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第730章 回家

第730章 回家

方继藩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其实……这在后世,有一个术语,叫做同温层。

每一个人群都是不同的,自然思维也不同。

而在这个时代,不同的人,被割裂的越厉害。

譬如庙堂之上的人,他们的思维,和寻常百姓的思维,就全然不同。

所以弘治皇帝无法理解,自己勤政至此,百姓们为何就不理解呢。

朱厚照这般咋咋呼呼,反而获得了拥戴。

方继藩道:“这是百姓们愚蠢啊。”

弘治皇帝冷冷看着方继藩:“只以为如此?”

方继藩道:“可是他们的愚蠢,是谁造成的呢?”

“……”弘治皇帝一愣。

“人们对他们不屑于顾,比如宁王,宁王只想着谋反,身为藩王,只想着利用这些人,让他们成为马前卒,为了他的宏图大业,去做卒子。又如巡抚王震,宁王欲反,他风骨依然,不肯依附,可王震为巡抚,眼里可有这些愚蠢的百姓吗?莫说是贵为堂堂巡抚的人,哪怕是知府,是县令,是南昌县和新建县的县丞、典吏,又可曾,将他们放在眼里吗?”

“老表们的愚蠢、贪婪,还不爱洗澡,他们目光短浅,可这……却是千百年来,他们被人忽视的结果,江西布政使司,乃是鱼米之乡,鱼米之乡,却有这么多人,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他们要嘛不得已去做贼,要嘛,便被指斥为愚民、刁民,这是自内阁以降,而后是巡抚、是布政使、是府县,哪怕是小小的一个典吏,视若无睹的结果。”

“太子殿下浑身都是臭毛病……”

弘治皇帝沉默了。

方继藩道:“可能在陛下眼里,太子所做的,不过是胡闹,只是和老表们耍着玩,不过是他一时的兴致所至。可也正因为,这从上到下的忽视,所以,太子殿下,只随手给了这些愚蠢的老表们一个甜枣,这些老表们,便对太子殿下,死心塌地,感激不已,臣敢打赌,三十年之后,这里的百姓,他们的子孙,依旧还会记得,太子殿下来过这里,太子殿下在此,带着他们清理了淤泥,开垦了土地,修筑了堤坝。”

弘治皇帝动容了。

方继藩又道:“所以,问题的根本,不在于太子殿下,有多好,太子殿下也就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一个出路而已。问题的根本,在于朝廷对他们的忽视,是这地方上下官吏,发自骨子里的傲慢。陛下的勤政,大臣们可以看到,可这些百姓,看不到啊。”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天气有些冷,萧敬要上前,给他披上一件披风,弘治皇帝摆摆手,萧敬只好无奈退下。

弘治皇帝道:“方卿家此言,真是诛心了,诛了庙堂诸公的心,也诛了朕的心。”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臣是仗义执言。”

弘治皇帝背着手,锁眉:“朕听说,太子背后骂了朕。”

方继藩摇头:“没有的事,臣可以用我大明英烈,刘瑾刘公公的名节来担保。”

“该骂!”弘治皇帝蹦出一个词儿。

方继藩乐了。

见弘治皇帝脸色铁青,又忙是绷着脸:“不该骂,不该骂,骂人终究是不好的。”

弘治皇帝道:“西学的本质,便是这同理,同理,就是和太子这般吗?”

方继藩想了想:“西学的理论,历来是儿臣的弟子王守仁完善,儿臣是个大老粗,能懂个啥。”

弘治皇帝道:“你呀,就是什么功劳,都愿意让给别人,难怪欧阳卿家总是说吾师如何如何,朕要听出茧子了。”他顿了顿:“也罢,朕三省吾身,自己琢磨琢磨吧。”

说罢,上了乘舆。

…………

鄱阳湖纵横八百里,沿岸芦苇重重,水泊相连,刘瑾抬头看天,欲哭无泪。

这里……是鄱阳。

他被抓了,打的鼻青脸肿,可很快,宁王被诛的消息传来,不少贼子,连夜逃窜,有人带上了他。

被带来了这贼子们在鄱阳湖的巢穴,可很快,贼人们散去,各谋生路,刘瑾幸运的,活了下来,只是……看着这百里之内,荒无人烟,刘瑾吸了吸鼻涕,有点冷,可他还是决心,要活下去。

他最后悔的事,自己的鸡腿,给人抢了去。

这些日子,都只吃了一些炒米。

太子殿下……奴婢想你。

刘瑾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而后,咬咬牙,弯着腰,在淤泥里扑腾,片刻之后,他抓起了一只螃蟹,螃蟹在他手中挣扎,刘瑾咧嘴笑了……

…………

一支舰队,已徐徐的自西向东而来,巨大的舰队,鼓着风帆,一路东进。

船上的水手们,个个眼里放光。

而今,舰队已越过了满腊加,也即是后世的马六甲,眼看着,安南国,就遥遥在望,他们随后,将绕过安南,在泉州进行补给,最后一路北上,抵达天津港。

第二次下西洋的舰队,回航在即。

只是,去时是数十艘大船,回来是舰船的规模,反而锐减了一半。

去时的数千人,而今,回航时,不过区区八百人而已,有的人,死在了汪洋大海之中,而更多人,却在黄金洲以及昆仑洲,留了下来。

一方面,是有人实在受不了回航的痛苦,另一方面,那里的财富,实是令人难以想象,那是一片还未开发的处NV地,许多人发现,在那里,甚至不需精工细作,哪怕只是随手撒一些种子,便可得到足够的口粮,不只如此,那儿人烟稀少,哪怕是有土著,这位土著们,有大量的黄金白银,只要愿意,哪怕只是拿一匹布,便可换来数之不尽的财富。

新建伯张延龄‘奉旨’留了下来,他带领数百人,在西班牙人原有的堡垒里,开始建立营地。

而寿宁候张鹤龄,则和周腊,乖乖跟着徐经返航。

徐经对于这两个劣迹斑斑的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认同。

可这舰队上下,几乎所有人,见了张鹤龄,都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

仁义啊!

寿宁候是真的仁义,这一路上,所有劫掠的黄金、白银,足足装了两艘大船,可寿宁候怎么着?他大手一挥,统统赐给了水兵和水手,自己,不取分文,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张鹤龄本是不肯回航的,他咬着牙,流着眼泪要催促着将士们去那金山,可所有人看了舆图,数千里地呢,荆棘重重,这点人,怎么够去,不去,不去,张鹤龄要哭了,突然有一种自己是二傻子的感觉,最后,他不得已,几乎被要哗变的水兵们,拉上了船。

虽然留下了自己的兄弟,可那金山,依旧还遥不可及。

“我张鹤龄,会回来的!”

舰队里,人们哼着歌,发出欢呼。

这一群从新世界回来的人,已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们激动的手舞足蹈,巨大的财富,就在他们的船舱里,堆砌乳山,数不尽的珠宝,无数的香料、象牙,这一趟回来,足以使任何一个人暴富,哪怕家里出了一个败家子,也挥霍不尽。

徐经在船舱里,披着衣,古铜色的手,取笔:“自返航至今,过苏门答腊、满腊加海域,士卒欢声不绝,比之首次下西洋返航时,士气更盛,寿宁候许水兵以利,而使将士臣服,这……”

徐经陷入了深思。

这一路来,足够令他思考。

下西洋时,每一个人都是泪流满面,那无尽的寂寞,还有海中的磨难,让每一个人都心怯不已。

自己要寻找的东西,并非是水兵们的愿望。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能够促使水兵们杨帆千里的动力,恐怕凭功勋是不够的。

徐经很嫌弃张鹤龄,可不得不承认,张鹤龄这厮的法子更直接,更有效。

啪啪啪……

外头有敲舱门的声音。

“进。”

张鹤龄一面捉着身子里的虱子,一面吊儿郎当的进来:“徐大使,咱们时候能到达泉州?”

“快了,十日之内。”徐经平静的看着张鹤龄。

张鹤龄道:“那咱们什么时候,三下西洋呢?”

“这要看朝廷和恩师的安排。”

张鹤龄眼睛红了:“得赶紧啊,要开春了,下一次,多带一点人,他娘的,我算来算去,吃亏了啊,别人都发大财了,腰缠万贯,我仔细算了算,我还是很穷的。”

张鹤龄守着,眼睛眨了眨,泪水便忍不住落下来。

自己挺聪明的啊,可当初,怎么就那么阔绰呢。

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自己……是拥有金山的人,不要在乎这点小钱,这算啥?到了金山,我张鹤龄……看到地上的金砖,都懒得弯腰去捡,这群该死的穷鬼,真是没见过世面啊,我张鹤龄,随便糊弄一下,给他们几十箱金子,几舱白银,还有几舱香料和象牙,他们就满足了,蠢!

徐经莞尔一笑:“却不知建昌伯,如何?”

张鹤龄却是满不在乎:“他没在身边,我是清净了不少啊,最近连脾气都好了。”

………………

定了闹钟,结果没把老虎叫起来,抬眼看了一下脑中时间,又睡过去了。天气好冷,赖床了。求月票。

(本章完)

第731章 食邑万户

徐经默不作声。

从前那个带着几分傲气的读书人,早就不见了。

海风抹去了他一切的菱角。

在这船上,与人患难,使他能理解每一个人,无论卑鄙如张鹤龄,见钱眼开如张鹤龄,臭不要脸如张鹤龄,凶残无耻如张鹤龄,他竟也能察觉,这个人……依旧和自己一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任何傲慢和不屑,又或者道德上的优越感,在这汪洋大海之中,没有丝毫的意义。

徐经抿嘴一笑:“寿宁候还预备继续出海?”

张鹤龄一听这个问题,便痛心疾首:“出,当然要出。”他心里说,我本钱还没收回来呢,受了这么多罪,空手而回,等的就是那一片金山。

“此时张娘娘,一定已经心急如焚了吧。”徐经言外之意是,张娘娘是势必不会让寿宁候再去冒险的。

想到张娘娘,势必会担心自己的兄弟。

徐经就不免想到自己的恩师,他觉得,似乎冥冥之中,自己与恩师,似乎有某种精神上的联系。

提及了自己的姐姐,张鹤龄突然也有些感慨:“阿姐除了小气了一些,对我很好。”张鹤龄坐下,船中寂寞,逮着一个人,就忍不住想要拉一拉家常:“你知道阿姐多小气吗?她贵为皇后,也舍不得多赐点东西给自家兄弟,平日占一点宫中的便宜,也不过是在宫中用个膳罢了,四个菜,一个汤,用荷叶包了,带走,都还要叮嘱,说若是陛下看见了,不好。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姐姐啊。倒好似大家不是一家人死的。我那兄弟,也不争气,在宫里吃了几口饭,便感恩戴德了,张娘娘只晓得管我们这个,管我们那个,连步都舍不得多赏赐几匹。还有赏金,什么赐金五十斤,五十斤铜钱,现在能做什么?”

张鹤龄说着,眼圈红了:“咱们张家兄弟,只能靠自个儿,惨哪,若不是如此,何至于咱们还要自己出海,还有西山……那西山……是咱们张家的哪,给方继藩那厮,占了去,这是强盗!”

徐经板着脸,露出怒容。

张鹤龄乐了:“说你恩师而已,生气什么,诶,罢了,也怪不得别人,怪只怪自己姐姐小气,怪自己的兄弟太傻,啥事都要我自个儿来操心。”

“哈,大明,就要到了,我张鹤龄,又要回来了。下一次要吸取教训,多带人出海,抢他娘该死的佛朗机人,还有那黄金洲,这么多地啊,那地里,撒一把粮种,庄稼就长出来了………”

说到此处,张鹤龄垂涎三尺的模样。

“其实……”张鹤龄准备要走了,回头看了徐经:“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徐经抬眸,看着张鹤龄。

“能被那姓方的糊弄,不要银子,不要利,只为了一个所谓的……嗯……是知行合一还是啥?”

徐经莞尔,他不愿和张鹤龄争吵,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鹤龄走了。

徐经深吸一口气,他念起了自己的恩师,恩师现在……不知可好……

可很快,他取出了笔墨,细细的开始下笔修撰。

他要写一部书,是关于海外的图志,这个图志里,会有无数的见闻,也会有站在大明立场,为大明谋划的韬略。

遏制佛朗机人的扩张,在各洲之间的海岛上,建立一个个跳板,驻扎人员,以备更大规模的船队可以自由往返……同时,滔滔不绝的,将无数的海外奇珍,输送回大明,补充大明朝内帑之用。

…………

一月之后,京里开春,可依旧还是飘着雪絮。

朱厚照和方继藩早已随圣驾回京,对于那南昌的天气,回了京师,他们反而更觉得适应一些。

南昌的妖风太大了,明明温度比京师高一些,可那妖风,却总是无孔不入。

方继藩刚刚到京,便心急火燎的回到公主府,一见朱秀荣还大腹便便,脸色才缓和下来,幸好,幸好,还没生,这临产之期,想来就这么些日子了。

没生就好,自己回来的及时啊。

方继藩忍不住一把将朱秀荣搂在怀里。

“怎么……了……”见着方继藩,朱秀荣面带欢喜,却又怕方继藩磕着碰着了孩子。

方继藩哈哈大笑:“我和太子殿下打了个赌,他赌孩子生了,我说还没生,明日我去东宫讨账去。”

朱秀荣莞尔:“你不要和他疯疯癫癫,这一次,是事后才知道,原来你和哥去了南昌,母后担心死了,我也怕的很。”

“让你受惊了,是为夫万死。”方继藩忙是道。

朱秀荣吃吃一笑:“我才不受惊呢,后来我想明白了,你这样了不起,定不会有事,你看,果然,喜讯便传来了。”

方继藩叉着手:“殿下,你不要总是夸我,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一说倒是无妨,可外头人听了去,会嫉妒的,你也知道,世间险恶。”

方继藩又道:“我下定决心了,这些日子,我哪儿也不去,只在这陪着。”

“儿子的名儿,你可想好了吗?”朱秀荣忍不住道。

“何止是儿女的名儿,便是孙子、外孙,我都想好了。可惜的是,陛下不许我取,诶,陛下有时,太独断专行了,性子不好。”

正说着,却有宦官来,却是陛下回宫,便有旨意来了。

方继藩拜倒,行礼。

便听那宦官取了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绍膺骏命,御统天下,制四海八方……”

这些废话,方继藩耳朵听出了茧子,说实话,这圣旨,往往是吹牛逼的最高境界,什么奉天承运啊,什么四海八方啊,这天底下,谁敢这样吹牛逼,若是粗俗一些来翻译这些话,大抵就是,我……弘治皇帝,日天日地日大象,谁敢不服?

宦官见方继藩面上不耐烦,便加紧了语速:“敕驸马都尉方继藩为靖虏候……”

“且慢着。”方继藩一愣:“哪里来的靖虏,没这地名啊。”

但凡是侯爵,几乎都是依托州府的地名来的,马虎不得,方继藩是个比较较真的人,比如丰城候、青州候,要讲基本法啊,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到时惹起了争议,算谁的。

宦官耐心解释:“都尉,这靖虏,源自于河西的靖虏卫。”

“噢。”方继藩颔首,原来如此:“靖虏卫,不是裁撤了吗?”

“这是陛下的意思,都尉,能让奴婢将旨意念完吗?”

方继藩是讲道理的人,颔首:“好,公公你讲。”

宦官道:“准其镇河西,食邑万户。”

方继藩微微皱眉。

顿时明白了这个候的意思。

河西之地,是方继藩自己从鞑靼人手里赢回来的,而且,现在鞑靼人未必肯遵守协议,这河西之地,除了肃王所在的兰州,几乎还在鞑靼人手里,所谓的食邑就是个噱头,不过……却也算是奖励了。

宦官又道:“又张元锡,射杀反贼朱宸濠,大功,赐新建候;刘瑾,虽为内臣,为平朱宸濠乱,至今尸骨无存,此大忠也,敕营建石坊间,述其功勋,其侄刘二汉,赐金二百斤,敕世袭指挥……余者如沈傲、杨彪、张晋等,赐重金。”

方继藩便谢恩接旨,喜滋滋的道:“有劳公公了,要喝口茶吗?”

这宦官摆手:“不敢。”

“噢,既如此,我正欲入宫谢恩,不妨和公公同去。”

宦官便忙不迭的点头。

方继藩捧着圣旨,心里感慨,哥们……又封侯了。

虽说当初,镇国府给了一个候,可那不正轨,镇国府的官爵,都他娘的被朱厚照给玩坏了,今日大学士,明日总督,后天一个总兵官,你大爷的,官爵太泛滥,我方继藩跟着你朱厚照,迟早吃土。

还是朝廷里有编制好啊,一下子觉得高级多了。

方继藩兴冲冲的入宫,至暖阁,弘治皇帝抬眸,看了方继藩一眼:“朕知你会来谢恩,正好,方才王鳌上奏了一事,这奏疏,给你看看。”

方继藩点头,接过了奏疏。

王鳌乃是吏部尚书,又曾是弘治皇帝的师傅,地位超然。

方继藩低头看了一眼奏疏,便不做声了。

“继藩,以为如何?”

这奏疏,是俱言朝廷为了下西洋,劳民伤财的。请求朝廷节制一些……

其实里头的话,振振有词,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毕竟朝廷还很穷,这钱粮都拿去造船了,百姓们的日子怎么过呢?

这想来,是绝大多数官员的心声。

当然……方继藩只低头一看,心里就有数了。

其实……王鳌并没有抨击下西洋。

毕竟这下西洋,乃是去找‘种子’的,种子这玩意,得分享嘛,有了这种子,这大明上上下下,受益无穷。

而王鳌之所以上书,是为了钱粮。

想在朝野内外,谁不知道,咱们的皇上,有银子。

这一次要亲征,不就大手一挥,内帑里拨付钱粮吗?

弘治皇帝,这是露富了啊。

从前大家还不觉得,现在算是醒悟了,陛下私库里这么多银子,这下西洋,给国库和百姓们,巨大的负担啊,好嘛,陛下,我……王鳌,你的恩师,百姓们的代言人,现在要求你……打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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