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这是个高手(上)

“真没有?”

摸良心说,沈棠不相信。

面对沈小郎君的质疑,原先面无表情的祈善直接笑了,他指了指沈棠手中抱着的画,阴阳怪气:“沈小郎君以为它们是两三笔就能画完的?画纸布下的又是相当棘手的残局……”

言外之意,沈棠未免太高看他了。

他哪里有时间熬夜赶画,还不忘抽出大把时间,破解画纸上面隐藏的残局?

沈棠讪讪地摸鼻子,心虚移开眼——这也不能怪她多疑,要怪只能怪祈善“前科”太多,害得她多少有些“心理阴影”——她生硬岔开话题:“元良,我现在带画去书坊交差?”

“去吧去吧。”祈善冲她挥手,眼不见为净,待沈棠转身他又把人喊住,叮嘱道,“你去交画,回来路上小心些。还不知幕后之人与四宝郡郡守有什么干系,需谨慎为上。”

没有关系最好,有关系就得小心了。

孝城水深,一个不慎就可能踩空淹死。

“知道啦,知道啦。”

沈棠如蒙大赦,踩着风似的,眨眼就跑没人影,祈善不过垂眸再抬眸的功夫,视线只剩下她消失的衣袍衣角。他只得苦笑摇了摇头,转身回屋。没有补觉,而是坐回书案前。

书案前摊着一张干净的纸。

他收敛残余的轻松,凝神郑重,抬手凝聚文气,眨眼功夫心神便进入了那片残局。

阴阳交错的诡秘之境,脚下战场厮杀依旧,城池互有损伤,黑白二军呈胶着之势。若仔细观察战局,目前是白军隐隐占了点上风。祈善一出现,对面的人影昂首与他对视。

祈善姿态从容地微提下摆,落座。

淡声道:“无人打搅,你我继续。”

无人应答,有的只是那人挥扇落子,将白军好不容易扳回来的优势消弭于无形。

祈善不急不忙,口中从容道出一句言灵,白子于天幕下方凝聚,棋盘上的白军听从指令行动。黑白二军互相杀戮的时候,沈棠骑着摩托找到昨日那家正光书坊,大老远就喊叫。

“掌柜,我来交差了。”

她从摩托背上一跃而下,顺手丢出缰绳。她家摩托默契十足地仰脖张嘴,精准衔住绳子,又在书坊前的空地俯下来休息。掌柜此时正坐在柜台后,一手支着额头,眯眼小憩。

骤听沈棠叫喊,睡意飞了个精光。

“谁、谁?”掌柜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模样,诧异道,“小娘子这么快就完活儿了?”

沈棠有些心虚,含糊应道:“嗯嗯……”

“我看看画得如何。”

掌柜不相信。

短短一晚能画出多精细的画作?

月华楼那位倌儿的脾气,他多少有了解,知道此人挑剔,粗制滥造的画可入不了眼。

待他将画慢慢展开,仅一眼就被画中人攫取所有目光,一时间再也挪不开眼,连呼吸都无意识放缓。画纸上是名俊秀中带着稚气的少年,他只身躲在花丛。画者没有着重刻画少年的脸,几乎将所有精华都用在那张饱满且恰到好处的红唇上,让人忍不住想俯身贴近。

掌柜猛地醒过神,老脸微红。

尴尬地轻咳道:“小娘子画功了得!”

他从事这行这么多年,也接过不少勾栏瓦舍的高价单子,接活的画师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其中不乏被人津津乐道的经典之作——有些含蓄内敛,有些热情奔放。要么是极尽香【艳】,要么是极尽艳【俗】,画师恨不得将十八般画技都用上,花团锦簇,魅力勾人。

扪心自问,真正能让他这般失态的,却是一幅都没有,没想到今天让他碰到了。

他几乎迫不及待打开第二张。这张画也是一样的风格,看似含蓄内敛,但仔细琢磨却会发现平静表面下的欲,好似画中躲着只媚而不俗的妖精,一颦一笑就能勾人三魂七魄。

第三张是两个人。

其中一人还是那个少年,另一人面目不清,但身材魁梧健硕,正贴着少年耳边暧昧低语,几乎将少年饱满耳垂含在口中。

第四张也是两人,却是一男一女,女人同样面目不清,背影纤瘦匀称,少年正笑着与她贴近,暧昧氛围几乎要破开画纸,扑面而来。

掌柜喉结滚动数下,暗暗擦汗。

当着沈棠的面也不好失态,只得佯装口渴喝茶,靠着冰凉的茶水将那股躁火压下去。

真是见了鬼了。

想他从事这一行业,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话本、秘戏图没看过,以为早已水火不侵,却没想到被几张一夜匆匆完成的画像破了例。掌柜额头挂着的汗水越挂越多,脸色泛红。

待他将几张画全部欣赏完毕,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服气了——这绝对是秘戏图高手!

掌柜脱口而出。

“小娘子有没有考虑出个画集?”

生意绝对火爆,画集分分钟卖脱销!

他相信他手中这几张画一旦面世,勾栏瓦舍那些头牌怕是会打破头皮来预约,不差钱!

沈棠摇摇头:“只干这么一回。”

元良这么个年轻气盛的青年,整天画这种画容易虚。他看着也不太健康,还是省省吧。

掌柜闻言有些失望,还想再劝。

沈棠打断他:“其实这不是我画的,昨晚回去画了半张被家中兄长发现,他气急了,帮忙代笔。兄长性格迂腐,不会答应以此为业的。这些画,掌柜满意吗?”

“不是你画的?”

沈棠坦然点头:“嗯,这有影响吗?”

掌柜想了想:“无妨,能交差就好。”

又不是指名点姓找哪个画师画图,只要作品让人满意就行,谁画的无所谓。

只是很遗憾画集出不了了。

掌柜珍而重之地收好画,好心情地笑道:“老实说,我一生阅图无数,这几幅是最惊艳人的。连我都如此,想来那位倌儿也会满意,这些画绝对能帮他身价再往上抬一抬!”

“掌柜何时将画交过去?”

掌柜:“怎的了?”

沈棠似害羞地笑笑:“那位倌儿生得好,令人见之不忘,我想……”

说着娇羞地低下头。

掌柜听明白了,讷讷劝道:“小娘子啊,这……这勾栏瓦舍里头的人,生得再好也不可动情……毕竟都是些……”

他将剩下的话咽回去。

良家子也就罢了。

可一个迎来送往的倌儿……

奈何这位小娘子不听不听,非常颜狗!

(本章完)

第42章 042:这是个高手(中)

沈棠以为这次还是跟昨日一样,便乖乖在月华楼外等着,时不时喂摩托两颗饴糖。

话说回来——

为什么摩托能吃饴糖?

沈棠揣着疑惑,抚摸摩托油光水滑的皮毛,越看这匹骡子越喜欢。后者将她手心的饴糖舔了个干净,仍是意犹未尽,用脑袋轻拱她的肚子,眼巴巴地盯着沈棠腰间的佩囊。

摩托很聪明,知道饴糖藏在哪儿。

沈棠双手托起摩托的大脸,严肃教育:“不行,不能再吃了!你一匹骡子这么嗜甜不正常……不行就是不行,撒娇不行,舔我脸更不行……卧槽,你悠着点,别伸舌头,我不想用你口水洗脸,你再舔小心被成‘骡’肉火烧!”

她几番闪躲,摩托乘胜追击。

试图用那条灵活的舌头狂甩沈棠的脸。

掌柜从月华楼出来,恰好看到一人一骡嬉闹,莞尔之余,不忘提醒沈棠还有正事。

他道:“小娘子,请上楼。”

沈棠和摩托同时停下。

她拍拍摩托示意它自己去一边儿玩着,她还有正事要办,回头再玩。摩托心领神会,乖乖叼着缰绳去了一旁的木桩。沈棠道:“我进去?今天不用去茶肆雅间等人吗?”

掌柜道:“今日不用了。”

沈棠也未多问,跟着掌柜踏入月华楼。

若忽略室内轻曳的薄纱,漏窗雕刻的暧昧人像,墙壁上悬挂的美人图……以及溢散空气中的暧昧脂粉,乍一看跟寻常酒楼别无二致。

白日的月华楼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莺莺燕燕和调笑,偶尔会有丫鬟端着热水上下进出,杂役正用布巾托扫桌椅地面。一切井然有序,却有几分难言的萧条,唯有空气中弥漫的脂粉味,无声诉说着此处昨夜的喧嚣。

沈棠起初好奇地东张西望。

看了两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月华楼正厅,长相清秀的小厮等候许久。他领着二人上了二楼最内侧的厢房,又小心翼翼推开那扇雕花木门,生怕动静大些会惊扰屋内的人。低声:“郎君就在屋内,二位请进。”

沈棠收回漫游天外的心神。

踏入室内,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巨大的圆形屏风,屏风绘着一幅景色辽阔的大漠落日图。沈棠微微诧异——月华楼这种地方,即便摆放屏风也该摆放美人图之类的吧?

大漠落日图?

与此处氛围格格不入。

更让她诧异的是室内染着味道清幽的香,与正厅靡靡脂粉截然不同。后者芳香扑鼻,但闻久了只会觉得俗不可耐,前者若一株空谷幽兰,纵使气味不浓不烈,外人也无法忽略它。

越过屏风就是那位倌儿的“闺房”。

二人只能坐在屏风前的席垫上。

“这幅画是你画的?”

沈棠刚坐下,陌生的青年嗓音穿过屏风传入她耳畔——咦,不是昨日那个少年倌儿?

她狐疑地看向掌柜。

掌柜也不知道,给她使眼色如实回答。

沈棠“羞赧”着支吾道:“不是我画的,是我兄长。昨日回去作画被他抓了个正着,训斥我小小年纪还不该接触这、这些,还未来得及告知掌柜和雇主,便捉刀代笔帮我画了……”

屏风那头安静了会儿,不多时又听到一枚棋子落下的清脆“啪”声。

青年道:“嗯,画的不错。”

沈棠在肚子里腹诽。

祈善那几幅画居然是“画的还不错”?

果然,这个世界没有跟她审美一样的人,一时间她竟生出几分知音难觅的孤寂惆怅。

沈棠问道:“雇主是满意了?”

青年道:“满……”

剩下的“意”还未说出口,青年便开始剧烈咳嗽,一声比一声短促,动静大得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将肺脏咳出来。这么个身体状况,这位仁兄还坚守岗位……当真是敬业勤恳。

沈棠一个不注意又开始走神。

过了好一会儿,沈棠听到屏风后传来昨日听过的少年声,他道:“顾先生,可还好?”

青年声音虚软地回道:“无事。”

沈棠刚拉回来的心神又开始走歪了。

合着青年不是月华楼的倌儿,人家是来寻乐子的客户……啧啧,这难道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咳嗽成这个鬼样,好似半只脚准备踏进棺材,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来象姑馆?

屋内着实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青年道:“小郎君误解了。”

沈棠一脸懵:“……”

刚刚有人说话吗?

掌柜也露出同款表情。

青年缓了口气,似笑非笑道:“有些话不一定要从口中说出来才能被人听到……”

沈棠:“……”

掌柜继续懵逼脸。

沈棠只觉得如芒在背,揭竿而起的汗毛炸起,她非常确信青年刚才的话是跟自己说的。但问题是,她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的毛病,刚才也始终闭着嘴,只在心里嘀咕两句而已……

【淦,你能听到我说的心里话?】

屏风后的青年沉默了三息。

他语调奇怪地问:“授你学业的先生没告诉你,谋者必须要学会什么吗?”

沈棠确信青年能窥探她的心里话,不再心里叨叨,张口询问:“什么?”

青年道:“喜怒不形于色。”

说着,屏风后又传来衣料特有的摩挲声,随着脚步靠近,屏风上的人影也愈渐清晰。

沈棠恰好抬起头,正对上从屏风后走出的陌生青年,隐约觉得此人身形有些熟悉。

青年身姿挺拔,只是气色看着不怎么好,一副病态容貌。尽管五官生得俊朗,但架不住他两颊没多少肉,眼底泛着些许青黑,唇瓣白中微青。活像是得了痨病,病秧子的早夭相!

沈棠打量青年的时候,青年也用那双薄凉的眸,将沈棠一番审查估量。

不同于他一眼就看出来的病态,眼前的少年郎生得一副男生女相的好相貌,眉宇舒朗,五官较之常人深邃,乍一看带着点异域风貌。

若让青年用一个词形容,大概没有比“年少气盛”这四个字更加贴切吻合了。

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年少气盛”。

青年离这位小郎君还有三五步距离,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源源不断逸散出来的火热文气,像是一团耀眼的,无法被忽视的火球。

他揶揄答道:“在下的确是久病缠身,不过算命的说还能苟延残喘个二三十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