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青雀,你有没有想过,大哥会杀你?

李承乾走出两仪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他玄色常服上的暗纹映照得隐隐流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殿内那场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撕裂父子亲情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

他步履沉稳地走在宫道之上,方向是东宫。

刚绕过一处回廊,迎面便撞见了一个略显臃肿、正探头探脑的身影。

而这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魏王李泰。

李泰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直接碰上李承乾,吓了一跳,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热情乃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取代。

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夸张:

“臣弟参见太子大哥!听闻大哥今日凯旋回宫,正要前去问安,不想在此巧遇。大哥一路辛苦了!”

李承乾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泰那张堆满笑意的胖脸上,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是青雀啊。有心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兄弟寒暄。

李泰偷眼打量着李承乾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些端倪,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哥方才去见父皇……一切可还顺利?父皇定是对大哥平定高句丽、征伐倭国的赫赫战功大加赞赏了吧?”

李承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落莫:

“赞赏?或许吧。不过,为兄可能很快就要离开长安了。”

“离开长安?”

李泰一怔,心中窃喜,面上却故作惊讶与不解:

“大哥这是何意?您刚刚立下不世之功,正当在长安接受百官朝贺,为何要离开?”

李承乾抬眼望了望宫墙上方那片湛蓝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淡然,或者说毫不在意:

“功高震主,古来有之。父皇……或许觉得为兄在外领兵太久,不太放心。”

“啊?”

李泰一脸茫然,似乎不太理解。

只见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泰脸上,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轻描淡写道:

“刚刚在殿内,父皇已削去了为兄所有的临时统兵之权。征东大军归建兵部,海军交由登州都督府,连东宫六率也要削减兵额,火器悉数上交。”

“如今为兄,不过是个手无寸兵的空头太子,留在长安也是碍眼。”

“说不定过几日,父皇一纸诏书,就把为兄打发到哪个边陲之地去放马了。”

轰——!

李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般冲上头顶,几乎要让他晕厥!

【削去兵权!空头太子!放马边疆!】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疯狂回荡。

他梦寐以求的局面,竟然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没有了兵权的李承乾,不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比痛心、愤慨又带着惋惜的神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仿佛在为李承乾鸣不平:

“什么?!父皇怎能如此?!”

“大哥你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没有赏赐也就罢了,怎能……怎能削权呢?!”

“这……这太让人寒心了!”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李承乾的手臂表达支持,语气‘诚恳’地安慰道:

“大哥,你千万别灰心!父皇可能只是一时……一时受了小人蒙蔽!”

“臣弟定会寻机在父皇面前为你分说!这太不公平了!”

李承乾看着李泰那略显浮夸的表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面上却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青雀有心了。”

说完,他便欲举步离开,似乎对这话题已无兴趣。

李泰心中正被狂喜充斥,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趁势扩大战果。

却见李承乾刚迈出一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侧过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哦,对了,青雀。”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李泰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孤记得,当初你离开长安,前往封地之时,孤似乎告诉过你……”

李承乾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如同冰锥,直刺李泰心底:“没有孤的教令,不许你回来。”

“怎么?”

他微微歪头,带着一丝玩味:“青雀,你……是不听大哥的话了?”

李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想当初,他刚被李世民册封为魏王,就被李承乾强行驱赶到了封地,而且是当着李世民的面,被锦衣卫屈辱带走的。

那时候的他,对李承乾简直恨之入骨。

可是,他知道李承乾的实力,也知道李世民对李承乾的忌惮。

若非如此,李世民绝不会让李承乾如此胡作非为。

但是,现在和当初的情况可不一样了。

李承乾被李世民削去了兵权,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父皇已经拿捏住了这个‘逆子’,根本不需要再忌惮他了。

而自己,有父皇撑腰,也根本不用再怕他。

想通了关键,李泰强自镇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辩解道:

“大……大哥明鉴!”

“并非臣弟违逆大哥!实在是……实在是父皇突然下旨召臣弟回京,君命难违,臣弟……臣弟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充分,甚至找回了一丝底气,忍不住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强硬地回怼了一句:

“毕竟……太子教令,总不能……比皇帝陛下的圣旨还大吧?”

李承乾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点头道:

“嗯,说的也是。父皇的圣旨,自然是最大的。”

他这轻飘飘的认同,反而让李泰更加不安。

因为李承乾的性格,一直都是睚眦必报的,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太子大哥。

果然,还没等李泰这口气松下来,李承乾忽地往前凑近了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某种诡异亲昵,却又冰冷刺骨的语调,轻声问道:

“青雀啊……”

“你应该知道大哥我,杀了李恪,也杀了李愔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李泰的耳朵里。

“你就没想过……”

“大哥我哪一天,会不会……也杀了你呀?”

轰隆!!

李泰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满脸都是极致的震惊和恐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承乾那张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

这句话,彻底撕碎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将血淋淋的威胁摆在了台面。

李承乾看着他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轻轻拍了拍李泰的肩膀,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直起身,最后留下了一句让李泰毛骨悚然的话:

“大哥我,可不喜欢……不听话的弟弟哟。”

说完,他再不看李泰一眼,转身,背负双手,迈着悠闲的步伐,仿佛散步一般,缓缓走出了太极宫的区域。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玄色的背影,在李泰眼中,竟比鬼魅还要可怕。

直到李承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李泰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慌忙扶住旁边的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他……他竟敢……竟敢直接威胁我?!”

李泰又惊又怒,浑身都在发抖:“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立刻去两仪殿,向父皇禀报!告发李承乾威胁亲王,其心可诛!】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去!】

李泰迅速冷静下来,心思急转。

【他现在刚被削权,父皇正在气头上,我若去告状,说他威胁我,空口无凭,他大可否认!】

【反而显得我沉不住气,趁机落井下石,在父皇心中留下不堪大用的印象!】

【而且……他现在是没了兵权,可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我,必定还有后手!】

【他刚才那样子……太镇定了!完全不像是被削权后该有的反应!】

【他到底还有什么倚仗?!】

恐惧和疑虑交织在一起,让李泰不敢轻举妄动。

“必须先回去……回去跟刘相他们商量!从长计议!”

李泰打定主意,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几乎是踉跄着,朝着宫外自己的马车方向快步走去,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他必须马上弄清楚,李承乾那看似顺从交权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而李承乾则迈着看似悠闲实际精准的步伐,消失在通往大安宫的宫道尽头。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回廊的阴影处,一道几乎与廊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动了,如同鬼魅般沿着另一条小路,急速赶往两仪殿。(本章完)

第445章 有些东西是夺不走的【求月票】

魏王府的书房内,门窗紧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泰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书房,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冷汗还未完全干透。

他一把挥退了上前伺候的侍女,只留下心腹侍卫在门外把守。

早已在此等候的刘洎见状,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迎上前:

“殿下,您这是……见到太子了?情况如何?”

李泰没有立刻回答,抓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几口,冰凉的茶水似乎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的惊悸。

他喘着粗气,将方才在宫中与李承乾的遭遇,尤其是李承乾那句赤裸裸的威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洎。

“他说,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弟弟!”

李泰说到最后,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他抓住刘洎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刘相,他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真的敢……敢对我下手?”

“他现在不是已经被父皇削去兵权了吗?!他怎么还敢如此嚣张?!”

刘洎听完,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殿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太子是何等人物?他在高句丽、倭国杀伐决断,动辄屠城灭国,心性之狠辣,手段之酷烈,远超常人想象。”

“他既然敢当着您的面说出这番话,就绝不仅仅是恐吓那么简单!”

刘洎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泰:

“殿下试想,太子刚刚经历两仪殿那般激烈的冲突,被陛下削去所有实权,按常理,此刻他要么应该惶恐不安,要么应该忿怒抗争。可他呢?”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刘洎语气加重:“他甚至主动对您说出自己已被削权,要去边疆放马这等示弱之言,这不符合太子一贯的行事风格!”

话音落下,他抬头看向李泰,又意味深长地说出几个字:“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泰被刘洎的分析说得心头更乱,烦躁地道:“他凭什么还能如此镇定?!”

“这正是老臣所忧心的。”

刘洎沉声道:“太子在军中的根基,绝非一纸诏书就能轻易动摇。”

“征东大军中,薛仁贵、裴行俭、苏定方等人,皆是他的心腹死忠!”

“还有那支神秘而强大的海军……”

“登州都督府,当真能管得住那些只听太子号令的骄兵悍将吗?”

“另外,我们不能忽视的是西北大军,虽然李绩从未公开支持过太子,但西北大军可是跟着太子征服吐谷浑、吐蕃、薛延陀、西突厥,乃至西域诸国的百战之师!”

“也就是说,太子在军中的威望,已经不下于陛下了.”

“更何况!”

刘洎压低了声音:“戴胄那边查案,虽然找到一些对东宫不利的线索,但都似是而非,难以真正动摇太子的根基。”

“太子今日对您说出这番话,或许……也是一种警告,警告我们不要再在‘疫情案’上深究下去。”

李泰闻言,脸色变幻不定,既有不甘,又有恐惧: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他威胁本王,难道就白白受了这口气?”

“自然不能!”

刘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此时绝非与太子正面冲突的良机。陛下刚刚削了太子的权,心中对其定然已有极深的忌惮和不满,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但我们不能自己冲在前面。”

“殿下的当务之急,是继续扮演好‘仁孝恭谨’的魏王角色,多在陛下面前尽孝,多与朝中清流、世家大族走动,稳固我们自己的根基。同时……”

刘洎凑近李泰,声音几不可闻:“我们可以暗中推动戴胄,让他将查到的一些‘线索’,‘不经意’地透露给陛下知晓。”

“尤其是……太子与军中将领过往甚密,甚至可能私下仍有联系的‘风声’。”

李泰眼睛一亮:“刘相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错。”

刘洎点头:“让陛下自己去疑,去查!”

“只要陛下对太子的猜忌日益加深,根本无需我们动手,陛下自会……有所决断。”

“到那时,殿下只需静观其变,顺势而为即可。”

李泰细细品味着刘洎的话,脸上的惊慌渐渐被一丝阴狠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就依刘相之言。不过,李承乾那边……他的威胁……”

刘洎安慰道:“殿下放心,在长安城内,在陛下眼皮底下,太子再猖狂,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亲王下手。”

“那只会坐实他的不臣之心,加速他的灭亡。”

“他今日之言,更多是恫吓,想让殿下自乱阵脚。”

“殿下只需加强王府护卫,深居简出,暂避其锋芒即可。”

听到这些安慰话,李泰仔细想了想,深以为然,然后点头道:“那就依刘相所言,静观其变!”

“殿下英明!”

刘洎会心一笑。

另一边。

就在李泰与刘洎密谋之时,太子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承乾卸去了厚重的朝服,换上一身宽松的常服,正悠闲地斜倚在软榻上,翻阅着一本闲书。

府内熏香袅袅,气氛宁静祥和,与外界想象中的风暴中心截然不同。

裴行俭侍立在一旁,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殿下,陛下此番削权,态度如此坚决,我们……我们是否该做些准备?军中诸位将军,都在等殿下的指示。”

李承乾目光并未离开书卷,只是淡淡地道:“指示?没什么好指示的。父皇不是下旨让各部归建吗?照做便是。”

“可是殿下!”

裴行俭有些急了:“薛仁贵将军从平壤传来密信,询问是否要暗中保留部分精锐……还有海军那边,希尔德将军也……”

李承乾终于抬起眼,看了裴行俭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裴行俭瞬间噤声。

“行俭,你跟了孤这么久,还是沉不住气。”

李承乾放下书卷,坐起身,自己斟了一杯茶:

“父皇要收权,让他收去。那些兵马,那些战舰,本就是大唐的,是父皇的。孤,只是代为掌管而已。”

他呷了一口茶,继续道:

“告诉仁贵,安心镇守平壤,不必多做他想。告诉海军希尔德将军,听从登州都督府调遣,不得有误。”

裴行俭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承乾摆手制止。

“你以为,孤交出去的,就是孤的全部了?”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有些东西,是印在脑子里,刻在骨头里的,夺不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宫庭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语气悠然:

“青雀和他身边那些人,现在一定在弹冠相庆,以为孤失了利爪尖牙了吧?”

“让他们高兴几天,无妨。”

“跳得越高,摔得才越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掌控感。

“对了!”

李承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裴行俭吩咐道:

“你去一趟医学院,问问孙思邈,孤让他们准备的那些‘小玩意儿’,进展如何了。告诉他们,孤……很快就要用到了。”

裴行俭虽然不明白‘小玩意儿’具体指什么,但见李承乾如此镇定,心中也莫名安定了不少,躬身领命:

“是,殿下!末将这就去办!”

“另外,我皇爷爷的大明宫,让科学院那边,抓紧办!”

“是!”

与此同时,两仪殿内。

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御案之后,殿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将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面前摊开着李承乾交还的兵符、印信,还有那份同意削减东宫六率、上交火器的奏表。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兵权似乎已经收回。

可李承乾那句平静的‘领旨’,还有他离开时那毫无波澜的眼神,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绝不是轻易认输、任人拿捏的性格。

如此干脆地交出兵权,背后定然有所依仗!

“他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是那些对他死心塌地的边军将领?是那支神出鬼没的海军依旧暗中效忠?

还是……他掌握了某种自己还不知道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感和隐隐的不安,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来人。”

他沉声唤道。

百骑司统领云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

“给朕盯紧东宫,盯紧魏王府,还有……兵部、登州都督府,所有与太子旧部有关的动向,事无巨细,每日一报!”

“是,陛下。”

云端领命,悄然退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无论李承乾还有什么后手,他都是大唐的皇帝,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这场父子君臣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倒要看看,这个羽翼渐丰、野心勃勃的儿子,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长安的夜幕,在无声的暗流中,悄然降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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