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愿为太后先驱!(一更)

“太后起驾——”

伴随着内侍的高喝,声未落,鸾铃动,两架凤辇前后驶出。

仓促之间,都是四匹马拉动的小马辇,辇顶金凤展翅,垂落璎珞流苏,在秋风中摇曳。

慈仁圣母章圣皇太后蒋氏,坐在第一架凤辇里面,看着眼前朱红宫门次第洞开,目光凝向前路,眉间紧蹙,双眸含忧。

从仪容上看,她穿着一袭绛色云龙纹大衫,外罩玄色织金霞帔,已然是太后的尊荣,但只挽了素日常戴的金冠,青丝微乱,几缕鬓发垂落耳际,并不得体。

没办法,任谁听到小女儿突然晕倒,至今还不省人事,都不会有心思顾及自己的妆容如何,若是还在兴王府时期,她早就扑到女儿榻前,寸步不离地照顾。

可惜不成。

这里是大明京师,紫禁皇城。

前朝后宫,诸事烦忧。

蒋太后清楚,自己越是着急,越不能急。

皇儿登基已经十年,确实坐稳了皇位,掌握了皇权,但一来至今没有承继的子嗣,是个巨大的忧患,二者为了励精图治,推行国策,朝堂上和天下州县的反对者不计其数。

这种时刻,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哪怕心里在滴血,她还是忍了下来。

然而有些事情,光是自己忍不行,旁人还有干涉。

此时蒋太后的凤辇后面,还紧紧跟着另一架凤辇。

宫人跪伏两侧,屏息凝神,姿态恭敬,随侍女官手捧暖炉、药匣紧随其后,绣鞋踏过金砖,窸窣有声。

这是昭圣慈寿皇太后张氏的排场。

礼制是礼制,排场还得看个人。

论年龄,张太后比起蒋太后还要大七岁,今年已经六十一了,但若论相貌,她比起蒋太后看起来要年轻七八岁。

这还是在朱厚熜登基后,她骇然发现,本以为找来个十几岁好控制的小毛孩,结果来了个孽障跟自己斗法,过得事事不顺心的情况。

张太后恨啊!

古往今来,可有她这样的皇后?

便是与隋文帝并称二圣的独孤伽罗,也只是不允许隋文帝宠幸其他妃嫔,而不是隋文帝没有其他妃嫔。

千古以来,她是第一。

结果居然栽在这么一对原来根本瞧不上的母子身上。

不过这位女中第一似乎忽略了一件事,独孤伽罗独宠后宫的前提,是给杨坚生了五个儿子,五个女儿。

而她给孝宗只生了朱厚照一子。

恰恰因为孝宗没有妃嫔和别的儿子,朱厚照死了,孝宗就直接绝嗣了,只能去外藩找人继承皇位,否则哪怕有个宫女生过一个儿子,她都能扶持对方上位,以中宫皇后和皇子嫡母的身份,继续做太后,可谓稳如泰山,哪怕儿子不是亲生的,也万万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反对嫡母。

所以前半生最得意最风光的事情,俨然成了后半生的祸根之源。

张太后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她只恨自己怎么瞎了眼,选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外藩子当皇帝,还搬来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母亲跟自己斗法。

好在如今老天有眼,对方的女儿出事了。

张太后不仅要在宫里看热闹,甚至听闻对方顾及太后尊严,都不敢出宫看一看女儿,干脆拉着蒋太后一起出来。

如此一来,可以说把蒋太后逼到了两难的境地。

太后贸然出宫,显然是不符合礼制的,但张太后与永淳公主连名义上的母女关系都没有,听闻噩耗都即刻出宫探望了,作为亲生母亲的蒋太后却安然端坐在宫内,确实符合礼制了,但朝野上下又要骂她冷血。

所以蒋太后只是稍作迟疑,终究被逼着跟张太后一起摆驾出宫,直达公主府。

她也确实太挂念那个宝贝女儿了,既然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

一路上车辇疾行,前方早有锦衣卫开路,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石虎胡同。

眼见着府邸遥遥在望,突然之间,前方的凤辇停了下来。

张太后一直想要和蒋太后的凤辇并驾齐驱,但车架实在太大了,并行实在不便,只能跟在后面,已是憋了一股火气,眼见仪仗停下,顿时发作:“前方是怎么回事?”

贴身女官上前查看,不多时回来禀告:“禀告娘娘,芳莲郡主出现,拦住了慈仁宫的车架前!”

张太后皱了皱眉:“那个外藩的郡主?”

女官道:“是。”

张太后的脸立刻沉下,毫无顾忌地骂出一个与身份极不相符的字眼:“小贱人!”

她看不起外藩的郡主,安南交趾两广都是流放地,权贵避之不及的地方,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也看不起她。

黎玉英入宫拜访两宫太后,第一站就是慈仁宫,张太后也就忍了,不得不承认,如今确实是蒋太后占据上风,但你去完慈仁宫,至少也要来我慈寿宫走一遭吧?

结果怎么着?

黎玉英在慈仁宫就不走了,张太后实在气不过,派出女官去将她唤来,准备教一教对方什么叫做觐见礼节,怎么把四次肃拜、两次叩首的基本功练好,结果竟被蒋氏那贱人挑了个理,着宫正司掌嘴惩处了她派去的女官,打发回了宫。

张太后当即就炸了,居然敢在外藩女子面前羞辱她,顺带着也将这郡主恨上了。

而现在黎玉英的出现,让张太后愈发恼怒:“你再过去问一问,到底是何缘由?荣嬷嬷深谙宫中规制,也去管教管教!”

“奴婢领旨!”

一个面容古板的嬷嬷随之上前。

经过十年争斗,还能留在张太后身边的,都是宫中的最强班底。

这位荣嬷嬷的厉害远非寻常女官可比,一见到她逼近,慈仁宫上下顿时警觉起来。

荣嬷嬷则一眼看到,黎玉英确实站在蒋太后的凤辇前,正禀告着什么,那凤辇的帘布掀开一角,里面的人竟也在仔细聆听对方的说辞。

‘公主府内定有要事,芳莲郡主禀告,必然是对慈仁宫有利,那就不能让她说下去!’

荣嬷嬷马上做出最符合慈寿宫利益的抉择,迈开大步,赶在两个嬷嬷包抄过来之际,冲到辇前,左膝触地,右手扶右膝,低头欠身:“老奴拜见蒋娘娘,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正常情况下,她这般一出现,黎玉英这里至少要停下来,然而黎玉英理都不理,声音依旧清晰地道:“娘娘,事关重大,我虽无实证,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家娘娘心忧公主安危,更听闻府内有凶杀恶行,已是心急如焚,命老奴先行……”

“陆舍人已下令,锦衣卫严阵以待,还望娘娘能让我详述接下来的安排……”

一瞬间,黎玉英和荣嬷嬷两人各说各的,互不相让,也互不受对方干扰。

而这针锋相对,也让凤辇里面瞬间做出了抉择,一只手探出,对着黎玉英招了招:“孩子,上来!”

一句称呼,连后面的借口都找好了。

孩子小嘛,不懂事,就算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也不打紧。

黎玉英感受到了这份回护之意,也毫不迟疑地拉住那只手,登上了凤辇。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这个荣嬷嬷一眼。

而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车辇内,荣嬷嬷眼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怨毒,反倒对着凤辇再度恭敬垂首,一丝不苟地行礼:“老奴告退!”

凤辇里传出蒋太后稍显沙哑的声音:“去吧!”

荣嬷嬷回到张太后的凤辇前禀告,又是惹得对方一阵怒火不说,黎玉英进了温暖的车辇内,迎面就见到之前只能远观的太后娘娘。

大明天子的生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没有之一。

皇后虽然是一国之母,但自古废后的例子不在少数,当今陛下的第一任皇后就是被废的,如今第二任皇后听说也不得恩宠,地位岌岌可危。

相比起来,生母太后的地位则稳固泰山,何况这位蒋太后还是朱厚熜最可靠的后盾。

蒋氏并不美貌,颧骨略高,面容清瘦而轮廓分明,带有一股久经世事的坚毅,脸上的皱纹则露出久经世事的沧桑感。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双眸,似一旺深潭,既含母性的慈柔,又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锐利,此时就这般打量过来:“孩子,老身信你一番心意,然此事干系重大,老身既已出宫,便难中途折返,你能否理解?”

明知对方不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黎玉英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娘娘能耐心听我说完,已是天恩,现在再这般说,实在让我无地自容!”

蒋太后失笑:“你这孩子是性情中人呐,命挺苦,好在有才,能逢凶化吉,度过危难,来日得偿所愿,便是你应得的。”

两人说话没有云遮雾绕,也没有什么文人士大夫的引经据典,就是这般唠家常般的交流。

但当凤辇再度起步,朝着公主府的大门不断逼近之际,黎玉英咬了咬牙,努力摆脱这种美好的气氛,再度豁出一切的请命:“愿为娘娘先驱,证明真伪!”

蒋太后凝视着她,片刻后缓缓颔首:“好!”

(本章完)

第120章 真凶出手(二更)

“这小贱人勾搭上了老……真的在辇车上不下来了?”

张太后坐在后面的凤辇上,终于忍不住了,又掀开帘布,恶狠狠地朝前瞪去,然后唤来荣嬷嬷,冷冷地道:“我们就这么等着?”

荣嬷嬷低着头,缓缓回答:“娘娘,此时该等。”

“好好好!等等等!”

张太后烦躁地一扯帘布,把气愤的声音也闷了回去。

荣嬷嬷依旧低垂着头,好似在用这种方式,向未能帮主子分忧的无能致歉。

事实上,她在宫里服侍了一辈子,见过太多的沉浮。

那些贵人往往越是表现出傲慢和跋扈,就越是伴随着难以抹去的虚弱与恐惧。

恐惧自己如果没有了权力,将会落入多么凄惨的境地。

而恰恰是这种恐惧,很容易转化为一些非理性的过激行为,比如嘉靖元年,当今天子和生母蒋氏入宫后,明明身份已经大为不同,明明张太后的丈夫和儿子都已经死去,要靠新的皇权支撑,她依旧让朱厚熜母子给她下跪。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立规矩,要趁着新帝羽翼未丰,快速奠定有利于自身的权力格局与权力事实,可紧接下来,发现这位藩王出身的年轻天子极其难缠,前朝的杨廷和都被其打得大败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该转变态度了。

可张太后显然没有半分屈服的意思,而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

天底下有太后向皇帝认错的么?

更别提这个皇帝还是她一手选上来的!

身为嬷嬷,当然不能教主子如何做。

嬷嬷能做的,只能是按照这条对抗的道路执行下去,哪怕越走越窄,越走越难,也要坚定地执行主子的决断。

于是乎,荣嬷嬷开始观察前方缓缓停下的凤辇,看到蒋太后自辇车上走了下来。

头戴九翟金冠,正中嵌合浦东珠一颗,两侧垂珠结挑牌,衣着四合云纹绛纱袍,领缘织金蟒纹,脸上由纱巾遮面。

这副装扮与最初有所不同,由于其匆匆出宫,仪容未整,在凤辇内更换了服饰,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但荣嬷嬷依旧瞳孔收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方才惊鸿一瞥,她没有看到蒋太后手腕上那一串伽楠香木念珠。

蒋太后信佛,这串念珠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怎么今日……

‘准备将念珠赠予公主么?’

荣嬷嬷勉强找出了一个可以解释的原因,正在寻找芳莲郡主黎玉英的下落,侧头发现自家的主子已然急不可耐地走了下来,赶忙上前扶住,就听到张太后趾高气昂的声音飘了过来:“走!去瞧瞧热闹!”

……

“臣等拜见蒋娘娘!拜见张娘娘!”

公主府门前,陆炳带着一众护卫行礼。

两宫太后齐出宫的场面可不多,近来有些盛大的祭祀典礼,张太后都会缺席。

不是她不想出席,而是朱厚熜为了抬高生母的地位,有意让蒋太后独自出席,每每这个时候,张太后都会在慈寿宫里咬牙切齿,恨意沸腾。

现在终于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看着对方痛苦的机会,张太后的笑声如碎玉落盘,竟有几分年轻女子的活泼爽朗:“诸位辛劳,起来吧!”

陆炳等人充耳不闻,依旧维持行礼的姿态。

蒋太后轻轻抬了抬手,身边的中年女官开口:“娘娘心忧公主安危,自听得噩耗,以泪洗面,声音都哑了!诸位免礼!”

“是!”

陆炳这才站起身来,眼神飞快地打量了一下两宫太后。

张太后的臭脸他一扫而过,唯独在蒋太后身上顿了顿,再在左右搀扶的宦官和嬷嬷身上落了落,心头有了数,不再多言,前方引路。

周五、洪七等一众心腹部下跟随,其中还多出一人,穿着并不完全合身的罩甲,戴着盔帽,帽檐稍稍压低,一并入内。

“拜见蒋娘娘!”“拜见张娘娘!”

正殿寝宫外,公主府上下管事仆婢,齐齐拜倒在地。

明明都是公主府的下人,此时却泾渭分明起来。

叩首的偏向一目了然。

司副莫如忠、董敬忠和一众嬷嬷,有意识地朝着张太后拜下。

他们早就收足了慈寿宫的好处,哪怕受罚撤换,都够体面地出宫过完下半辈子。

有了这样的底气,才敢处处刁难,逼得身为金枝玉叶的永淳公主过不得安生日子,让宫里的张太后舒坦。

至于永淳公主的生母蒋太后,对方迟早会发现,但也不好直接下死手。

前朝的言官,对于公主驸马受刁难的事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太后一旦越过了宫正司审判,以私刑处决宫人,那马上就会奏疏弹劾,一个失慈的帽子是少不得的,甚至会落得个“失坤仪之柔嘉,效吕武之暴戾”的骂名。

张太后对着这一批亲信颇为欣然,她独据后宫数十载,树大根深,绝非任人欺凌之辈,这些都是她与那对母子斗下去的底气。

好样的!没丢份!

同时另一边,以司正蔡庸为首的兴王府老人,对着蒋太后连连叩首:“娘娘!婢子……婢子无用……”

“唉!”

蒋太后却未出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金丝袍角扫过青砖,直直朝寝宫内走去。

如此反应,让这群人愈发如丧考妣,连连啜泣,肩头耸动。

他们辜负了太后的信任,没有照顾好公主,主辱仆死,若不是张太后在边上幸灾乐祸地瞧着,真有人恨不得起身,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以示忠心。

为首的司正蔡庸也满脸羞愧,却也紧随其后,一路上禀告着:“娘娘,殿下今早已有了苏醒的迹象,只可惜李御医被贼人所害,不然再服些药,定然能醒过来的!”

张太后也紧随其后,竖起耳朵,马上哎呦一声:“李御医也被害了?这是怎么了?堂堂公主府,怎的接二连三地出这等祸事呐!”

司正蔡庸听得一阵恼火,公主府会变成这般模样,到底谁是罪魁祸首,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竟还这般阴阳怪气,实在可恨。

当然,他只是个小小的内侍,不敢有丝毫反抗,唯有低垂下头,希望听到主子的声音。

然而这一回,蒋太后依旧默然,急匆匆地入了寝宫。

“呵!”

张太后得意抬了抬眼,跟着走了进去。

司正蔡庸眼中透出伤感。

娘娘一向待人温和,此番显然是恼得狠了,亦或者心忧公主身体,才会如此反应。

两宫太后入了寝宫,迎面依旧是素纱宫灯,昏黄锦帐,笼罩着那张檀木榻。

蒋太后自从入了府,就一直步履匆匆,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直到此时来到素纱外,才终于停下,手掌抓向那层锦帐。

永淳公主躺在夸大的床榻中央,盖着一层薄被,愈发显得身子小小。

楚楚可怜,奄奄一息。

最后四个字,是张太后默默加上的,她眼见蒋太后一路不顾仪态地疾行,爱女心切到这个地步,终于忍不住了:“蒋妹妹切莫如此忧心,永淳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实在不行,我们将她接入宫中,接下来的日子好生照料便是!”

此言一出,寝宫内的众人眉头大皱,荣嬷嬷赶忙护在主子身边,担心对方反应过激。

然而蒋太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人。

周遭安静下来,直到一声呻吟,打破了寂静。

众人的视线从两宫太后的交锋,转回榻上。

就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公主睫毛轻轻颤动,嘴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殿下要醒了!”

司正蔡庸第一个高呼起来,声音又喜又惊。

“嗯?”

张太后则脸色微变,下意识走过去。

不是吧?

蒋太后一到公主府,公主就醒了,传扬出去倒真是一段母女情深的佳话了。

当然最应该激动的是蒋太后,此时她本就站在宽大的檀木榻边上,只要弯下腰,稍稍不顾及仪态,到榻上温柔地抱住女儿,看着她从这场劫数里醒来。

可就在这时,蒋太后做了一件任谁都预料不到的事情。

她探手拽住薄被的一角,猛地一拉。

被子掀开,公主的身子露了出来。

稍显瘦弱的身体没什么特别,身上也穿着薄衫,并无暴露。

只是交叉放在胸前的手背上,俨然露出一道血痕。

不久前驸马谢诏就因手背上的抓痕,被认定为杀害李绍庭的凶手,因为得仵作李明证实,那处伤疤不仅是人手抓挠,位置更与死者本能的反抗相符合。

而此时此刻,位置极为相似,只是痕迹更淡的一道血痕,出现在了永淳公主的手背上!

难道说……

“你这是作甚?咦!”

张太后莫名其妙,然后猛地怔住。

之前蒋太后一路匆匆往里面去,她跟在身后,直到此时两人同时来到榻前,从侧面看向死对头,才惊讶地发现,这张脸哪怕戴上了金冠,蒙上了纱巾,也根本不是……

“死!”

说时迟那时快,被子掀开,伤疤暴露,一道烟尘陡然炸开,迷雾中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陡然跃出,手中寒芒激射,直取蒋太后的咽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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