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重组

等待提取物证的过程中,郎亨陪着江远一起,与在场的刑警们,将各种证物的图片看了一遍。

这个案件涉及的物证非常多,因为专案组侦办不顺利的原因,提取的物证也非常多,但将全部物证的照片看了一遍以后,黄强民心有所感,道:“窗户都是密闭的,大门就是唯一的进出途径了。门锁……可以说是关键证物了。”

黄强民做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大队长,对于此类命案,也是相当有经验了。他有点满意的看看江远。

黄强民猜测,江远让取物证的时候,特别提到门锁,大概率只是一种直觉。因为那时候,江远还没有完整的阅读证物资料,还不知道案件中的证物,不仅缺少直指凶手的证物,房间内的各种证物的证明力也不足够——如果不是直觉,而是在没有阅读完整证物资料的前提下,就能做出推断的话,那就更优秀了。

黄强民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得一个伯乐奖之类的!

“我们之前对门锁也是检查过的。”郎亨知道江远等人的意思,道:“其实,正因为我们检查了门锁,才会揪着麦祖卿。受害人家里的门锁没有典型的开锁痕迹,所以,凶手大概率是有钥匙的,要么就得是骗开的门。”

“有钥匙……也有可能是情夫?”黄强民也不是为了抬杠,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郎亨微微摇头:“我们也侧面打听了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受害人隋莹雪带两个孩子非常忙,她是全职主妇,每天要买菜做饭,还要接送孩子,我们跟她的几个闺蜜也聊过,也看过她的微信,查过手机上的软件,基本上,不存在有情夫的可能。”

前面的证据也就罢了,查过手机还是清白的,那大概率就是清白的了。

不过,刑警向来都是怀疑主义者,黄强民多问一句:“会不会有第二个手机?”

“我们是没有找到第二只手机的。”郎亨停顿了一下,道:“除非她没有把第二只手机放在家里,现场是翻了个底朝天的。她也没有工作场所……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郎亨没说死,有很多案件都是超过平常人的思维状态的,用文艺一点的话来说,是高于平凡的水平,尤其是涉及情杀的案件,想想看,凶手会愿意为之而杀人,这份情感一定是极其浓郁的,甭管外人的看法是如何,涉案人之间的情绪经常是超常规的。

隋莹雪是否在家庭之外,又有情债,郎亨没法给她做保证。

而且,10年前的社交媒体还没有如今这么繁盛,大家还是有线下相约,线下勾搭,线下成奸的情况的。

“锁具来了。”

郎亨没有顺着黄强民的猜测想下去,还是寄希望于江远。

警员们陆陆续续拿来了好几箱的证物。

江远戴上手套,隔着证物袋扫了一遍,最后还是让众人腾出地方来,先检查起了锁具。

刑警支队的招待所,日常接待3个专案组,哪怕是在餐厅里,服务员都熟练的用屏风围出一圈独立的空间。

江远不能立即拆锁,先用工具探查一番。

首先,锁具并未经过暴力对待,也就是说,没有人用撬门撬锁,或者97-2式防爆枪喷过它。剩下的开锁途径,其实也就剩下两种了,一种是钥匙开锁,一种是技术性开锁。

大部分的技术性开锁,就是开锁师傅使用的招数,常见的有用钩子开锁的,也有用锡纸开锁的。

而对警方的痕迹检验来说,这里也有专业的应对手段。所谓“通过典型痕迹鉴别技术性开锁。”

因为技术性开锁,其实也不是什么新发明,或者说,各种各样的发明,早在几十年前就玩烂了,新时代的锁王贼王也不再是机械锁天才了——由此推出,既有的技术性开锁手段,就会有既有的痕迹。

也就是“典型”、“稳定”的开锁痕迹。

开锁方式是经典模式的,留下的开锁痕迹自然就是典型的。而开锁的训练做的越多,开锁的动作就越固定,留下的痕迹就越稳定。

早些年,在入室盗窃比较昌盛的年代里,一些娴熟的警方痕检专家,不仅能够认出锁具里的技术性开锁痕迹,还能根据痕迹的不同,看出本地的一些出名的贼头的操作痕迹。

可以说,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极好的事例了。

现今的技术手段自然是更先进更完备的,只不过,入室类的案件少了,让此类技术的发展反而滞后了。

江远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沉吟起来。

“怎么说?”郎亨看他的样子,着急起来。

“至少没有用撞锁类的方式,被开过锁。”江远这个答案,跟之前的专案组的痕检判断是相似的。

郎亨不由叹了口气,道:“这样看的话,这条路还是走不通的。”

江远不置可否,反反复复的翻看着卸下来的锁具。要说的话,江远是有一个LV6级的工具痕迹鉴定的技能的,但用在这里也不是太合适,因为现在首先需要的是找到痕迹,而不是判断该痕迹属于谁。

LV4的犯罪现场勘察,甚至LV3的车辆痕迹鉴定,此时也都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但也只能提供一点帮助,并不能解决问题。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沉闷了些,黄强民看的着急,道:“可惜现场也没有什么血迹,否则的话,江远通过血迹侦破入室杀人案,不是一次两次了。”

“血迹确实能看到很多东西。”郎亨赞成。

黄强民撇撇嘴,心道,你说的很多东西和我说的很多东西,那不是一个很多。

但是,本案中没有血迹,江远的血迹分析的技能也就无从发挥,黄强民大为遗憾。在他的脑海中,江远掌握的各种技术手段里,这招是极好用的。

“要么找老柳来看看?”黄强民还是会用人的,见江远陷入了沉思中,首先想到的就是柳景辉。

江远倒不反对,点点头,再道:“不过,要请柳处的话,还得把信息搜集的多一点,准确一点才好。”

“我们可以把当年的专案组找回来,10年前的案子的话,当年的人还都在的。”郎亨道。

江远探头在证物箱里翻了翻,再道:“这个案子可能还真得柳处开拓一下思路,有可能的话,多找几名当年的专案组成员吧。有些回忆的东西,比卷宗里的东西还清楚。”

“我想想办法。”郎亨点头。

不需要潜规则之类的加持,在任何单位,写进卷宗的东西跟大家日常的经验和回忆,都不是完全相符的。最起码,卷宗内的东西是要经得起推敲的,尤其是司法部门的卷宗,哪怕是侦查卷,里面的东西也是一板一眼的。

但是,这些卷宗都是为法庭服务的,或者说,是为公平公正而服务的。而就按侦破案件来说,太过于循规蹈矩的信息,是很难求得答案的。

“可以的话,多找几名曾经专案组的成员吧,这个案子要纯粹从技术突破,应该是不容易的。”江远虽然只是刚开始接触案子,但就他的技术水平来说,看一眼没发现,这个案子绝对是有难度的。

郎亨有点明白过来,自言自语道:“柳推理……确实是有点东西的。这样吧,我照着430专案组,10年前的人员名单,重新组建专案组,虽然人员肯定是有变化了,但还在支队的,还在昌勒市的,我尽量调配过来!”

(本章完)

第953章 为了什么

“郎支大手笔啊。”

苏山明等人在刑警支队三楼的临时办公室前,挂上4303专案组的牌子,寓意这是430专案组的第三次重组。

编号是内部的临时编号,但这次重组的规模,还是让苏山明等人惊讶不已。

10年前的专案组的规模本来就不小,关键在于,经过了10年的发展,当年的许多小卡拉米,而今都变成了大队长,所长,科长等等了,再将这些人找回来,不说麻烦不麻烦,对警局上下的人员调配肯定是有不小的影响的。

郎亨连这样的压力都能忍,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他对这个案子的重视。同样的,哪怕是当年的小卡拉米们也知道,郎支是玩真的。

同为大队长的凌寒“啪”的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再道:“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我们队里的案子还积着呢。”

“真的?那你找江队做嘛。”苏山明用手扇扇风,最后无奈的也点起了一支烟。总不能光受二手烟的荼毒。

凌寒哈哈大笑:“没必要,我们还是用自己的铁脚板跑一跑就好,案子总能侦破的。哎,我一会排你前面说话哈,说完了,我着急回去。”

“行吧。”苏山明确实是最不着急的一个,他的任务就是带队跟着江远,江远这边的任务完成不了,他的任务就不算结束。不像是凌寒等人,还着急回去做自己的事。

一会儿,柳景辉赶了过来,见到在场这么多人,连连致歉,并取出一包早前积攒下来的中华,分给大家,接着,柳景辉就开始跟大家开起了座谈会。

10年前的案子,有的人或许还记忆犹新,但有的人可能已经忘的差不多想了。

每个人的悲喜均不相同,刑警们的也不例外。

对于430案,大部分人还是有相当的印象的,但要说从这些信息中得出结论,那就过于超前了。

柳景辉也只能边听边记,直到晚间,才让众人陆续离开。

“怎么样?”黄强民和郎亨满怀期待。

“信息太少了,暂时得不到什么有效的结论。”柳景辉耸耸肩,道:“现有的信息,专案组基本都是调查过的了,现在再重新调查,恐怕也没什么意义了。”

柳景辉说到这里,看向黄强民,道:“这个案子的涉案人员很多,如今要重启调查,还是要从涉案人员这里下功夫。”

“我们当初确实是把能想到的路线都调查了一遍……你想从涉案人员这里,怎么下功夫?”郎亨不怕柳景辉提出要求,更怕他没有想法。

“重中之重的自然是幸存的小男孩。他现在18岁的话,是否有回想起别的信息?”柳景辉问。

“他确实在积极的跟我们交流,但是,他对当年的回忆,现在已经有很多不准确了。”苏山明是留下来的,此时也积极参与到了讨论。

柳景辉:“怎么讲?”

苏山明不由看向郎亨。

支队长郎亨摆摆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也不是我们教他这样子做的。”

苏山明遂道:“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新奇的,幸存的男孩子这些年,经常跟我们接触,笔录其实也做过一些,他自己还做了很多调查,还在专门的论坛上,跟人讨论相关的案情……所以呢,从笔录上也能看出来,他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开始编造一些信息了。”

这下子,江远也走了过来,讶然道:“怎么确定是编造的信息?”

“那理由就多了,他最近几年说的话,有前后矛盾的地方,还有一些明显不符合我们所了解的事实。再者,我们从他手机也看到,他有一些聊天和浏览的记录,说明他说的一些话,是从论坛中得到的信息加工出来的。故事编的也不高明。”苏山明再看看郎亨,继续道:“我们给他找了心理学的专家,怎么讲呢,相对于他的遭遇来说,属于是正常现象。”

郎亨等苏山明说完,补充道:“虽然说他后期的证词有编造的成分,但我们基本认可他在案发之后的证言,另外,案件的事实也没有变化。”

柳景辉听着呆了呆,转瞬却是一笑,道:“要是这样的话,其实问题也就简化了。”

“怎么讲?”几个人都看过来。

“幸存者的证言,可信度大大降低了,那我们暂时就不考虑这一块了。”柳景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胡乱画了两道,再道:“我们集中关注事实部分。”

几个人都表现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柳景辉用茶水在桌面上划了个“一”,道:“首先,两名死者,一名是成年女性,一名是14岁的女儿,两人均已有一定的反抗能力了,凶手是采用何种手段,将他们集中杀死在一个房间里的,又没有产生太大的反抗的痕迹。”

柳景辉:“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是要伴随威胁的。用武器威胁,凶器胁迫等方式,是比较常见的。其次,也可以是殴打和攻击。其三,多人组成的团伙。其四,缺少逃脱的条件和路线……”

柳景辉大略的说了说,再道:“两名死者都是被扼死的。虽然不能由此推断凶手是否携带有凶器,但是,凶手一定是在体型体力上有优势的。否则,分别扼死两名女性,也是有一定难度的。是同一个人扼死的吗?”

最后一句,柳景辉是问江远的。

江远点头:“大概率是同一个人扼死的。”

人死留痕,有些痕迹虽然不能寻找到凶手,但两条痕迹间是可以认定同一的。

柳景辉点点头,道:“所以,综合各个角度来说,凶手至少在武力方面,是绝对占优的。”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结论还是比较容易让人信服的。

“其次,有一点,我觉得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柳景辉又在桌面上茶水划“二”,道:“两名受害人的长相中上,凶手在武力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完全控制了两名受害人,为什么没有实施强奸?甚至都没有猥亵的行为?”

几个人抬了抬眼皮。因为受害人已死,所以,凶手如果采取了猥亵等手段的话,也是有很大可能留下淤痕的。

至于说柳景辉的逻辑,为什么控制住了就一定要怎么样……这个话题如果放在公众社交媒体去讨论,绝对是要被骂死的,但从刑侦的角度来说,入室盗窃的罪犯,难道就真的仅限于盗窃吗?

法律为什么将入室盗窃判的那么重,就是因为入室盗窃非常容易转化为入室抢劫,入室强奸和入室杀人。无须讳言,做入室盗窃的是贼,但绝不会是义贼,他们从根本上选择的就是乘虚而入。看到这个房子好进入,就进入,能偷东西就偷东西,偷不到就抢,欲望上来了就强奸,抵抗过烈就杀人。

而在监狱里,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的聊天内容,至少有一半是围绕着性的。

“如果嫌疑人考虑是父亲,这一点自然不用讨论。”柳景辉没有太久的停顿,就道:“但是,我们现在要是排除父亲为嫌疑人的话,我们就不禁要问,凶手入室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抢走了不多的财物,控制了母女二人,但没有实施强奸行为,甚至可能没有进行猥亵,接着,他们杀死了母女二人……为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下子,在座几个人都深思起来。

郎亨不禁点头:“这个问题问的好。他们要是求财,没得到多少钱财,但大可以一走了之。要说反抗,母亲把儿子都藏起来了,现场也没有激烈的反抗的痕迹……难道纯是为了谋人?但是……”

他“嘶”的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山明替他说道:“谋人的话,那又回到前面的情杀了,这方面,我们也是仔细调查过了……”

“女儿也14岁了,女儿身边的情况,有没有调查过?”柳景辉的手指,又划了一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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