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总结兼感言

今天是休息的第一天。

我去洗了个牙,也跟所有去洗牙的人一样,顺便补了三颗牙。

昨天一直在看书评,章说在半小时内就破千了,现在是3800+。

好评如潮。

哈哈哈。

我感到放松。

开这一卷之前我说,希望这一卷的故事能够得到大家喜欢。当然这是我的最高期待,最大努力方向。

但我同时也说,我会佛系写作,养生写作——

我本来预期的是,日更四千,随缘断更,做一个快乐的废物、没心没肺的帅仔,而不是一个水肿的胖子、抑郁的死宅。

所以我一再地跟大家说,养养书吧,养养书吧。

但是没想到劝不动。追订一直在一万八到两万之间徘徊,结卷的时候,最高冲到了两万四。

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有两万个正版读者在等更新。

好像有两万双眼睛在虚空之中看着我,告诉我,阿甚,你得顶住了啊。

差不多能够体会到王长吉那种感觉……“从那时候起,他就在注视神灵。”

每每想要放纵,每每又惭愧地打开电脑。

这一卷我没能做成废物。

但总体……大约是快乐的。

写这一卷我非常紧张,因为上一卷的疲惫并没能消解,我的情绪还在谷底,而这一卷的写作难度非常非常高。

这是不断填坑的一卷,基本上从开篇填到收尾。比起扶摇卷的填坑,这一卷填得更是丧心病狂,把好多好多的暗线都扯出来了,一并点燃,放做烟花给大家看。

白骨尊神……

张临川……

补完了齐夏之战的细节,进一步补充了世界观、丰富了历史……

如景牧之战、荆国西扩战争这些在上卷只能略过的背景,这一卷也需要交代关键细节,这样上一卷收卷的高昂情绪,就不至于只是空中楼阁。

如果说挖坑的难度是十,填坑的难度则是一百。

写一个吸人眼球的画面很容易,但如何补完这个画面的细节、如何填充它的前因后果又不损伤它的格调,则是非常之难。

比如你可以描述一个智者,说此人智计过人,谋算天下,如何如何牛逼。用几幕极富格调的画面,就可以把形象建立起来。

但是当你要填这个坑。伱就不得不杀死许多脑细胞,用你绝对够不上智者及格线的脑子,去费劲地模拟那个世界,利用那个世界里的条件,在一个更高的维度,推演一些你自己压根不可能想得到的法子。当然,其中需要用到一些写作技巧,让你跨越智识障碍。但怎么也不可能简单完成。

试想一下,当读者期待一个商业巨鳄,期待他要如何在商业竞争里纵横捭阖,最后大揭秘,他的手段是去抢公章……

再比如结尾那一句“那小床上哇哇大哭的婴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忽然间转成了惨白!”

它单独放出来,也算是一个吸人眼球的画面。

但是为了让读者知道这个婴儿是谁,“由所知生所怖”,我写了多久?

再比如说,在神临卷的齐夏之战里,我明确写过,夏国高层有一个内奸存在,由此导致剑锋山的防御体系在齐国人眼中一览无遗。

这个坑要怎么填?

事先给出齐国有个稷下学宫,牧国有个厄耳德弥,多次强调夏国有个虎台,有两位夏国侯爷于此争道。

如此聪明的读者就能够轻易推断出来,夏国虎台也是一个等于稷下学宫的存在。而虎台从未露面的负责人,毋庸置疑肯定是夏国的高层。

这样这个内奸的人选,就是能够被读者接受的。

再加上虎台在贵邑城外,齐军当年兵临城下,姜述的确有收服司玄地宫的可能。逻辑上走得通,格调上很符合姜述。

其实这个坑根本不必填的,因为绝大部分读者都忘了……

但这个呢,就叫做写作者的品德。

有坑必填。

不填不要挖。

……

大概是写作难度的原因,也大概是情绪不好精神差的原因。

把上卷写作中的疲惫,延续了下来。

从第一章开始,我就没有存稿,且长期处在没有任何存稿的状况下。

这让我有巨大的不安全感。

好像走在悬崖边上,随时有一步踏空的危险。

千头万绪的剧情编织到现在……这本书太难往下写了。

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我仍然是每天八点半起来,写写想想停停,写到晚上十点。居然还是只有四千字,居然存不下来稿子?

我试过很多种办法调节自己,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快乐的第一步,是你可以很快写完四千字,然后出去玩。

但是我做不到……

我是很擅长安慰自己的。

比如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下决心第二天必写八千字,发四千,存四千,一来二去,我平均上一休一,多棒的工作呀。

第二天上午修完更新,就觉得……其实六千字也挺好,写两天就能存一天呢!

晚上写作的时候……有四千字就很好了,坚持不断更你就很棒了阿甚!先睡觉吧,明天再起来肝八千!

如此周而复始,咸鱼复咸鱼。

再比如说,琪琪大佬上第一个白银的时候。

我表示问题不大,无非欠更加一,我哪天状态一好,轻松勾掉。

琪琪大佬委屈地留言催更时,我赶紧在书评区跟他解释,由于作者手速太废又债台高筑,这个还债是要排队的……已经在排期了!

谁知道琪琪不看留言,第二天唰的又是一个白银,又留言问怎么没有加更。

我着急呀,你听我解释呀,你看我解释呀,你怎么一言不合就上白银呢?

赶紧又在评论区跟琪琪解释,还让运营也帮忙回复解释。

琪琪大佬仍然没看到,接着又是一个白银!

盟群里全都在谴责我,说情何以甚好傲慢,竟对大佬如此冷漠。

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头悬梁锥刺股,赶紧把大佬的加更赶了出来。生怕速度慢了,琪琪大佬又来几个白银。

还了琪琪大佬的加更,刚刚松一口气。

咱们的黄金总盟就跳了出来,大声质问我,为什么琪琪竟然插队了?!而他秦某人去年上的白银盟,加更还没还……

原来这就是后宫失火的感觉吗?

我跟他解释,琪琪大佬不看留言的,也不加群,我没法解释,只能用加更来回复,免伤大佬之心。

秦总就——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天啊,谁能告诉我,我明明每天都很努力,感觉自己天天都在还债,怎么我的欠更还没有还完?!

没有办法,我又努力来还秦总,还白银委员会……

明明决定要躺平,最后却顺势开始了仰卧起坐……

真要说起来,读者给这本小说的支持,是作者再怎么努力都不为过的。

一本日更四千字的小说,在这卷连载的过程中,还上了两次总榜前十。他们看赤心都凑不出一张月票来,还得看其它的书来养赤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你们的喜爱如此直观地表现在这里了,我的用心,也都在这本小说的字里行间。

一直以来羞谈写作技巧,只怕误人子弟。但今天想跟大家聊一聊。

聊一聊为了让大家相信这个世界,为了让它拥有“真实感”,我是怎么做的。

首先是历史的存在感和厚重感,其次是世界的流动感和发展感。

一个是往前。一个是往后。

历史是无处不在的。它是这个世界过去发生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也必然影响了现在。它不能够只是一个背景板,只是一张薄薄的纸片。它应该比任何事物都立体,比任何事情都真实。

为此我做了大量的细节填充,在故事发展的边边角角里。

比如乔燕君在齐国是富婆的代名词,比如赤心世界里的各种美食,比如尔奉明骂姜望,骂的是齐武帝时期的灵阳侯。

如齐武帝这等存在感极强的君王且不说,似夏襄帝那等伟业成空的君主,他的影响力,读者也可以从夏国的诸多细节看到。

而一个只存在于史书里的梁慜帝,一个无能之君,末代帝王,当他的佩剑“赤符”出现在剑阁弟子手中。你会觉得……历史上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人?

这就是历史的无处不在,也是历史的厚重。

而世界的真实在于【流动】,即是一种发展感和参与感。

比如我写大师之礼后,重玄遵和他爹聊天。

只是为了刻画两个角色,描述明光大爷和遵哥的父子关系,我对这段对话的写作要求是“对话有趣”、“性格鲜明”。

但是在满足故事框架、人物刻画的写作要求之外,我对它还有另外的琢磨。

在对话中,明光大爷恬不知耻地要求自己的儿子给自己办事,把邻居不肯卖的房子买下来,让他打通了,好享受生活。

作为父子关系的刻画,这对话是恰当的。

但是不久之后,那处院子就真的已经买下来、打通了。在行文中,它只是一笔带过,大约不到十个字。百分之九十九的读者都不会注意这样的细节。甚至我现在都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勾了这一笔。

但是只要有一个读者注意到这几个字,世界的真实就产生了。

因为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真的是在流动的。这个世界里面的人,是真的在过自己的生活,发生自己的故事。

同理于此。

在姜望于迷界拼命的时候。

尹观也在为仙宫传承殊死搏斗。

乌列也在承载旧案,行走在生死边缘。

我们的视角在姜望身上。但是后两个故事也同样在发生。但它们只能在事情结束很久之后,有只言片语的证明。

世界是流动的。

在作者没有写到,读者没有看到的地方,这个世界里还有很多的故事正在发生。我们可以尽情地遐想。

一个浩瀚的仙侠世界,它仅仅是流动的、发展的,拥有历史和未来,也还并不足够,它还需要有质感。

而质感体现在哪里?一个小说世界最真实的真实,应该是什么?

我认为是原创性。

小到诗词歌赋门联奏疏国书,大到独有的修行体系、层出不穷的修行道路、不断推动世界的人物,以及拥有足够厚度的历史。

我是浅薄的,我又是狂妄的。什么都要自己写,自己创造。

为了不让我的浅薄影响这个世界,赤心里的那些原创经典,通常只会展现只鳞半爪的句子。但就是那么一点点句子,我就要琢磨多久。

我不能告诉你们它是经典,但是摘录的句子却是“你看这个碗,它又大又圆。”

我只能绞尽脑汁,反反复复地琢磨,一阵一阵地发呆,等待灵感的馈赠。

什么《大夏方志》、《五刑通论》、《石门兵略》、《异兽志》、《仙方经》。

什么《朝苍梧》、《游生笔谈》。

什么《静虚想尔集》、《明山九卦》。

什么《菩提坐道经》、《菩提注本》。

乃至于《无生经》、《三闻三佛信》、甚至是草原上的一曲兽面戏……

乃至于《史刀凿海》!

朋友们,这其间浩大的工程量,你们能够感受吗?

广阔无垠的现世,天下列国,每个国家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政治生态、不同的历史和人物,以及散落在这个世界里的、先贤的“智慧结晶”,诸多经典著作。

这根本不是一个小说作者应该去做的事情。

而我要在故事的精彩、人物的刻画之外,去填充这些。

倘若你认真地看到了这些。

你会发现。

情何以甚也是一个很卷的作者,只不过他卷的不是字数。

……

我总觉得我的创作生命不会很长。

因为太消耗自我。

如果有人观察我写作的状态,大概会觉得我像个神经病。

因为我经常自言自语,经常模仿小说里的人物说话,模拟他们的动作。在我写到情节激动的时候,我敲起键盘来都是噼啪作响,好像把键盘干碎,书中角色也就能把对手干碎似的。

我尊重故事里的每一个角色,绝不吝啬展现任何一个人的魅力。

我尊重他们的道路,坦诚他们的选择,任他们自由地碰撞。

赤心巡天的主线,绝不是姜望个人的复仇,或者说,那只是明线之一。从头到尾,我要阐述的,是这个完整的仙侠世界。所以每一块历史拼图的靠近,每一处世界轮廓的清晰,我都着力甚多。

非要来形容的话,我的写作是“织毛衣”式的。很多的线头缠在一起,不停地纠缠,各自前进,最后形成全貌。

譬如当初左光殊和熊静予在淮国公府花园的聊天,我对那一幕的写作要求,是要通过对这两个人的描写,勾勒出一个美好的家庭,让他们的追忆更深刻,情绪更浓烈。写的是母子两人,写的更是淮国公府一家。

而其中有一处,是说金羽凤仙花。顺便提及了鲍氏兄弟的矛盾。

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鲍伯昭、鲍仲清的结局,但是从那一刻才算开始勾勒。在一处完全不相干的剧情里。

回看整个赤心巡天,很多地方都是如此。

我试图兼顾一切,恨不得让每一个字都具备多重意义,承担多重责任。

让读者从这一条线读回去是完整的,从那一条线读回去是完整的,每一条线都很清晰,而它们全部交织在一起,是这么认真的一个故事。

但由此导致的问题是——

作者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作者不可能完全跳出“知见”,跳出作者的认知,去完全地理解读者视角。

虽然我每一章写完,自己都要精读一遍。但我常常读到会停下来反复欣赏的、自以为精妙的地方,其实在当时并不能够立刻给到读者反馈。它的精彩,在很久以后,在作者自己的脑海里。

就像那盆金羽凤仙花。

那盆三日凋。

它真正的美丽,要在《鹤冲天》结卷之后,才能绽放在你们面前。

作者也不可能兼顾一切又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我始终懊恼在写正声殿,写岳冷、厉有疚跟姜望相处时,想要兼顾太多细节,却因为糟糕的精神状态,而写得含糊无趣,经不起赏玩的那一段。

我也忘不了在神临卷的尾声,我因为情绪糟糕、精力不济,不得不砍掉的一些剧情。其中就有陈泽青和王夷吾的线,本来是要把王夷吾从逐渐边缘化的境地里扯回来的,也要顺便丰满陈泽青这个人物。想着他们后面还可以有戏份,所以做了取舍,把不多的精力分给了夏国人……

小说里有太多伟大的人物。

作者确实是个孱弱的凡人。

但我仍然要兼顾,仍然要尽力保持情绪稳定,保证好的身体,好的精神,推着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往前走。

因为缺失了任何一块,它都不是我写在简介里的那个,“情何以甚的仙侠世界”。

欢迎你来。

也不遗憾你离开。

……

……

……

对了,忘了向大家汇报。赤心巡天现在均订是一万九千五。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我收假的时候,能不能到两万呢?

……

感谢所有支持我、给予我力量的读者。

感谢所有陪着姜望一起探索这个仙侠世界的读者。

……

……

……

下一卷的名字,是为——

《镜花水月》。

同样希望它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

(本章完)

第1737章 有邪

浮云远在天边,不敢相扰。

山道严整,自有规矩。

在不偏不倚的日光之下,有一个身披紫色侯服的昂然身影,直脊按剑,拾阶而上。

天地之间,他风姿独具。

山风掠过他的袍角,也有些小意的服帖,像是云雾中的一缕。俄而掠远,撞上山道旁边如卫兵矗立的仪石。发出齐整整的、严肃的震响——

“威!”

“威!”

“威!”

震慑不法、维护天刑崖威仪的声威石,并未使此人渺小几分。反倒回响于天地,应和其步履,似壮他行色。

往前行,往高处走。

河山万里,哪里行不得?

在如撑高天的法碑之下,立着一个非凡的女子。

仅以五官而论,她的容颜算不得出色。

但她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头上所戴的法冠,不会比她的眼神更肃静。

身上所披的仪服,也不会比她本人更威严。

她是严肃的,超脱于姹紫嫣红,并不献媚于芸芸众生。

她是独特的,审视她所看到的人间,奉行她所觉知的道理,如仪石,如山风。

用世俗的审美描述她,未免太俗气。

她的美,在俗见之外。

此刻她于此地迎来者,对着远道而来的贵客,持以规规矩矩的一礼——

“武安侯远行辛苦……矩地宫卓清如,在此恭候。”

大齐武安侯姜望,展开大袖,拱手回礼:“原来是卓姑娘,前番得见文字,已有神会。今日幸会真颜,风采更胜想象多矣!”

今日头戴流光澈影青玉冠、身披山河万里九蟒袍的他,相较于平日里的从容平和,多了几分名势加身的尊贵。

卓清如一板一眼地全了礼节,严肃地看着姜望:“大概可以想象得到,卓某在武安侯想象中是貌丑如何。”

獬豸冠下,她的青丝崩垂如弦。

微风掠过,都是尴尬的琴音。

姜望难得对陌生女子说几句漂亮话,措辞都是认真斟酌过了的。但卓清如的反应,显然不存在于他的任何一种设想中——要是斗剑就好了,我一定把她算得极死。

“天刑崖的风景真好。”姜望看了两眼远方的海平面,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重启话题:“有劳卓姑娘相候。”

卓清如静静地看了他一阵,终于将眼前的这个人,和传闻中的齐国武安侯重叠起来。

开口道:“武安侯亲身赴险,万里逐杀无生教祖,为天下除一大害,德莫大焉。清如不过在这里站了一阵,怎堪一个‘劳’字?”

“杀张临川之事,非姜望一人之功,不敢独揽。若非三刑宫宣示天下,使无生教成过街老鼠,焉能将张临川逼入绝境?”姜望说着,从储物匣中取出一本薄册来,双手递出:“良友林有邪为张临川所害,遂成平生憾事。我思之良久,想来这份传承,应该传到更能应用它的人手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她生前已经决定来三刑宫进修,可惜未能成行……此事自林有邪起,也自她终吧。”

卓清如接过这本薄册,但见书封上只写着两个字——有邪。

翻开封面,扉页底部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林况、乌列合著,林有邪得传,姜望谨录。

这位军功侯爷的字倒称不上多么好,但很见风骨,且笔锋顿折,非常认真。

她几乎可以感受得到,这位名传天下的年轻王侯,是如何端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抄录下这本书。

对于林况和乌列这两个名字,卓清如是很尊重的。他们对刑名之术的贡献,三刑宫里早有公论。

此时认认真真地翻开这本书册,本只打算扫个两眼,对它的价值做个粗略判断,但这一看,竟然沉浸其中。

良久,掩卷,一时无言。

法家作为当世显学,随着国家体制的蓬勃发展、人道洪流的滚滚向前,正在赢得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作为法家之术的一个重要部分,刑名之术探索至如今,早已经成为一门相当广博复杂的学问。

九类十八科,从视、听、嗅、感,到匿、索、勾、明,共有五经七典,各类秘术无数。可以说前人几乎已经穷尽了每一个时代的刑名之妙。

但随着修行世界的不断发展,各类道术的不断革新,在时代的沿革之下,它也必然拥有更多的可能。

而非常明显的是……

这一部《有邪》,把握了当代的这种可能!

出身矩地宫,作为法家大宗师吴病已的高徒,卓清如是何等眼界?

她完全看得出来,这部林氏家传的秘籍,有资格成为刑名一道的又一部经典著作!

对于一般的修行者来说,它并不提供什么战斗或者修行上的价值。

对于专研刑名之术的法家门徒来说,它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而对于那些在漫长时光里含恨而去、得不到真相的受害者来说……它岂能用价值二字来衡量?

卓清如退了一步,规规矩矩地持礼道:“我要代表三刑宫,感谢侯爷送赠此书。江山不改,玉有其质,它一定能够成为刑名经典。”

姜望侧过身去,不受此礼,颇为认真地说道:“姜望没有一字之功,不敢领谢。三刑宫若要感谢,便谢著作此书的林况大人、补完此书的乌列大人,以及传承此书的林有邪……”

他看着卓清如:“这本验尸之书,我一字不漏地抄录了两份,一份留在都城巡检府,还有一份就在你手中……我谨代表林有邪,将它送予三刑宫。望世间恶徒,皆能缚以天罗,以法绳之。”

卓清如忽然间明白了,传闻中并不如何在意排场的姜望,今日为何华服来此。

正是为了此刻,为了郑重其事的这一句。

此书定名《有邪》。既是“尸有邪,故验之”,也是……“思有邪”。

以后法家弟子千千万,有读此刑名经典者,皆要记得,这世上曾有一个名为林有邪的捕快,她公心秉义、巡查不法,认真地路过人世间……

“此书必然传世,此名必然不改。”卓清如认真地承诺道。

姜望只把大袖一展:“如此,我心能安……这便告辞。”

卓清如讶道:“此书干系重大,侯爷就这么放心地交在我手里,不督视一二?”

姜望道:“昔日姜某之清白,是三刑宫所证。这次无生教之恶行,亦是三刑宫所证。姜望完全相信三刑宫的规矩,也相信卓姑娘对法典的尊重。”

卓清如握着手里的薄册,又道:“天刑崖上风景独具,武安侯也没有欣赏的心思么?”

历来无论何等英雄,来这法家圣地,没有会对这里完全不好奇的。毕竟风雨世间多少年,是它一直屹立,始终维护着现世的规矩。所谓规天,矩地,刑人。

姜望抿了抿唇,只道:“意已尽达,就不叨扰了。”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往台阶下走。

此来天刑崖,盛装华服,拾级登高,至法碑而止。三座法宫,一座未见。法家高徒,见卓清如一人而已。

只为送一部《有邪》。

……

……

符文钢柱所铸的囚笼中,有一个戴着独眼眼罩的、盘腿而坐的老人。

他的身周,缠绕着雷电锁链的光影。他的白发,在空中漫无目的的盘旋。

忽然,他睁开了完好的那只眼睛。

眼神中有些莫名的骄傲。

他的声音穿透了囚笼:“姓姜的那小子,总算想起来看我了?”

一个刀刻斧凿的声音回道:“齐国武安侯的确是来了天刑崖。”

伴随着声音出现在囚笼外的,是一个身披法袍、中年人模样的男子。五官给人的感受非常强硬。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眉心。那里有一枚白色的闪电之纹,神光内蕴,使他更添几分威严。

在他出现的同时。

囚笼中雷电锁链的光影已是隐去,独眼老人盘旋空中的白发,也重新贴服地垂落。

“咳。”独眼老人撩了撩发丝,很有排场地道:“让那小子等两个时辰再说,我余北斗可不是这么好见的。”

出身规天宫的当世真人剧匮,只是看了囚笼里的老家伙一眼,并不说话。

“倒也不是摆谱。”余北斗认真地解释道:“做咱们这一行的,就得有个抑扬顿挫,有个拉锯。拉锯你懂么?有时候你太好说话了,人家反倒不信伱。”

“别咱们。”剧匮道:“我法家门徒,岂会跟命师同行?”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剧真人,你悟不透啊。”余北斗高深莫测地叹了一口气,又道:“你把铁律笼打开,容我拾掇拾掇自己,免得我那姜小友见之伤情。”

“他已经走了。”

“是啊,这孩子重情重义,这不是来了……什么?”

“我说。”剧匮重复道:“齐国武安侯姜望的确是来了天刑崖,但只是送来了他朋友的遗物,与矩地宫真传卓清如说了几句话,就马上又走了。”

“没有问过我?是不是他们矩地宫的人,不知道我在规天宫啊?镇压血魔这等大事,你们要保密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姜望不是外人,我与他老少同心、并肩作战,在断魂峡——”

“没有问过你。”剧匮当场截断。

剧匮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所以余北斗沉默了。

良久,又道:“来,把铁律笼打开。”

“呃,又没人来看你,还打开干什么?”剧匮问道。

余北斗一边撸袖子一边起身,面无表情地道:“我要打死那个鳖孙。”

……

……

回齐国的路上,姜望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点什么,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看见突然钻进马车里的地狱无门秦广王,他才恍然惊觉——

原来忘的是欠债。

为了天下逐杀张临川,将此人挫骨扬灰、彻底杀绝,他许下重赏,动用了大量的人脉关系。

值得庆幸的是,张临川的头颅由他亲手斩下,与他合作的王长吉并不需要酬劳。不幸的是,张临川有足足六个副身……

虽然不至于说斩一个副身,也要付出两万颗元石。但太少也是拿不出手的。

明码标价倒也还好,最难还的是人情债。

好在秦广王非常体贴,并不让姜某人欠人情,这都堵到天刑崖外了,一言不合就钻车厢,见面就往前递账本。

账本都戳到了姜望脸上:“这是前番地狱无门行动的账单,请这位大齐侯爷过目一下。”

姜望试图无视。

但尹观也很执着。

如此对峙了一阵,姜望不满地嘟囔着,说一些‘我又没有请你们’之类的话。

尹观的眼中,跳动着危险的绿芒,阴森森地道:“大齐侯爷的意思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公开悬赏?”

认,还是要认的。

毕竟重玄胜联系的青崖书院,的确没能抓到那个于良夫。若非尹观出手,张临川的那个副身还真逃掉了。

“多少钱啊?”姜望问。

尹观抬了抬下巴:“自己看。”

“你说个数就行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相信你吗?”姜望说着,拿起了账本细看。

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杀一个外楼境的副身……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的出场费?一个、两个、三个……九个阎罗全出动了?”

尹观很是认真地道:“那于良夫说起来只是外楼境,实际上凶险非常。你是不知道真神的手段。我们追了他几万里,最后在长河展开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翻江倒海……”

“是不是将长河龙宫都惊动了?”姜望冷道:“我打张临川的本躯,都没有那么大的动静。”

“咳,那倒是没有。毕竟我们地狱无门还是很有实力的,及时降服了于良夫,没有让他掀起更大的波澜。”

姜望的视线从账本上斜了出来:“我看这上面怎么没有卞城王啊?按你的这个风格,应该全员都派出去挣出场费才对啊。”

“如果他在的话,他也会出场的。”尹观一本正经:“毕竟我们地狱无门做事的风格,就是全力以赴,一定成功。对付一位当世真神,很冒险的。”

“已经被斩落了境界,只是毛神,且只是一个外楼境的副身。”姜望强调道。

尹观道:“但你不能够否认,他很难对付。你看青崖书院那个读书读傻了的,也很厉害吧?有没有抓住他?”

姜望承认尹观说得有一定道理。

所以他直接道:“我没钱。”

尹观瞪大了眼睛:“堂堂霸主国实封军功侯,你说你没钱?每年光俸禄也不少吧!?”

伸手去掏姜望的储物匣:“你的俸禄呢?”

姜望一巴掌将他的手打开,理直气壮地道:“之前天子让我背书,背不出来就罚俸。今年的已经给扣光了,明年的也没剩多少。”

尹观一脸狐疑:“背个书你都背不好?”

“让我背的是《史刀凿海》。”

尹观一拍大腿:“这个姜述也太抠了!这不是想方设法扣你的俸么?”

姜望睨了他一眼:“对我们陛下尊重一点。”

尹观又道:“那你别的产业呢?别想糊弄我,你跟那个胖子合伙办的商会每年都挣不少。”

“商会在重玄胜的主持下,一直都在扩张、投入。我能够调动的现钱不多,之前悬赏的元石,都是东拼西凑带抵押。”姜望抬了抬右臂:“支出对无生教的悬赏,就是一大笔钱。再加上治这条胳膊……也花了不少。”

尹观一阵无语。“我们出动了九个阎罗呢!”

“我现在真没什么钱。”姜望只得说好话:“你宽限一些日子。”

“多少给一点。”尹观乜着他:“哪有人赖阎罗的账?传出去像话吗?”

姜望索性将自己的储物匣拿出来,打开:“你看看,不是我不给你,手里就这么十几块元石,还是这次出门的时候,在朋友那里拿的。这点钱你也看不上啊。”

尹观伸手就将那十三块元石全部收了起来。

“没钱也行。”

他顺势把账本一收:“剩下的我帮你记着,下回从你工钱里扣。”

感谢书友虚幻的绚烂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365盟!正好一年之数欸。

感谢大盟纯属娱乐琳打赏的新盟!

感谢大盟我爱琪琪888打赏的新盟!

……

……

说是休假五天,第二天写了总结,中间也要想细纲,第五天就得写稿准备更新了……

我这会儿写完了明天的更新,突然一想,既然我已经工作了一天,干嘛不直接更掉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玩得很开心呢!我不说,谁知道我这么努力……

所以现在开启更新!

明天的更新也是晚上十点。容我调整一番,再回复正常的更新时间。

另外——

我这卷真的养生。

朋友们多养养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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