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第284章 兄弟们,我们会报仇的!

第284章 兄弟们,我们会报仇的!

“船帆和舵机都被打坏了,我们很难逃出生天。与此如此,不如掩护同伴们突围。我大明水手,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蒋船首说完,扫了一圈围在他周围的水手们,缓缓说道:“谁要是怕了,就下船去,舢板还等着。转去其它船上,我不会怪他。”

水手面面相觑,有一位水手左右看了看,举手问道:“蒋船首,我们要是死在海上,顺丰社会照顾我们的家眷吗?”

蒋船首笑了笑,“我们顺丰社是杨公公一手创办的,背后的大东家是太子殿下。杨公公仗义,殿下仁德,我们是感同身受,有什么好担心的。”

水手笑了,“那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等了一会,先是一位水手,随即第二位、第三位,合计有二十一位水手站了出来。

他们低着头,羞愧地不敢对视站在甲板上的同袍们。

“好了,”蒋船首脸色不变,挥挥手,“你们抬上受伤的同袍,还有死难兄弟的尸首,赶紧转移到甲二号去。”

二十一位水手悄无声息地爬下船舷,在夜色中消失。

蒋船首转身说道:“兄弟们,准备好家伙,跟他狗日的西班牙人干到底!丢他个老母,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对,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一个!”水手们纷纷应道,然后四下散开,紧张地忙碌起来。

收拾杂物,推出火炮,摆好弹丸和火药包,弯刀长矛和火铳也都一一发到手。

蒋船首正四处检查着,一转头看到船舷上爬上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甲二号的炮长,他带出来的徒弟之一。

“许炮仗,你们来干什么?”

蒋船首火冒三丈,大声喝问道。

许炮仗笑嘻嘻地答道:“走了二十几个人,死伤又有二十几个人,甲六号这里缺人手。石头准备亲自带队过来的,可是甲二号也需要船首,我叫兄弟们按住了他,就带着十五个兄弟过来了。

他们都是自愿报名的。”

他身后的十五位甲二号水手们,纷纷露出憨厚的笑容,七嘴八舌地附和道:“是的船首,我们都是自愿的。”

蒋船首双目湿润,许久说不出话来,最后黯然地说道:“我的好兄弟!”

他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对许炮仗说道:“你把多余的火药、震天雷装在一起,堆在中间舱位,做好准备。”

许炮仗知道这个准备是什么意思,凝重地点点头,带着几个人转头下了船舱。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天色慢慢变浅,从黑变成紫,又变成深蓝,最后东边的天海一色透出亮光。

蒋船首也看清楚了大概情况。

十四艘卡瑞克帆船,六大八小,大的跟自己的船差不多。没有挂旗号,只是挂着几面骷颅旗。

外围有大小三四十艘海船,船型跟广船相似。

安南莫家的船!

蒋船首大骂道:“胆小如鼠的家伙,敢做不敢当!伱不挂旗就以为老子认不出你们来了!闻着味老子就闻出你们是西班牙人。丢你个老母!二副!”

“在!”

“给其余船只发信号,告诉他们,西班牙人联合安南莫家袭击我大明海船,向我大明开战!请诸君保重,冲出重围,回去后向朝廷禀明,为我等报仇!”

“是!”

信号一一发出,也得到了回复。

“甲六号的兄弟们,一路走好!”

“甲六号的兄弟们,我们会替你们报仇的!”

蒋船首听完二副的回禀,笑了笑,“这群扑街,待会可要跑快些,不要辜负甲六号兄弟们。”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大声道:“把能升的帆都升起来,向东全速前进。许炮仗,所有火炮准备,自由开火,进入射程就给老子打!”

“是!”

甲六号一马当先向东冲去,敌船没有想到它这么猛,队形被猛地冲乱,其余甲二、甲三和甲四号船趁机向北、向南、向西三个方向分开逃散突围。

炮声四起,打破了朝阳下海面的寂静。

一团团硝烟腾起,向四周弥漫,很快就如同晨雾一般笼罩着这里。

半个时辰后,炮声逐渐稀疏,硝烟慢慢消散,刚才激战的战场终于显现出来。

甲二、甲三和甲四号三艘船消失得无影无踪,甲六号船被六艘卡瑞克船和数十艘海船团团包围。

甲六号船千疮百孔,甲板上躺满了人,非死即伤,鲜血把大半个甲板染成了黑色。

前桅杆断了半截,三根桅杆上的帆都掉了,光秃秃的竖在那里。

船首的斜桅杆也被打得残破不全,原本绑好的三角帆像块破布一样挂在上面,一角垂在海面上。

艉楼上更是跟个破篓子一样,到处是缺口弹坑。舵盘也只剩下一半,舵手趴在舵架上,只剩下半截身子。

满脸是血的蒋船首从甲板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了看围得越来越近的敌船,嘴里骂了一句。

“扑你个老母!”

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哆嗦地打开,一吹,有火,又插了回去,缓慢又坚定地走下船舱,嘴里还唠叨着。

“老子宁可炸了,也不让你们这些扑街闻到味。

老子拜了半辈子菩萨,求保佑平安,想不到还是不能死在家里的床榻上。

丢你个老母!下辈子再也不当跑海人了!”

蒋船首嘴里骂骂咧咧地从二层甲板走到最下面船舱。

许炮仗躺在一门炸得只剩炮架的炮位上,全身发黑,左边的手和脚都没了,咕咕地冒着血水。

他对着蒋船首,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

蒋船首看着他,泪水流在黑漆漆的脸上,冲开两道水迹。回了一个笑容,更加坚定地往下走。

一艘卡瑞克帆船艉楼上上,一位西班牙指挥官在叽里咕噜地大喊着。

几艘卡瑞克船和安南船靠得跟近,有数百人站在船舷,纷纷向甲六号抛出带爪的绳索,有的抬着跳板往甲六号推过去。

几位胆大的西班牙水手先荡了过去,站在甲板上看了一圈。到处是死尸,还活着的水手都奄奄一息,无力地看着他们,脸上露着不屑的讥笑。

西班牙水手走了一圈,转头欣喜地大喊起来。

意思是这艘大明船只的人都死光的,剩下的要么没有战斗力,要么都躲起来了,胜利和船上的财富属于伟大的西班牙海军。

刚才这一仗打得太艰难了,周围的船上站着的上千西班牙水手,无比欣喜万分,举起刀枪欢呼,有的举着火绳枪砰砰乱放。

这些该死的东方异教徒,终于打败他们了,太不容易了!

那些安南莫家船只上的人莫名其妙,跟着一起瞎起哄。

突然间,一团火光从甲六号甲板上冒出来,然后无数的木板碎屑在火光中四处乱飞,横扫着周围的一切,最后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震聋了。

爆炸把甲六号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几乎分成两截,海水迅速吞没了它,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彻底沉没在碧蓝的海面上。

受它波及,一艘卡瑞克帆船和两艘安南海船受到重创,跟着沉没。还有七艘船只船体受伤,水手死伤惨重,有数百名之多。

陈桂昌站在甲二号的艉楼上,看着远处一团黑烟,像一根线似的在海天之际升起,噗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本章完)

285.第285章 与民争利还是与民惠利

第285章 与民争利还是与民惠利

西苑万寿宫偏殿,朱翊钧请海瑞的晚宴还在继续。

其实也不叫晚宴,才四个菜一个汤,外加一个冷盘,在大户人家里都不算宴,顶多算一顿丰盛的晚餐。

海瑞举起精致的玻璃酒杯,对着朱翊钧,“岂有君敬臣,臣不敬君之理?臣诚敬太子殿下一杯。殿下为大明,为黎民苍生殚精竭力,臣以此杯,略表敬意,祝殿下千寿万福。”

难得啊,可能皇爷爷都没有享受过海瑞这样高规格待遇吧。

朱翊钧举起酒杯,与海瑞对饮一杯。

海瑞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殿下,臣看到邸报上有颁布《隆庆二年中枢改制条例》,戎政督办处分为戎政督理处,大理寺改为大理院,光禄、太常、鸿胪、太仆四寺职权大变,还增设了太府寺。

臣知道,殿下一直想整饬吏治,明晰职责,提高那个施政‘效率。臣有些不解,这样改,就能达到效果吗?”

朱翊钧笑着点点头。

满天下也只有海瑞能这么当面问,还非要刨根问到底。

“大理寺改为大理院,孤准备推行司法独立。司法是对行政和监察最好的制衡,也是保护黎民苍生的最后一道堤坝。

以前司法权责不明,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都可以插手,一团混乱,有法难依,有冤难申。现在孤拔高大理寺,提为大理院,与六部、都察院并行,就是推行司法独立。”

“司法独立?”海瑞捋着胡须,又学到一个新名词。

“是的刚峰公,司法就是秉公依法断案,是非常重要的。从皇诰祖制,到每朝诏书,律法浩繁无边,遍及方方面面,可是执行时却差之千里?

为何?因为司法不独立,府州县,知府知州知县负责断案。他们一边负责民政,一边处置与民纠纷。难不成我们还要指望他们在侵害百姓利益时,会判自己有罪?”

海瑞点点头,非常赞同,但心里还是有疑惑。

“此事可交由御史监察,何必再搞什么司法独立?”

“刚峰公,独立的意思是互不干涉,没有利害关系。御史也是科试中出来的,是文官的一分子,指望他们都能秉公行事,恐怕不现实。师生同门、同科、同乡,错综复杂的关系,结成了一张张网啊。”

海瑞感兴趣了,“殿下,那这大理院如何独立?”

“中枢是大理院,各处是提法按察司,设按察使、副使。府、县为分司和所,设按察佥事和按察知事。

在科试中分出律科,选用精通律法之人,专职司法之职,磨堪迁黜皆与六部都察院无关,尽可能地保持其独立性。”

海瑞沉吟一刻,缓缓说道:“臣觉得殿下有句话说得对,秉公司法、依法断案,纠官邪、戢奸暴、平讼狱、雪冤抑,确实是对苍生黎民最后一道保护。

如果法司不公,冤屈无处可申,百姓会被豪强肆意欺凌,后果不堪设想。殿下擢大理院,改按察司,推动司法独立,臣觉得确实是利国益民的一大善政。”

朱翊钧清楚海瑞的秉性,只要能对百姓们好,他都会支持的。

“殿下,那鸿胪等五寺,又是怎么一个章程?”

“刚峰公,理藩院改为鸿胪寺,以后外藩藩事以及通商事宜,皆有鸿胪寺专职处置;编制典铨处职权改为光禄寺。”

“殿下,光禄寺与吏部何异?”

海瑞知道编制典铨处,就是这次整饬吏治、中枢改制的实际操盘手。

“刚峰公,可以这么说,如何选录天下官吏、又如何使用这些官吏,归吏部管,但选录多少名官吏、怎么个使用法,是光禄寺的职权。”

海瑞明白了,又是制衡。以前文武百官的磨堪、迁黜,全部操持在吏部手里,现在太子改制光禄寺,分出一部分铨政之权给它。

“那科试还归礼部管吗?”

“刚峰公,还归它管。为国选材,是大事。总不能吏部自己选录人才,再自己磨堪迁黜吧。”

“也好,礼部主持选材,再分拣给吏部、大理院使用。”

海瑞也是一点就透。

“那太常寺呢?”

“原督办处直属的宣教局,改为太常寺。”朱翊钧言简意赅地答道。

太常寺主管意识形态,具体负责宣传、文化和新闻出版。这个职权有些玄妙,很难说得清楚,朱翊钧就一言带过。

海瑞心里有些疑惑,但他知道朱翊钧的脾性,能解释的会尽量解释,不解释的你后面对照事实自己满满琢磨。

“殿下,那太仆寺呢?”

“刚峰公,太仆寺以后除了管军马马政之外,火器局、兵仗局等兵甲火器制造,也都归它管了。”

说白了,太仆寺就是大明版的国防科工委。

以后大明想武德充沛,武器装备上必须领先一步,太仆寺以后专职武器装备的研发和制造,由它挑头,以后也能在大明大力推广数学、物理、化学、机械等自然科学和工程科学。

这个倒也说得过去,又事关戎政,海瑞知道是敏感话题。尤其对面这位太子,尤其看重兵权。

涉及皇权,这不是臣子妄加议论的话题。

“殿下,为何增设太府寺?臣看它与户部职权相叠啊。”

“刚峰公,不相叠。户部管收钱和花钱,户籍田册、国库课税以及预算度支,归户部管。但如何挣钱,那就是太府寺的事。

以前统筹局大部分职权,还有盐务总社、供销总社、南北造船社以及市舶局和互市局,现在都拨给太府寺管。”

在朱翊钧心里,户部是大明财政部,太府寺是计委加国资委,两者的职权分得很清楚。

只是现在的人,包括海瑞在内,对于国民经济和国家财政,概念比较模糊,所以在他们心里,根本分不清楚。

海瑞笑了,太子殿下挣钱的本事,其他人不知道,京中大臣们却是心知肚明。

他专设太府寺,为国家挣钱,海瑞是持欢迎态度的。可是还有一个衙门,似乎与其重叠。

“殿下,那内廷少府监,部分职权与太府寺重叠。”

朱翊钧嘴角一扬,我就知道,海瑞,你会在这里等着我。

“刚峰公,徐阁老都知道为自家谋产业,惠及家人子孙。孤为皇家谋产业,惠及宗室皇亲,不为过吧。”

海瑞有些迟疑。

太子殿下的意思,以后皇室宗室用度出自内库,跟国库分开,这倒是件大好事。可是少府监赚起钱来,过于凶猛,会不会与民争利?

朱翊钧看着海瑞,意味深长地反问一句:“刚峰公走遍湖广、岭南以及南直隶,想必对与民争利有了深刻的体会吧。”

海瑞不语。

嘉靖朝他被贬斥到岭南,走遍湖广和岭南。

隆庆年清查两淮盐政,又走遍南直隶,加上他历任基层地方官,确实知道这个“与民争利”的玄机。

普通老百姓,拼命干活,种地赚钱养家糊口,他们最大的支出就是赋税,有什么利让少府监去争?

丝绸、瓷器、香料、烧酒、葡萄酒、玻璃器皿.这些东西有多少老百姓能买得起。

恰恰相反,统筹局为了打开局面,利用几大商号以及后来设立的供销总社,把棉布、蔗糖、针头线脑等百姓日常用品的价格,狠狠打了下来。

很简单,少了好几道中间商盘剥,加上新的商业模式效率大大提高,成本也相对降低许多。

这不是与民争利,这是与民惠利。

海瑞就是走遍各地,了解到这些实情,才会对杨金水这样一位阉党如此好脸色。

“只要殿下在心来记得黎民苍生,臣也无话可说了。”

海瑞最后还是妥协了。

“刚峰公放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孤还是懂的。”

“殿下!”方良在门口急切地禀告道。

“什么事?”

“兵部刘尚书、海军局梁侍郎递牌子求见,说有紧急军务。”

朱翊钧脸色一正,“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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