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一战成名

其实在大明朝,如果抛开人事方面的事务,首辅这份工作从技术角度来说并不难。

很多奏疏票拟都可以用“照例”、“下兵部议”之类的套话打发,一点劲都不需要费。

比如礼部尚书沈鲤这样等级高官的被弹劾后,一般情况下,都是先令当事人上疏自辩,这也算是大人物的特权。

但近两年被弹劾折腾不轻的申首辅看热闹不嫌事大,拟了一个“发都察院核实”,一下子就把这事迅速扩散开了,成为年终京师官场的一大乐子。

听说消息的官员们纷纷打听,这位潘士章到底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弹劾礼部尚书沈鲤本身没什么稀奇的,但弹劾沈鲤包庇林泰来,就格外标新立异!

即使是在越来越崇尚炒作的言路科道,这手法也是相当炸裂的。

临近年底,就算是兢兢业业、一直想全面推进礼制改革的沈尚书,也不免有些混日子心态了。

当他看到都察院派了御史,就“包庇林泰来”问题找他核实时,心情只有懵逼。

“潘士章是谁?”沈尚书下意识问了一个很多人都问过的问题。

贵人多忘事,沈尚书还真把潘御史这个小角色的名字忘了。

左右幕席答道:“这位潘御史前两天来拜访过,说林泰来勾结小贩缺斤少两、欺行霸市。还指使家奴当街殴伤十数人,请求礼部褫夺林泰来功名。

而东主你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把这位潘御史请出去了。”

这下沈尚书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自己觉得可笑之极,就把人送走了。

林泰来勾结小贩缺斤少两,难道不可笑么?就算是真的,又能把林泰来怎么样?

虽然他很想彻底终结林泰来,但不会去做无用功,所以当时没有答应潘御史那剥夺林泰来功名的无厘头请求,让潘御史走人了。

沈尚书不觉得这次弹劾能动摇自己,就是感到自己可能遇上了一個官场生瓜蛋子。

那天冒冒失失的拜访,再加上对自己这愚蠢的弹劾,怎么看这位潘御史,怎么觉得此人又傻又楞。

自从官场上裙带关系的现象越来越多后,新人家学渊源往往也有“丰富经验”,傻愣愣的生瓜蛋子越来越罕见了。

于是沈尚书便皱眉问道:“他怎么当上御史的?就没人指点他应该怎么做事?”

幕席很尽职尽责的答道:“打听过了,这位潘士章潘御史的叔父在嘉靖朝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大概有些余荫,但最多也就如此了。”

在沈尚书这样老官僚的心里,迅速勾勒出了潘御史的政治光谱——祖上曾经阔过,残存了一点人脉,把他送到了御史位置上,但家里已经没人能指点他规矩了。

衡量完毕后,沈尚书对幕席吩咐说:“你去接触一下他,顺便指点他应该怎么做事。”

临走前幕席提醒说:“这次不知道是否背后有人指使。”

沈尚书想了想后说:“应该不至于,如果一个人有能力指使御史攻讦我,又怎么会搞出如此愚蠢的弹劾?”

可以说,这份弹劾对沈尚书根本没有杀伤力,费那么大力气指使一个御史做这种事,又有什么意义?

幕席又询问说:“东主要怎么做?上疏自辩还是认错?”

大臣被弹劾后,肯定要上疏表态,大致有两种应对方式。

一种是从自己没有错的角度出发,对朝廷进行自辩;另一种就是承认自己有过错,请求朝廷给予处罚。

对这种一看就没有势力或者强力人物撑腰的小弹劾,沈尚书不打算浪费太多时间,稍加思索后就说:

“如果被林泰来打伤的人都是郑家的人,那我就上疏自辩,不能认错。”

这里的逻辑就是,他不能承认先前放过林泰来是错的。

否则的话,可能会导致别人误会他为了偏帮郑家而打压林泰来。

幕席明白了沈尚书的想法后,就出门去办事了,另一个门客开始帮沈尚书拟奏稿。

随后沈尚书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大佬自然有大佬的派头,在沈尚书心里,这件小事最多只值得浪费他半个时辰。

年底时候,官员们之间走动也多了起来,故而在西城街道上到处都是脚步匆匆的官员以及随从。

今天午后李阁老胡同发生了点动静,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

只见在林府大门口,站着二十来条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的盯着门外。

在这些大汉的对面,则是一个年轻的御史,还带着三五个差役。

年轻御史朝着林府门口以及彪形大汉们叫道:“林泰来!本院在此郑重劝你,老实归案并接受处罚!”

这年轻御史的话引起了大汉们的哄笑,林府门口仿佛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有个大汉叫道:“御史老爷不妨进来抓人!”

年轻御史用更大声音斥责道:“林泰来你不要以为,有礼部沈尚书庇护你,就可以法外逍遥,肆意妄为!

只要本院还在西城御史任上,就誓必追究到底!”

听到这里,在围观人群里就有消息灵通的人猜出了年轻御史的身份,肯定是那个弹劾沈尚书的潘御史。

这时候,一条更大的巨汉从门口里窜了出来,气势汹汹的对潘御史喝道:

“你有完没完?只因为一点小事,就想请礼部夺去我林泰来的功名?还是人家沈尚书深明大义,不管你这无理取闹!”

潘御史毫不畏惧的说:“沈尚书是沈尚书,本院是本院!沈尚书怕了你,本院却不怕!

虽然本院没有权力剥夺伱的功名,但仍可在职责范围内处罚你!

本院再次劝你好自为之,接受律法的惩罚!”

“我还要备考,没空陪你过家家!”林大官人霸道的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回到府里。

潘御史对着林大官人的背影说:“林泰来!如果你拒不归案,那就休要怪本院不客气了!”

林大官人“哈哈”大笑,“你想怎么不客气?闯进林府来拿我?”

潘御史厉声道:“如果你现在不肯归案,那等到会试点名入场的时候,本院率领官差去贡院门口缉拿你!”

围观众人闻言哗然,如果潘御史真那样干了,林泰来确实不好反抗。

在会试考场那么敏感重要的地方,同时也是官军密布的场合,林泰来纵然武力超群手眼通天,也不敢大打出手,搅乱会试啊。

不过这样做虽然能掐住林泰来,但潘御史的下场肯定也好不了,是典型的同归于尽打法。

所以林大官人仿佛也被震慑住了,不能置信的说:“你一年就几十石的俸禄,玩什么命啊?”

潘御史决绝的说:“沈尚书或许爱惜乌纱帽,但本院却不敢顾惜自身!”

围观众人:“.”

你们两人互相放狠话,为什么话里话外总是不离沈尚书?

不过小潘御史这种气势似乎让林大官人产生了恐惧,色厉内荏的说:“你到底想怎么办!”

潘御史用命令的语气说:“现在立刻归案,接受西城察院的处罚!”

林大官人不耐烦的说:“今天不方便!明天再说!”

稍微有点聪明的人就能听出来,林大官人这是“怂”了,今天不当众归案,是他最后的倔强。

潘御史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泰来,“那本官明天在西城察院等你,希望你不要再畏罪逃避。”

随后潘御史带着几个官差,在二十多条大汉的注视下,昂首阔步离开了林府门前。

没有热闹看了,在这里围观的人群也散去,但是议论纷纷没有停止。

不得不说,这位先前不声不响的潘御史,今天给众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首辅门下头号打手林泰来的赫赫凶名,京师官场中人基本都有所耳闻。

三年前打锦衣卫,打勋贵,打都察院,最后还夺了武状元全身而退,今年又卷土重来参加文科考试,何等的生猛。

但这样的猛人,今天居然被小潘御史压制住了!

西城官宅区域就这么大地方,消息传的很快。当晚沈尚书在家里面,就听说了今天林府门口的热闹。

沈尚书子嗣艰难,至今没有亲生的儿子,家里相对算是很冷清,喜欢请同乡们聚聚。

“他说你爱惜乌纱帽,怕了林泰来,所以包庇林泰来,不肯剥夺林泰来功名!在场很多人,都听见了!”今晚就有个同乡传闲话。

沈尚书愕然片刻,这次属实大意了,没有闪!明显有人要拿自己刷声望!

现在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对比!势孤力单的潘御史敢对林泰来穷追猛打,还敢弹劾不作为的礼部尚书,而礼部尚书却对林泰来放纵不管!

作为清流领袖人物,沈尚书绝对不能放任这种舆论风向!

“稍等!”沈尚书对同乡告了个罪,迅速来到书房,把代拟文稿的门客叫了过来,急忙吩咐说:“先前的奏稿作废,重新另写!”

门客答道:“换什么内容?”

沈尚书又吩咐说:“针对潘御史的弹劾,不要自辩了,直接认错!”

自辩和认错是两种写法,如果是自辩,大意就是:本人先前处置并没有问题,潘御史无理取闹,林泰来不至于被礼部处罚。

本来自辩是没有问题的,但经过下午林府门口的事情后,还这样自辩的话,真就坐实了那些话。

如果是认错,大意就是:潘御史弹劾的很对,本人先前确实犯了点小错误,恳请朝廷罚俸,并且礼部会积极改正错误,奏请剥夺林泰来功名。

门客领会了沈尚书的意思后,不禁叹道:“即便奏请剥夺林泰来功名,也没有用啊,内阁肯定不同意。”

“就算没有用,这必须要这样上奏!”沈尚书不容置疑的说:“现在不是有没有效果的问题,而是态度问题,我必须表达出这样的态度!”

及到次日,沈尚书的奏疏送进了宫里。

然后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林泰来抵达了熟悉的西城察院,三年前曾经和这里打过交道。

这时候有些好事的闲人想看热闹,已经提前在这里等待了。

潘御史没有坐在公堂里,反而在察院门口接见了林泰来。

林泰来懒洋洋的说:“潘侍御让我主动归案,不知要怎么处罚?”

潘御史冷冷的说:“你随本官去见受害人,然后当面裁断!”

林大官人惊道:“你可是法官!传他们到察院就行了,何至于屈尊上门!”

潘御史答道:“郑家乃是皇贵妃父家,又是御封的都督,自有体面,怎好随意传唤?

再说本官并非坐衙亲民官,本来就是巡行官员,遇案大都是当面立裁!”

不由分说,潘御史“押解”林泰来,前往郑府,郑贵妃他爹的郑府。

在路上,潘御史又低声对林泰来说:“沈尚书派人来找过我了。”

林泰来很无所谓的说:“理他干什么?至少我让你一战成名了,不是吗?”

潘御史这感觉就是,仿佛是从沈尚书身上薅了一大把羊毛。

国丈郑承宪听到潘御史押着林泰来到访的消息,人都懵了,这帮文官又搞什么鬼?

不就是因为一点误会,郑家十几个仆役被打了吗?他们郑家都息事宁人了,怎么文官们还没完了?

再说这帮文官什么时候如此好心,跑过来帮郑家伸冤出气了?

但国舅爷郑国泰倒是跃跃欲试,准备亲自去接待。

郑国丈很谨慎的对儿子嘱咐说:“你替我去见潘御史,就说我们郑家宽宏大量,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又不是我们故意生事,至于如此软弱么?”郑国泰有点不满意的说,“父亲你过去也不这样啊。”

郑国丈严厉的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不许造次,就按为父的话去做!”

然后郑国丈又很不放心,仔细教导了一番如何应对。

郑国泰承了父亲的命令,就去了前院。

潘御史“押解”着林泰来,就在前院这里断案。

郑国泰随便对潘御史行了个礼,正要开口,却听潘御史抢先说:

“苏州府应试举人林泰来指使家丁当街殴伤郑家仆役十五人,证供确凿!

本院在此宣判,林泰来向郑家人当面致歉,并赔偿汤药银十五两!另请礼部剥夺林泰来功名!”

如果是平民这样打人,肯定不只是赔钱和道歉,还要挨皮肉之苦。但林泰来毕竟是举人老爷,有免肉刑的特权。

还没等郑国泰反应过来,林大官人利索的对郑国舅九十度鞠躬道:“抱歉!都是在下的错!”

然后林泰来掏出了三锭官银,每锭五两的那种,又强行掰开国舅爷的手,把官银塞进了国舅爷手里。

旁边潘御史点了点头道:“可以了,本院这边处罚完毕!”

林大官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指着郑国舅叫嚣道:

“我林泰来并不是怕了你们郑家,只是碍于礼部沈尚书剥夺功名的威胁才认罪!”

捏着十五两官银的郑国舅:“.”

这踏马的到底什么跟什么啊,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呢!

(本章完)

第413章 从西城到东城

林泰来前后变脸的速度极快,被处罚之前和接受处罚之后的嘴脸完全像是两个人。

对此郑国舅根本反应过不过来,此后又听到林泰来像是发表宣言一样说:

“这次我有失去功名的危险,都是你们郑家害的!我与你们郑家这个仇,算是又结下了!”

从逻辑上来说,这话倒也没错,功名是一个士人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如果丢失了功名绝对是深仇大恨。

林大官人虽然顺手给沈尚书抹了一把黑灰,但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那就是再和郑家结个仇。

“不是,你.”郑国舅终于开口了,但他才说了個开头,林泰来转身就走了!

说完就走,打完就溜,干脆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

郑府的门子看了看林大官人的身板,感觉自己没有强行拦人离开的义务。

潘御史从郑府追着出来,下意识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大官人随口答道:“当然是去申府了,毕竟沈尚书都要剥夺我的功名了,我找首辅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小潘御史一时没理解。

林大官人稍稍解释了一句:“就是走个请求首辅帮忙的过场。”

潘御史二十多岁,第一次听到把“请人帮忙”和“走个过场”连在一起的语法。

他又问道:“那我还要做什么?”

林大官人语重心长的说:“你不用再做什么了,你已经成名了!现在是你享受荣耀的时间,不信你就回都察院转转!”

这么容易的吗?小潘御史与林泰来分别后,没有回西城察院,他转了个弯,去了都察院本部。

都察院里的御史如果满编的话,要有上百个之多,但平常不一定都在都察院办公,有很多外派了差遣的。

而那些外派差遣的御史要回都察院接受考察,称之为回道,大概因为御史分为十三道的原因。

临近年底,回道的御史非常多,所以现在都察院里面比平常要热闹。

两天后潘御史踏进都察院大门时,就感到似乎大部分人都在注目自己。而且还有一些平常并不熟的同事,热情主动的与自己打招呼。

在潘御史印象里,这是那些明星御史才有的待遇。

毕竟上百名御史不可能人人出众,多数还是平庸人物,只有那些刷出了声望的才能称得上明星御史。

比如能让天子破防,然后被打几十廷杖的那种御史;又比如能激怒大臣,然后遭到打击报复的御史。

近些年来,御史这个群体的风气和其他官员不太一样,追求就是刷声望。

潘御史正想着时,又看到有个万历十一年的进士同年跑了过来,兴奋的低声道:“伱成名了!你成名了!”

“有这么夸张吗?”潘御史故作淡定的说。

那同年又道:“被你弹劾的礼部沈尚书,他上疏认错,被罚一年俸禄!

还有那恶霸林泰来,素来横行无忌,无人可制,这次也被你缉拿罚罪!

能同时让沈尚书和林泰来受罚,舍你其谁!在衙门公务逐渐停摆的年底,你就是那颗最醒目的星!”

沈尚书号称清流领袖、内阁之下实质意义上第一人,林泰来号称首辅头号打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但能同时按住这样两个人认错受罚,刷到的声望值大概仅次于挨廷杖了。

潘御史很谦逊的说:“我只是在其位谋其事罢了。”

那同年迫不及待的请教:“你这次的操作实在精妙,能把思路给我仔细讲解么?今晚我做东!”

潘御史恍恍惚惚,他能有什么思路啊?

就是那天被心目中的偶像沈尚书拒绝后,维护律法尊严的一腔热血凉透了。

然后迷茫到不知如何是好,就按照林某人的指示一步一步办事了。

还有,那位姓林的说,这次只是什么政治咨询服务的体验版,如果感觉不错,以后欢迎长久合作。

与潘御史分别后的林大官人确实去了申府,这次他没有不拘小节,老老实实的在门房等候申首辅下班回家。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泰来对申首辅说:“如果沈尚书真的上疏奏请剥夺我功名,还望阁老在内阁否决。”

他只想虚晃一枪,给自己制造个与郑家结仇的借口,可别弄假成真就搞笑了。

申首辅不满的说:“先前说过,你与郑家结仇,须得拖我下水,为何这次没有带上我?”

林泰来无可奈何的说:“这次事情的起因实在太小了,我竭尽全力才把事情做大了,实在无力拉阁老下水。”

申时行又提醒说:“这次沈鲤又被你抹黑了,我会帮你压住他。但在会试之前,你不要再刺激沈鲤了,免得生出变故。

切记!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科举,不要多生枝节!”

主要是申首辅也心累了,他只想轻轻松松过个年,不想大过年的还要不停的为林泰来善后。

林泰来装着受教的时候,申用懋申大爷也从外面回来了。

“懋大爷不在家侍奉父亲,去了哪里游玩?”林泰来赶紧招呼说。

申用懋没搭理林泰来,直接对父亲禀报说:“方才去拜访了闵龄,招揽失败,他不想来申府当门客!”

最近几十年的宰相有个习惯,都喜好招揽一个山人名士为门客。

例如袁炜招揽了王稚登,徐玠招揽了沈明臣,李春芳招揽徐文长闹掰了后,又招揽了王叔承。

大概这也是王稚登、沈明臣、王叔承号称当今天下三大布衣诗人的由来。

受这种风气影响,申首辅也想招揽一个名士装点门面,最近听说名士闵龄正在京师,就让好大儿去试探下对方的口风。

申用懋抱怨说:“那闵龄听说是申府招揽他为门客,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而且非常坚决。”

申首辅愕然道:“何至于此?”

他这个首辅虽然作为不大,但名声没有这么差吧?

申用懋解释说:“他说申府已经有林泰来这样打遍南北无敌手的门客了,他没有这个本事与林泰来并称。”

申首辅神情复杂,看了眼经常打着申府旗号行事的林泰来,也许申府的名声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啊哈哈哈.”林大官人打个哈哈说:“家里还有人在等,晚生先告辞了。”

如果按照游戏任务的模式列个清单,与郑家结仇这项任务,林泰来算是完成了。

那么在目前还需要做的主线任务就是两条,一条是宴请各省士子,大范围的混个好口碑。

第二条就是参加顾宪成讲学,当众展示自己在经学方面的才华。

当然这两条任务都是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可能减少中进士后的非议,算是提前进行舆情准备。

这天晚上在教坊司胡同,林大官人与十几位浙江考生实现了吴越和解,总耗资高达一百多两,相当于十个普通人的年收入。

次日周应秋到林府,与林泰来总结经验。

“胡同里的酒水饮食太昂贵了,如果连请十几次客,就很不划算。

不如租一个固定场合,让附近酒楼提供酒水饮食,然后请美人到场就行了。”

林泰来问道:“你有合适地方么?”

周应秋便答道:“在东城看准了一处宅院,主堂足足有五间宽,非常适合宴饮,另有二十余间房作为他用。租金每月二两,三个月也不过六两。”

京城这地方,房屋年租金基本上相当于房屋价格的十分之一。房价二百多的宅院,年租金就是二十多两,月租金二两。

“还是有个固定场所好,你看准了就行。”林大官人同意了。

就在这时,忽然门子跑了过来,禀报说:“巡捕营官军在东城灯市胡同附近发现了顾宪成的踪迹,疑似安排讲学之事!”

听到这个线索,林大官人立刻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难怪这几日在西城不见踪迹,没想到顾宪成跑到了东城!

左右护法张文张武以及周应秋等人,纷纷跟上。

时值隆冬,天气严寒,彤云密布。

一行人从西城杀向东城,才走到棋盘街,忽然雪花在朔风中大片大片的撒了下来。

在风雪中感到跋涉艰难,右护法张武忍不住说:“天寒地冻,尚不用兵,岂宜远见无益之人乎?不如打道回府,以避风雪。”

林大官人冷哼道:“吾正欲使他人知我经学才华,如尔等怕冷,可先回去。”

张武不服气的答道:“死且不怕,岂怕冷乎?但恐坐馆空劳神思。”

林大官人叱道:“别废话,只管随我同去!”

在风雪交加的日子里,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东城。

林泰来想起了上次扑空的遭遇,这次就多长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前往线索地点。

而是在附近找了个茶铺歇脚,然后他环视了一圈手下们,只见个个彪悍凶恶,十分不堪使用。

于是林泰来只能对周应秋说:“劳烦你独自去打探情况,不要惊动了他们。”

周应秋是读书人模样,前去冒充听讲的人,应该不至于打草惊蛇。

而且周应秋老家金坛县,与无锡县同属常州府,假冒顾宪成崇拜者也说得过去。

周应秋领命前去侦察,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对林泰来说:“那顾宪成已经走了。”

林大官人顿时大失所望,难道第二次也扑空了?一路顶风冒雪都白吃苦了?

顾宪成今年只差最后一次讲学了,如果今天赶不上,年前就没希望参加了。

而后周应秋又说:“我与留在那里的士子攀谈了几句,其实顾宪成今日只是来勘察地方,并非正式讲学。

有可能三天内,顾宪成就会在这里讲学,再晚就快过年了。”

“甚好!”林大官人转忧为喜,“还有希望!”

随即又道:“如果从西城过来,只怕赶不及。所以为了快速响应,必须要在东城守候了。”

“把我所说的那处院落租下来?”周应秋问道。

林泰来毫不犹豫的说:“租!立刻就入住!”

这场雪下了一天才停下来,林大官人带着手下们在新租的东城宅院里,点着火炉子,一边大口吃肉喝酒,一边赏雪。

由于生怕错过讲学,连睡觉都是和衣而卧。

又为了不惊动顾宪成,林大官人没有亲自去侦察,也没有让手下们出动,而是请巡捕营官军们继续注意。

又过了一日,巡逻的官军送了消息过来,说是从午前开始,陆陆续续有一些读书人走进了先前周应秋侦察过的那处院落,顾宪成也出现了。

机不可失!已经蛰伏了两三日的林大官人又找到了猛兽捕猎的感觉。

但林大官人也知道,对方警惕性超强,甚至还可能在胡同口布置专人放哨,所以还不能掉以轻心,最后他制定了一个三步计划。

第一步,让巡逻官军突然动手,将胡同口的人全部拿下。那些胡同口放哨的人,应该对常见的巡逻官军没有警惕心。

第二步,拔掉“哨兵”后,让自己的手下兵分两路,分别堵在前门和后门的外面,不许放人出去。

第三步,林大官人从侧面翻越墙头,在不惊动大门门子的前提下,进入院落内部,并参加讲学。

这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林大官人也顺利的翻过了墙头。

这个院落格局与林大官人租下的那座宅院很像,都有一座占地不小的功能性主堂,既适合宴会,也适合聚集讲学。

或许是因为天寒地冻的缘故,没有仆役在院子里侍立,可能都躲在厢房、耳房里面取暖。

于是林大官人从侧墙翻过墙头后,贴着墙根走向主堂,尽可能避免进入各房视角。

当他走到主堂台阶下时,竟然还没有人发现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也许有人看到了,但下意识的以为是谁家的护卫。

这时候,林大官人隐隐约约都能听到堂中的讲课声音了。

于是林大官人不再鬼鬼祟祟,一个箭步窜上了月台,然后一脚踢开了堂门。

伴随着门板的“咣当”巨响,林大官人同时大喝道:

“查案!全部不许动!前后门已经被堵住,谁也跑不了!”

眼神迅速扫视了一圈后,看到主座上的顾宪成,林大官人终于放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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