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元奇志与非说你能(求订阅)

华国古来有一句老话: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当然,随着近些年来的生育率减少,下雨天打孩子这样的发生率会逐渐下降,因为孩子父亲的父亲或孩子父亲的母亲会出手。

袁威宏在家里没有过类似的体验,毕竟家庭“弟位”比狗稍微强一点,家里是不养狗的。

可在科室里,袁威宏却忽然有一种被闭环理论正中靶心的感觉。

酸溜溜的眼神,幽怨的目光,让邓勇看了都我见犹怜。

邓勇于是摸了摸下巴上的肉痣:“要不,就欺负一下?别欺负第二下?”

方子业闻言赶紧往沙发的角落缩了缩,师父,这还能商量和讲条件的么?什么叫就欺负一下,别欺负第二下啊。

袁威宏要的是欺负方子业么?当然不是。

袁威宏坐正起来:“邓老师,我觉得子业的规划是相对更加合理的,以毁损伤病种为基点,一方面是累积毁损伤治疗的手术量,往横向发展。另一方面则是以毁损伤为基本面,往更深层次的发展。”

“就是。”袁威宏说完看了看方子业,又看了看邓勇,非常谨慎地说:“就是这样的规划一旦立起来,可能邓老师您提的,我们临床组要合力发展截骨矫形术的课题就得耽搁甚至搁浅。”

截骨矫形,是当前最热门的临床科研方向,是邓勇想要更进一步,去随大流想要竞争的一种路线。

中南医院若能开发出几种其他医院没能开发出来的截骨矫形术,对患者而言,自是福音。

华国的人数众多,再稀少的病种,如渐冻症,在华国的病人数量都不少,因此,你完全不用担心开发了一种术式后,没有患者前来就诊。

医疗发展供需不平衡,仍然是当前华国绝大部分地方的主要矛盾。

要邓勇这样的大佬,更改自己的意志,转为方子业为“小核心”的临床课题,是非常困难的。

即便方子业也是邓勇的学生,袁威宏也猜不准邓勇的心思。

方子业轻轻地嘬一口茶,双手紧接着捧着茶杯正襟危坐,双耳竖起。

什么样的身份操心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地位,才能够挤进去什么样的圈子。

邓勇对临床课题的安排路径和方向,之前方子业是丝毫不知情的。

博士和硕士阶段,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积累基本功,提升自己的医术水平。

甚至就连袁威宏、谢晋元这样的主治和副教授,主要任务依然是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也就是做手术,给患者解决病痛的能力。

只有在邓勇这样,完成了前期积累,专业内大部分手术都能做,且能够做到标准质量线以上后,才会去考虑,自己的业务重心是什么。

我能够完成大部分术式后,才能考虑,改为汉市、鄂省或者华国的创伤外科的病人,多做点什么。

一个小诊所里的医生,是可以关心医疗的发展前景,但你能够付出的力量基本有限,也就只能关心一下。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并不仅仅是达与穷这两个字可以描述的。

“该变就变,威宏你也不用太过提起警惕性。”

“你邓老师我不是君,不用把伴君如伴虎五个字时刻挂在心上。”

“只是如果临床的业务要逐步转型的话,需要综合考量的因素会很多。”

邓勇说着,对方子业招手:“子业你拿一个塑料凳子,坐近边来,师父给你讲一堂更深刻的课。”

方子业闻言,马上就在角落把一叠塑料凳子重叠在一起,单手提着,另一只手举着茶杯,往桌子旁走。

袁威宏听了,也是打起了精神。

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個病区主任,特别是像中南医院这样的科室行政主任,他们了解的东西,经历过的东西,眼界、底蕴,不是一般的普通医生可以理解的。

想要通过歪门邪道到这样的位置,没有点实力,早就遭受到了社会的毒打了。

方子业把自己的水杯放下后,又看了看邓勇的茶杯:“师父,等会儿再给您添茶水吧……”

邓勇正在组织语言,他关心的并不是茶水够不够喝。

又过了足足三十秒,邓勇才道:“当一个学生,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老师教什么就学什么;科室里的临床侧重点是什么病种,就学什么病种,这是基本功不太够的情况下,你们必须要走的路。”

“这一点,很好理解吧?”

袁威宏点头:“邓老师,我们倒是想接触新的病种,也要我们能拿得下啊。”

“病人收治进到科室里来,他们的需求就是要解决他们的问题。骨折的病人想要走路,患肢畸形的患者,想要恢复正常的下肢结构。骨缺损的病人,希望能够有一个正常的骨连接结构。”

“癌症病人也想终身不复发……”

袁威宏说完看向了子业,道:“我们临床医学以外科学为基础的枝丫末节太多了,病种也是繁不胜数,因此,用‘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来形容我们专业,太贴切不过了。”

“把自己处理不了的患者收进了科室里,怎么办?和病人家属干瞪眼?还是随便做了手术就把他们打发,也不管他们的病痛有没有被解决?”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袁威宏和邓勇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给方子业铺垫。

方子业能做的,如今也就只有不断点头了。

住院总阶段,是住院医师的最后一程,跨过了这一步后,大部分人都是有了一定的基础,就要开始承担门诊的任务。

在门诊时,一定要仔细地审视好,什么病人可以收,什么病人不能收,不然把科室里不常做,或者是做得不够好的病种收治进来。

不仅是浪费病人的金钱,更是浪费他们的时间。

邓勇把话题接了过去,然后又道:“这个是求诊病人,与科室综合能力之间的平衡点,一定要掌握好。”

“当前,科室里比较成熟的术式,就是骨缺损、复杂骨折、软组织缺损、骨盆骨折等伱们经常看到的病种,只要患者的基本情况还可以,没有严重的高血压糖尿病等不适合手术的情况,你在门诊遇到后,可以直接收进来。”

“第二个问题,就是比较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团队的整体收入问题。”

“这个话题,听起来很现实,但我们都是普通人,而且参加工作的医学生,至少也是二三十岁,甚至三十多岁,基本都是拖家带口的,单纯只是讲情怀,自己和家人饿着肚子,也是不行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肯定是要保证一定的工作量。这个工作量,能够让团队维持在温饱线以上,这样他们才会有精力去考虑探索发展,提升我们的业务能力等事。”

“如果说,我们科室里的人,全部都饿着肚子,比如说整个组,一个月的手术还不到十台。下午要吃饭的钱,都还没有着落,你谈什么样的情怀?”

“子业,你一定要记住啊,不能把自己的经历,当作是所有人都可以走的路径,没有多少人可以依靠临床工作之外的路径挣钱的!!”

邓勇仔细叮嘱。

方子业如今自然有一些科研奖励的外快,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得到这个外快,如果方子业拧不清这一点,以后与人相处时,肯定是要吃亏的。

也难以服众。

“你如果足够细心的话,你应该就会发现,韩元晓在带组的前几年,是不谈任何情怀,一心只想让组里面的人吃饱的。什么手术都做,不管大小,只要在能力范围内,都拉进科室里做。”

“这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的。”

“自然,如果你在带组之前,可以把所有的手术积累都做好,一旦带组,就可以直接开展高精尖的术式,那不在讨论之列。”

“但不管怎么样,你首先得保证手下的人,有饭可以吃,然后才要考虑如何带着团队去发展,这是最基本的问题。”

邓勇说到这里,都已经不算是暗示了,而是赤果果的明示。

方子业听明白后,便道:“师父,我和聂明贤虽然同龄,以后相处的时间也会不少,但聂明贤师兄他以后的工作归属问题,我们还是少干预为好。”

“工作落定首先要讲的就是自由嘛。”

邓勇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希望方子业可以把聂明贤留下来。但聂明贤留不留这种事,肯定是聂明贤的自由选择。

“是啊,他不留是自由,他留也是自由。”

“至于你所担心的问题,你不用管,师父自有决断。其实聂明贤会来刘煌龙这里,就说明了不少的问题。”

“你不用管那么多,就考虑好我给你讲的这些基本面,融会贯通。”

“第一个,先吃饱,第二个……”

……

邓勇和袁威宏,教给了方子业很多东西,今天的谈话内容,再次让方子业的视野上了一个台阶。

从带组,到教学,再到带团队……

带组、带团队,是两个范畴。

带团队的难度比带组还要更难!

另外就是,方子业马上即将面临的带教问题。

中南医院有规定,要升副高,必须要有带教经历,这样的带教经历,除了临床医学五年制学生的大课,还有硕士研究生的带教毕业数量的要求。

当然,方子业想要带学生,至少也是明年甚至后年的九月份的事情了,如今的方子业,没有课题,是评不了硕导的。

即便是明年拿到了国自然青年基金,也是明年的九月份才评硕导,再到后年的九月份,才能够正式地带第一个学生。

这么一段时间内,方子业没有自己的学生可以自由安排的话,就只能考虑着如何带小团队了。

让自己的师弟们帮忙自己做事。

很显然,之前方子业作为师兄,吩咐和安排师弟的那一套,已经不那么适用了。

当师兄的时候,师兄吩咐师弟,有一定的好处给,那师弟肯定屁颠屁颠地去做事,毕竟大家都是一个科研小组的,都是为师父做事。

可现在的方子业,身份略有改变,他需要自己去另谋一条出路,那么科研方向,自然不能与袁威宏雷同,需要另辟一路。

方向与袁威宏不同之后,再要兰天罗和揭翰两个人紧紧地跟着方子业的脚步,那袁威宏怎么办?原地踏步,完全给方子业做嫁衣?

以后的揭翰和兰天罗两个人,也就只是方子业的走狗,这一辈子都不走出来了?

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个问题如何去解决,袁威宏知道,但是没告诉方子业,让方子业自己去琢磨。

方子业回到了住院总办公室,看了看急会诊的老式住院总手机,电量还剩下两格,根本不用慌。

两格的待机时间,长达四十多个小时!

进门后,方子业把门一关,而后打开了冰箱的门,拿出了两瓶饮料后,方子业脱掉了白大褂坐在床上,低声喃喃:“两位老师,这是要把我赶出师门了呀……”

说起来,方子业还是觉得有点慌张的。

以前的方子业,大可不用迷茫。

科研方向,直接丢给袁威宏后,师父袁威宏会指出一条明路,给方子业配钱,想办法配人手去把课题完成,甚至连论文的书写,都不用方子业花费太多的时间。

至于其他的问题,就更加简单了,万一哪里没处理好,直接给邓勇一个电话,自有老师出来背锅。

师父二字,如师如父。

但终究,没有人可以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一辈子,所有人都得成长,在你认识到父母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父母也会慢慢意识到你在长大,长到了超出他们的能力所及之外后,该做的就只剩下本分了。

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想要在京都魔都这样的地方买房,家里没有矿就只能靠自己!

师父袁威宏,自己都还才升副高,你要他给你指点怎么去升副高,这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么?

师父邓勇,如今连优青杰青的帽子都没有,你要他给你指点怎么去拿下这样的帽子,这不是为难老同志么?

另外,不管是毁损伤的治疗,还是断肢栽植,这两位师父都不会,你怎么咨询?

六只眼睛一起玩干瞪眼?

当然,两位老师也不是直接把方子业逐出了师门,所有的事情都不管了,该管的事情还是得管,只是放任了方子业自由。

以后,方子业不管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两位师父不会再左右了,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只是,被束缚久了,所自带的安全感,在失去束缚的那一刻,会完全消失掉,会有不习惯之处。

然则,很快,方子业就消化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而后开始咕噜咕噜地吞咽下刚拿出来的冰饮料。

比起袁威宏而言,自己当前的局面,已经算是天胡。

袁威宏当初,师爷楚教授突然故去,师伯带着科研成果离开,留给袁威宏的就是稀巴烂的摊子。

袁威宏如今都闯了出来,自己这么多愁善感干嘛?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方子业的会诊电话并未响起,从住院总办公室走到医生办公室后,李源培和严志名两人在非手术日,把病房里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子业,三个组今天的出院病历都已经审好了,你过一遍签个字,就放在归档篮子里,等会儿护士长要收了啊。”严志名说。

“好的,严师兄。辛苦了。”方子业笑了笑。

“应该的!”严志名随意地摆了摆手,又解释道:“那个,子业。你办公室的饮料,我们拿了几瓶,明天再补进去啊。”

“没事没事,我等会儿再去买,你们喜欢都哪种口味的……”方子业赶紧摆手。

作为住院总,请师兄和师弟们喝点小饮料,再正常不过了。

李源培建议道:“业哥,你可以在网上点,或者点外卖,有券的情况下,比外面的超市便宜。那种量贩式的仓库,东西都不是假的。”

“行,我下次看看!~”方子业再点头,能省钱东西质量有保障,方子业也不会当大冤种。

“其实业哥,我都收藏好了,你看着要不要买一批就行。”李源培这跟班住院总,做得是十分到位。

听到这,兰天罗也转头说:“师兄,你今天有没有空啊,如果没有急会诊手术的话,来一趟练功房呗?你都多久没去练功房了呀?”

兰天罗等人的科研成就可以说比严志名都还牛逼,但是临床的操作,是水磨工夫,他们都还在积累当中。

而且兰天罗等人的胆子都不小,有上级有空,就随便多问一嘴,能多学点就多学点。

“今天晚上看看有没有空吧,我等会儿去一趟急诊创新中心,总得去和谢老师汇报一下!~”方子业道。

谢老师就是谢晋元副教授,以前是跟着邓勇教授的,有一段时间周转去了急诊外科科室里当班,如今创伤中心急诊诊室建立起来后,自然是要在急诊中心诊室里坐班的。

严志名闻言就说:“子业,有空多来练功房啊,师兄弟们,都很想你的,子业你发达了,有空的话,也多带带兄弟们,其他的不敢承诺,饮料、咖啡这些管够。”

“然后如果子业你愿意的话,盒饭、便宜的外卖都是可以的。”

方子业听了,就道:“严师兄你别栽赃我啊,我平时吃得都很朴素的,你问问天罗,问问揭翰,我们平时吃的什么?”

“十几块钱的烤肉饭是一顿,十几块钱的盒饭和一起将就。”

李源培听了马上就说:“业哥,你也讲了,就只问天罗和揭翰,怎么不问问允炆呢?怎么不问问舒朗和刘海华呢?”

“这难道不是你的兄弟了啊?”

“我等下就去给师父告状!”

方子业不仅是袁威宏组的师兄,也是邓勇教授组的师兄或师弟,李源培这明显就是有意见了。

“论给人戴高帽子,源培你这能力是没人敢比的。”

“我先溜了。”方子业赶紧败退。

“别啊,签了字再走啊,十一点半护工把出院病历归档去病案室呢。”严志名又把方子业劝留了下来。

……

等方子业签完字,从科室里无事闲溜达到急诊科时,发现血管外科的住院总刘发明,正在匆匆忙忙地往急诊外科诊室跑。

路过了方子业后,拍了拍方子业肩膀问:“子业,你还不快点啊,十五分钟快超时了。”

“发明哥,你先去吧,我都没接到电话。”方子业下意识地就回。

刘发明步子略顿,恍然大悟:“哦,你们创伤中心急门诊开设了,你不用跑急会诊了?”

“那日子是真爽。”

不用跑急会诊的住院总多舒服啊?

方子业没戴口罩,龇牙道:“都是发明哥你们玩剩下的,我吃点剩饭。”

以前的刘发明,有米齐坐诊血管外科急诊诊室,刘发明就不用跑急会诊,日子相当舒坦。

刘发明闻言捏了捏拳头,终究又松掉了:“没办法啊,科室里的大哥们数量有限,齐哥现在还在康复科,短期内,是不要想再有血管外科急诊诊室了。”

“其实我都还好,辛苦点就辛苦点吧,但齐哥他?”刘发明没往下说下去。

说着,刘发明又觉得自己言辞不太妥当:“业哥,我真心地替齐哥谢谢你,他说他现在的手功能余留,目前就还有百分之七十,随着康复地进展,预计可以恢复百分之九十!~”

刘发明怕自己的吐槽,惹恼了方子业,被方子业误解为是方子业耽误了米齐的治疗。

但其实,刘发明是有点恨那个把米齐给砍伤的。

如果可以众筹重罪的话,刘发明一个人愿意出资五万,把他给定到死刑!

有米齐在的时候,刘发明不仅任务轻松,还能多学很多东西,如今全部都需要一肩扛。

“应该的,齐哥也是我的大哥,遇到事情的时候,我自当尽力而为。只是能力之外的,就没办法了。”方子业笑着说。

米齐,对方子业多好啊。

虽然说没给钱,不给米,但在方子业急会诊的时候,他给了方子业诸多的便利,就是自己的人情和人脉了。

米齐遇到了事情,方子业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当初的黄凯受伤时,方子业假装“视而不见”,一是有任务在身,二是,即便是去了,又能干嘛呢?

刘发明先走了,他的脚步如同之前的方子业一般匆匆,不敢耽误急会诊的时间。

而方子业,则是没有直接去急诊外科诊室,先去了创伤中心的诊室里。

创伤外科的诊室,目前就只有王元奇一个人。

方子业与王元奇仅仅两个月多一点时间没见面,就觉得他仿佛变了个人。

王元奇的身材板正,短寸大耳,肤色黢黑,以前也是一个稍显开朗飘逸的大男孩。

“子业,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龚子明,去给你的方师兄泡一杯茶。”王元奇一边热情招待,一边吩咐龚子明。

龚子明是谢晋元副教授的硕士,今年已经硕士三年级毕业,但已经留院读博了,读的是急诊科专业的博士,现在还跟着谢晋元副教授。

嗯,谢晋元副教授,已经是升了博导。

“元奇师兄,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呀!”方子业赶紧先坐。

王元奇则是整理收拾了一下桌面:“这里比较简陋,比不上创伤外科科室,连门诊都比不上,子业你将就一下啊。”

“谢老师去看急会诊了,但听说是腹部的损伤,下肢就只有小刮伤,谢老师说他要去给外科诊室的人上一课。”

“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四肢损伤都喊创伤中心会诊!”

方子业闻言,内心一凛。

其实啊,外科急诊诊室的人,喊创伤外科的会诊,是方子业带出来的风气,因为方子业一个可以顶很多个。

如今估计外科诊室的陈家艋和方松林等人都形成了习惯。

只是,方子业乐于去跑一跑混学识点,谢晋元一个副教授,可不会惯着一群主治,上任的第一课就是去立规矩。

方子业也不解释。

每个人上班都有每个人上班的风格,没有对错之分。

该是业务范畴内的事情就去做,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不做也是理所应当。

“奇哥,你现在的合同,是签下来了吧?”方子业压低声问。

然后转头对龚子明说:“谢谢啊,子明。你先休息一下吧……”

王元奇点头,而后摇头:“现在勉强签下来,但是医院里不愿意给一点钱,相当于是裸签的。”

“唉!~”

“和子业你比起来,我这卖身契是真的贱。”王元奇的脸上一瞬间爬满了疲惫。

王元奇啊,是近几年来,除了方子业之外,唯一一个闯硕士阶段的练功房读博的专业型博士,其实专业实力是同届,甚至近几届最好的。

可因为好得不够明显,且没有出众的科研成果,更没有出国的经历,如今在找工作的时候,还得邓勇教授费尽心机,才勉强谋得一个创伤中心的职位。

人才引进是肯定没有的,连象征性的十几万都不愿意给。

“一点都没有吗?那医院也有点太过分啦。”方子业也有点恼。

好歹也是一个博士,且是本院培养出来的博士,一分钱不给,就直接签合同,医院里也真的下这个手。

“有个屁,恨不得签一个劳务派遣或者是合同制的。”

“算了,师父为我现在这个职位就奔走了许久,没钱就没钱吧,反正就算是有,也不过就是十个月左右的工资。”

“你呢,子业,你现在的日子舒服了啦?”王元奇羡慕地看向了方子业,左手摸着耳垂,只差没滴口水。

方子业的事情,王元奇听了。

医院里顶级的人才引进是五十万,方子业拿了一百万,而且还把协和医院的刘煌龙教授都撬来了科室里,可谓是前途无量。

同龄不同命,王元奇再一次地完成了人生的闭环,越来越认识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这不是多亏师兄您和谢老师照顾么?”

“我才勉强卸下了急会诊的任务,老师和师兄辛苦了,我也该来看看,拜访一二。”

“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方子业回道。

“子业,也算是各取所需吧。谢老师前几天就给我讲过,子业你如果和我们讲起这些事,完全不用愧疚。”

“我需要这份工作,谢老师需要这个平台进副高,子业你需要这个诊室减轻负担,大家都是共赢的。”

“以后如果回到了科室,仍然还是好兄弟,好朋友。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太过往心里去,就太生分了!”王元奇变了很多,说起这种话来,是丝毫不停顿。

应该是跟着谢晋元副教授在急诊科混了几个月,把身上的所有棱角都磨平了,再也没有意气风发,只敢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与人相处,自然也会收敛锋芒。

“是吧,子明?”王元奇特意问龚子明。

龚子明点头,嘴巴咧开:“是的,师父一直都说,方师兄和王师兄都是我的直系师兄,和已经毕业了的叶师兄是一样的。”

龚子明有一个高他两届的师兄,姓叶,毕业了蛮久。

龚子明硕士一年级结束时,叶师兄就毕业了。那时候谢晋元与袁威宏交替一年带学生,所以方子业与揭翰也是隔了两届。

方子业紧接着又问:“奇哥,那你签的合同,有类似于‘对赌协议’之类的条款吗?”

“比如说多少年没能拿到面上课题,就自动解除合约,不再续约?”

这是很多顶级三甲医院会写进条款里的。

他不解约,但是合同签订后,医院单方面不再续约,相当于就是被提前通知地解雇了。

虽然有经济补偿,但那个补偿顶个屁用?

“有啊,八年之内。”

“第一次合同是两年嘛,然后是三年一签。正好八年。”

“八年结束后,如果还没有国自然面上或者青年基金的话,就难搞哦。”王元奇说着,眉头紧皱。

面上项目好拿吗?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可以说总有人,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

王元奇本想问方子业的合同怎么签的,但马上改口:“子业你我就不问了,你拿这些东西,完全无压力。”

“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博士期间和硕士期间没有发表足够多的论文了。”

方子业正要回话时,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方子业赶紧拿手机一看,是许久未联系过的谢教授打来的。

“谢老师。”方子业直接开了扩音。

“你来下急诊外科诊室,这里的人说,你能解决这里的问题,我说你不能,你是创伤外科的,但他们非说你能……”

(本章完)

第405章 怎么看起来像个外行?(求订阅)

“你怎么来这么快?”谢晋元在急诊外科诊室门口,负胸而站时,看到方子业不到一分钟就赶来,满脸疑惑。

“谢老师,我就在隔壁的创伤中心诊室。里面是什么情况啊?”方子业本要直接冲进去,被谢晋元挡住后,就来了一个急刹车。

“腹部外伤并腹膜后血肿的,大腿内侧就三厘米的皮肤破口,连脂肪层都没到,就请我们创伤外科会诊,简直就是没任何原则了!”谢晋元对着方子业比划。

满脸吐槽:“我要是来晚了,TM的这破口就快能愈合了!~”

此时,急诊外科诊室里,正在给患者作急诊处理的方松林等人一脑门子黑!

方松林是将升副高,但还不是。面对谢晋元这个正宗老牌副高的吐槽,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方子业这样的住院总一般好说话的!

现在这个病人的情况,的确是与创伤外科没几毛钱关系,谢晋元来了,也就是拿点络合碘消毒之后,直接往创口处拿无菌敷料一包,等会儿最多喊个博士去缝两针,就没创伤外科什么事儿了。

血管外科的住院总虽然也听到了谢晋元的吐槽,但还是请求了:“方总,你得来帮下忙啊,这個病人当前有左肾动脉损伤、髂总动脉系损伤,我们科室的几个教授都上台去了,目前实在是匀不出来人手了。”

方子业看向谢晋元,不敢贸然动手。

如今的急会诊权限转归到了谢晋元这里,谢晋元就是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

谢晋元不愿意多生事端,下令让方子业不需跨学科处理专科间病种,那方子业也是要听指挥的。

当前,医院里只是给创伤外科处理血管神经等手术权限,不是让你顶起来血管相关的所有病种。

止血的问题,主要的担子还是在血管外科的手里。

“去帮一手吧,子业。”谢晋元不是个傻子,反而是十分玲珑的人,只是一开始觉得刘发明等人的请求有点扯淡,但已经过来了足足四分钟,谢晋元也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没有多少人愿意跨专业请会诊,更何况是请其他专业的人处理本专业的病种,传出去都丢人。

血管外科的刘发明一而再,再而三地喊方子业过去帮忙,肯定有其道理的。

但即便是有道理,谢晋元仍然要站在自己的视野里行事:“兄弟,你是让我们创伤外科的兄弟帮忙,众目睽睽之下,可不能走什么歪门邪道,咱们创伤外科也不是好欺负的啊!~”

谢晋元之前一直在急诊外科的病房里工作,急诊外科病房与急诊的抢救室是两个相对平行的科室,谢晋元也不算是急诊科的正式职工,因此就没有兼任病房之外的其他抢救和值班任务,算是‘镀金’。

但是,谢晋元对创伤外科的病种理解是格外通透的,哪里有三厘米的下肢浅表创口就请创伤外科会诊的,除非急诊科就是完全形同虚设。

现在方子业要去帮忙处理血管外科的病种,刘发明如果想要玩歪门邪道最后定责在方子业身上让方子业背锅,谢晋元是不能答应的。

谢晋元虽然出了创伤外科病房一段时间,可对方子业的认可和宠爱,并不会减少。

刘发明都懒得回话。

和一个创伤外科的副教授聊什么,刘发明都没太多的底气,如果不是为了能尽量把这个病人抢救过来,他都懒得拉下自己的脸面。

方子业靠近后,很快就看出来了目前情况的复杂。

暴力伤加钝性撞击伤。

左侧下腹部有一条不规则的类圆形破口,估计是大钢管戳出来的创口,局部的腹壁组织还完好无损地就放在了床旁。

内里,经过处理后,大粪的臭味散淡了不少,创面内的明眼动脉损伤已经被解决,但仍有血泊成平面,与粪便、血凝块等交杂成混合物。

里面一片乱麻。

“方总,这个病人目前的出血量还在可控范围内,有一个全腹部的CT,你要不要去看看?”刘发明见方子业此刻不好插手进操作野,便转头如此建议。

方子业闻言,当时眼睛一亮:“这样最好了,CT在哪里?”

急诊患者能有一套影像学检查资料,是非常好的事情,这样至少可以大概知道是哪里有损伤,哪里没有,在处理的过程中,做到心里有数。

“电脑上!~我们先推病人去抢救室。”刘发明回着,就与人开始推平推车往诊室外走。

谢晋元见状也是帮忙,他虽然不怎么会处理腹部的创口,但出把子力气,身为创伤外科的医生,谢晋元是毫不介意的。

方子业马上就小跑到了外科诊室的电脑,然后发现患者的CT正好就打开在了电脑的阅片系统上。

方子业赶紧上下滑动,眉头顿时紧皱起来:“左肾动脉损伤,左输尿管动脉损伤、左侧……”

“腹膜后血肿、肠管损伤、腰椎爆裂性骨折……”

过一会儿,急诊外科诊室坐班的方松林回来,到了方子业身边伏身于桌面,问:“子业,你们科室的这个谢教授,是不是很难相处啊?”

“脾气很暴躁的样子,我们只是喊他过来看一下,差一点把我们所有人都骂得狗血淋头。”

方松林自己是胃肠外科的,因此肠管损伤的局部处理,方松林就在急诊诊室就直接做了,并没有叫胃肠外科的陈红星下来。

等会儿急诊手术时,陈红星自己去想办法就行。

“不是的方哥,谢老师还是非常好相处的一个人,为人比较有趣的,也是很玲珑的一个人。”

“但我昨天说过啦,谢教授今天是创伤中心第一天开设急诊诊室,想必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立下点规矩的。”

“你想嘛,如果有人侧腹壁三厘米的口子,深不及脂肪层,还是一个下肢的毁损伤,也把方哥您叫过去会诊,您心里怎么想?”方子业反问。

其实方子业昨天就已经来过急诊外科诊室给值班的方松林打过招呼了,方松林没有特别往心里去,这就不是方子业的锅了。

方松林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子业你才卸任急会诊任务,哥哥就开始怀念伱了。”

“你说你在的时候多好啊。”

方松林在急诊外科诊室,也是觉得,方子业在的时候非常舒服,很多时候都可以先打方子业的电话,把方子业叫来之后,再慢慢请其他专科的会诊。

当前方子业除了神经外科的血肿暂时没有出手处理过,其他专科的病种,不管是血管外科还是胸外科的穿刺术,还是创伤外科手外科的病种,都能处理一二。

相当于是一个小全能小扳手。

“方哥,其实,不跑急会诊任务,蛮舒服的。”方子业侧脸这般回。

有谁愿意一直跑急会诊啊?

“也是,谁让子业你是创伤外科的宝贝呢?这才跑了急会诊三个月,就有一个副教授替你来顶急会诊的任务了,你们科对你是真的重视啊。”方松林岿然一叹。

方子业闻言赶紧转头四望,紧接着压低声:“方哥,如果兄弟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切莫杀人诛心。”

“我们两个知道是开玩笑,万一谢老师听去了,心里有梗,兄弟我以后的日子可就苦了。拜托!”

妈.的,这种事最多能想一下,能说出来嘛?

谢晋元是替自己顶下急会诊任务的替代品,自己有多大的脸,能有这样的待遇?

刘煌龙一个正高教授,主任医师,杰青的帽子,才得以挂名在谢晋元副教授的上级。

方子业现在的积累才多少?

方松林表示也能理解:“行,这样的玩笑,以后就不开了。”

“方哥,病人现在还在抢救室里么?生命体征怎么样?”方子业把话题回到患者身上。

吹牛逼归吹牛逼,开玩笑也只是开玩笑,正事肯定是不能耽误的。

“血管外科的刘总讲,还是先在进手术室前将临时止血都做好,才最为妥当,现在应该是在抢救室里开放静脉通道这些。”方松林回。

“好,那我过去再看看。”方子业说完站起来,并没有继续再和方松林客套什么。

时间依旧紧急。

等方子业赶到急诊抢救室时,里面已经围满了白大褂。

谢晋元正好从抢救室出门,在门口遇到方子业时,偏头告诫说:“子业,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忙,一定不要勉强。”

“不过相信你心里自有决断。”谢晋元并未多废话。

方子业与谢晋元错过,点头后就直奔抢救床而去。

方子业戴着口罩和帽子,顺手就非常熟练地从置物架上拿起了一个无菌手套,而后熟练地挤入人群……

“方总来了。”

“子业来了,大家让让……”

谢晋元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酸涩。

抢救室里,如今已然是年轻人一辈的天下,像他这一辈的人物,都已经很少出现了,大多都归去了专科。

而且,方子业和整个氛围融入得极好,完全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急诊科的人,其他专科的住院总以及会诊医生,对方子业都格外熟悉,没有面对自己时的紧张、眉头紧皱。

“人还是得服老……”谢晋元如此感慨一声,就彻底地转身离开,心里的复杂情绪依旧充斥,但很快就被压住。

人无再少年,即便是谢晋元羡慕方子业等人的相处模式,想要学也学不来了。

站位不同,考虑的问题就不一样,谢晋元不可能允许急诊外科的诊室,胡乱地请会诊,谢晋元自己也没有这么多闲暇时间陪他们玩。

该会诊才会诊,不该会诊的,依旧是按照原则走。

要创伤外科的医生处理血管外科的病种,无疑是要求三岁的小孩子扛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就没这样的事情。

……

抢救床旁,方子业快速地又是完成了器械止血后,又轻轻垫起脚尖左右看了看。

道:“差不多了,我刚在CT上看到的血管破裂口子的远近端,都已经处理了,实在是看不到的,就只能术中慢慢探查了。”

黄彦副主任医师闻言就道:“那就赶紧送急诊手术室!准备急诊手术。”

“就说子业已经看过片子了。明面上的止血已经做完!”

“再请肝胆脾胰外科会诊,请胃肠外科会诊,再请脊柱外科会诊。”

“刘总,你赶紧叫你们上级过来……”

黄彦是急诊科的副主任医师,也就是之前,方子业急会诊时,遇到了那个“调皮但又回头”的小鬼头,护士一直强调的黄主任。

当然,现在的黄主任,面对方子业时,可热情了。

与血管外科的陈明昊副教授一样,直接授权方子业的阅片经历与自己的阅片经历对等,自己值班时,在急诊科的权限无限接近于自己。

只要方子业接手过的病人,所有的医嘱必须尽善尽美,方子业阅片后的意见,必须逐字逐句地阅读。

刘发明道:“黄主任,那就辛苦你跑一下程序了,我去打几个电话,这边谈话签字要人,手术室里也要人!”

刘发明的请求并未等待,仿若吩咐完,就直接退开。

来到急诊科的第一时间处理病人,是体现人文关怀,后续的谈话签字,是尊重患者家属的知情同意权,每一种都必须体现在细节中。

急诊科的住院医师以及主治,还有护士直接安排往急诊手术室方向走,同时比对患者的基本信息:“梁高峰,男,四十九岁,车祸伤、腹部多发损伤、脾挫伤……”

方子业一下子反倒是闲暇起来!

黄彦主动帮忙方子业解开一次性的无菌简易手术衣衣领袋子,笑了笑道:“方总,你们科的谢教授,脾气是真的有点爆啊。”

“我都给他解释了,之前你是常规来会诊的,还是一通乱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方子业则替代谢晋元道歉:“黄老师,不好意思啊,是我忘记给谢老师交接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晋元以后还要在急诊科混,同事间的关系还是要相处好的。

“不至于不至于,谢教授的专业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刘主任对谢教授一直都是赞不绝口的,这一次谢教授去坐诊创伤外科诊室,是多有不舍啊。”黄彦感慨一下,心有羡慕,但羡慕不来。

急诊外科,分大内大外科,大外科的主任刘滔主任,刘滔教授,以前就是创伤外科出身,如今带领着急诊外科诊室的班子在开展一些创伤外科的小手术。

谢晋元来了急诊外科后,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刘滔的认可和欢迎,病区内百分之一百一的手术,谢晋元都可以带头做。

反而刘滔,自己因为来急诊科太早了,导致创伤外科的部分病种都还没学完,所以偶尔还开展一些手外科、普外科如阑尾炎等简单术式。

黄彦是急诊留观病房、急诊抢救室兼任的负责主管,还兼任急诊外科病房的副主任,但业务能力,其实不如谢晋元。

外科的临床就是实力为尊,特别是急诊科,谁更牛谁就是“大佬”,谁可以带着大家一起吃饭,谁就是更牛掰的人。

“子业,你等会儿还进急诊手术室么?听血管外科刘总的意思是,希望你还过去帮个忙,把腹膜后的血肿再一并处理一下。”黄彦如此问着,把手套和简易手术衣脱掉后扔进医疗垃圾桶里。

“看情况吧,我们自己科室没其他任务的话,我就过去帮个忙,如果有任务,还是要以专科任务为重的。”

“毕竟我是住院总,不是主治。”方子业也很谨慎地回。

“黄主任,您先去休息吧,我再过去和谢老师打个招呼,以免以后再发生误会了。”

“好……”黄彦点头,上下看了看方子业,打趣道:

“真是个精神的小伙儿,可惜啊,有女朋友了。”

……

黄彦的这种话,方子业如今一概不回,自己有女朋友,有什么可惜的。

这么好看的女朋友,是一种幸福才对。

等方子业再到隔壁时,谢晋元正在和王元奇等人讨论着方子业。

方子业进入后,就给谢晋元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以前急会诊时,会处理的一些病种,并且是自己主动请求外科诊室的方松林等人帮个忙,让自己有足够多的练手机会。

“谢老师,所以,以后如果方哥,或者家艋哥哪里做得不好的,您千万担待,要骂就骂我多惹事儿。”方子业赔了个笑脸。

谢晋元闻言,嘴角一抽一抽:“我骂你,然后我自己不当个人样儿?”

“说起来你一口一个谢老师的,我对你可没有带教什么东西。”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以后就作为一个中转站,顺便呢,你来会诊操作的时候,把我这不成器的学生带着,顺便再和你的师兄王元奇,一起讨教讨教。”

谢晋元不愧为老狐狸。

在创伤外科时,能把邓勇伺候得舒舒服服,简单一句话,就直接让方子业成了带学生的苦力同时,还给了方子业足够的面子。

这说话的艺术,也是让方子业只能感慨一个服字。

“谢老师,王师兄。一起学习肯定没问题。”

“只是我现在还带了有人,所以一起学习的人会稍微多一些。”方子业半应承,半解释。

带一下王元奇和龚子明,不是什么难事儿,但现在方子业一个月的时间,就被瓜分成了上中下三旬,分别对应着科室里的同学,还有直系师弟。

这世道从来没有带师兄的说法,即便是严志名师兄比自己更菜,也还是学生,方子业从来不敢应承说要带严志名的话。

就算严志名自己开口,方子业也不会同意!

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怪就只能怪严志名他的确是师兄了,方子业就不可能做带教师兄的事情。

带同学没关系啊,同学之间就是平级,平级之间有先后。

但带师兄,带老师,方子业心里早就有一根底线。

但凡是不想听到嚼舌根的话,就必须认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多大能耐啊,张口闭口地就带着师兄,张口闭口地就带你的上级学习?

谢晋元听了,轻叹了一口气:“那这样吧,你把子明带着吧,元奇自己的基本功也有点底蕴了,你偶尔多担待一下,看他操作。这样可以吧?”

王元奇也看向方子业,态度诚恳。

方子业一笑:“那就和元奇师兄多多学习一下。”

有时候,规矩是用来遵守的,同样是保护自己的一条底线。方子业按照规矩办事,就不会越矩,也不会被人嚼舌根。

方子业不需要有带教师兄和老师的美名伴身,何必去徒惹腥臊?

带师兄是老师的义务,方子业也没有这样的义务。

……

从谢晋元这里跑了一圈,虽然舍了点东西,但得到的只会更多。

谢晋元副教授愿意做自己的中转站,那以后自己能够获得的优质病源就多了。

谢晋元副教授毕竟是副教授,什么操作好做,什么不好做,自己都可以直接给谢晋元副教授提出来,把比较优质,其他小医院难以处理的骨折挑剔出来做手法复位。

一些简单的,方子业就打算不操作了。

实在没必要。

比如说,兰天罗都能操作的骨折手法复位,何必要方子业亲自操作呢?

如果是谢晋元都处理不了的骨折手法复位,方子业再来操作,让患者避免手术,这才是真实的意义。

而后,方子业又看了看自己的电话和手机,上面没有任何信息。

主动打电话给了熊锦环:“锦环哥,急诊手术室来不来呀?”

五月份的上旬,本来是熊锦环说要跟急诊手术的,假期耽搁了一段时间,还被聂明贤夺走了几天,可熊锦环没有丝毫意见。

就在医生办公室里苦等苦熬,就这样学习的态度,这样对方子业这个兄弟的诚恳,方子业也不可能对熊锦环避而不见。

“来啊来啊,急诊手术室多少间?我马上来!”熊锦环是这一届最有希望留院的。

怎么可能不想多混点急诊手术积累,以求留院?

“来门口吧,我暂时也不知道是多少间。止血术,创伤外科的相对核心基本功。”方子业这么补了一句。

“马上到!~我这就给我师父讲一声,下台就可以冲来。”熊锦环会意后非常懂事地补了一句。

今天是韩教授的手术日,可能熊锦环还在台上做助手。

但做助手的操作机会能有多少,肯定不如跟着方子业香。方子业特意强调了是创伤外科重心基本功的止血术,那熊锦环优选就是从手术室下台。

至于熊锦环能不能来急诊手术室,那就是要看熊锦环自己的能力了。

……

方子业在五分钟后,就等到了熊锦环,他眼角眯着,声音非常和蔼,且带一点幽怨:“业哥,你可总算想起兄弟我了。”

“环哥,别这么说,兄弟一直都记得你的。只是聂明贤大哥初来乍到,他又提出了要求,自然要给点面子的。”

“锦环我给你讲啊,如果有机会,多和聂明贤大哥亲近,有你的好处,他的止血术,估计比我还厉害。”方子业谨慎地回复。

熊锦环闻言,摇头如拨:“绝对不可能!~”

“单纯的操作,绝对比我厉害。”方子业回复得更加谨慎且缩窄了范围。

熊锦环也不是没有见识的,方子业的理论强得一匹,聂明贤不可能还比方子业综合能力厉害。

“好,那我懂了。”熊锦环笑了起来,接着很懂事地问:

“业哥,中午一起吃盒饭吗?”

“我已经点了,等会儿你下来拿外卖,然后先吃!”方子业根本不给熊锦环破费的机会。

无他,兄弟们的苦,方子业清楚得很。

他读博士的时候,穷得叮当响,花呗一直都还不清。就算熊锦环比他的家境好,那也是问家里要的。

方子业如今,算入职了,月薪至少一万五,而且还有专属的手术的绩效,至少一万八。

请兄弟们吃几顿盒饭,破不了产,并非炫富。

而是走过来时的路,更理解兄弟们的苦。

“好吧,大家都说,业哥你是土豪,我们一起努力打土豪。”熊锦环也不客气,没有请客的机会,以后还多得是。

“……”

到了手术台上后,方子业洗手穿衣后,刘发明就非常懂事地直接把主操位让给了方子业,然后说:“业哥,我给你打下手。”

“兄弟,让我一个一助,你来二助好不好?”刘发明同时很亲切地与熊锦环商量。

熊锦环只能点头啊。

当然,熊锦环让了一助的位置后,得到的好处就是,刘发明在给熊锦环细致地指点:“这是输尿管动脉,还有膀胱动脉,这两条动脉的走形,与输尿管一起,颇有‘小桥流水’之势。”

“注意观察你们方总的止血术操作啊,每一步都是细节,你不要看太多,你看太多了会杂乱的。”

“首先从他操作的手法和角度开始看,知道吧……”

“止血术,顾名思义,就是止血。”

“止血最基本的原理,就是机械性梗阻。任何止血术的操作,其实都是机械性的梗阻。”

“而要达到机械性的梗阻,最简单的就是夹闭、而后是压塞、或者是介入。”

“但是,所有止血术的最终目的,都是恢复血管的血液通畅。”

“搞清楚这样的原理之后,再结合解剖学位置,去理解你们方总的止血术的手法,你就先从手法,去理解止血钳夹闭止血的角度……”

“不要想着一下子学太多东西,这样慢慢的,就入门了。”

“很多专科,基本上要掌握的就是电凝止血术,但我们创伤外科和血管外科,电凝止血术连入门都不算,不是吗?”

……

熊锦环不断点头。

听到这里,就连方子业都抬起头来:“发明哥,你要是会说的话,就多说点,你所说的这些理论,我自己学的时候都不懂,全靠硬看,硬琢磨。”

方子业一边说,一边操作时,刘发明却愣住了:“真好,这操作真的巧妙……”

赞叹完,刘发明才回答方子业的话,笑靥如花:“方总,这才能体现你的牛掰之处啊,都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就可以妙不可言。”

“如果系统性地学过之后,我们岂不是都要失业了呀?”

刘发明的赞美带着拍马屁,让方子业没由一笑:“别拉我仇恨了,再拉,我就顶不住了。”

然后继续埋头,直接将腹膜后的血肿打开了。

“欸!不要~”刘发明见状,笑脸马上僵硬起来。吓得双腿就是一软。

可等刘发明看完,才发现,方子业这一次打开腹膜后血肿,这血肿是相当的听话,并没有爆开,而是在慢慢涌出。

赫然已经被方子业驯服得服服帖帖。

方子业闻言一边低头一边继续开玩笑:“刘总,什么不要?不要体验一把清理腹膜后血肿,并进行局部止血的感觉么?”

“那没事,锦环,你来!~”方子业说完把镊子和负压吸引器都交给了熊锦环的手上。

刘发明则还是没回过神:“方总,你上次处理腹膜后血肿,不是这么处理的啊?”

“那个什么单向阀门呀。血液流动的虹吸效应呀?”

熊锦环就不客气地将腹膜后血肿当成了普通血肿去处理了。

偶尔抬了抬眼皮,看向方子业,十分佩服。

妈的血管外科的住院总都没看懂的流程,已经被方子业操作得淋漓尽致,简直飒爆了!

方子业说:“刘总,这里又不是骨盆位置的腹膜后血肿,不用搞这么复杂。”

“骨盆后腹膜血肿,里面的静脉才没有静脉瓣,椎静脉系统才能返流。但这是中下腹膜后血肿,我阅片的时候没看到静脉系统的损伤,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了,对吧?”

方子业这么说时,不少人都看向了刘发明,然后又看向方子业。

“你们到底谁是血管外科的啊?”可能是新来急诊手术室的麻醉医生,狐疑一般看向了刘发明。

麻醉医生的眼神和语气,仿佛是在大声说,怎么刘发明你看起来像个外行似的?

刘发明当场瞳孔一缩成有机磷农药中毒状的针尖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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