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第414章 求办事

第414章 求办事

此刻广和楼里定军山已是开场。

戏台左右挂着两灯球,照着四面通亮,戏台一侧写着‘出将’二字的门上,演员一一登台。

二楼三楼的达官显贵们,居高临下看着戏台子上。

三楼雅间里,林延潮与几名同僚一边说笑,一边看戏也是十分有趣。

这边门一开,刘虞夔满脸红光,领着其他几位翰林院同僚如萧良有,张懋修一干也是到了,今日为了庆贺刘虞夔,林延潮入直内阁,翰林院检讨厅里的官员,除了实在身有要事抛不开的,来了十之七八。

不过轮值内阁余孟麟,王应选,邓以赞的三人没到。

这几人一见林延潮就是笑着打趣道:“宗海,你今日办得好大的事啊!”

“是啊,户部衙门里都传开了,一介书生竟对着千名闹事的武夫毫无惧色,真是佩服。”

“天子赐你麒麟服,这可是咱们检讨厅的头一份了,而几位讲官也是侍直多年,讲书效成,天子方才赐一件麒麟服,哪里比得上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天子赐林延潮麒麟服都是羡慕不已,林延潮心底也是高兴,不过却道:“谢过几位好意了,不过咱们若再闲聊下去,这酒席可吃不成了。”

刘虞夔哈哈一笑道:“不错,咱们边吃边聊。”

众翰林们轰然叫好,于是众人列席坐下。这席位是每人一席,面戏台而坐,如此也是为了方便看戏。

刘虞夔当下点菜,众人见他一口气点了几十道菜。

众人都是道:“太奢,太奢了。要让直卿和宗海破费了。”

刘虞夔笑着道:“咱们同僚雅聚,若是只上寻常菜色,岂合我等身份。”

在翰林院时,林延潮就知刘虞夔此人凡事好讲排场,所以也就随着他去。刘虞夔一一吩咐,掌柜点头哈腰应了,又问刘虞夔要什么酒。

刘虞夔笑着道:“就要你们广和楼自家陈酿。”

刘虞夔笑着与诸位翰林们道:“诸位,这广和楼自酿的黄米酒,比上宫里的内法酒,今日大家要不醉不归啊!”

林延潮知道明朝官面上卖的酒很差,所以民间的商家,官员士大夫经常自家酿酒。

掌柜走后,丰盛的菜肴由侍女一盘盘端上,桌上盛陈海陆,都是珍世佳肴。

众人见了不由道:“直卿,今日这酒席最少值三十两吧!”

刘虞夔笑着道:“三十两哪里够,不过诸位莫为我与宗海的钱财心疼,知我今日为何选在广和楼雅聚吗?”

众人都是摇头道:“这倒是不知。”

刘虞夔笑着道:“这广和楼的东家无为州知州陈志文,正谋求任临清同知,眼下正往京里说得上话的衙门,满地撒钱呢,你说今日我们来此吃饭,他会收我等的钱吗?”

众人听了恍然心道,刘虞夔是打这个主意啊,咱们今日来是宰肥羊了。

黄凤翔道:“原来如此,临清同知可是肥缺,署理临清钞关,陈志文的心可真不小啊!”

林延潮道:“鸣周兄所言极是,临清钞关乃天下八大钞关之首,税银交纳还多于崇文门钞关,每年过手的银子如江河一般。”

刘虞夔笑道:“正是,这陈志文为官一任,就经手这么多银子,而我等困坐衙门,无处施展,此来不替他花些钱,岂非亏待了自己吗?”

说着众人都是大笑。

这时萧良有道:“直卿兄说笑归说笑,只是我听闻陈志文要临清钞关的署理权却不易。”

“凡三品以下选官,由吏部裁定,而陈志文临清同知的行文马上就要批下来,萧兄这么说是否听到什么风声?”

萧良有点点头道:“正是,户部已看中了钞关,有意将榷税之权收归中央,故而请朝廷不用地方官府沾手钞关,准备从本衙门里差官,由一名户部主事署理钞关。眼下吏部和户部为此正在打官司。”

一名翰林笑着道:“诸位,官场升迁其中详细说个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这陈志文既已来京活动,一会必来这里敬酒,诸位到时不用说话,平常待之就可。他见我们神色冷淡,稍后必会补一份厚礼。”

这人说完,厅里众人不由哈哈大笑,然后一并笑骂:“这岂非成了白吃白拿?”

“这又有何不可啊!”

有几名为官清廉的翰林听不过去,只是他们也知这是官场风气。

不久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虽貌不起眼,但走路时昂首挺胸,与一旁低头弯腰的掌柜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用猜此人就是无为州知州陈志文了。

陈志文一进屋子就道:“诸位大夫能来捧在下的场子,真是受宠若惊啊!”

知州是正五品,虽是外官也抵得上京官正六品,比在场翰林的官位都高。但翰林官是何等清贵的存在,连起身都不用,坐着答礼就可以了,而且这还是看在陈志文是甲科进士出身的份上。

陈志文说了几句场面话,当下挨个与列席的翰林们一一敬酒。

果真不少翰林都是神色冷淡。陈志文也是脾气好,丝毫不动气。

林延潮心知这临清钞关署理的官司,最后还是要内阁裁定的,对于翰林而言虽说不能影响结果,但怎么说翰林院也是内阁属衙嘛,就算不交好,那肯定也不能得罪了。

不过对于林延潮这样值文渊阁,能参预枢务的官员来说,这顿饭就不那么好吃的。

林延潮以为陈志文是要奔张懋修而去的,毕竟他爹才拥有最高权力。但最后对方到了自己面前停下,一脸热情地道:“状元郎,陈某真是久仰大名,没料到在此相遇,真是三生有幸。”

这完全是下官拜见上官的说辞嘛。

脸皮薄的完全受不了,不过戏台下面锣鼓声响起,十分喧闹,二人只能凑近说话,旁人也是听不见。

林延潮道:“陈州牧实在言重,小弟担当不起啊!”

“担得起,状元郎十九岁三元及第不说,甫入官场就值文渊阁,今日还得天子赐麒麟服,这等年少有为实是让陈某望尘莫及,陈某先干为敬。”

说完陈志文拿起酒一杯饮尽。

(本章完)

419.第415章 红颜一笑

第415章 红颜一笑

林延潮见陈志文如此讨好自己,心想对方好歹也是五品官,见了自己也不用这么恭敬吧,必是有求而来。

眼见陈志文是将酒一饮而尽,而林延潮只是浅浅喝了一口。

陈志文看了一眼林延潮杯里残酒,陪着笑脸道:“在下虚长几岁,冒昧称状元郎一声贤弟,其实愚兄有一事相求。”

林延潮道:“陈州牧,你要问的事,在下恐怕无能为力。”

陈志文连忙道:“贤弟,你可无论如何也要帮愚兄一把,既是贤弟心知肚明,愚兄也不打哑谜,不要脸的说一句,为了谋临清钞关的差事,我已是筹谋很久了。”

林延潮道:“陈州牧那你真找错人了,临清钞关,乍看是户部吏部争署理之权,其实是朝廷要将地方榷税,收回中央,此乃国策之争,并非一般人事调动,去跑跑关系,疏通一番门路就可办的。“

陈志文愁眉苦脸地道:“贤弟这番金玉良言,愚兄也是明白,榷税收归户部,自是临清府县,山东省道等衙门亏了老本,眼下督巡衙门,吏部衙门就此事与户部在天子那打官司了,不过在下关心也并非此事,愚兄不争这署理之权,而是来与贤弟买一个消息。“

“哦,什么消息?”林延潮问道。

“贤弟,愚兄临清同知的告身,吏部还未签发,随时可以变更,你身在内阁消息灵通,对于这户部吏部之争,谁输谁赢必是比外人早一步得到消息,若是贤弟闻得消息,提前知会陈某一句,就是陈某再生父母,一生一世感你的大恩大德啊!“

陈志文这番话说下来,林延潮也是明白他所求。

没错,自己能参预枢务,虽不能对朝廷大事指手画脚,但咱比其他人优先知情的本事。所以陈志文是想从自己买个消息,若是户部真将临清钞关的署理权拿下,那么他就乘着临清同知告身还未下来,活动一二,迁到一个更有前途的地方。但若是吏部和地方衙门在御前打赢了官司,那么他就喜大普奔,不用挪动了。

接着陈志文又压低声音道:“若是宗海兄能将消息提前透给陈某,陈某愿以一千两白银为谢。“

一千两白银?对于林延潮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却能拿到一千两。至于收不收?这钱是属于官场上的陋规。什么叫陋规?就是上不了台面,但是大家都是遵守的规则。

中书舍人为何都这么吃香,就是因为每年可以靠这个陋规收钱收到手软。所以这钱两房中书舍人都是有收的。这钱也不烫手,因为并非是机密之事。

于是林延潮斟酌了一番语气道:“可陈州牧,真是看得起在下,既是陈兄如此盛情,话先说在前头,在下眼下不过初履文渊阁,要参闻机密之事恐怕也非容易,只能说姑且一试,若有消息,再告之州牧。“

陈志文听林延潮答允下来,顿时千恩万谢道:“宗海这番情义,真让愚兄不知说什么才有,那唯有静候佳音了。“

于是陈志文又寻他人敬酒了。

一顿酒宴下来,众人都是酒足饭饱,陈志文果真也没敢要林延潮他们的饭钱。

不仅如此临别之际,陈志文还向每人都送了一分'薄礼'。

当然薄礼是他口中说的,其实也不薄了,就是每人受上一间金缕所制的面签。面签就是书签,用一楠木匣装好,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对于这礼品众翰林都是喜欢,面签嘛,读书人用的东西,送得丝毫不俗气,符合翰林的身份。而且面签为金缕所制,必要时候也可拿去换钱。

由此可见在送礼得门道上,咱们陈知州可是真费了一番心思。总之众人这一番又吃又拿,都觉得不虚此行。

陈志文将林延潮送出门外,陈济川驱马车将林延潮载至家中,林浅浅已是侯在家里了。

林浅浅听得屋外的马车声,就抛下针线活,从屋里飞奔出来。

故而林延潮进门时,看见是满脸喜色的林浅浅站在屋门前。

而林浅浅则是一眼就看见了林延潮身上的麒麟服,于是问道:“相公,这怎么不是你白日上衙的官袍?”

林延潮还未开口,陈济川就抢着道:“夫人,今日老爷得天子赏识,故而御赐麒麟服。”

林浅浅听了林延潮得天子赏赐,有几分不相信问道:“相公,这是真的吗?”

林延潮笑道:“是真的。”

林浅浅脸上的笑容顿时绽放开来,随即又嗔道:“相公,既然这是天子御赐之物,怎么今日还穿着他赴酒宴,若是弄脏了怎么办?快,脱下来。”

林延潮笑了笑依着林浅浅的话,除下麒麟服。

林延潮示意陈济川和服侍的丫鬟退下,房里只剩他与浅浅二人。

烛火下,林浅浅垂着头看着有几分娇艳。则是林延潮一边喝醒酒汤,一面灯下看佳人。

林浅浅知林延潮今日有酒宴,故而早早就熬好了醒酒汤。

林浅浅将麒麟服喜滋滋地收好,但嘴里却道:“老爷你今日立了这么大功劳,天子才送一件衣裳,也太小气了。”

“那你说送什么?”

“至少也要黄金百两,良田千亩。”林浅浅笑着道。

林延潮摇了摇头,笑着道:“黄金百两易得,但这麒麟服,并非黄金百两可得。”

林浅浅甜甜地笑道:“我知道,只是总觉的,给钱更实在。换了我今日太后,天子问你要赏赐什么,我就说要金子了。”

林延潮没好气地用手指点了点林浅浅光洁的额头,道了句:“你啊你。”

林浅浅摸了摸额头,委屈地道:“我知道,我就不能说一说吗?”

林延潮听了笑了笑,今日疲惫了一天,索性就直接躺在炕上,至于林浅浅则是高兴的,如小喜鹊般在林延潮说着今日家里柴米油盐的事。

林延潮合着眼睛,耳里听着林浅浅的家乡口音,偶尔自己说一两句公务上的琐事。

当然在林浅浅听来林延潮的事,自是远远不抵她柴米油盐的事重要。

对林延潮而言,反正朝堂上再风光的事说来,也不过回家后博红颜一笑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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