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最后时刻(上)

入夜之后,前军大都督金正坐在新夺占的营地内,听得伤兵惨叫呻吟后,心烦意乱,斥道:“些许小伤罢了,嚎个什么劲?”

伤兵们不自觉地降低了声调。

首先,金正是大官,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其次,白天冲杀,金督军身被五创,脚不旋踵,杀得敌军人仰马翻。这等猛将,当然有资格说别人。

金正骂完人后,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嚷嚷道:“今日缴获的伤马、死马,别藏着掖着了,全部炖了,给受伤的儿郎们补补。”

金正是前军都督,他下了命令,伙夫们自无不可,于是众皆欢喜。

金正则登上了高台,听着夜色下几乎刺破苍穹的怒吼声。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无数军士如涌动的海浪,怒吼着冲向南边的一个营垒。

一次攻势被打退后,再来一波,锲而不舍,猛冲猛打,绝对是他们一贯的风格。

当然,这种打法也有个副作用,那就是伤亡太大,但金正完全不在意,看着看着,手就下意识攥住了高台栏杆。

明亮的月华之下,银枪军右营的两幢新兵笨拙地攻上营墙,但因为前后没衔接好,增援没及时赶上,让第一波先登之人枉死当场。

“尔母婢!”金正气得一拳擂在栏杆上。

那都是他的人,结果打成这个鸟样,死伤人手不说,还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生气间,新一波攻势渐渐成型。

这次上来的是陈郡丁壮,整整一千人,气势如虹。

一边冲,一边大吼“杀了他们”,很快就杀到墙下。

长梯燃着熊熊大火,甚至引燃了上冲军士的衣角。但激烈厮杀的战场之上,几乎没人注意这点,所有人都舍生忘死,以命相搏。

不是每個人都勇敢的,但当你身处战场,周遭都是涨红着脸大呼酣战的袍泽时,你也会受到感染,不自觉地勇敢起来,脚不旋踵——不勇敢也没关系,紧随其后的银枪军第十三、十四两幢既是后援,也是督战队,他们会教你勇敢。

“杀了他们!”张黑皮迅疾登上了墙头,大斧一挥,扫倒两三人。

夜空之中,不知道从哪射来一支箭,正中张黑皮肩窝,他惨叫着衰落墙下。

身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给他垫了一下,寨墙也不算高,故没有摔死。

他挣扎了两下,却痛得满头大汗,没能起身。

“杀了他们!”墙头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张黑皮抬头一看,却见黑乎乎的人影如雨点般落下。

一具尸体落在他身上,痛得他破口大骂,骂到一半,却又生生止住了。

他认得这个人,陈县第七营的马九,与他都是河北人,曾经有过来往。

马九半个脑袋都被砸烂了,眼神之中还凝固着浓浓的不甘。

张黑皮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马九的眼睛,叹道:“马九兄弟,世道就是这样。陈公给了咱们地,就要卖命啊。你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会无病无灾长大的,安心去吧。”

墙头之上,争夺尤为激烈。

敌军好像来了个大将。

先前爬上墙头之时,张黑皮远远瞧了一眼,火光之下,一面大旗立在营中。前面几个字不认识,但最后是个“王”字,应该是哪位姓王的大将了。

墙头甚至出现了一些甲具精良的匈奴兵,惨烈搏杀之后,将陈郡丁壮一一推了下去。

半空之中,尸坠如雨。

地面之上,血流成河。

张黑皮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见到如此残酷的战况。

四月的时候,他们还坐在一起,争论八月秋收后,到底是种芜菁养牲畜好,还是直接种冬小麦。

五月临出发前,他们又聚了一下。大伙脸色发白,但都强撑着,故意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谈笑风生,觉得去战场厮杀不过尔尔。

八月渡河之前,上头发了赏赐,大伙拿着麻布上下比划着,说回去做一件什么衣服,最好干农活时不易磨破。

今日一战,一起出征的乡人袍泽们不知还剩下几个。

想到此处,张黑皮眼泪直流。三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陈公的恩情不好还啊。

他只希望,他这辈子卖命就算了,到儿孙那辈真的不要再打了。

继承家里的地,安心耕种,然后娶了邻家女儿为妻。

两家离得近,可一起照应,再生几个孩儿,为老张家开枝散叶。

他活不活,真的无所谓了。

已经死过一次的他,只想在战死之前,尽可能多地把该打的仗打完。

“杀了他们!”数百银枪军带着一千名襄城丁壮冲了上来。

张黑皮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用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些舍生忘死杀上来的袍泽。

一波又一波,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用高强度的血肉磨坊,磨干敌人的血肉,也磨掉自己的生命。

战斗愈发激烈。

尸体不断落下,其中一具甚至压住了张黑皮肩膀上的箭杆,痛得他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黑皮悠悠醒来。

“黑皮还活着!”

“黑皮命大啊,这都没死!”

“快,快抬走。”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张黑皮勉力睁开眼睛,发现基本都是陈县第一营的乡邻。

出门在外,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亲人、乡党最可靠。关键时刻,救你的永远是他们。

“先在这车上躺会,有点臭,忍着点。”几人把张黑皮从尸体堆中扒出,然后抬到了一辆马车上。

车厢里全是僵卧已久的尸体,敌我皆有,脸上神色各异。

“攻下寨子了?”张黑皮无力地问道。

“攻下了。”拉车的少年答道:“后半夜金都督接令,带人从北面冲杀,一下就打了进去,抓了个匈奴将军。”

“他们倒是会捡便宜。”张黑皮苦笑道。

他知道,贼营最西面有南北两个营寨,昨日白天攻破了北寨,夜间又破南寨——不打这个寨,侧翼始终有威胁,无法顺利进攻贼中军营垒。

突然之间,张黑皮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黑豆,你才十四岁吧?怎么也上阵了?”

“家里就剩我一个男丁了,也不知道谁把我名字报了上去。”黑豆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看着少年脸上腼腆的笑容,张黑皮突然间出离愤怒。

狗日的!

黑豆父母逃难途中都没舍得把他交出去与人易子而食,宁愿自己饿死,也要保住他。

哪个造孽的把他名字报上去的?只抽了一千丁啊,就他妈抽到了他。

“昨晚攻寨了?”张黑皮又问道。

“攻了。”说起这事,黑豆还有些害怕:“我吓得有点腿软,冲着冲着就走不动了,让人踩了几脚。一个银枪军的官本来要宰了我,一看我这么小,就把我踹到后面去了。”

“唉。”张黑皮叹了口气。

如果运气不好,黑豆昨晚就被督战队宰了。

他又想起了被砸掉半个脑袋的马九,心中翻滚着难言的情绪。

他想家了,想家里的妻儿。

他想坐在夕阳下,看着金黄的麦田。

孩子们拿着饼,一边吃着,一边玩闹。

妻子满脸兴奋地告诉他,家里的母羊又产仔了。

他想死在逃难途中的爷娘能活过来,能笑呵呵地吃着树上摘下的果子。

“嘭!”他举起完好的右手,重重捶了一下车厢壁。

这个天下,本来好好的,到底是谁祸乱的?

杀了他们!

就像昨晚他怒吼着冲向敌营时那样,杀了他们!

黑豆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见到张黑皮赤红的双眼时,吓得避了开去。

两人不再说话。

马车拐了个弯后,来到了一个坑。

又有两名陈郡丁壮过来,他们先把张黑皮搬到草地上,然后把车厢内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扔进坑里。

不远处又响起了激昂的鼓声,以及军士厮杀前的怒吼。

几人手脚不停,麻木地朝坑中扔着尸体,看都没看向那边。

没过多久,旁边有马蹄声响起。

一支骑军从前线退了回来,几乎人人浴血,个个带伤,有人身上甚至插了好几支箭。

张黑皮以前觉得他们很豪迈,这时却在想,又是哪些攻寨的倒霉鬼被匈奴骑兵冲了?

那一边——应该是匈奴中军营垒所在地吧?

真是一刻不停啊!

一天一夜之间,匈奴被连破两寨,死伤、被俘、逃亡者怕是不下万人。

他们应该到最后时刻了。

早点结束吧,别再死人了。这场战争,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本章完)

第420章 最后时刻(下)

激烈的战斗从早上就开始了。

刘敷手脚冰凉,都不忍再看下去了。

最西边两个营寨告破,对己方士气的伤害是非常巨大的。

被抽调过去增援,又被晋军打得败退回来的军士四处传播败讯,被斩了数十人后,依然不能止。

今日攻营,邵贼几乎把所有能打的人都调出来了。

丁壮辅兵们照例担纲冲营主力,一波又一波,仿佛无有穷尽一样。

千篇一律的攻营打法,与昨日他在西边营垒看到的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守军好像不太能打了。

是啊,经历了一天一夜高强度的战事,损失那么大,还从各处抽调了大量精兵强将,打到现在,能打的、愿意死战的都完了。

这还怎么顶?

他下意识看向高台下方,还好,亲随侍卫们都在,马匹也在,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一旦逃跑,固然会让天子失望乃至震怒,但总比稀里糊涂丢了性命强。

这一次,他的前途是真的完了,他看得出来,因此对邵勋尤为痛恨。

与刘敷相比,赵固就要卖力多了。

他没有放弃的理由。

总共就两万余兵,遮马堤就有他带过来的一万人。一旦损失殆尽,纵然短期内可以招募新兵补齐,但战斗力却补不回来。

因此,他将最能打的部队派了出去,四处补漏,堪堪顶住了晋军前两波凶猛的攻势。

战斗间歇,他甚至还要偷偷观察渤海王的动向,见得他的帅旗仍高高飘扬之时,才放下心来。

不过很快又怒从心头起。

打了几年仗了,每次失败,死的都是他们这些仆从军。而匈奴人仗着有马,跑得飞快,纵有小败,亦不伤根本。

再打下去,哪天匈奴人真是可以随意拿捏他们了——如今已经显现出苗头了,石勒被迫率军赶来为匈奴厮杀,憋屈得很。

“杀他个人头滚滚!”营外又响起了越来越高亢的吼声。

赵固吓了一个激灵,收拾心情,喊来数名亲随,着其准备一番。

亲随会意,不动声色离去。

西边的墙头又出现了晋军的身影。

箭矢密密麻麻,很多飞落到了营中,远远望去,地上像长了一层白毛般可怖。

营外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那是从其他方向支援过来的骑兵。紧要关头了,他们也难得卖了一次命,与晋军骑兵反复绞杀。

马蹄声持续了好久才消失。

守御营寨的军士鼓起余勇,勉强将晋军推了下去,但没敢出营追杀溃敌。

赵固心中焦躁无比,抬头看了看刘敷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天。

竟然连正午都没到,真他妈的!

还能撑到晚上么?

他登上了另一处高台,俯瞰敌情。

平整的大地之上,又有两个晋军方阵移动了过来。

己方骑兵在旷野中游弋着,反复骚扰,不断将箭矢投入晋军方阵之中,制造着杀伤。

晋军骑兵也出动了。

双方在旷野中追逐着,不是匈奴骑兵被捅下马来,就是晋军骑兵被箭矢射翻在地。

赵固看得面如寒霜。

两倍以上的骑兵优势,居然奈何不了晋人,让他们的步兵大阵顺利冲到了营墙下方。

战斗又开始了。

******

涛涛大河之中,樯橹如林,百舸争流。

当第一艘船只冲进芦苇荡,慢慢停靠在浅水区时,远远监视着他们的匈奴人就发出了信号。

“哗啦啦!”大群军士下到水中,高举着黑漆漆的步槊,朝岸上跋涉而去。

没有预想中的埋伏,没有铺天盖地射来的箭矢,一切安静得让人诧异,如果你忽略北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的话。

彭陵第一個爬上岸。

脚下是坚实的大地,这让他感到分外安心。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与黄河有缘。

在灵津驻防的时候,他就经常划着小船,去北岸接应斥候。

到了河阳,又登船北渡,强攻敌营。

现在么,他再一次站上了长堤,眺望着远方的敌营。

第几次了?好像是第四次了吧,他不是很确定。

前三次都在上个月,黑矟军领着驻防南岸的河阳丁壮、屯田军们北上,三次都让匈奴人击败,仓皇退回南岸,损失不轻。

第四次,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

他检查了一下器械,又蹬掉了靴子上的污泥。

袍泽们一个接一个上岸,在长堤上草草列阵。

当聚集了三四百人后,军官一声令下,数百人举着黑矟,齐步向前。

没有鼓声,没有角声,也没有高亢的口号。

数百人沉默地行军,安静得像是一次秋游,而不是惨烈的战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更多的人上岸了。

他们心中一定很彷徨,一定很担忧。

彭陵嘴角竟然笑了起来,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败了三次,这次怎么着也该拿下了!

前方出现了几个匈奴游骑。

在看到大群举着步槊前进的晋军时,他们是惊慌的。其中某位游骑的马儿甚至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沙沙”的脚步声快速而坚决地向前蔓延。

匈奴游骑射来几箭,队列中响起了两声闷哼。

军阵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匈奴游骑拨转马首,撤了。

在他们后方,还有一个草屋,屋中奔出七八名步卒,连滚带爬向后逃窜。他们没有回营,而是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黑矟军慢慢接近营寨。

寨墙上的人很少,且走来走去,大呼小叫,喧哗不休。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从河岸到营寨这边,光秃秃的泥地上,突然就冒出了一支黑色的步槊丛林。

丛林在移动,由远及近。

一开始只能看到丛林的全貌,渐渐地,丛林的细节也一清二楚。

足足一千五六百人!

长长的槊刃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气势逼人,压迫力十足。

他们面无表情,甚至连喧哗声都没有,就那样沉默地行军着,直直地压到前方不远处。

气喘吁吁的河阳丁壮搬来了长梯。

他们越过黑色丛林,站到了正前方,然后停下了脚步。

风呼呼吹着。

军旗、袍服呼啦啦作响,正午的阳光没有丝毫温度,只让人从头到脚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杀!”黑色丛林前方,有人张臂大呼。

“杀!杀!杀!”仿佛一个信号,原本静止的丛林快速“扭动”了起来。

盾手居前,掩护着河阳丁壮将长梯送上去。

步弓手从左右绕出,连连施射,一刻不停。

丛林化身成了黑色的海洋,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冲向营寨。

“啪嗒。”长梯搭上了寨墙,顶端的钩子牢牢钩住墙头。

黑矟军将士呐喊着爬了上去,只一个冲锋,就将寨墙上不多的敌兵给扫了个一干二净。

彭陵诧异地冲上墙头,然后顺梯而下,进入到敌营内部。

这一次进攻,打得也太轻松了!敌人呢?去哪了?

“唏律律!”马儿嘶鸣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寨大门洞开,不多的匈奴骑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营中还有一些伤兵,绝望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晋军。

晋军没有客气,路过之时,随手一捅,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营外涌来了一批敌兵,大概数百人,与冲进营内的黑矟军杀在一起。

黑矟军以新兵居多,被打得步步后退。

好在涌进来的己方军士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数量高达两千的河阳丁壮,挥舞着各色兵器甚至是粗陋的木矛,与敌军迎面战在一起。

战局又一点一点扳了回来。

“去死!”当彭陵一槊捅死一人后,敌军开始向后退却,渐渐不支。

一炷香过后,敌军彻底崩溃,向后散去。

黑矟军与河阳丁壮趁势追杀,连新夺占的营地也不要了,一路追袭,直接杀到敌中军营垒附近。

******

战至午后,中军营垒处打得越来越惨烈了。

赵固将数百亲军也投了进去督战,但依然阻止不了晋军的涌入。

到了最后,他不得不亲自带人冲杀,才稍稍遏制住了晋人的攻势。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无法将冲进营内的银枪军士卒清除干净。

无论是发射弓弩、箭矢,还是带精兵冲锋,抑或是匈奴骑兵发起了亡命冲锋,都没有什么效果。

银枪军即便伤亡惨重,不断有人倒地,但依然牢牢结成阵势,掩护着后续人马冲进来。

打到这个时候,赵固知道完蛋了。

营垒被攻破只在今日,没有任何可能拖到明天。

邵贼这两日的进攻,完全不顾伤亡,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冲猛打,将认为能固守营地至少十天半月的他们给击了个粉碎。

赵固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扇了无数个耳光一般,更有些恐惧,因为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勇气对上邵勋。

匈奴骑兵已经有人溜了,从其他营门撤走,但也有人绝望地发起了最后一轮冲锋,试图将突入营中的晋军冲散。

“杀贼!”南边响起了震天的怒吼声。

赵固扭头望去,却见南边的营墙上,雪亮的槊刃冒出头来,接着是黑漆漆的槊杆,然后是大群兵士。

南墙上没多少人,即便有,战力也非常可疑。

他们只与黑矟军纠缠了一小会,就如雨点般落下——不是被杀死后倒地,而是失去了战斗意志,自己跳下来的。

黑矟军亦跟着跳下。

他们没有管那些四处乱窜的溃兵,稍稍整队之后,直朝正与银枪军厮杀的匈奴步骑主力杀来。

完了!正面本就快顶不住了,再被侧面一击,全军崩溃已然难以避免。

赵固扭头一看,高台上的“刘”字大旗仍在飘扬,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一突,来不及咒骂刘敷弃军而逃,在亲兵的掩护下,奔向后方。

对面有人递来了马缰,他直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一部分亲兵对他拜了一拜,大声道:“请将军照顾我等妻小。”

然后红着眼睛,返身冲杀了回去。

但大势若此,些许勇武忠贞之士的努力又能决定什么呢?

他们的反击如同丢入湖中的石子一般,只掀起了微小的波澜,很快就沉寂无声。

最后能打的军士拼光了,刘敷、赵固也跑了,匈奴中军大营内残存的数千军士,迎来了总崩溃。

谁都没想到,三万步骑固守营寨,却只坚持了两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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