻查灾厄根源。

阵法外日月飞逝,星辰流转,岁月点滴流逝。

隔着雾气,林江实难窥见两人研究所得,只偶尔感到那令人作呕的灾厄气息弥漫整片雾海,旋即又消散无踪。

终于,在雾气持续涌动一段时间后,其势渐缓,终归平静。

林江亦能感知,自己已行至赵六郎人生的尽头。

国师所诉说的那场意外就快要来了。

周遭的雾气重新凝聚成了逼真的场景,林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深宫之内。

此时国师和赵六郎正远远眺望着远处大厅中央的黑色匣子,在那匣子周围,几位修者正施展术法,仔细研究黑匣。

“只要校准盒子上的法门便能够同外界那空洞产生联系吧。”

“按理来说确实如此。”

国师此刻的样貌已与外界所见毫无二致,那颗光亮如镜的头颅格外显眼,他面带几分忧虑,凝视着眼前的黑匣:

“只不过这东西恐怕要比咱们想象的更加危险,若是成功联系上了空洞,光凭咱们大兴之力,怕是难以将其斩灭。”

“总归是要试探试探。”

赵六郎无奈叹息道:

“当今这天下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能有你我二人这般本领了,西部群山之间那骑驴的老头算一个,东部大胤里面坐于树下的那女人算一个,零零总总算起来也只有咱们四人才有资格尝试对付那空洞,咱们都不行,怕是大兴再无办法。”

国师不言,显而易见他虽然觉得此次形势冒进,但也确实知道赵六郎所说的有道理。

九重天这道行,纵是前朝鼎盛之际亦属世所罕见,若等世间再育出几位这般境界的修者,所耗年月怕难以估量。

一味龟缩待灾厄临头终非上策,眼下既已通过研究探寻至根源,自当倾力一试。

“只可惜一直未能寻得你那位师父踪迹。”国师喟叹一声。

赵六郎翻了记白眼:

“我已数十年未感应到师父垂目了,想来他老人家该是遨游天下去了吧。”

言至此处,赵六郎话语微顿:

“老光头,你也毋庸过虑。此番不过浅试罢了,倘若这般浅尝辄止的试探都令你我难以消受,这世间恐怕更无人能制服那灾厄本源。”

“终归要对未知存几分敬畏,你我对其所知仍是太浅。”

“诚然。”

两人交谈间,远处端坐的几位修者倏然敛目睁眼。

其座下方位倏忽铺开八阵图卷验算,微泛青辉的流光于周遭盘绕游移。

这些光辉化作液流般的水渍涌上中间的圆台,一并灌入中间的匣子里,匣子的上方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些许变化。

那原本正方形的壳子忽然发出机械般的声响,其四角八方处产生了不规则的形变,化成了一个形象诡异的物体。

整个物体呈现半弧形状,上方外壁由类似钢铁的材质构成输液管道,通体漆黑,随着时间推移而膨胀。

林江紧盯着那东西,只觉得其样子像极了自己曾见过的某种事物,只不过此刻他瞧了许久,脑海当中却是半点思路也无。

而也就在这一刻,林江瞧见不远处有个修士也在紧盯着盒子,口中忍不住轻声嘟囔道:

“这东西好像是心脏啊,就跟活着一样。”

林江这才恍然大悟。

确实,

那台子上的漆黑盒子现如今的外形正似如一颗被人刨出的心脏,宛如活物般跳动。

然而,在林江思绪刚变的那一刻,他忽然看到刚才说话的修者胸口突然裂开,整张脸在这一瞬间化作瘫软的肉泥,顺着面颊流淌而下。

血肉被剥离后的皮肤下方,浮现出颗颗璀璨的流光溢彩星辰,如同无数只眼睛齐齐扫视着周围。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遭所有人都当场惊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抽出武器,唯独那发生变化的修者一脸茫然,疑惑地环顾四周,问道:

“怎么了?”

其余几个修者伸出腐烂溃烂的手,他们张大了嘴,下颚却坠落到地上,却用闪烁着星光的喉咙艰难地挤出话来:

“你被灾厄污染了!”

“我吗?!”

第一个被污染者神色骤变,立刻用自己彻底扭曲的胳膊,从怀中掏出一张星辰浸染的符箓,直接贴在额头上:

“快杀了我!”

那些已然化为混沌星辰的修者们也毫不迟疑,直接向他发起了攻击。

他们的法门还未至,所处的空间便忽然掠过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辉。

待光芒散尽,方才所立之处竟化作大片残缺的空洞。

宛如被人以道法悄然抹去。

而那些修士也尽数消失不见,甚至就连衣裳都未曾留下。

赵六郎出手了。

他垂眸看向掌心,却见左手掌根处皮肉绽开一道血痕,血痕裂口内,一只眼球倏然翻滚涌出,与他视线相接的一瞬,砰然炸裂,散作漫天星辰。

远处那些消弭的石砖之下,显露的并非泥土,而是一片幽邃的深空。

深空中奔涌着墨色浪涛,浪尖上裹挟着各色光点。

仿佛这片大地之下,已然连通了那遥不可及的域外界海。

“怎么回事?”

赵六郎道行终究深厚,一时之间尚能压制住蔓延的侵蚀,远处的国师亦是以最快速度催逼出彩色流质,才确保身体无恙。

“怕是方才提到了祂。被这灾厄沿着话语溯流而来。”

“真他妈邪门!”

赵六郎直接动用丹方猛地砸向最中间那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两者接触的瞬间,心脏也是消失在了原地,可惜消失的位置处却也是被蔓延的星海包裹。

这片星海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张,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彻底将整个后院侵蚀。

国师眼神严肃,全力以赴的施展法诀,七色的液体骤然之间包裹住了整个院子,这针对于灾厄无往不利的法门此刻却在这诡异的星辰面前吃了亏,两者仅仅第一次相撞,大片的液体就被同化,变作星辰继续扩散。

赵六郎也是连连催动法门,消除那些星辰所在的位置。

然而他清出一块那块地方,就会出现新的缺缝,用了三四次法门之后,赵六郎终于是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发现自己整个左手处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星光。

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左臂斩下,可朝着自己伤口看去时,才发现自己的体内也已经堆满了星辰。

赵六郎沉默了片刻:

“国师。”

“什么。”

“你先撤出去。”

“什么?”

国师猛然回头,怒目看向赵六郎:

“你想干什么?”

赵六郎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我拖住他们。然后你想办法,把他们和我一起杀了。”

(本章完)

第317章 终能救下你

“老赵,你什么意思?”

国师猛然侧过身,双目灼灼地紧盯着赵六郎。

“朕或许能将这外溢的灾厄压制在院内……”赵六郎话音未落,

国师却猝然咆哮道:“我不是问你这个!你是要我独自逃命?告诉你,你才是大兴的主心骨!若需留下,也该是我留下!”

赵六郎默然不语,径直抬起那残缺的臂膀,正对国师。

国师瞥了一眼,骤然察觉那断口正汩汩溢出星辰光泽。

“朕方才迟疑片刻,已遭玷染,”赵六郎语调出奇地平静,“若将你留在此地,遣朕离去,朕怕是会将大兴化作一片焦土。”

国师紧闭双眸,凝神思忖半晌,终是狠狠一咬牙:“老王八蛋!老焦和你三哥,怕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他们不会那样做的,他们敌不过你。”

“你妈的。”国师最终挤出一句低沉的粗话。

但他未曾犹豫,转身便朝院外疾奔而去。

待他离去,赵六郎指尖骤然掐起一道法诀。

背后墙壁猛然合拢,在它们闭合成型的刹那,上方骤然浮现层层叠叠的淡金色纹路。

城墙闭合,构筑成一方封闭空间。

确认此间灾厄暂时不会外泄,赵六郎终将目光沉沉投向眼前。

“真他娘的没料到,老子竟会折在这里。”

赵六郎无奈地以手按揉额角,话语里难掩深重叹息。

然而林江并未从其语气中听出半分哀戚,反倒捕捉到一丝释然。

言罢,赵六郎重又望向眼前狰狞盘结的灾厄,脸上竟缓缓绽开笑意:

“朕这些年摧毁灾厄无数,似尔等这般货色,倒是头回得见。何不与朕好生斗上一斗,让朕痛痛快快尽个兴子!”

星辰全无反应,只是继续侵染着周围。

赵六郎哈哈大笑,冲向那片星辰之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

早在这团灾厄出现之初,林江便已尝试将其处理掉。

但在尝试后,林江清楚地发现,这些并非灾厄本体,而只是数年前的一抹残相。

灾厄近在咫尺,他却无法修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六郎身受重伤。

尽管他已遭受灾厄污染,但凭其九重天的道行,灾厄难以直接侵蚀。

然而,赵六郎很快发现,自己的法门难以撼动眼前灾厄。

他修行的丹方能轻松消除一切,如同垃圾般一挥而空,但切割灾厄后,反在原地留下更深烙印。

当下的凡尘如同一层薄纱,诡异灾厄则如自上灌注的水流,纱虽能阻挡水流,然效果有限;赵六郎的法门则似一把利刃,划过纱时,水不可断,却将纱戳出孔洞。

察觉此节,赵六郎果断放弃用法门消除灾厄,转而张开双臂,尽数吸纳灾厄于己身。

他要以身为容器,彻底吞没灾厄!

灾厄猛烈冲击下,他的体表浮现层层裂纹,四肢崩裂,肌肤老化,但眼神中毫无退却。

此法极效,周遭满溢灾厄迅速汇入其身,顷刻间,整个院子灾厄消散,重归常态。

可赵六郎原本中年模样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老态龙钟。

他用手掩住嘴,轻咳两声,摇摇晃晃地想向外走,却明显因一身灾厄而失去了力量,甚至没能再度打开封锁的门扉,便倚着墙壁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赵六郎靠墙壁上,用尽全力,朝外呼喊道:

“唉,有人吗?能听得见吗?我把他们都吞了,但我现在快扛不住了。我要是死了的话,这玩意就又出来了!”

他本想大声呼喊,但喉咙已沙哑,除林江外无人能听清他的话语。

林江走到他身边,陪他一同坐下,将手放在赵六郎身上,注入雾气,赵六郎的精神才稍稍缓和些许。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也逐渐迷离。

性命正飞快消散,难以维持原状。

而就在这迷离之际,赵六郎忽地侧过头,望向了林江的方向。

他凝视着林江的脸庞许久,终于释然地嘿嘿笑了出来:

“总算是见到您了,师父。”

“怎么样,你师父长得帅吧?”

赵六郎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师父这般性情,但随即便绽放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哈哈!确实俊秀非凡,简直是天下万千少女都抢着要扑进师父您的怀里。”

“我知道。”

“师父,您的声音怎么显得那么远?我听不太清楚。”

林江循声望去,这才发觉赵六郎的耳朵已然彻底崩碎,其内竟是一片缓缓流淌的璀璨星辰。

“现在呢?”林江提高了嗓音。

“勉强能听清师父您说什么。”赵六郎含糊嘟囔着,转而望向林江,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师父,我快死了。”

“刚才一直想帮你,却没能帮上。”

“无妨,师父您帮我已够多了。这一身道行全然承蒙您所赐,昔日您还屡次救我于水火。”赵六郎眼帘低垂,仿佛下一刻就要合上:

“师父,您能再帮我一个最后的小忙吗?”

“你说。”

“我快要死了,我体内的灾厄大概会外溢出来,师父你能把他们封住吗?”

“一会儿有人来帮你的。”

“这样啊。”

听完林江的话,赵六郎脸上舒展开一抹放心的笑容,紧接着问道:

“师父。”

“我在。”

“你知道死后大概会去什么地方吗?有地府吗?我能见得到我妻子吗?我能见得到我另一位师父吗?”

他一连抛出数个问题,林江思索片刻,逐字逐句答道:

“死后,大抵会被迷途船接走,去见齐王。但我曾在齐王处未见到你妻子,也未寻得你另一位师父的踪迹。况且,”他顿了顿,“其实你并不会死。”

“我不会死?”赵六郎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残破的身躯,“我都这般模样了,还不会死?”

“你会在一具棺材里。棺中的你或许尚存一线生机,却也不能说还活着。”林江语气平静道,“但无所谓,我会把你救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江已然清晰感知到,那封印着灾厄之源与大兴皇帝的棺材,开始了不易察觉的轻颤。

毕竟这样的真实环境还身处在那封印的宫殿当中,他的话语,自然一丝不漏地传入了棺中。

棺材里面的东西快要出来了,雾气也要消散了。

周围的雾气渐渐稀薄,眼前的赵六郎也在缓慢消散。

雾气中隐约传来国师的声音,国师显然是发现了尚未彻底死去的赵六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此刻的赵六郎最后看向林江:

“师父既然如此说了,那便定是如此。那我便去前方等师父了。”

“好,我也去前方找你。”

赵六郎闭上双眼,构成他身体的雾气彻底消散。

远处的棺材听闻了动静,上方本用来镇邪捆束的墨线根根崩断,棺材晃动着开启缝隙,流淌出封存的灾厄。

林江目之所及,流淌的灾厄所见的景象如出一辙,凡被沾染之处皆化作无边的星辰。

但……太弱了。

这片灾厄相比之前已弱了许多。

与赵六郎共存的这段时光严重削弱了灾厄,而在刚才的雾气中,林江已将其切分为多个小部分,逐一歼灭。

此刻的灾厄除了这同化的本领之外,几乎所剩无几。

林江缓缓走到流动的星辰前,伸出手探入灾厄之中。

没有任何变化。

正如同先前一样,除非灾厄展现出强力的物理效果,否则根本无法影响到林江。

然而,这团灾厄侵蚀周围的速度极快,目前看起来,其侵蚀的速度甚至要远远高过林江吃喝的速度。

“自大兴当中映出界海,看样子你和其他那些源自于大兴天灾的灾厄不一样啊。怪不得你能够吞噬大兴原有的东西。”

林江嘟囔一声,但他此刻心中却并无任何紧张。

他已经有了些想法。

林江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

归家乡。

当归家乡吞入口中,雾气瞬息弥漫,笼罩宫殿,林江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他永远无法回归的故乡。

顷刻间,雾气剧烈震颤。

宫殿墙壁在转瞬之间支离破碎,随风消散。

在门口守候的国师,与小山参一同眼神陡然一凝,他似有察觉,猛然推开紧闭的大门,向内望去。

紧接着,他的双眼圆睁。

装有皇帝的宫殿已彻底消失,宛如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

小山参惊得张大了嘴,久久才吐出一声:“哇!”

而后,她困惑地望向国师:

“林江去哪了?他刚才不是进了这个房间吗?”

国师默然。

实际上,他也极想知晓林江究竟去向何方。

……

林江缓缓睁开双眼,周遭宫殿已如砂砾般烟消云散,化为碎片在虚无中飘荡。

远处,一副棺材悬于半空,缓缓沉浮。

而在那棺椁之后,是一片浩渺涌动的“海洋”,其中堆叠着万千迥异的世界,随暗潮起伏。

自棺中逸散的星辰,在此间却如同离水的游鱼,急遽被周遭无边无际的虚空所侵蚀,自行化为一缕缕气息消弭无踪。

和林江预料的一样,那映照界海的灾厄终难真正承载界海之力,一旦被抛出大兴之外,它自然便烟消云散。

就在此刻,一只干枯如柴的手蓦地从棺中伸出,搭住了棺沿,用力将沉重的棺盖推开。

林江看见一具形同枯骨的人形,正缓缓从这棺材里迈出脚步。

他的眼眸里似乎彻底湮灭了神采,只余一片空洞,死死盯着林江。

一股源自本能的浓烈敌意,透过虚空沉沉压向林江。

压制灾厄许久,刚刚清醒的赵六郎明显还有着相当严重的“起床气”。

林江从赵六郎的身体当中感受到那一股厚厚的灾厄味道。

看样子终归是没办法彻底将灾厄消除。

“才刚说立刻来救你,转头就被打趴下,也太丢份儿了。”林江揉了揉胳膊,“六郎,你可得快点醒醒神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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