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备战

“守常练兵已成,可喜可贺啊。若非我亲眼所见,岂能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阵法?都说武侯练兵,以变阵为上,必要训练有素。这大概便是武侯所言的‘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败也,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也’之意。”

看着一排排的军阵,李九思心中颇为赞叹,以为这样的军队足以称得上强军了。

刘钰却道:“武侯练兵,非小子所能及万一。武侯时候,有骑、弓、弩、枪、刀、甲各类兵种。其阵法多变、何等复杂,实非后人所能练出的。我不过是取巧而已,所编之兵,只有一种兵器,远近皆可用。武侯若得,所练之兵、所编之阵,必强此百倍。”

兵法都是相通的,虽然刘钰一直吐槽武德宫学的东西古怪,但他所吐槽的也只是武德宫学的兵法是该元帅将军学的。

到了李九思这种段位,对兵法的理解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自然对刘钰的话大为赞同。

的确,诸葛武侯善于用阵,而那时候兵种繁多,要把不同的兵种编练成阵何其困难?

大顺取天下之时,太宗皇帝就曾说过,大顺所擅着,不过就是化繁就简,淘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脑洞,整合成了火绳枪加长矛阵的军制。

现在刘钰更精简了一步,连火绳枪和肉搏兵的配合都扔了,阵法也就更容易了。

阵法容易了,变阵也就更快,也就更容易。

武侯时代,各种兵种配合结阵,少说也得训练三五年方可用。而现如今,可能只需要三五个月,因为要学的阵法就那么几种。

刘钰对作战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作战,当然要讲阵法,只是阵法要与时俱进。譬如这空心阵,是结大阵好?还是结小阵好?”

伸出手指着大海上咆哮而来的浪头,将海浪比作了敌人的骑兵。

“若结大阵,则如海滩,敌人的骑兵必是要冲撞上来的。”

“而结小阵,则如礁石,敌人的战马会很自然绕开方阵从孔隙里穿行而过。即便冲开了一个小阵,也于大局无害。”

“军团级的大空心阵当然也有其好处,营级的小空心阵做棋盘阵,也有其坏处。”

“若诸葛武侯练兵,定然可以练到大小结合,若如棱堡。大阵为基、小阵为角。又能迅速将方阵拆开,列位横队。”

“我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只能说做个启迪,或许日后会有戚武毅那样的人物,把新枪械下的阵法演练的出神入化。”

李九思看着海浪,思索刘钰的这番话,许久点点头道:“守常所言,大有道理。阵法无常,与时俱进。我看了守常编写的兵书,教的都是所以然,而非然。至于其余兵书,不过都是教你如何列阵,却不教为什么要如此列阵。”

刘钰笑道:“这和武德宫里学武经七书是一样的道理,虽不过位列校尉,却希望日后为将帅。知道怎么列阵,那是校尉;知道为何要如此列阵以求改进,是为将军。陛下命我练兵,要练的不是一支刘家军,而是京营一军。日后还是要其余人都能操练的。”

李九思见刘钰知道进退,说的清楚,本想着提醒刘钰一两句,此时看来也无必要了。

海浪的轰鸣声中,李九思神色再度忧虑起来。

“守常啊,化繁就简,花队变纯队,这正是历朝历代梦寐以求的事。若武侯得此带刺刀的自生火铳,他也不会去编练那么复杂的军阵了。只是……莫非西洋人如今的阵法,都已达成这种程度了吗?”

行家所见,可知深浅。

听出来李九思语气中的恐惧和担忧,想着在海军的事上已经吓了一次了,这一次便不用了,还是让其放心的好。

“国公放心。所谓会通中西,以求超胜。某所练之兵,至少在阵法的理解上,胜过西洋人一筹。”

他这并不是胡说,也不是自大,而是战术体系的变革脉络。

七年战争中号称最能打的普鲁士,也一样在俄国潮水一样的骑兵上吃了瘪。一些土尔扈特人在东归之前,还在东普鲁士柯尼斯堡转了一圈,也算是蒙古人最后的骄傲了。

要不是汉尼拔的干妹妹忽然死了,换了个普鲁士脑残粉上台,腓特烈二世就得上吊了。

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就是那个时代太强调横队对射,变阵的速度实在太慢。俄国的土尔扈特人、哥萨克等骑兵实在太多。

一直到法国革命后的人民安全委员会搞的新战术体系,强调变阵速度,使得步兵的下限提升了一些,面对快速突击的骑兵和更为复杂的战场环境,才有了自保之力。

不能指望任何一支线列兵都能排出细红线这样可怖的战斗力,考虑到下限,自然是要靠阵法和变阵速度。

而对大顺来说,这样的人口、这样的体量,永远不需要考虑上限,只需要考虑下限。

纵队怕炮。

然而刘钰瞅了周边一大圈,就没有一个炮多的。

因地制宜,自然是要走这种战术体系。

反正短时间内也就是打打准噶尔、荷兰东印度公司。

前者靠变阵速度,后者……后者在南洋估计也就能弄出三两千人,只要海军有谱,那就是个弱鸡。

南方的越南、缅甸等,又都是丛林密布。如果能展开横队交战,自然是横队占优,但在丛林,机动性和快速变阵应该是更胜一筹。

新时代刚刚来临,十几年前打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只是为各种军事理论家提供一个研究的案例。

就像是前朝火器的发展,思路层出不穷,新奇脑洞大开,但经过实战检验发现大多数都是“理论上有用,实战中垃圾”。

新时代的战术体系也是一样。

譬如欧洲有人认为:第一排士兵射击,后面的装填,把装好的枪递到前面,把第一排射完的空枪接过去装填。

理论上,这样射速的确可以提高。

现实中,后排的人一点也不愿意把自己可以活命的枪交给别人,前排的士兵往往也会被后面的人递枪而撞的肩膀疼甚至脱臼。

譬如关于方阵,有的理论家认为:空心方阵最好是单层的,此时的一层就是三排,因为只能三排射击。用更少的人手,保持最大的火力输出。

理论上,这是对的。

现实中,单层三排的方阵很容易被冲开,理论上可以高效发挥的火力,并不有效。

处在这样一个变革的时代,理论还需要几万具尸首验证是否正确、需要十几万伤残的老兵作为论点而修正的年代,只能自己去摸索出一条因地制宜、适合国情的阵法。

当然,万变不离其宗。

能展开横队的话,还是以横队接战可以最大效率地发扬火力优势。但这就需要军官们自己决断,做出权衡。

谁都知道,稍微松散的轻步兵射击,比横队要效率。但考虑到骑兵威胁、纪律约束等,又只能选择密集横队。

能因地制宜变化的,是名将。

而大顺的体量和周围的局势,不需要名将,需要的就是海量呆板的士兵和呆板的军官,保证下限即可。

对此,刘钰还是有信心的。

宽慰了李九思一番,李九思这才放心,苦笑道:“之前见到那战舰齐射,我心中已然大忧。若是你告诉我如今西洋人的陆军都是如你这样可以变阵,我只怕要惊出一身冷汗,大病数日。”

刘钰道:“国公且放心。不过这兵,此时只是看起来能用,还要再练个至少大半年才行。”

皇帝是个急性子,刘钰可不想鄂国公回去之后一通吹,皇帝脑袋一热,就真的把青州兵现在就调走。

李九思也知刘钰的担心,笑道:“练兵五年之期,陛下还等得起。你不要以为陛下是不信任了,实在是这里面有些事,你有所不知。”

冲着刘钰使了个眼色,两人甩开了随从,纵马来到了海边僻静处。

“此番陛下差我前来,一则是看看守常练兵的情况,二则就是看看胶东灾情的恢复,三嘛……此事机密,但不与你说不行。三就是陛下要征准噶尔,又要亲征,虽不履前线,却也要坐镇前方。欲效唐灭西突厥之故事,一路出河西走廊,一路出阿尔泰山。北线主将,我来担任。这一次也是让我前来熟悉熟悉。”

这也算是在刘钰的意料之中。

河西走廊一线,定然是主力。北线,则是奇兵。

纵然奇兵,也不可能只靠青州军,而是会调各处精锐兵马配合。

刘钰年纪太小,压不住场子,鄂国公李九思正是合适的人选。

李九思说完这件机密事,又道:“这一次陛下叫我来看看,你这青州军到底如何。打仗,说花钱如流水,那都是往低了说。河套之粮,运送到额尔齐斯河一线,路上损耗,一石粮要二三十两银子。自京城至额尔齐斯河,九千里,北线纵为奇兵,却也要保证能守得住。多一个人,一年用兵不算军饷,就要三五石米,这就是百十两银子。”

“陛下之意,北线以青州兵为主,夹以松花江府兵轻骑两千,再加上部分边军,凑个两万战兵。喀尔喀蒙古新附,不可轻用,令其为辅兵即可。这些兵力,不能再多了,再多真的花不起这钱了。”

“两万战兵,两万辅兵,运粮消耗,军饷赏赐,屯了五年的粮,也就够打大半年的。一旦开战,不算河西走廊的主力,单单是北线奇兵,一年人吃马嚼耗费就在七八百万两。真的吃不消。”

“准部可战之兵,集结一起,临阵者也就三四万,毕竟还要压制哈萨克、叶尔羌等。你给我交个实底,能扛得住吗?”

刘钰也知道打仗花钱,琢磨了一下道:“准噶尔部能够集结野战的兵力,也就三五万。北线兵已足够,绝无问题。关键是自阿尔泰山一线进兵,地图如何?”

“这你放心,已经派人伪做商队测绘了。关键是这一次,陛下真的着急了。你可能不知道,齐国公在罗刹,派人万里传书。”

说到罗刹国的事,李九思看了看刘钰,赞许道:“真让你猜着了。这罗刹国果然起了内乱。其小沙皇死了,齐国公本是去参加加冕礼的,结果走到了之后,赶上的却是葬礼。一个外国女人上了位,也是个武瞾样的人物,上位便废了罗刹的枢密院,大权独掌。齐国公赶上了这个叫安娜的加冕礼,又要去一趟法兰西,只能先差人把书信送回。”

“罗刹国不可小觑。西域早一日恢复,便早一日安稳。日后,我朝与罗刹在西域必有一战。也亏得你的西洋诸国略考,齐国公狠夸了你一番,在罗刹国所见所闻便能看的透彻。”

“波兰国是要出大事的,是故陛下希望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拿回西域。复唐安西千年之怨。夺了黑龙江、拿回安西都护府,国朝方可自比李唐,不然说出去不过笑话。”

“如今已知会了罗刹国,要在额尔齐斯河修堡,罗刹也承诺不会再对准噶尔有任何支持。只是罗刹在准噶尔以北多有屯兵,是故陛下希望趁着波兰国事乱的机会,拿下西域,以免夜长梦多,也担忧罗刹国解决了波兰事后,对西域伸手。谈判的事,总不能真的以为敌人会一直遵守。”

“这事,不能再拖了。是故明年夏日就要进军,在阿尔泰山以北军城中越冬,待春来,则战。”

这件事朝中并无几人知晓,天佑殿知道,几个要跟随皇帝出征的老将勋贵知道,再就是西线和北线的主将知道。

皇帝信得过刘钰,要把青州军作为北线的主力。

李九思为主将,就是要来看看青州军练的到底如何,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看多了兵书,朝中本来是准备编练一支车兵的。按照《唐李问对》所说,征突厥的正兵就是车兵,既能装载给养,又能依托车阵为战。

然而刘钰说自己能编练一支硬抗准噶尔骑兵的步兵,车兵不练,青州军自然便是主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如今数年之间,已经囤积了不少的粮食,正是要尽快解决西域问题的时候,李九思转告一下刘钰,也就是要刘钰尽快做好准备。

“陛下素知你瞧不上准噶尔部。但固然准部实力远逊我朝,可拖一天便多花一天的钱。西北大军,一日耗费数万。陛下也明确叫我转告你,西北一日不平,青州军一日不能证明可以以一敌三,海军的事便一日得不到朝中支持。实是没钱。”

刘钰心想这激励的办法也是奇特,只是平定了准噶尔,朝中也未必有钱。

移民、戍边、平叛……少说几十年之内,那都是个扔钱的无底洞。

但这事他也想的明白,就算是拿不出太多的钱,国库能出一分是一分,海军实在太耗钱了。

关键是,自己去西北这段时间,海军这边的事谁来管?

(本章完)

第185章 提前交兵权

看着李九思似乎挺满意的,刘钰有心要让他回去之后多多美言几句,便又引着他去看了看排枪射击、炮兵发射、掷弹兵和散兵配合攻小堡等战术演练。

一连看了七八日,竟无一个重样的,李九思看的津津有味。

临走的前一天,又看了看士兵发饷。

晚上的私宴中,刘钰试探着问道:“国公,陛下有没有说这靖海宫官学和海军的事?”

海军的事,其实不复杂。

复杂的是对日本的贸易,林允文在南方很快把股份都卖了出去,今年算是千金买骨,去往日本贸易获利极大,要把钱拿出来去南方分红。

但是现在这个股份制的海商集团还未正式正名,这件事刘钰要去一趟京城,面陈皇帝。

他想要一个交换:把青州军交给皇帝,把青州军的训练体系教给皇帝,他对陆军毫无兴趣,以此交换对海军的控制。

这个难度不大,朝廷里到刘钰这个级别,懂海军的就他一个人,能贸易搂钱又不“与民争利”的也就他一个。

信任是个需要长期维护的东西,这青州军、尤其是若是平准噶尔时打出彩的青州军,就是一个可以维护信任的筹码。

海军的难点在于他去西北的这段时间,要来一个别瞎胡搞的。

只要按部就班地造船、训练就行,也就是找个看场子的而已。

手底下的那几个心腹,一个个级别都都差的远。

若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肯定是手底下的心腹堪用,但就怕皇帝搞个啥也不懂的到这边瞎霍霍。

李九思看似喝的醉眼朦胧,实际上脑子清醒的很。听此一问,自是知道刘钰在担心什么。

他却不说,而是说道:“守常啊守常,这支青州军甚是不错。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是想要借陆军封侯出将入相?还是想要借海军成事?”

李九思亲眼见到了青州军的操练,很清楚这样一支军队有怎样的威力。他操练京营,很清楚地知道这支军队和京营体系已然不在一个层面上。

历朝历代,将军若想成事,必要手底下有一支强军。这个成事倒不是说造反,而是说立下军功。

若如前朝戚武毅、若如宋朝西军。李九思虽说亲眼看到了青州军的特异之处,但想着真想达成换将之后还有战斗力,怕是有些难。

手里有这么一支青州兵,日后要打仗的地方多得是,立功受赏并非难事。

至于海军,李九思并不知道刘钰琢磨着搞日本搞南洋的真心,以为也就是那么一说。

这样在他看来,海军就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西洋人的海军很强,当年能从数万里之外运兵数千到南洋,足见其本事。

海上有威胁,可若是大顺的海军强盛,那就无事可干。

海军强,西洋人就不敢打。

不敢打,海军看起来就毫无意义。

也就没有军功。

他站在一个长辈的角度,希望刘钰能够想清楚。

是选海军?还是选青州兵?

就算皇帝再信任,在李九思亲眼见到了青州兵和军舰齐射之后,都不可能把两支军队都交到刘钰手里。

这个问题,刘钰是不用想的,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事。

新军编成,第一战肯定是要他带着去的。

得打出模样,打的叫准噶尔覆灭,更要让沙俄胆寒、让本朝的朝臣武将震惊,由此才能真正去吸取西洋人的长处。

现在还有资格“会通中西、以求超胜”。

再晚个二三十年,那就只能“师夷长技以制夷”了。

人才又不是地里的庄稼,春天种下秋天就能收。

大顺变革的命脉,在东南沿海而不是西北。

关键是,西北要打多久?

“国公,我只是个练兵使。练兵的本事,我已经交给了别人。青州军不是刘家军,这一点想来国公也清楚。海防之事,才是我真正在意的。此番归京,还请国公替我说一声,我想回一趟京城,与陛下汇报一下练兵之事。陛下……陛下应该指派一个副将前来。待西北的事一定,准噶尔主力一灭,我还是主持海军的事吧。”

李九思明白刘钰这是要交兵权,提前准备,而且并不是怕什么手里有兵朝廷慌,而是根本不想在西北逗留太久。

就像是皇帝嘱托他交代刘钰的那样,刘钰对准噶尔过于轻视,显而易见。

“你就如此看不上准噶尔?”

刘钰摊手道:“不是看不上,准噶尔之事,不在于朝廷有多少可战之兵,只在于朝廷是否有再度经营西域之心。只要有心,就能做成。准噶尔的兵强吗?一点不强,准噶尔的问题是路途遥远,后勤才是大问题。只要有钱,只要有心,准噶尔就不是问题。”

“但是海军是个大问题。咱们已经落后了西洋人六十万料战舰了,就是已经差了三千万两银子的存量,这得追多久?而且我不懂福船改战舰技巧,所有水手都需要重新训练,因为西洋人船上的帆、绳,我都要学几个月才能弄清楚都是干什么用的,本地水手根本不能直接用。”

“但西北,又是青州兵的第一战,我又必须要去。是故请国公代为转达,我也上个奏折说明此事。奏折上说不清,故而我要入京面圣。”

李九思闻言沉默片刻,心中也有自己的思索。

他亲眼见到了青州兵的变阵速度,行家眼里知道这是一支可战之兵。现在刘钰这么早就琢磨着脱身,谁来当第一任副将,将来便是前途无量。

既然刘钰想退,那么副将无论如何不可能从刘钰练出来的这些人里面挑选。李九思虽有私心,可也知道这种事肯定还是皇帝说的算,自己就算是北军主将,也不能指派。

青州兵的模式可用,皇帝一旦有心军改,那么谁先接触熟悉谁就有优势。

刘钰要退,那这个副将就是刘钰之后朝中控制一支万余新军的关键人物,也不知皇帝会把这等好事交给谁。

自古练兵极难,李九思也是第一次看到把兵练出来后,想方设法赶紧交兵权的。难不成这海军的差距,真的已经到了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步?

“此事我会陈奏陛下。既然守常心思已定,那我也就不多说了。你选了海军,青州兵早退一步,也是好事。但无论如何,西北一战事关重大,你不能因为海军的事就把青州兵推出去不管了。”

“国公放心,我省的。我是要练一支有制之兵,换将亦可用的。只是为将者最起码要知道新军的阵法,这个尚需时间。”

“嗯,知道就好。那此事就先这么定了。明日我便启程,还要去各个州县转一转。”

…………

李九思一走,刘钰就开始制定今后海军的发展规划,每年投钱、存木头、造船、招水手的事,都要写成一个计划。

西北一战,鬼知道要打多久。

按照一年近千万两的军费来看,应该打不久,或者说打不起太久。

但就怕轻敌冒进,精兵受损,又和准部拖延下去,筑堡慢推,这也实在说不准。

本来把青州兵当成后娘养的,但这后娘养的关系到亲娘养的日后有没有奶吃,也只能忍着心疼,又往青州兵身上投了七八万两银子。

定制了一部分棉衣、棉手套、绑腿、皮帽子、带转向机构的四轮马车、八百匹拉四轮马车的驮马。

好在日本那边的十三张贸易信牌加上运米走私的钱,自己能分不少,虽然肉痛,也只能投进去。

日后这支青州军和自己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钱花的实在心酸。

一部分是可以自己订货生产,另一部分最好还是在松江等地直接下单购买,那里的纺织业发达,做起来也容易。

把这些要购买的清单交到了康不怠手里,让他支取了银子去准备。

“对了,仲贤,关于青苗法的事,文登这边办的怎么样了?”

“很好。虽有一些放贷的地主不满,但他们也不敢来公子的小站营闹事。有几个胆子大的,雇了几个闹事的,我带人给打了一顿,也就老实了。白云航那自然不会向着他们说话。”

康不怠拿着长长的清单,看着上面的银两数目,已然是见惯不惊。这几年经他手的银子,也有十几万了,早也组织了自己的幕僚团队经管,这点银子的货物还不算什么。

明年北征的事刘钰也不瞒他,康不怠想着去看看长河落日圆的景象,学学唐时边塞诗人的风度,只可惜也知道刘钰这边的事太多,待刘钰一走他就得主持许多事,心里纵然想,也没有提半句。

“公子这钱,算是打了水漂了。国事征战,却要个人出钱,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刘钰本就肉疼,此时也是无奈,苦笑道:“没办法啊。大家都觉得,凭什么西北打仗要他们出钱?打下了准噶尔,他们得不到半分好处。再说土地税也真的不能再加了,加来加去,都是加在了佃户身上。朝廷没钱呐。我得假装养这么一支能战的大军省钱,才能说服朝中的众人,为将来军改准备。”

“西北那鬼地方,岑参有诗言: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美则美矣,士兵多苦,本就不知为何而战,若是连后勤都准备不足,那就更完蛋了。”

“这钱啊,该花还得花。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

康不怠笑道:“公子倒是想得开。人家都是能省则省,能克扣便克扣。单单是每个月火药的训练消耗,这钱就要叫许多人眼馋。也不知道日后换了将,还能否保证这样的训练?”

刘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那还用说?不过打完这一仗之后,爱怎么样怎么样,把架子搭起来就好。我也不是觉得普天之下就我一个好将军,而是朝廷给的那点钱,搞天天训练?搞锤子。后来的谁能花得起这笔钱?得了,也别肉疼这几万两银子了,去办吧。”

若能军改,把架子搭起来,其实也就够了。

普鲁士号称欧洲第一强军,然而其实际情况是【连长在本连70个本地士兵中放60个人的假,由于放假的兵不领饷,这笔钱就进了连长的腰包】

【营属火炮弹药中的火药被倒卖了,原本装火药的地方塞进去了沙子和铁屑】

【军营,军官让士兵干活以牟利。士兵什么活都干,甚至包括纺纱这种精细手工活】

吃空饷、卖军需、当军官的奴工,一应俱全。

但军改的架子若能搭起来,新战术体系完全替代,真要有大事的时候,给足了钱猛训个几个月,问题应该不大。

能不能军改,就看西北这一战的一锤子买卖了。

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外来的力量把大顺打疼、打醒。那就只能靠西北这一战做个引子了。

他心里的压力巨大,只能琢磨着多花点钱,买一场震惊天下的大胜。

不久之后,京城里传来了消息,刘钰得以入京面圣陈事。

将这边的事都安排好,刘钰拿出账本,把今年“龙傲天”这个股东应得的分红算出来,一共是十三万两白银。

选了一队骑兵跟随着押运,去做这件脱裤子放屁的事。冒着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就带了几个随从,一路疾驰前往京城。

入了阔别数年的京城,刘钰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见了皇帝。

先公后私,这是规矩。

他也没有直接先说白银分红的事。

皇宫暖阁里,皇帝看起来心情大好,大约是听了李九思的陈诉,认为刘钰练兵大成。

也不知道李九思和皇帝怎么说的。

照例心里骂娘磕头之后起身,皇帝便让刘钰坐下。

“爱卿练兵辛苦,鄂国公观后大赞,以为青州军可用。但是否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要看战场上的本事。齐国公在罗刹国所见所闻,也是对西洋军阵大为震惊。罗刹国事,果如你所预料,乱成一团。”

“齐国公曾说,那罗刹国从彼得堡迁都回莫斯科,乃若赵匡胤欲迁都洛阳、朱棣迁都京城之故事。本以为罗刹国旧党得势,再无进取变革之心。却不想如今那女人上位后,又有迁回彼得堡之意。齐国公目睹政变之事,那女人倒是好手段。”

“罗刹威胁,不可不防。准噶尔事,必要抓紧了。若不抓紧,日后夜长梦多。你所言选副将之事,朕想了想,觉得不妨听听你的意见。你但说无妨,那青州军中,可有能用之才?既是熟悉新军,便可不拘一格使用。”

听起来这话里满满都是信任,刘钰却是想都不想便道:“还请陛下不要从青州军的军官里选副将。”

“或选勋贵嫡子勋卫、或选龙禁充任。臣当日说,要编练一支有制之军,纵将不识兵亦可,说到自要做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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