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0.第1263章 知识改变命运

第1263章 知识改变命运

弘治皇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他随即微笑:“今日天色不错,今日见了这作坊,朕心甚慰,西山功不可没,太子,继藩,好生用命,知道吗?”

朱厚照和方继藩忙点头。

弘治皇帝又笑了:“哎,你们看看,这冬日,冷飕飕的,现在布价降低了这么多,朕的心,也就宽了,过一些日子,让这些有功的学员和匠人都入宫来,朕要亲自见一见他们。”

方继藩感慨道:“陛下如此宽以待人,真是臣子们的福气啊。”

弘治皇帝抿抿嘴,朝向张皇后道:“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宫了。”

说着,上了车驾,朝张皇后招手。

张皇后朝弘治皇帝行了个礼,道:“陛下乃是天子,岂可与臣妾这样的妇人同坐呢,臣妾和厚照、继藩他们同车便是。”

“这……”

当着刘健等人面,弘治皇帝想说点什么,却又是哑口,便笑吟吟的道:“也可,也可。”

他上了车,心情莫名的烦躁。

怎么近来,张皇后对自己总是若即若离,生疏的过份了。

哎……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靠在了沙发上,此时竟发现自己孑身一人,在这宽敞的马车里,不免有几分寂寞。

他猛地想到,萧敬怎么还不回来呢?他若回来,朕出出气也好啊。

…………

张皇后登车。

朱厚照和方继藩两个人乖乖鱼贯而入,排排坐着。

朱厚照喜滋滋的朝张皇后咧嘴笑。

张皇后却是满腹心事,她抬起眸子,朝方继藩道:“继藩,上一次,陛下对你抱怨,说本宫只是一介妇人,百无一用……你还记得吧?”

朱厚照瞪大眼睛,一副卧槽的样子。

方继藩立即道:“儿臣没有说过呀,娘娘,儿臣……”

张皇后意味深长道:“你不要辩解,这些话,你虽未对本宫说,可本宫却心如明镜。”

“娘娘你误会了,陛下对娘娘厚爱之情,人尽皆知,陛下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一定是有什么小人,在娘娘面前搬弄是非,儿臣……儿臣这就去打死他,娘娘……您也不想一想,陛下对娘娘,何等的爱护,若他有这样的心思,这……这委实说不过去啊,儿臣敢拿自己的人头作保,这是子虚乌有,又或者是娘娘一定是会错了意,恳请娘娘明鉴。”

方继藩说的真挚。

尼玛,我方继藩是什么人,那也是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搬弄是非的事,我方继藩的万万不会做的,连这等可耻的念头都不会有。

张皇后微笑:“你不要害怕。”

方继藩道:“儿臣绝不是害怕,只是仗义执言。”

“好,就算你仗义执言,这些事,本宫不愿深究。本宫这些日子,都是梁女医伴驾在本宫身边,本宫瞧着她专心致志的作她的学问,有时,真觉得羡慕,果真……她是巾帼不让须眉,本来呢,本宫在想着,既如此,本宫就织织布吧,也算是……为陛下做点儿事,也给自己,寻点事儿做,可如今呢。”

她热切的看着朱厚照:“如今厚照和你制了这么个织布机来,本宫……又无所事事了。本宫看那戏文里唱‘谁说女子不如男’,这戏文里唱的哪,真是说到了本宫的心坎里去了。继藩,本宫说这些,你不会取笑吧?”

方继藩拨浪鼓似得摇头:“儿臣哪里敢取笑,儿臣心里佩服都来不及。”

张皇后便叹了口气道:“可是呢,本宫该做点什么才好呢,本宫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志不在年高,你鬼主意最好,你来说说看。”

方继藩尴尬道:“娘娘,能将前头那个鬼字拿掉吗?”

张皇后微微一笑:“说正经的。”

方继藩道:“娘娘喜欢什么,便学什么,这世上的学问有千千万万,这一切,都需兴趣使然,否则,便有再高明的学问,学来无趣,又有什么用?”

张皇后若有所思:“果然,问你便对了,只是……本宫也不知自己有什么兴趣,不妨如此,过几日,你将你们西山的学问,统统都送宫里来,本宫看看,再做定夺。”

方继藩应下。

心里却不禁想。

我丈母娘,莫非这是要报考‘老年大学’。

你看,连丈母娘都这么的努力,自己的儿子还成日都在混账,不成了,回家抽他。

…………

而今,满京师的布商,都在盯着西山。

西山布业的一举一动,都足以将他们掐死。

对于布业而言,这足以称的上是数千年未有之变局。

这一个月过去,绝大多数的商贾,勉强将自己堆积的货物,一次出清,虽然没有太多的盈利,却也算是勉强的挽回了一些损失。

接下来,一个消息放了出来。

王金元亲自下帖,请人前去第一棉纺作坊里参观。

布商们个个趋之若鹜,他们仿佛知道,揭晓秘密的时候到了。

一批又一批的布商,进入了作坊,不过他们不允许进入作坊内部,只允许在玻璃窗外围观,可即便如此,第一棉纺作坊带给他们的震撼,却也是极震撼的。

而后……蒸汽纺织机顿时成了热门。

这机器的订单,几乎已经排到了三年之后。

……

可这对于棉纺作坊里的许多女工们而言,却是一个糟透了的消息。

因为,棉纺作坊,在一个月之后,可能要关门大吉了。

女工们纷纷议论着这事。

她们大多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家里也多是贫困,否则,也不会让她们出来做工了。

可相比于成日待在家里,在棉纺作坊里虽是辛苦,她们却是极满足的。

毕竟,棉纺作坊的效益不错,工钱不菲,还包了吃喝,每月下来,总能攒下四五两银子,这对一个女子而言,已是极了不起的事了。

有了银子,便可以补贴家用,心里也就有了底气。

再者,一群女工生活劳作都在一起,彼此交流,自然也增长了不少的见识,再不是从前那般,怯弱了。

下了值,还会有专门的夜课,教授她们一些简单的读写。

可以说……这样的日子,她们不想改变。

可如今……

当各种小道消息传来,这些女孩儿们,大多偷偷躲在角落里流眼泪。

刘二女已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出了好几次错了。

她显得心不在焉,似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她喜欢棉纺作坊,若是回去,反正成日在家,也是需做各种事的,不只做了事,醉酒的父亲,若是不顺心,还要打自己,一面打一面要骂赔钱货之类的字眼。

自己的母亲……就更不必说了,心里只想着,自己赶紧嫁一个人家,甚至,寻个不错的人家,让自己去做小,如此,可以得一笔银子,好让自家的兄弟可以娶妻。

从前,她不觉得,来了这儿,却觉得快活的不得了。

以至于从早到晚,她都觉得自己精力充沛。

倘若棉纺作坊当真的关门,不只自己要回家,没了收入,父亲肯定要打骂的,还不知母亲又张罗了哪一门亲。

自己读书,才学一半呢,才认得七十多个字。

以后……更是再也见不着这些平日里的姐妹们了。

似刘二女这样的人,有很多。

能被打发出来做工的女子,往往都有心酸的过去。

到了正午,便有女掌柜来,这女掌柜是个老嬷嬷,专门管理女工。

女嬷嬷将所有人召集起来,说是有事宣布。

这一下子,刘二女便觉得大事不妙了。

不少女工,也都红了眼圈。

等所有人来齐了,刘二女道:“接了王大掌柜的吩咐,明日起,大家不必来上值了,为了遣散大家,棉纺作坊给大家多支一个月的薪水,到了夜里……咱们张罗一桌好酒菜,敞开了吃,也算是告个别……”

这一句话,宛如宣判了所有人死刑。

刘二女听到此处,呜哇一声,便泪水涟涟而下。

不少的女工,也都抽泣起来。

这工棚里,顿时哭声一片,乱做了一团。

女嬷嬷嘶声道:“别吵,先别哭,老身的话,还没说完呢,刘二女,刘二女……你哭这么大声做什么,你来……”

刘二女勉强止住哭,一下子没了精神气,又回复了当初进作坊时,那怯怯的样子。

女嬷嬷道:“现在这外头,有不少的棉纺作坊要开工了,织布的机器,已经定制,地也都买好了,就等盖了作坊,准备开工,可这普天之下,有几人能晓得摆弄这机器啊,刘二女,你技术不错,外头又有不少的布商,想要高薪聘请女掌柜和工长,有个如意布行的,预备筹建作坊,虽说还未开工,却已开始招募人手了,可是这些新招募来的女娃娃,懂个什么,因而,我举荐了你去做工长,管着一台蒸汽车间呢,上上下下,有二十多个女工,等着你去教授她们做工,这薪水嘛,那东家说了,是这里的三倍,你夜里收拾收拾,明日清早,会雇车给你,你先去那作坊,将那些女娃娃们调教调教,免得人家作坊开工时,出了岔子。”

“……”

刘二女张大眼睛,自己……成工长了。

(本章完)

第1264章 富贵逼人

成了工长,薪俸还增加了三倍。

刘二女不可置信的看着嬷嬷。

这嬷嬷呢,却是笑吟吟的道:“有了新东家,规矩呢,也还是咱们西山棉纺作坊的规矩,你放心,王大掌柜秉承齐国公的意思,早就和人明言了,这棉纺作坊,都得照着规矩来,所以,你不必担心,只需前期将新招募来的女孩儿教一教,等正式投产,带着大家干活儿,该你的,就是你的,不只如此,这西山的书,还是教的,你有闲暇时,照样可以来读书,有时自己买几本书,忙里偷闲时看看。读书……是有用的。”

“是,是……”刘二女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喜极而泣。

而今,大量的作坊,都在准备着筹建,不少的商贾,早已算明白了,这新机器,产量不小,可以将人工,降到最低,薄利多销,而大明的市场,极其广阔,现在……谁赶紧投产,未来腰缠万贯,都是可以期待的。

甚至还听说,四洋商行,似乎也在预备采购这样的布匹。

四洋商行已在西洋开始慢慢的扩张,各个地方,都有其驻点,他们主要的业务就是海贸,因为垄断了大明对外贸易的特权,而且银子又多,他们大肆的招募的人手,这布匹价格低廉,产量又高,只要有足够的舰船,运出海去,依旧可以和各国的土布竞争。

在这种巨大的利益之下,定制机器,营建厂房,招募熟手,培训新人……已成了当务之急。

这第一棉纺作坊,数百个女工,已投产了一个多月。

她们已对于各个生产的环节,了然于心。

对于商贾而言,薪水他们是开得起的,只要未来的利润可期,莫说是三倍薪俸,便是五倍、十倍,也不在话下。他们最害怕的,反而是投产之后出现问题,这毕竟是新东西,如何排班,如何备料,如何入仓,生产过程之中,遭遇了问题,如何处理,各个工段如何布置,这些……可都是大问题。

因而,这第一棉纺作坊的女工,包含了负责机器养护和维修的人员,而今都成了香饽饽。

女嬷嬷又叫了许多的名字。

几乎这数百的女工,都有安排。

至于她们去不去,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作坊,需要数十个工长,还需小掌柜和大掌柜。

偏偏,棉纺作坊大多只能招募女子。

如若不然,招募了男子进去,只怕没人肯去做工了。

刘二女晕乎乎的,似乎一下子,命运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不只是她,这个作坊里,在第一棉纺作坊招募的姐妹,就有七八个,且多是工长或是小掌柜,如此一来,到时候哪怕是去了陌生的环境,也有了照应。

嬷嬷一个个宣布,已是口干舌燥,最后道:“明日,大家伙儿,就要各奔东西,可是,将来,无论大家到了哪一个作坊,大家伙儿,都是第一棉纺作坊里出来的,定要相互照应。”

嬷嬷显得很兴奋。

她本是一个寻常的妇人,可谁料,进了棉纺作坊,而今,已有新作坊要请她去做大掌柜了,每月五十两银子,还不计其他的奖励。

当夜,办了酒席,吃过之后,各自回宿舍收拾,到了次日一早,果然……外头来了许多的车马,都是各个商行的。

众女纷纷上车,这些商行,只恨不得将这些人,当做祖宗一般伺候着。

刘二女只背了一个包袱,挺着胸膛,此时……似乎人有了信心。

她上了车,掀开车帘子,看到那安静的第一棉纺作坊。

没有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了烟囱上滚滚的浓烟,这座作坊,孤零零的矗立。

刘二女心里恍惚。

却突然,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叫朱秀才的那个男子,人们都说他是太子殿下,可刘二女却不认为,因为太子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太子会光着膀子嗷嗷叫的扛着大包吗?太子会随身从身上取出一个扳手来吗?

今日,朱秀才没有光着膀子,他穿着一件好看的衣衫,背着手,和齐国公一道,伫立在那里,远远眺望着这些车马。

刘二女本是沉浸在喜悦之中。

可转瞬,这无数的回忆如走马灯似得在脑海中划过。

刹那间,她眼眶便红了,泪水如涌泉一般的扑簌而下。

…………

朱厚照捅了捅方继藩的腰。、

方继藩厉声道:“干嘛?”

朱厚照道:“老方……”他吸了口气,看着那些纷纷登车的女子。

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呢。

连刘瑾那狗东西,自己和他呆的时间长了,尚且还有感情呢。

朱厚照道:“她们去了别处,会不会受人欺负,会不会在作坊里,有像本宫一样的男人,冲进去,光着膀子,不怀好意?”

“不会吧。”方继藩安慰朱厚照道;“一般的人,人家要脸。”

朱厚照吸吸鼻子,有点不舍,叹了口气:“你少在此说怪话。”

方继藩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太子殿下,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一旦卖机器,那么第一棉纺作坊就无利可图,与其放手让作坊和其他作坊去竞争,不如,给棉纺作坊提供机器,让他们自己去竞争厮杀。”

“嗯。”朱厚照点头。

此时有宦官来:“太子殿下,齐国公,皇后娘娘有请。”

………………

大清早,西山就派人送来了许多的书籍。

现在西山有专门的藏书阁,收藏了西山书院无数的巨著。

涉及到了经济学、工学、化学、医学、算学。

这些书籍,都是江臣进行整编。

有的书籍,比较热门,自是放出去印刷,可有的书籍,过于生涩难懂,能看懂的人并不多,作者除了求索期刊里分得的收益之外,便是藏书阁对他们的学问进行整理,而后装订成册,印刷一些,再收藏今藏书阁里来。

每日,去藏书阁读书的人都有很多。

不只是寻常的学员,便是外头的人也有。

在许多人看来,自己若是遇到了疑问,总能想办法在藏书阁里,找到答案。

张皇后看着这一箱箱的书,瞠目结舌。

化学……不懂……

算学……看着眼花缭乱,头有些晕。

医学……看着人体解剖图,张皇后便觉得有些吓人。

工学……

农学……

好在,新学……张皇后倒是能参透一些,不过……

张皇后不禁苦笑:“如莹。”

“娘娘。”梁如莹在一旁,低头看书。

坐在梁如莹的一旁,则是方小藩。

方小藩乃是张皇后带大的,她平时就爱看书,总是安静的陪着张皇后,闷不吭声。

张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哎呀,这些书,本宫只略略看了几眼,就觉得头痛的厉害,这学问太高深了。”

“一点也不高深呀。”一旁,方小藩道:“很简单呢,娘娘,你看,就说这算学,无非就是函数而已,这函数……”

“小藩啊,看你的书去。”张皇后微笑朝方小藩道。

方小藩噢了一声,继续趴在书桌上。

她已快十二岁了,亭亭玉立的,娇俏可爱。

而今,秀荣已经出嫁,张皇后心里空落落的,看着方小藩,便能让张皇后想到未出阁时的朱秀荣。

梁如莹微笑道:“娘娘,学海无涯,要学学问,自是要下一番功夫的。”

张皇后有了梁如莹的鼓励,颔首点头:“有道理,别人都能学,本宫为何就不能学呢?只是,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梁如莹:“……”

事实证明,给张皇后灌一点人生鸡汤容易,无非就是要努力呀,要成功呀,你又不比别人笨之类的话。

可涉及到了具体……

梁如莹轻微咳嗽:“不如学医吧。”

张皇后道:“本宫见了血,便犯晕。”

梁如莹只好道:“娘娘,其实娘娘乃是国母,这具体的学问,娘娘学来,又有什么用处呢,娘娘就如陛下一般,总揽的是全局。”

“全局?”张皇后皱眉,凝视着梁如莹。

梁如莹咳嗽:“这个,这个……”

张皇后感慨道:“本宫知道,你是嫌本宫愚笨。”

“没有,没有的事。”梁如莹道。

张皇后微笑:“并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不过,你说总揽全局,本宫倒是有了点儿眉目了,来啊,招本宫的兄弟来。”

…………

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自从发了大财,就一下子,低调了起来。

有钱人的烦恼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一听到自己的姐姐传召自己,他们的脸就吓得绿了。

赶到了坤宁宫,见到了张皇后,张鹤龄啪嗒一下,跪下:“娘娘,召臣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张皇后见他们衣上打了补丁,不禁道:“瞧瞧你们,这是什么样子,这般的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亏待了你们。”

张鹤龄顿时泪如泉涌:“娘娘你是不知道啊,臣……穷哪,今日清早,喝粥还被粥里的沙子磕了牙,现在还疼。”

张皇后倒是关切起来,惊讶的道:“这喝粥,得吩咐人,用水淘淘米。”

“可不能这样……”张延龄道:“求索期刊里,不是有个农学家写了文章嘛,这米里的营养,都在面上,米一淘,这好东西,都被水洗没了,暴殄天物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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