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意昌

这会儿的品罗理清了时间之后,再看玉仑虚境中的一切时,都觉得说不出的阴森诡厉。

人的心态一变之后,再看四周的环境,便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那些笼罩在湖水、房舍、山脉之间难以散开的轻飘飘的薄雾,原本将此处衬得出尘脱俗,令人一进便如登仙境,可这会儿在品罗眼中,却成了灰蒙蒙的阴霾,挡住了阳光的照射,令人不大舒适。

而远处那一排排古香古色的房舍,幽静的环境,在他看来也像是透着一股邪性。

站在亭口之下,安静等着小船到来的那些玉仑虚境中的‘仙人’,本来是品罗此行进了九龙窟后最为期待见到的。

但此时发现不对劲儿后,他再看这些所谓的‘仙人’,便如见了勾魂的鬼,吞了口唾沫,又想往宋青小的方向挤。

“怎,怎么办?”

他小声的问,目光往相叔及两个同伙的方向看了过去,欲言又止。

相叔在这里往返多年,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此处的时间不对劲儿,亦或是已经发现了,但可能明白其中原因,总之他并没有将时间差的这个问题放在心中,那张未受伤的脸上满是笑意。

一脸的褶子此时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人气,少了些阴森。

极度兴奋之下,他那张脸上甚至冒出红晕,不时低头与两个年轻后生说着话,像是在指点他们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品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似是有所察觉,抬起了头,目光与品罗相碰撞后,随即又看了一眼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宋青小,接着嘴角冷冷一勾,然后再往下一搭,便别开了头。

显然因为品罗亲近宋青小的缘故,他已经将品罗踢出自己的‘团队’之中。

老头儿冷漠的态度令品罗犹如兜头被人泼了一腔冷水,他原本犹豫着要不要告知相叔这个发现的念头顿时便被止住,下意识的又缩了缩腿,往宋青小的身边更靠近。

“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这会儿心里已经将自己划成了与宋青小的同伍人,说话时转头盯着她看,想从她脸上的神色看出她的决定。

进入九龙窟后,宋青小表现出的冷静、镇定,及先前救了他一命的举动,都令品罗此时隐隐将她当成了领头人,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过,自己会保护她的事。

“不怎么办。”

宋青小将目光落到湖水之上,说话的同时,宋青小又弯腰去捧水。

她的举动将坐在她身侧的青年吓得不轻,脸颊肌肉抽搐,正欲出手制止,但却晚了一步,只听‘扑通’的水花声响中,宋青小的手已经沉入水中,拨弄了两下,传来水波被划开时发出的轻微响声。

年轻人并没有听到原本预料之中的惨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宋青小像是对这湖水有抵抗力的事。

他紧绷的神经一松,身体往船弦上一倒,吓得直喘大气。

宋青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我就想要看看,这被龙王之气所镇住的玉仑虚境,那龙王究竟藏在哪里。”

她不是第一次说自己是为了龙王而来,可她第一次说时,品罗只当她开玩笑,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而这会儿她再次提及,品罗便隐约感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而已。

仙境、龙王,这些明明属于传说之中的,本该是虚无飘渺的存在,此时听进年轻人耳中,既有些不可思议,却又因为宋青小的数次提及,让他心生忐忑。

宋青小说完话后,并不再出声,她拨了两下水后,又将手抽了出来,搭在船弦之上细细思索。

这里的湖水清澈干净,明明与九泉相连,中间仅隔了一段浓雾的封阻而已,但她却发现这里的水流魔气已经淡了许多,甚至连阴气都很淡的样子。

可偏偏水中依旧感应不到活着的生物气息,实在是异常的古怪,不知是什么原理。

浓雾的存在,将一湖水流一分为二,兴许她最开始的猜测是错的,那些浓雾并非为了阻隔外界的探寻,更有可能是为了防止阴气侵蚀进玉仑虚境。

这样的禁制,到底是谁有能耐布下的?

传说之中的龙王,又与她此次试炼需要斩杀的龙王有没有关系?

思索之间,船已经越发靠近码头了,淡淡的桃花香气传了过来,正与两个年轻人说话的相叔这会儿已经忍耐不住心中的兴奋,站起了身。

码头之上这会儿站着的人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这些人站立的方式十分古怪。

以最前面站立一人,其次第二排站立二人,第三排则站立三人,第四排则一共站了五人。

这些人站立的方位都有讲究,人与人之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前排与后排之间的差距也十分明显,形成一个古怪的三角形方位,仿佛某种神秘的法阵。

十一人都穿着相同的衣物,都是上身斜襟深蓝阔袖的上衣,腰侧以刺绣的深色布料围裹出一层又一层的绕襟裾裙,最终将最外层以特制的某种银勾挂在腰侧,看起来既繁复又极有隆重的仪式般的感觉。

因所有人穿着、打扮,甚至连气息、神情都有相似,因此恍眼一看过去,竟令人隐约分不清谁是谁,仿佛面前站的都是同胞所生的兄弟。

但随着船靠近之后,几个年轻人才发现这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错觉,这里站着的‘人’年纪并不一致,有老有少。

站在最前面的一人看上去十分年轻,约摸仅有二十来岁,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避世,生活在玉仑虚境之中,他的肌肤苍白不见一丝血色,却极其薄嫩,宛如新剥的鸡蛋壳般,不见半颗疤、痣,皮肤好得惊人。

他年岁不大,戴了一顶古怪的黑色帽子,帽沿两侧有两条宽如两指的黑色锻带,垂落到他胸前两侧,越发衬得他肤白如玉。

此人长相秀丽,看上去俊美非凡,与他身后几个满脸皱褶的老头儿相较,显得气质出尘,与几个年轻人心目中所想像的神仙中人完全没有二致。

但他年纪虽轻,气势却非同一般,眼睛看人之时,令人感到极大压力。

见到船只靠近,他只是微微一笑,率先迈了一步上前,打破了先前那完美的三角形阵式,留守在他身后的其他人却并没有动弹,依旧维持着先前双手垂立于身前的恭敬姿势,并没有出声。

相叔一见到这年轻人,那独眼之中便迸发出宛如小太阳一般的璀璨光芒,他甚至等不及船只完全靠近码头,便已经纵身跳起。

这老头儿年纪已经不轻了,但身手却依旧矫健无比,他上岸之后并不急于将船拉往码头,而是往那为首的年轻黑袍男人急速的走了过去,还没靠近他身侧,便似是不敢亵渎了这人,当即跪拜了下去,并一步一叩首,挪动着身体往那年轻人爬了过去。

“意昌大人。”他嘴里喃喃自语,不住亲吻着地面的土地,似是对这年轻的男人尊敬至极,连他的鞋尖都不敢去碰触,深怕玷污了此人似的。

从相叔的表现看来,这被他称为意昌的大人,在玉仑虚境之中,身份非同一般,恐怕便是此行迎接相叔的领头人!

宋青小的目光往这面如冠玉的年轻人看了过去,他面前跪着相叔,但这年轻人的目光并没有落到相叔身上,而是越过了相叔,也恰好在打量船上的人。

他的视线扫过两个相互扶持,也与相叔一般一脸激动的青年之后,接着又淡淡看了一眼品罗,最终才落到了宋青小身上。

目光在她尚有些湿漉漉的手上停了半晌之后,接着才移到她脸上,与她目光微微一碰,随即定了片刻。

两人四目相对,都像是在暗自打探对方虚实。

宋青小先前拨水的举动想必早被这年轻男人看在眼中,所以此时他并不惊讶,反倒像是只看到了一桩无足挂齿的小事。

而宋青小也没有遮掩的意思,相叔老奸巨滑,又心思极深,与玉仑虚境的人之间不知有什么交易,自己在路上的表现,恐怕不用这年轻人问,他便会主动一五一十的交待出去。

因此她坦然的也打量着这青年,目光直接到近乎放肆。

与其他几个或虔诚、或不安、或忐忑的相叔、青年相较,她的表现无异是极为惹人注意的。

那青年似是对她放肆的目光并不在意,与她对视了半晌之后,随着跪趴在地上的相叔迭声的尊称,他才终于缓缓开口:

“没想到这等偏僻之地,今日竟来了客人。”

与他年轻俊雅的外表极不相符的,是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倒是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但语气却平稳、和蔼,仿佛如沉淀多年的老酒,带着一股悠久的气息,像是已经看破了许多世事,带着一种诡异的时光年轮的感觉。

俊美少年的话令相叔及船上的三个年轻人都愣了一愣,据相叔所说,他每月都来,几十年间往返此处无数次。

更何况从他对待少年的方式便可以看出,他对少年敬若天人,而少年对他态度寻常,不冷不热,不像客人,倒更像是一个奴仆似的。

少年嘴中所提到的客人,自然不会是相叔。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对着宋青小,并没有关注到其他三人,仿佛那几个青年无足轻重,不值得被他正视对视,所以他所认为的客人,自然也不会是这三人。

相叔直立起身,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度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想到,这一路以来令自己头疼异常的女娃,此时一来之后,竟会被这青年尊为客人。

只是片刻的失态之后,相叔又重新匍匐在地,维持先前恭敬异常的跪式。

俊美的少年说完这话之后,这才含着笑意将目光收回,看了面前的相叔一眼:

“辛苦你了,相仡。”

他的话对于相叔来说,便如同无上的奖励,当下激动得浑身发颤,以额头点地,失态的嘶声大哭,竟然像是无法出声。

三千字,最近有点忙了!~~~

明天家里要大扫除,应该是要请假了~~~抱歉~~~

(本章完)

第661章 贵客

相叔的表现令宋青小扬了扬眉,俊美的年轻人含着笑意,垂眸打量着跪拜在自己面前,因他一句话便激动无比的老年人。

仿佛并不因为他异样的表现而吃惊,而是早就已经见惯这样的情景。

也就是说,相叔与玉仑虚境中的这群人——

不,至少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不像是相叔原本所说的,和他们做一些交易,反倒更像是相叔主动送货,以换取玉仑虚境中的某些对他有利的东西。

想到此处,宋青小不由对双方之间的交易内容感到更加好奇。

“不辛苦的……”相叔五体投地,激动的颤抖了半晌,才泣不成声的说道:

“能为意昌大人办事,是我的荣幸。”

他说完,又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身体,‘悉索’的衣物翻动声中,所有人、声都仿佛静止,将相叔的翻找声越发放大了数倍。

被称为意昌的年轻男人含着笑意看着这匍匐在地的老人,既没有托扶他一把的意思,也没有动容的样子,仿佛他真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冷眼围观着跪拜他的信徒,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

船无声的靠拢码头,船身碰到船坞,发出轻微的‘砰’的撞击声,又被力量所反弹,推远了船坞少许。

亭台之后,站立成排的几个衣着一致的男人都垂手恭立,仿佛木偶人,一动不动的样子。

船头之上,两个相互扶持的青年也像是受了这种凝重至极的氛围所影响,既不敢轻易下船,也不敢出声,就连那痛苦异常的年轻人都死死咬住了下唇,忍住了即将逸出嘴边的呻_吟。

品罗浑身直抖,吞了数口唾沫,越发靠近了宋青小一些,紧紧的盯着岸上这诡异的一幕。

半晌之后,相叔终于像是翻找到了。

他从衣物内层的夹缝之中,摸出一个约摸巴掌大的袋子,取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意昌大人,这是此次运送的货物清单。”

相叔面目狰狞,人也不算讲究,那双手黝黑粗糙,看起来就不是个细致人。

但偏偏他对这贴身珍藏的袋子却十分珍惜,除了他的体温之外,并没有沾染到半分污渍。

那袋子色泽红艳,上面以针线绣了大团牡丹,看起来十分喜庆。

那面带微笑的俊美少年并没有去接,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一动作之后,便如一个信号般,站在第二排一个恭手而立的男人便直起了身,径直往相叔走了过来,将他的袋子接了过去,撕开了这相叔珍惜万分的荷包袋口,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齐整的小笺,握到了手里。

相叔一将这东西送出去,便如卸下了浑身大石,随即直立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年轻的意昌似是与他打了多年交道,对他了解极深,一看这情景,便走了两步,相叔松了口气,也跟着爬起身来,往他身后跟了过去。

两人越过亭子,走到那架在水中的长廊中段才停了下来。

意昌身形笔挺,相叔佝偻着背脊站在离他约摸一米开外,像是深怕离得近了,会玷污这位如神仙下凡般的俊美年轻人。

二人站定之后,不等意昌开口,相叔便道:

“意昌大人,此次三年一祭,我领了一个女子过来。”

船上的众人隔得极远,又有玉仑虚境中的人守在此处,在没有得到这群‘神仙’般的人物许可的情况下,几个年轻人都不敢轻易下船,维持着相同的姿势站在船上,屏住呼吸,一声不吭的紧盯着走廊上两人。

岸上种的几株歪斜的桃树开了满枝的花,花影之中意昌的身影被衬得更不似凡人,越发清俊。

品罗紧盯着相叔二人看,但因距离太远,哪怕他视力不错,但也只能注意到相叔嘴皮子上下开阖,似是在跟意昌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又听不清。

“此女姓宋,我观此人年纪十七、八岁,且肌肤细滑,眉毛顺贴,应该还是完壁之身……”

后面两句声音压得更低,哪怕就是近距离也未必听得清晰。

可宋青小的神识何等强大,相叔的一字一句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听到这里,她已经感觉到相叔领她来此,恐怕是另有所图的。

结合他话中所说,三年一祭、女子、完壁之身等等话中信息,再结合之前品罗所说的传言,便不难推测出,玉仑虚境的人确实有祭祀的传统,每三年一次,且必须以完壁之身的少女为祭。

但祭祀的是什么呢?

据品罗所说,祭祀为的是安抚被黄帝所斩的恶龙怨气,令百姓安居乐业,可宋青小知道这不过是一种托词。

在九泉之内时,相叔在她逼问之下,勉强说了一番玉仑虚传来历。

虽说传说不能尽信,但在试炼场景之内,这些传说便都是与任务相关的线索之一。

相叔说,玉仑虚境是黄帝为了后人所造的一处超脱三界的所在,居住在里面的‘人’上不升天,死不入地,不受三界管束——

换句话说,如果传说属实,里面的人可以不老不死,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黄帝当年斩九龙,以激出龙气形成‘龙王’之气,将玉仑虚境托起,才可以形成这片独特之地。

所以有没有可能,所谓的献祭,其实是为了安抚托住玉仑虚境的龙王,所以每隔三年送一妙龄女子献祭,以达到某种保持玉仑虚境存在的目的?

她脑子转得飞快,又听相叔接着说道:

“但此人有鬼。”

他将宋青小上船之后的表现说了一番,提到她打听九龙窟、龙王的传说、秘闻,又说了自己对她的猜测和担忧等。

“她十分冷静,对洞中的‘镇气’似是并不畏避,”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又道:“我怀疑她有些本事。”

那意昌听到此处,不由微微勾了勾嘴角,相叔见他不出声,似是深怕他不信,忙不迭的又道:

“是真的,意昌大人!”他情急之下,态度有些僭越,像是往前走了一步。

俊美的青年像是受到了他的冒犯,微微皱了下眉。

还不需要他开口说什么,相叔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又诚惶诚恐的后退,接着再次压低声音:

“是真的!意昌大人!”他又重复了一次之前的话,显示出他的焦急,“此女在经过九泉之时,曾以手掬水,池水之中的‘镇气’,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儿影响……”

相叔先前说了半天,意昌都不为所动。

可他在提到宋青小以手拨弄九泉,且不受泉中魔气影响时,才终于变了脸色。

他往船的方向看了过来,目光有一瞬间变得锐利至极,且充满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凌厉气势,在宋青小尚未抬头之时,那种感觉又稍纵即逝。

宋青小转头看去时,意昌仍维持着先前听相叔讲话的姿势,仿佛并没有转过头,先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注视,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真有意思。

将关于宋青小的事情报告完后,相叔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年轻人的神情,见他目若点星,唇角微翘,神情温和,那股令人折服的风采依旧,便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当下惶恐不安的心都定了几分。

“意昌大人……”

他眼中涌出一股崇敬之色,似是激动,又似是有些哽咽,“我为仙境中诸位大人办事已经多年,从当年……有幸见识大人风采以来,至今已经五十七年,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所怠慢,深怕误了各位大人的要事……”

“如今我已经七十有一了,近来感觉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大人当年曾经答应我……”

宋青小听到此处,隐约感觉相叔恐怕会张嘴说出一个事关玉仑虚境的大秘密来,当下更是聚精会神,正欲听他接着往下说时——

“宋……”

站在她身侧呆愣了许久的品罗终于忍耐不住,附近她耳畔小小的出声。

他本来内心就极度不安,如今大家都不说话,那玉仑虚境中站着的人穿着再是华丽,可意昌都离开了,剩余的人除了那接过相叔递来的礼单之外的老者外,其他人还维持着一动不动恭首而站的姿势。

品罗在知道玉仑虚境时间的诡异之处后,便觉得此地样样都不对劲儿。

如今再看这些如木偶一般的‘仙人’,静谧的氛围,越发感觉后背生寒。

亭中、船上的人都仿佛中了魔咒似的,除了意昌与相叔是动态的,站得极远在说话外,其他人,包括船上的两个同伙,都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按了暂停键似的。

关键是他同伙畏惧也就算了,偏偏一路表现最为淡然自若的宋青小也像是受了影响,船靠了岸许久,竟然也不下船,这就让品罗感觉不对劲儿了。

他忍了许久,终于没能忍住,小声的出声唤了一句。

可话音才刚出口,便见宋青小转过了头来,淡淡看了他一眼,手臂微微一抬,指尖微勾,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青年人后面要说的话被她强大的气场所镇住,顿时不敢再出声。

同时被她动作止住的,还有远处的意昌大人。

他仿佛也发现了宋青小细微的动作,在相叔激动无比的开口诉说自己这些年的功劳,正欲讨要封赏之时,他也跟着比了个手势,禁止相叔再接着说下去了。

“你做的很好,相仡,不过这些事,大典之后,我会单独再为你安排的。”

意昌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坛醇厚的老酒。

相叔这一次诉说这些话,本来只是抱着一丝虚无飘渺的幻想罢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有松口的意思。

当下又更是激动无比,恨不能再跪下亲吻他的脚。

但意昌在说完这话之后,已经没有再与他继续周旋的意思。

相叔在几个年轻人及玉仑虚外的世界之中,当地人眼里觉得他异常神秘,且地位独特。

可他在这位如神仙中的人物面前,却地位低微如蝼蚁。

他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之后,转身往亭子的方向走了过来,留了激动得有些失态的相叔在原地,又哭又喊的叫着他的名字。

这位大人一过来后,笑着看了宋青小一眼:

“贵客来了,怎么还不请下船,竟如此怠慢呢?”

他说的话斯条慢理,也不见发脾气,可那些先前如木雕一般的人却在他这话之后,便如被拧紧了发条一般,顿时全都‘活’了过来。

那种‘活’不止是指行动而已,还像是表情都开始有了变化。

好像宋青小一旦被定性为‘贵客’,对于玉仑虚境中的人来说,身份意义便与先前不一样了。

一群老老少少动了起来,先前那站立的三角形方位打散,穿着深衣长裙的人都往码头边走了过来,几人合力,抓住船只一拽,被撞离岸侧约半米远的小船重新碰到岸边。

船头的两个青年受宠若惊,被几个含着笑意的老头儿搀扶了下来。

接着又有人想要来扶站在宋青小身侧的年轻人,他先是有些不安,下意识的缩手,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主动将手伸了出去。

被抓住的一瞬间,他表情有些僵硬,身体都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被两个老头儿一架,双腿腾空,从船上下地。

接着有人想来抬宋青小时,她比了个手势:

“不用了。”

接着她轻飘飘的一跳,便随即跳落到岸上,岸上其他人见客人下了船,才接二连三上船,开始搬运货物下去。

“宋……”品罗被抬下了岸,还有些腿软的样子,正欲靠过来,将之前被她打断的话说完时,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则在宋青小身后响起:

“宋姑娘。”

宋青小转过身,便见意昌缓步过来。

他穿着厚厚的绕襟长裙,每层的裙摆边角有繁复的绣边花纹,十分好区分。

最里层裹住了他的双腿,其后每层渐短,花边绕行间,在深色的裾裙之上形成独特的花纹。

正因为这裾裙不大方便,所以意昌的步子迈得并不大,每走一步仅露出下方黑色的云纹靴尖,看起来优雅出尘。

品罗一见他过来,顿时便禁了声,躲在宋青小身后,偷偷以眼角余光打量这个相叔口中所称的意昌大人。

这意昌对他的注视并不放在眼内,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目光落到宋青小身上:

“不知道贵客远临,所以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安排得有些仓促,还希望宋姑娘不要介意。”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说话却文绉绉的,咬文嚼字间,颇有一种古派而严谨的风格,与他少年的外貌极不相符。

但由他做来,却并不令人诧异,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他好像并不因为自己的说话、做派而感到尴尬,从他眼神看来,他目光带着这个年纪的人极为稀有的坚毅、镇定,仿佛历经世事之后沉淀的人才有的那种看破一切的冷静自若的感觉。

“听说宋姑娘是为龙王而来的?”意昌含着笑意,像是随口闲聊一般,一下便提到了宋青小此行来的目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止是平复了心情随后而来的相叔大吃了一惊,就连品罗也吓得不轻。

这俊美的年轻人像是根本没有跟宋青小打哑迷的意思,甚至并不担忧她知道相叔告诉了自己她的底细。

宋青小隐约感觉,这意昌很有可能知道他与相叔先前的谈话,已经被自己听到了耳朵里,所以此时借这话来探自己的神情。

她抿了抿嘴角,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确实对龙王十分好奇。”

“哈哈哈。”

意昌一听她承认,当即爽朗的大笑出声。

他长相俊美,一举一动有种说不出来的出尘之意,此时大笑之下,双眼之中光彩流溢,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显得潇洒而倜傥,却又不失雅致。

“那宋姑娘来得正是时候,两天之后,我们正要举行龙王之祭,到时姑娘可以好好观赏一番。”

“咦?”品罗没料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吃惊的发出惊呼声。

兴许是普通人的贸然出声打断了他谈话的兴致,令得这位看起来气质高雅的意昌大人有些不喜。

他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为恰到好处的微笑,接着冲宋青小点了点头:

“临近龙王祭,我杂事繁多,先行失陪,留下初容在这里服侍,稍后他也会替你们安排住所的。”他说话的时候,看也不看站在宋青小身后显得畏首畏尾的品罗,仿佛对这个普通的年轻人并不看在眼内: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包涵。”

说完这话,他点了点头,接着转过了身。

其他深衣人都恭首弯腰,双臂交叉垂于腹前,等他离开之后,众人才像是去了一颗心中大石,抬起了头露出笑意。

一个看上去年约四、五十岁的男人迈步上前,笑呵呵的看着宋青小道:

“宋姑娘,我就是初容,意昌大人交待过,要好好照顾您。”他身材中等,肩膀也宽,身形比意昌略矮,穿着也与意昌相似,却又缺乏意昌身上的气势。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穿着打扮都与意昌相似的缘故,宋青小竟隐隐觉得他的面目与意昌有些相似,她正要细看,初容却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本能的将脸一别:

“我们这里,地方虽小,但风景都还可以,趁着天色未黑,不如我请人领姑娘四处转转、看看成不成?”

他话音将落,便听到一道嘶哑的男声唤道:

“三叔。”

初容皱了皱眉,本能的转过身,宋青小也转头去看,便见不远处有个身形消瘦的老头儿站在约离几人七、八步开外,看着初容,欲言又止。

那老头儿约摸七十来岁,头发花白,脸颊也满是皱褶,皮包着骨头,下巴留着稀疏的山羊胡子。

他出声打断了初容的话,令初容眼中闪过一道不快之色,转过身便问:

“什么事?”

他的语气严厉,像是受到了冒犯,令那老头儿舔了舔嘴唇,踌躇着开口道:

“相仡领进来的人里,有个受了伤,需要医治。”

这是补昨天的欠更~~~双更合一,五千字大章哈!~~~

大家新年快乐哈~~~

最近病毒凶猛,大家记得注意身体,出门口罩,尽量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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