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西北局势崩坏,危若累卵!(月底,

时光如水,匆匆而逝,不知不觉就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在贾珩前往安南侯府上拜访以后,又放出内务府筹办皇家银号与远洋公司的消息,使之广传于士绅之间,金陵中的勋戚士绅争相打听消息。

此刻,西北战局风云变幻,和硕特蒙古终于退无可退,集合近八万兵马在青海湖东北方向的克土,与陈汉官军扎营对峙。

双方的近二十万兵马的营帐各依谷丘,连绵好几里。

在短短三四天时间内,双方兵马大大小小交手十几次,互有胜负。

而对峙了几天之后,天气渐渐已经进入七月中旬,天高云淡,风吹草低,牛羊在青草茵茵的草原上三五成群,咩哞不停。

柳芳在十余骑的簇拥下,登上草丛茵茵的草丘,举目眺望远处的一顶顶白色的帐篷。

浓眉之下的目光现出丝丝轻蔑,转头对着一旁的石光珠笑道:“和硕特蒙古的兵马真是不堪一击!”

石光珠笑了笑,说道:“西北的蒙古比起北边儿的鞑子,可差得远呢。”

这段时间,京营兵马与和硕特蒙古的游骑的不分上下,给了二人莫大的信心。

“听说那小儿有一种千里镜,可以将数千里外的山川地形尽收眼底,可惜这次不能一并带回来,否则,能一观汗帐虚实,我等也可领数千骑,擒虏酋而还!”柳芳面容现在豪迈之色,慨然说道。

石光珠笑道:“那千里镜是卫国公特制的,王爷那边儿倒是有一支,是宫里的天子临行之前赐下的,等咱们这次班师回京以后,向圣上请求赏赐一件。”

贾珩虽然将红夷大炮带走,但崇平帝还有一副千里镜,在南安郡王临行之前,忍痛割爱赐给了南安郡王。

南安郡王顿时如获至宝。

柳芳忽而目光阴狠几分,冷笑道:“贾珩小儿以为不让我们带千里镜和红夷大炮,我们就打不赢这场战事,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石光珠冷哼一声,说道:“小儿嫉贤妒能之心,满朝文武谁人不知?经此一事,也能让大汉朝的文武群臣看清他的嘴脸!”

柳芳感慨说道:“是啊,小儿就是不安好心,不过有红夷大炮在的话,隔着老远轰上一炮,说不得青海蒙古早就惊惶四散,哪里让我等这般奔波。”

石光珠眺望着西北方向,道:“如果我们等平定青海,收复西域,只怕是封侯都有可能。”

柳芳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石兄说的是,汉唐故地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基,西域收复,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两位将军,王爷唤两位将军过去。”就在两人畅想之时,一个身形魁梧的将校快步而来,向着两人唤道。

石光珠与柳芳对视一眼,在随从的陪同下,下了山丘,策马奔腾了一刻钟,在营房中停下,进入南安郡王的中军大帐。

步入大帐,就觉得气氛轻快无比。

这几天的势如破竹,无疑给了南安郡王等一众军将莫大的鼓舞,如今正是士气如虹,将校争先。

南安郡王苍老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军将,见诸将到齐,低声说道:“诸位将军,我军与敌拖延的太久了,虏寇还在自青海诸番部聚集而来,需得趁其立足未稳,展开会战,本王开始分派兵力,明日就与蒙古鞑子决战!”

下方众将校闻言,面色一谨,拱手听命。

“下面,本王开始调拨诸将,柳将军!”

“在。”柳芳昂首而出,抱拳说道。

南安郡王道:“明日,你领本部兵马出左翼……”

就在南安郡王调兵遣将之后,及至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悬,两侧的崇山峻岭蜿蜒起伏,在皎洁月光之下,山影轮廓若隐若现,岳讬领兵两万潜藏了多日,终于绕袭至湟源县以北的大南湾。

“王爷,前面就是湟源县城了。”副将楞额礼黑黢黢的面容上,虎目亮若星辰,压低了声音说道。

岳讬沉吟说道:“城中守军有多少?可摸清楚了?”

楞额礼低声说道:“王爷,汉军留下了的一万六千兵马看守粮仓,但可以通过地道进去一部分,作为内应。”

南安郡王也非无谋之辈,湟源作为转运来自西宁粮秣的中转站,重要性可想而知,南安同样派驻了重兵镇守,以免为敌寇所趁。

岳讬道:“今晚拿下此城,烧了他们的粮草,这边儿火光一起,大军明日就可会战而胜!”

楞额礼低声应命,身后的蒙古骑军在夜色掩护下,向着远处的湟源县城接近。

而此刻湟源城中的陈汉官军,以及领兵将校治国公马魁之孙三等威远将军马尚、三等威镇将军陈瑞文,二将尚一无所知!

是夜,岳讬领两万大军猛攻湟源城,与自地道潜入城中的内应例外夹击,领兵屯驻后方的治国公马魁之孙,以及陈瑞文两人不敌。

三等威镇将军陈瑞文战死,而马尚则领三千残兵向西宁府疯狂逃窜,自东峡谷败退。

而湟源城中大火熊熊,几乎燃遍了半边天穹,可供应十万大军近一个月的粮秣一下子燃烧殆尽。

岳讬站在城墙之上,对一旁的副将楞额礼,沉声说道:“你领兵一万在东峡谷口扎寨,不可后退半步,我领余兵马固守湟源,抵抗三日,一举全歼汉廷大军!”

东峡谷口是为了阻遏西宁府来的援兵,而岳讬领兵一万则是为了对抗从海晏驰援,想要打通后路的汉军。

天穹之上,一轮大如玉盘的明月高悬中天,月光照耀在广袤的大地上,而军帐之外的马嘶声与兵甲的碰撞声传来。

南安郡王身披甲胄,正在军帐中看着舆图,喃喃道:“自关西四卫沦陷,西北之民已不复见我汉官威仪,如今正是我大汉扬威的时候了。”

心底正自涌起万丈豪情,忽而军帐之外传来嘈杂之声,在安静的夜晚分外清晰。

南安郡王眉头皱了皱,沉喝道:“来人,外边儿怎么回事儿?如此喧哗?”

这时,一个青年将校连同五六位将校,快步进入军帐之中,沉重而繁乱的脚步声在这一刻处处透露出不祥的气息。

为首青年正是侯孝康,刚毅面容上,神情凝重,急声说道:“王爷,大事不好了,湟源被和硕特蒙古攻破,此刻大火燃遍了天穹,我军粮秣只怕为之焚烧一空。”

粮秣被焚烧一空还在其次,他们七八万大军,已经被断了后路,只能困守在海晏城一线。

南安郡王闻言,面色刷地惨白一片,心头震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毕竟是多年行伍,瞬间意识到问题严重,拉过侯孝康的手,问道:“马尚和陈瑞文呢?既后路有敌袭,为何不来奏报?”

此刻,这位郡王早已方寸大乱。

就在这时,柳芳以及石光珠也听到消息,也领着本部将校过来,看向脸色难看的南安郡王,惊声道:“王爷,出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抚远将军金铉以操办其侄金孝昱丧礼为由,除却派了一位副将领兵六千兵马助阵外,并未出兵相随,之前甚至劝过南安郡王不要急于追击。

但南安郡王如何会听?

在柳芳与石光珠两部兵马遽下海晏之后,就命令宁夏总兵胡魁以及兰州总兵马旷各自分兵两万,合京营六万兵马,共领十万大军昼夜兼程抵达海晏。

金铉一时无计可施,只能领本部骁锐固守西宁城,与后方筹措粮秣的齐王等候大军消息。

南安郡王道:“侯将军,本王命你即刻领本部一万五千兵马,速速夺回湟源,余下军兵待明日一早,退至海晏,随时向湟源进兵。”

侯孝康面有难色,沉声道:“王爷,湟源受袭,敌情不明,既然马将军领兵万余尚不能守,末将领兵万余如何夺回?”

换句话说,就是兵少,估计夺不回来。

南安郡王沉吟片刻,也有些举棋不定。

他这边儿留兵太少也不行,万一青海蒙古集合大军来攻,兵马太少根本抵挡不住,大军崩溃,那还了得?

就在这时,宁夏总兵胡魁开口道:“王爷,末将愿领本部兵马与侯将军合兵三万,先一步试着夺回湟源,以末将估算,敌寇既能悄无声息地远远隐藏下来,暗袭湟源,定然兵力不多,不会超过两万,否则早就为我大军斥候发现。”

宁夏总兵胡魁原是上一任西宁郡王金铖的女婿,接受南安郡王的调令,从宁夏调集了四万精兵随京营从征,两万兵马留在西宁镇守,亲自领兵两万随南安郡王出征。

此外,还有一个兰州总兵马旷领兵三万驰援,也亲自领兵两万随南安郡王从征。

也就是说,南安郡王加上京营的六万兵马,一共调度了十万兵马,以六万京营大军为主力,准备一举荡平青海蒙古。

南安郡王沉吟说道:“那就先行如此。”

其实这种情况,不是没有挽救的机会,那就是调集重兵重新夺回湟源。

而且西宁方面闻听湟源后路被断,一定会派兵驰援。

但需要时间,而这种一闪即逝的战机,既是岳讬精心算计而来,就给了和硕特蒙古的多尔济完整施策,那就是全军出击,猛攻南安所部,不给任何逃命机会。

一时间,西北局势崩坏,危若累卵!

南安郡王此刻来回踱着步子,站在舆图之前,脸上阴沉,然后目光看向石光珠和柳芳两人,说道:“石将军、柳将军,明日我军如果退回海晏,敌寇势必趁势掩杀,大军就有崩溃之险,两位将军还望各领本部断后,保住我大军不失。”

石光珠、柳芳:“……”

此刻的南安郡王大概还有七万兵马,大概拨付给石柳两将近一万三千兵马,都是京营精锐,阻遏多尔济诸部台吉的合围,然后退回海晏。

石光珠急声相请说道:“王爷,大军不能退,一旦退兵,全军崩溃就在旦夕之间。”

其他一众将校,如宁夏总兵胡魁面色凝重,兰州总兵眉头紧皱。

“如不退兵,又当如何?”南安郡王沉声道。

“破釜沉舟,明日与敌决一死战!”石光珠目光咄咄,掷地有声道。

南安郡王默然片刻,面色阴沉,说道:“我军粮秣被焚烧,后路被断,海晏城中还有三日的粮秣,一如果我军省吃一些,起码能坚持到五日,本王不信夺不下湟源!”

“王爷万万不可!一旦撤回海晏,我军锐气全失,诸部分崩离析,在蒙古鞑子面前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石光珠急声道。

柳芳目光闪了闪,道:“王爷,是啊。”

南安郡王沉声道:“不行,太过孤注一掷,如今诸军闻听粮道被断,外无援兵,一旦被困,就是大军崩溃的下场,我军退至海晏,托城而守,向金铉请求援兵,两相夹击湟源,尚有转圜之机!”

一旦全军覆没,他纵是郡王,也吃不了兜着走!

“王爷。”石光珠面如土色,低声道。

南安郡王道:“两位将军都是国之栋梁,手握京营精骑连克两城,击溃和硕特蒙古游骑不知凡凡,想来如今也不是对手,还望两位将军断后。”

柳芳闻言,心头暗暗叫苦。

石光珠争辩道:“那是敌军的诱……”

南安郡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石光珠,后者陡然醒悟过来,这个时候断断不能说中计。

如果不说中计,那等到渡过此劫,还能说贼寇奸狡,埋伏精兵截断后路。

南安郡王此刻也多少有些焦头烂额,看向马旷以及京营的几位将校,低声说道:“马总兵,许同知、张同知,启程吧。”

这种紧急的时候,他只能让柳芳和石光珠来断后,否则,如果心腹先逃,京营诸将如何看他?

马旷是一员老将,头发灰白,面容矍铄,沟壑丛生的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心头虽然对如今的战局蒙上一层厚厚阴霾,但也只能点头称是。

随着南安郡王军令传下,原本将要入帐歇息的汉军,开始动作起来,或者是骚乱起来。

粮道被断,后路被截,无疑动摇着军心,而南安郡王派遣侯孝康以及胡魁领兵驰援湟源,无疑加大了这种恐慌。

顿时,军心流言四起,人心纷乱。

……

……

而此刻,青海黄金汗帐之中,虽已是后半夜时分,但天穹之上仍有一轮圆月高悬,月光如银纱一般铺染着大地,偶尔有几声狼嚎从深山谷林中响起。

茫茫草原之上,一顶顶帐篷弥漫着篝火,不时传来马匹嘶鸣之声。

多尔济此刻立身在木架搭就得岗楼上,眺望着东方天穹,如山峰一样的眉宇下,如电冷眸捕捉到湟源方向隐隐大起的火光,不由为之哈哈大笑。

“台吉,大事成了!”一旁的副将兴高采烈,惊喜说道。

多尔济笑道:“明日一大早儿,大军全军出击,本台吉要一举击溃汉军!”

此战过后,可以想见,他多尔济的大名将要响彻整个西北,那时候父汗得知此信,也要对他高看一眼!

“是!”周围的众将齐声应是,心头轻快。

翌日,天光大亮,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蔚蓝晴天。

多尔济领大军八万,与柳芳和石光珠断后的近两万骑军交手,双方自早上一直鏖战至黄昏时分。

京营骑军无愧精锐之名,与青海蒙古交手,损失过半,但也有力阻遏了多尔济的兵马,为南安郡王争取了时间,但代价是石光珠身负重伤,人事昏迷,由柳芳领着三四千残军护送着,一路逃归海晏县城。

而海晏小小的县城之中则是猬集了五六万大军,正如南安郡王所言,原本三日的粮秣因为兵马的减少,又可以支撑到五六日。

这倒可以勉强说是不幸中万幸。

而多尔济则领着青海蒙古八位台吉的数万精兵,将小小的海晏城团团围住,准备攻城器械,几乎重现着当初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兵败的一幕。

而侯孝康与宁夏总兵胡魁则是领兵三万猛攻湟源县,准备打后路,而在西宁府的金铉得知湟源失守,京营大军被截断后路,更是大惊失色,召集众将议事。

西宁府,府衙之中——

金铉接到湟源方面的战报,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厅堂之中西宁府的兵将却人头攒动,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齐王陈澄与一众幕僚坐在不远处,脸色黑如锅底。

本来事押赴一批粮草过来,没想到就碰到这种事儿。

治国公马魁之孙马尚,这会儿被两个亲兵搀扶着,头发披散,脸上带血,目光怔怔,精神萎靡不振。

金铉此刻身上孝带未去,那张中年沉毅面容上,神色凝重道:“速速以六百里加急,向朝廷禀告军情!”

下方的将领见着这不知为何,既视感强烈的一幕,拱手说道:“将军,大军受困湟源、海晏,还当速速派兵救援才是。”

其实,此刻西宁府中的锦衣府卫,已经准备着飞鸽传书,向着神京以及金陵传递大军危急的消息。

虽然,两地迢迢,除了徒增担忧,并没有什么用。

金铉沉吟片刻,当机立断说道:“本将亲领兵马,前往湟源救援!”

只怕大军此刻已经凶多吉少,但如果不出兵去救,只怕朝廷最后会算起帐来。

说着,看向一旁的女婿方晋说道:“伱在城中驻守,定要保西宁府城不失。”

方晋迟疑了下,走到近前,低声道:“岳丈大人,只怕敌情不明,况且两魔焚烧一空,只怕大军此刻凶多吉少了。”

金铉沉声道:“不可妄言!朝廷十万大军被困,不可能朝夕之间被攻破,尚有挽回之机,需得发兵驰援。”

而后,金铉不容方晋反驳,点起兵将,大军浩浩荡荡,迅速奔赴湟源。

一时间,整个西北局势瞬间变得眼花缭乱,错综复杂。

而青海,湟源县城——

岳讬已经迎来了驰援的大汉军兵,侯孝康以及胡魁的兵马,三万人为了救援,几乎是昼夜兼程而来。

“主子,汉军人这次来的人不少!”副将伊尔登看着旗帜如林,军马浩荡的汉军,面色凝重提醒道。

昂阿喇以女真话叽里咕噜说道:“主子,给末将三千人,末将出城击溃这些汉狗!”

岳讬此刻扶着城墙垛口,眺望着远处打着火红旗帜的汉军,沉声说道:“丧家之犬,惶惶而来,不足为惧。”

目光扫过远处的汉军,冷声道:“我军先行固守城池,只要守住两日,彼等缺粮,正是疲惫之师,再行出城以逸待劳,就可收得全功。”

(本章完)

第1054章 南安郡王:南安一脉,难道自他而绝

青海,湟源县

下方的侯孝康正要下令攻城,一旁的宁夏总兵胡魁说道:“侯将军,不可鲁莽,我军刚刚到来,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先饱食一顿,再行攻城不迟!”

侯孝康道:“胡总兵,军情如火,等拿下湟源再吃饭也不迟,攻城!拿下湟源吃饭!”

胡魁面色微变,低声说道:“侯将军,一旦攻城受挫,士气势必低迷,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湟源城就不能了。”

侯孝康也非不知兵之人,知道现在的汉军是疲惫之师,压了压烦躁的心绪,想了想,沉声说道:“胡总兵,侯某是分一部兵马先行试探而攻,如果敌寇兵力不多,正可一举拿下,我军所带口粮不多,如果一下攻不破,再另做他图。”

事到如今,万一事不济,也需要往自己的后路考虑了。

胡魁闻言,心头就有明悟。

这位侯将军已经在为大败之后绸缪了。

事实上,局势危若累卵,一个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丧师辱国的下场。

侯孝康沉声道:“如果虏兵出城联攻,我军得饱食一顿,正好以逸待劳,夺下湟源。”

胡魁道:“那就依侯将军所言。”

而后,吩咐着兵马开始向着湟源县城猛攻。

而此刻,岳讬站在城头上,身后的大纛猎猎作响,阴狠如狼的目光投向汉军,见下方分出两批兵马攻城而来,冷笑一声,说道:“放箭,不得容一兵一卒进入湟源县城!”

伊尔登闻言,拱手称是。

就这般,攻城持续到过晌之后,汉军仍是攻不下,只得重新休整,战况一时间焦灼起来。

另一侧,湟源以东的东峡谷口,岳讬的副将楞额礼领兵一万早已扎好了营寨,严阵以待。

而金铉调拨了最为精锐的三万西宁铁骑以及一万步军,大军准备着攻城器械,向着楞额礼猛攻。

而楞额礼所部虽然伤亡惨重,但指挥兵丁依托地形,严守隘口,死战不退,阻遏着金铉出兵,双方再次僵持了下来。

而此刻,整个青海的局势陷入一种争分夺秒的危机中。

首先是南安郡王的兵马在海晏面对和硕特蒙古的重兵围攻苦苦支撑,而湟源的和硕特蒙古兵马在岳讬的率领下,阻击着打通关节,试图恢复粮道的汉军两部。

而南安郡王以及打通湟源的侯孝康所部的粮秣在一天天的消耗当中,此消彼长。

可以说,南安郡王随时都在覆亡之中。

而这样的局面的确没有维持多久,在海晏被困的第五天,随着多尔济手下诸部兵马的犹如雷动欢呼,小小的海晏城再也抵挡不住两方十几万军队的先后摧残,西段城垣有大片倒塌,青海蒙古大批番兵冲入城中。

此刻,海晏县城,衙堂之中

甲叶碰撞兵刃的声音响起,传令的兵丁来来回回,不停向着坐在军帐前的将校叙说着情况。

“王爷,外间的番兵已经冲进来,我们快走吧。”这时,柳芳对南安郡王急声说道。

南安郡王捶胸顿足,面带悲怆之色,在几位面如土色的将校注视下,道:“此地不祥啊!”

先是金孝昱三万兵马丧师于此,紧接着是他的京营大军没落此地,海晏二字,实在不祥!

柳芳拉过南安郡王的胳膊,面带苦色,说道:“王爷,大势已去,快些走吧。”

南安郡王咬了咬牙,说道:“走!”

事到如今,坐守孤城,只能是沦为敌军俘虏。

随着南安郡王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向着海晏县城之外逃亡,此次出征西北的京营汉军,也宣告败局已定,大势难挽!

多尔济召集着手下兵马,向着海晏县城猛攻而去,如潮水一般的蒙古兵马涌入城池中,大肆屠戮着惊慌失措的汉军。

自此,西北大败!

而南安郡王严烨与一众亲卫兵马并没有逃走多远,在离海晏城三十里的地方,对一旁的柳芳道:“往湟源去,合兵一处,夺回湟源。”

柳芳急声道:“王爷,湟源敌情不明……”

就在二人叙话之时,忽而从远处响起一声号炮,自山林斜刺中杀出一支兵马。

为首之将,正是青海台吉多尔济手下大将猛安。

“是敌军主帅,拿下他们!”猛安见着南安郡王等人,目光在“汉”字帅旗之上停留片刻,就兴奋说道。

周围的将校更是心神一震,一拍座下骏马,向着南安郡王策马而去。

此刻,二人手下兵马也不过四五千人,又是亡命之师,惶惶而逃,至于背后的湟源县城已经是杀声震天,不少汉军四散奔逃。

柳芳手中马刀扬起,在日光下闪烁着幽幽寒光,高声道:“诸位将军,杀出一条血路!”

几个呼吸的工夫,双方兵马碰撞在一起,如同钢铁洪流相撞一起,“铛铛”、“噗呲”之声此起彼伏,偶尔伴随着兵将士卒一阵阵的惨叫声。

没有几下,双方就陷入了缠斗。

柳芳与一众亲兵以及将校挥刀连杀数十人,为身后的南安郡王等中军将校开辟出一条血路。

一时间倒如箭矢般,向着战场外冲去。

猛安凝眸看向柳芳,冷笑一声,擎起手中的镔铁长槊向柳芳刺去。

柳芳见寒芒疾来,心头一寒,连忙拿镔铁钢刀拨开。

“铛!”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柳芳心头一震,连忙驱马向着远处闪躲而去。

猛安冷哼一声,旋即,又是向柳芳迎头劈砍而去。

仅仅两三个回合,柳芳手中的马刀已经飞上高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面容丑陋的鞑将狞笑一声,暗道一声不好,忽而就觉后背传来剧痛,眼冒金星,已是被猛安一槊扫在后背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柳芳栽落马下。

“抓活的,捆起来!”猛安高声说着,身旁的亲兵一拥而上,将柳芳死死按在地上。

这等汉军大将,回头砍了,用头颅打造酒器,方解心头之恨。

南安郡王面色苍白,手中拿着一把镔铁长刀,舞动的风雨不透,挥舞之处,血雨纷纷,惨叫声不停,可谓所向披靡。

南安郡王少年从军,半生戎马,武勇自然可为一观。

南安郡王如此神勇,自然吸引了猛安的目光,眼前一亮,一催座下战马,黑色战马如乌云一般,越众而去。

“老匹夫,受死!”猛安怒喝一声,如舌绽春雷,在杀声震天的嘈杂战场中仍然清晰可闻。

南安郡王愣怔一声,见着来人,情知是敌方大将,也不答话,与几个亲兵向着猛安杀去。

“轰!”

南安郡王手中长刀与猛安碰到一起,顿时火星四溅,声震四野。

猛安心头暗暗吃惊,这老匹夫竟有如此武勇。

南安郡王怒喝一声,向着猛安杀去。

随着时间过去,两人走马灯一般战至三十回合,周围汉军的喊杀声渐渐细弱几分,渐渐有蒙古军将围攻而来,向着南安郡王围攻而去。

南安郡王严烨,面色微变,然而就在这时,斜刺里两道寒芒闪烁,两枪刺将过来,向着严烨后背刺去。

严烨面带惊色,掌中横刀向着来人格挡而去。

“铛!!!”

伴随着刀枪交击之声,刺耳的尖啸响起,周围袭来的刀枪渐渐远去,而在这时,南安郡王忽觉腰肋处恶风不善,倏而,就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道涌来。

“噗通”一声,栽落马下。

刚要抽着腰间的短刀,就在这时,忽听冷笑一声,却见那长枪抵近脖颈,冰冷的寒芒似乎如吐着蛇信的毒蛇,让人遍体生寒。

“别动!”猛安目中冷芒如电,沉喝一声,说道。

南安郡王面色惨白,只觉手足冰凉,两道浓眉之下的炯炯虎目之中,萦着一丝怒色,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南安一脉,难道自他而绝?

猛安见此,情知对方没有自杀的勇气,哈哈大笑道:“来人,捆起来。”

顿时,几个膀大腰圆,面容凶恶的番兵大声应命,一拥而上,将南安捆缚起来。

南安郡王似乎才反应过来,剧烈挣扎,口中怒骂连连。

猛安冷笑一声,看向周围渐渐四散的汉军,说道:“诸军,分兵追击!”

至此,海晏一战,陈汉官军大败,南安郡王与理国公之孙一等子柳芳俘于人手。

……

……

另一边儿,湟源县城,侯孝康以及胡魁未等口粮断绝,向北逃窜绕路奔向西宁,为寇虏出城追击,二将率四千余骑,丢下大部兵马,仓惶逃归西宁府。

岳讬倒并未追赶,在杀散陈汉官军之后,一方面派兵去通知多尔济,一方面增兵东峡谷口,打算为攻打西宁做准备。

三天之后,抚远将军金铉闻听海晏与湟源两地的败绩,也只得长叹一声,不敢冒进,勒兵重回西宁。

海晏县城,仍是月前的那座衙堂,此刻已是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停,一众大将觥筹交错,意极舒畅。

多尔济端坐在衙堂中的那张虎皮交椅上,宴请着先前有功的将校,目光逡巡过下方的众军将,笑道:“这与诸位畅饮,恍若昨日一般,不想又取得一场大胜。”

众人闻言,无不哈哈大笑。

“台吉,岳讬郡王回来了。”这时,一个头上扎束起数股小辫,肌肉遒劲的将校大步进来,脸上同样挂着笑意。

“快请,不,我亲自相迎。”多尔济豪迈大笑几声,招呼着一众亲信将校以及青海蒙古的两位台吉,前去相迎岳讬。

经过这一波令人眼花缭乱的战事,多尔济已对岳讬的将略是心服口服。

岳讬此刻在德额礼的陪同下,策马来到县衙门前,其人端坐马上,一身黑边红缎的甲胄,忽而就见到浩浩荡荡的多尔济以及青海蒙古的几位台吉、将校。

“兄长。”岳讬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缰绳,随手扔给一旁的亲信。

“贤弟。”多尔济快行几步,面带笑意,脸上恍若春风拂面,笑道:“贤弟辛苦了,这一仗打的实在痛快!”

岳讬与多尔济两人互相按着臂膀,大笑着将岳讬迎进了厅堂之中。

重新落座下来,岳讬看向多尔济,道:“听说兄长俘虏了汉廷的南安郡王?”

多尔济笑道:“还没有来的及讯问,已经着人关押起来了,废物一个,留着也是浪费粮食,等大军都回来之后,取了他的人头,为战死的儿郎报仇。”

岳讬道:“兄长,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多尔济面色诧异道:“贤弟这般郑重,但说无妨。”

这几天随着与岳讬相处日久,这位青海蒙古的台吉,也学了几句文绉绉的话。

“硕讬兄长在上次前往汉廷和谈之时,为不讲道义的汉人朝廷扣留了下来,我想在大战稍停之时,以南安等人换回硕讬兄长,未知兄长可愿意。”岳讬道。

南安郡王不过是蠢材,如何比得上他兄长的谋略和武勇?

多尔济闻言,放下酒樽,说道:“硕讬兄长怎么被扣留在汉廷?”

岳讬叹了一口气,道:“也是去年,多铎兄长殉国之前,硕讬兄长原是去向汉廷议和,不想汉廷君臣妄为中原礼仪之邦,连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礼数都不知,将硕讬兄长扣留,如今南安在我们手里,可以将兄长交换过来。”

多尔济点头说道:“是得换回来才是。”

岳讬道:“其实还有一个好处,南安者,匹夫也,这次我大军能够从容而胜,悉赖此匹夫寡谋少智,如是那卫国公领兵而来,我等想要取得大胜,就不会这般容易了,小弟听闻南安郡王与汉廷的卫国公在兵事上屡有争执,如今换将回去,还有掣肘之效。”

多尔济道:“也不一定,败军之将,汉人皇帝不将其碎尸万段都不解恨了。”

“纵然真的如兄长所言,真的碎尸万段,那也能换回我硕讬兄长。”岳讬道:“不过以我之见,汉人皇帝定然愿意换回南安等人,以治他们的败军之罪。”

不得不说,这位饱读汉人诗书的女真郡王,的确拿捏到汉人的心思,这种时候换回南安,这场败军之过才有个说法,起码稍稍有那么一个台阶下。

多尔济颔首说道:“贤弟所言甚是。”

想了想,吩咐道:“来人,将人从牢里带出来。”

左右的亲卫闻言,高声应诺,然后去监牢提着南安郡王去了。

待众人离去,多尔济面带笑意,说道:“贤弟,为兄给你看个好东西。”

岳讬闻言,正在喝酒的手微微一顿,放下酒盅,诧异看向多尔济。

多尔济吩咐着一旁的侍卫道:“去将那千里镜拿过来。”

侍卫应了一声是。

不大一会儿,就见侍卫拿过一个盒子,躬身呈送说道:“台吉。”

多尔济拿过锦盒,打开取出千里镜,面带笑意地看向岳讬,说道:“这是从那南安匹夫身上搜出来的,我已问过汉将,都说这是千里镜,拿着可以望远千里,观察敌情虚实,贤弟你看看。”

岳讬闻言,目光微动,连忙从多尔济手中接过千里镜,举起单筒望远镜开始看向窗外,心头就是一惊。

分明是镜中视界之中,房舍景物的轮廓皆清晰可见。

“兄长,此物……可谓军国利器!”岳讬面色凝重,目中涌动着惊异之芒,说道:“如果用此物来观察敌情,方圆数里的兵马调动,再无秘密可言!”

“是啊,如果先前湟源的守将有此物在,贤弟想要无声无息接近湟源县城就不可能了。”多尔济笑了笑,打趣道。

岳讬目光微动,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有开口。

多尔济却主动开口,笑了笑道:“愚兄将此物送给贤弟,以便查看敌情,贤弟觉得如何?”

岳讬闻言,面色微变,连忙低声说道:“这如何使得?”

多尔济道:“如何使不得?贤弟助我大胜汉军,扬威西北,不过是小小的千里镜,又值当什么?”

说着,哈哈大笑。

岳讬道:“其实,我在想等拿回去之后,让国内汉人匠师精研之后,到时在给兄长送过来一支,便于行军打仗。”

“如果能自己造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多尔济点了点头,说道:“否则,汉人有了这等军国利器,而我们没有,两军对垒之时,欺负我们更加得心应手了。”

岳讬点了点头,道:“兄长说的是。”

“贤弟,有一件事儿想要征询你的意见?”多尔济道。

岳讬闻言,诧异地看向多尔济,道:“兄长?”

“以贤弟之意,我和硕特蒙古有拿下西宁的可能没有?”多尔济道:“前日父汗从藏地派了使者,让我不可攻击西宁。”

多尔济在青海发动战事,这样大的事情自然为固始汗得知,觉得不可太激怒汉人,否则汉人兵马全力攻打青海,双方不好应对。

岳讬闻言,心头微动,说道:“兄长的意思呢?”

多尔济道:“我想试试,如果实在拿不下西宁城,再顺势与汉廷和谈,那时候和议一起,南安以及硕讬兄弟就可交换,那时候再让汉廷在互市上做出更大让步,贤弟觉得如何?”

岳讬闻言,目光闪了闪,有些明白多尔济这是见好就收了,或者说受到了固始汗的压力。

那么固始汗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者说想要向他们大清开出什么条件呢?

岳讬道:“兄长既然有决断,小弟自是觉得可行,再说连续打了几场仗,儿郎们也该休整一番了。”

多尔济闻言,笑了笑。

而此刻,海晏县城的囚牢里,南安郡王头发披散,坐在干草堆上,神情颓丧之色难掩。

从墙上栅栏上透露而出的稀疏日光,照耀在整个囚牢当中,让这位曾经的郡王。

一墙之隔就是柳芳。

柳芳此刻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披头散发,面如土色,隔着一面墙唤道:“王爷,伱还好吧?”

南安郡王听到柳芳的声音,原本失去焦距的目光凝聚了一些,道:“柳贤侄。”

柳芳道:“王爷不用担心,既然他们生擒我等,就有回去的可能。”

南安郡王面上现出苦笑,说道:“事已至此,纵然回去又能如何?我等败军之将,丧师辱国,不知此刻的圣上该是何等震怒。”

柳芳心头一急,道:“王爷,此事也不怪我们,如果不是那小儿带走红夷大炮,我们在海晏城中,用炮火早就轰灭了和硕特蒙古,岂有此番大败?”

“都是那贾珩小儿,坏了我们的事儿。”柳芳急声说道。

南安郡王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应着。

如果是在西宁府城大败还有此等说法,如今是孤军深入海晏县城,朝廷和宫里会听信这番说辞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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