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第613章 交割

第613章 交割

4月8日,晴。

李建昆上次发出的通知函中,与太古银行的交割日。

黑色商务车平稳行驶在佐敦道上,对于刚刚在路口接到上车的黄茵竹,富贵兄弟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变不同了。

仿佛脱茧成蝶,在一层层蜕变一样。

初见这姑娘时,扎两条马尾辫,穿身蓝色棉袄,斜挎着解放包,以为是个天生丽质的内地丫头;在特区分别后再见时,她换上了时尚的裙摆,凭空多出一抹高贵,犹如童话中的公主。

这次再见,她穿一身黑色修身小西装,及腰的长发剪成披肩样式,脸上化着精致妆容,多出一股成熟风韵,也多出一抹冷峻。就像……这边的电视剧里明星演的女老板。

可真会变啊。

“谢谢。”黄茵竹望向座位旁边说。虽然这个男人背地里做过什么,她几乎一无所知,但她明白想要颠覆一家集团公司的所有权,绝对不是一件轻松事。

“犯得着这么见外吗?”

“我又不是你媳妇儿。”

两人相视而望,眸子里都有些复杂情绪,转瞬又同时笑起来。

“给。”黄茵竹从夏奈尔包包里,掏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递过去,“我所有的钱了。”

李建昆打趣说:“不怕我拿着跑了?”

“那我可不得赖上你?跑到天涯海角你也要多条小尾巴。”黄茵竹露出两颗小尖牙。

李建昆作势投降,接过支票,比想象中要少,铁定又被黄康年给搜刮走了,但够用。

今天约黄姑娘一起,主要是让她当个面,好让她明白自己赚了多少钱。至于说会不会被太古的人看出身份,惊诧于做空鸿康集团的事情中,竟然还有黄家小姐的参入,不重要了。

他从蓝色休闲西装的内衬,取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递到黄姑娘手边。

“待会交割完后,这份告知函会马上发给鸿康的所有大股东,并见报公示。”

黄茵竹的眼神微微明亮,摊开纸张后,一字不漏地看过去。这是一份关于“全面收购鸿康集团”的股东告知函,这意味着李建昆手中所持有的鸿康制衣的股份,已超过百分之三十。

速度可真够快的!

黄姑娘暗自咂舌,看完后,抬头问:“明天?”

李建昆点点头说:“当然是越快越好,这东西见报后,鸿康的股价会迎来小幅上涨,再想买进不就越来越贵?花的可都是伱的小钱钱。”

黄茵竹先是翘起嘴角笑了笑,遂又用复杂的口吻说:“你要买他的股份吗?我觉得他不会买。”

“我会给他选择空间吗?”李建昆反问。

黄茵竹本想说“你可真够狠的”,话出口后又变成自嘲:“我可真够狠的。”

“别想这么多,我们不出手,还真有其他人盯上,鸿康集团易主已成定局。你心里犯别扭,无非是因为你是他女儿。不如换个角度想想,假如你和他的位置调换,他会手下留情吗?”

黄茵竹摇摇头,“不会。他心里除了掌控欲和财富外,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李建昆摊摊手说:“搞倒他,也是为了让你和你妈脱离他的掌控。再说,鸿康集团由你掌舵,总好过落入外人手中。”

此事如果从传统的道德层面讲,确实会遭受诟病——女儿竟然对父亲的公司下手。

偏偏某些人又擅于利用道德来绑架子女,信手闲谈间便决定了他们的婚姻、未来。

这样就对吗?

怨不得谁,爱是相互的。黄康年但凡对三房娘俩多一些爱,也不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

李建昆心头颇为感慨,古往今来皇家多造反,豪门多纷争啊。没有能力爱这么多人,你丫娶这么多,生这么多,作甚呢?

咎由自取!

来到太古银行,仍然是希伯来·施怀雅负责与他们对接,查理似乎消失不见了。

本来见他一把年纪,只要乖乖把事办了,李建昆说不定临时还会说声谢谢。问题是这白人老头顶着一对黑眼睛,全程黑脸,办点事磨磨唧唧的。

“喂那谁,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上次是说谁如果鸿康制衣再大跌,就跟我……”

“住嘴!”

“哟,怕丢人?那TM赶紧地!”给脸不要。

银行一楼的一间大客户室里,希伯来·施怀雅怨毒看李建昆一眼后,走出房门,并将磨砂玻璃门带死,吩咐手下加快速度。他快六十的人,遭不起这份羞辱。

今天这笔账并不难算。

鸿康集团的股价,相较于李建昆去年做空时,已跌去七成。

他做空的资本为整整一个亿——三十八只股票中,唯一没使用杠杆的一只。毕竟是人家姑娘的钱,为确保万无一失。

咱自己的钱怎么胆大包天都行,拿别人的钱豪赌,不太好。

也就是说,他当初委托太古银行的证券部,先买入了一亿港币的鸿康制衣的股份卖掉,现在他需要再买入相同的股票份额还回去——按今天收盘股价,给太古银行结款就行。

原本市值一亿港币的鸿康制衣股票份额,现在只需花约三千万购回。一进一出后,净赚约七千万。

当然,交割后本金也要退还。同时李建昆需结算清给太古银行的手续费用。

希伯来·施怀雅将交割清楚的现金本票交给李建昆时,满脸肉疼,龇牙咧嘴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们银行两亿多贷款加利息!”

李建昆薅过现金本票,瞥他一眼问:“到期了吗?”

这笔贷款为他当年捣腾半山别墅时所用,现在十四套半山豪宅市值直逼四亿港币,当初签订的贷款期限为三年,还有约一年时间。

希伯来·施怀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喏,都是你的。”李建昆反手将现金本票交给黄茵竹,后者接过后,两只白嫩小手止不住颤抖。

这辈子从未拿到过这么多钱!

恐怖的九位数,扫一眼便感觉脑门晕乎乎的。

“不,有一半是你的。”黄茵竹翘起嘴角,又递回去。她明白收购鸿康集团的股份,李建昆肯定替她垫付了不少钱,再说明天摊牌也需要用钱。

“说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说有你一半就有你一半。”

“讨打?”

“来呀,让你蹂躏你敢么?”

李建昆:“……”

硬是怼不过。

富贵兄弟两眼朝天空,咱是聋哑人。

见他吃瘪,黄茵竹叉着小蛮腰放声大笑。脑子里蓦地又想起“爱”这个字眼……

她想:李建昆,你真不爱我吗?

可是明明我爹都舍不得给我这十分之一……不!这百分之一的财富啊。

或许钱财不足以衡量爱,但给予难道不是一种爱的表现吗?

“别多想,咱俩是铁哥们。”李建昆见她眼神有些不对劲,揽过她肩膀,右手勾搭着,大摇大摆走出太古银行。

现在只等明天,将这件事彻底了结。

不过他心头也有一抹忧虑:那头拦路虎吸纳了不少市面流通股,很可能他手中的股份,将成为明天摊牌的关键。

而这个人到底是谁,目前仍然一无所知。

明天股东大会上势必会见到,能不能说服他站在自己这边,不确定……

(本章完)

616.第614章 哀莫大于心死

第614章 哀莫大于心死

傍晚。

跑马地黄宅,主楼一层。

餐厅内管家和佣人低头望着脚尖,饭菜早已备好,家主却迟迟没有吩咐开饭,似乎也没吃饭的心情了。不止是他,黄家所有人都一样。

黄家三房齐聚在旁边的客厅里。

气氛凝重、沉闷、诡异。

“说话呀!”

黄康年逐一在媳妇儿们,好大儿们,好闺女们脸上扫视而过,痛心疾首说:“家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让你们掏点钱出来这么难吗,你们的钱还不是我给的!”

大房知道自己必须先开口,哭丧着脸说:“老爷,关键是真没有啊,这一年来公司搞了好几轮救市,家里每回我都是先掏钱的,一点私房钱早掏干了。”

二房弱弱道:“老爷,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即使还能拿出个三瓜两枣,又顶什么用呢?”

“大家齐心协力,各自想办法凑一些,积少成多!问题是你们尽力了吗?这家是我一个人的吗?”黄康年呵斥。

三房丁兆玲一改往常,神情麻木,讷讷说:“我只剩一些首饰,想要变卖去拿吧。”

该死的老三!大房和二房相视而望,心头愤懑,明明说好的……

黄康年瞥她一眼,知道她是真没钱,眼神落向旁边,殷切问:“阿竹?”

“对对对,阿竹有钱!咱们家数她现在最有钱。”黄紫兰嚷嚷说。

除了丁兆玲以外,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这是事实。

不提其他,单是去年遭人做空时,鸿康集团便紧急筹集了一亿多资金救市,作为大股东,黄家自然负担的更多。好几千万现金掏出去,以黄家的家底,兜里还能剩下多少?

后面小规模的救市又搞过几次。

老底都被刮干了。

而黄茵竹是家族内唯一没在鸿康集团做事,且有自己的公司,还经营的有声有色的人。一部《少林寺》的分成收入,只怕够她吃一辈子。

面对他们的目光,黄茵竹淡淡吐出三个字:“我没钱。”

黄康年努力压制火气,问:“伱钱呢?”

黄茵竹反问:“你好意思问我?”

“是,家族有危机,我拿了一点,不应该吗?你别以为藏着投资公司的账,我不知道,你肯定还有!”

岂有此理,作为父亲,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黄茵竹并不想解释,仍用平淡的语气说:“没了,各大银行,不信你去查。”

“你!”

“爸,是真不够。”始终没开口的黄家长子黄智林,咬着牙说,“那个叫艾菲的人手上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咱们需要六千万才能回购,阿竹能藏多少钱?现在去哪儿凑出六千万呀。”

该死的艾菲,到底是谁?他们查一整天都没查出来。

港城根本没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你闭嘴!”

黄康年怒骂:“你个没用的东西,难道眼睁睁看着老夫一辈子的心血被人夺走?!”

黄智林深吸一口气,闭起眼睛说:“我只是就事论事,咱俩都成老赖了,想贷款也贷不到,除了这栋宅子……算上里头的所有值钱东西,大概还能抵出两千万。剩下的四千万缺口怎么办?现在的形势,其他股东还会拿出一分钱吗?”

谈及贷款,黄康年眼前一亮,再次扫视在场众人。

黄家次子黄天伦赶忙说:“爹地,我贷也贷不出几个钱的。”

黄紫兰干脆嘤嘤两声,亲哥不行她更无用,名下一点资产也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黄家原本还有一子,为三房丁兆玲所生,在黄茵竹后面,她该喊弟弟,但不足一岁时便蹊跷夭折——被一颗花生呛住气管。

大房和二房同时求饶,她们名下倒有些不动产,问题是再怎么凑也不可能凑出四千万。

黄康年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咧嘴笑道:“瞧瞧,这不是凑出大半了么?顶多还差两千万。”

大房和二房闻言鬼哭狼嚎,钱她们能藏一些,不动产是真藏不了,而她们其实也没藏住多少钱,小金库里的大头正是这些个不动产。

“老爷呀,全抵押出去也不够啊。”

“你个狠心的人呐,我跟你这么多年,几家小店铺也要拿走?”

“头发长见识短!市场不可能一直低迷,等渡过这次难关,以后公司情况好转,我十倍补给你们便是!”

黄康年撂完这句,不再理会她们,视线定格在小女儿身上,两眼放光说:“阿竹,你那家投资公司,两千万绝对能贷出来!”

丁兆玲终于爆发了,蹭地站起,“姓黄的,你不要太过分,那家公司跟你没关……”

啪!

声音戛然而止,黄康年走上前,反手便是一耳光。“你放屁!她是我女儿,她整个人都是我的!”

黄茵竹搀扶住老妈,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眸子里有股心疼,但脸上漠无表情,只有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寒意。

“阿竹,是爹地冲动了,我向你母亲赔个不是,你也知道爹地实在被逼急了。”黄康年左右还知道现在是有求于人。

黄茵竹转身望向他,问:“想让我帮你贷款?”

“嗨,一家人说什么帮不帮的,等扛过明天,爹地会尽快补给你。”黄康年含笑说,满脸慈爱。

“你知道,那家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很难办。”

“是是,阿竹乖,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搞定。”黄康年越发喜笑颜开,没有一口拒绝,就说明有戏。当然了,她也没资格拒绝。

这一点,黄茵竹也想到了,被他盯上,倘若不答应,今天肯定落不到好果子吃。有些计划,李建昆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我可以去找合伙人商量,拜托他帮忙,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黄康年挑了挑眉,他无法接受子女同他谈条件,脸上的笑容逐渐黯淡,冷冷道:“说来听听。”

“你和我妈,离婚。”

黄康年:“???”

别说他,在场的黄家人全愣住。而黄茵竹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离婚,我们什么也不要,你如果同意,我马上带我妈走。我会再拿两千万贷款过来,换你的离婚协议。怎么样?”

净身出户!

丁兆玲自然不甘心,可看看女儿后,终究选择了沉默。同时内心中有股欣慰,当年的小不点,竟已长成苍天大树,能替她遮风挡雨,让她依靠。

“好!”

丁兆玲:“……”

他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这个虽然看似只有三十出头,但年近四十的女人,惨然而笑,两行浊泪滑落光洁的脸颊。她到底嫁给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黄茵竹也没料到他答应的比想象中还干脆。

她再不愿多说一句话,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如坟墓般冰冷的地方,遂搀扶起母亲,娘俩结伴走向门外,连房间也不打算回了。

“阿竹啊你快点!如果晚上找不到银行的人,我来联系!”

身后传来黄康年的声音。

“呵~”

——

太平山,波佬道31号庄园。

管家老朱汇报说,外面来了辆出租车,正在卧室套房里泡澡的李建昆,高低有些诧异,谁会大晚上登门,还坐出租车过来?

老朱又说,是两名姑娘,其中一个说她姓黄。

李建昆哗啦哗啦从浴缸中爬起,扯条浴巾系在腰间,光着脚走到门外,望向老朱问:“两个姑娘,不是吧?是不是一对母女?”

“这……都挺年轻的,更像姐妹吧。”老朱挠挠头,真没看出来是母女。

吩咐老朱去开院门后,李建昆裹上浴袍,趿拉着拖鞋,忙不迭准备赶过去,走到门口又觉得不妥,回来脱掉浴袍,换上一身整齐利索的行头。等来到一楼时,客厅里依偎站立着两个女人。

不是黄茵竹和她老妈又是谁?

李建昆仔细瞅了瞅,怎么有点被人扫地出门的意思。冲突提前爆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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