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颉利的试探(上)

“高句丽对我突厥的东北方向,则是不设防的。”

李言微微一笑:“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盯上他,从这里进攻,必然势如破竹,再加上隋炀帝时期的战争虽然没有取胜,但对高句丽的破坏也是致命的。”

“连年的作战,早已困弊不堪,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我敢保障,现在的高句丽,空前的虚弱,只要我们大军一到,必然如摧枯拉朽,反掌可灭。”

李言的话音一落,迅速得到了众多部族头领的认可,就连颉利也是一脸的赞同。

他虽然想给儿子出头立功的机会,可也不想为现在刚刚稳下来的局势招来大敌,原本在将攻击目标选在阿史那云部或者葜必何力部的时候,就有些踌躇不定。

而李言提出的高句丽,十分合乎颉利的意图。

高句丽地盘不大,实力不强,名声却非常响亮,毕竟是拖垮了隋帝国的存在。

对此颉利是颇为不屑的,认为诺大的隋朝,打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地,竟然都把命搞没了。若是让自己去打,只需二十万铁骑,要不了三个月可以将三个小国给扫平了。

三韩之地虽小,但人口和财富都不弱,对于草原来说,此地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大唐,都是农耕民族,有时候突厥缺少衣食需要过冬的时候,也会派人去打秋风。

对于征服这里,颉利还是很有信心的。

最重要的是,可以借这次的灭国之战,将自己儿子给培养起来,只要施罗叠成长起来,自己又何尝想把汗位传给别人。

见众人意见趋于一致,颉利热血沸腾,那种君临天下的霸主豪气又充斥在胸腔里,虎目一扫,当即拍板道:“好,即然这样,就这么决定了,各部回去准备,调遣精兵强将。”

“等到进入冬季,辽河封冻后,咱们尽起大军,攻伐高句丽,若是一切顺利,就把新罗和百济也拿下来。”

“是,可汗!”

帐内诸部族首领纷纷起身应诺,随后大家开始商议各部出兵数量和分派任务。

和上次攻打大唐时候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退避,众人摩拳擦掌,都争着要冲在最前方,抢着你争我夺,将高句丽北部的几个城池给瓜分殆尽了。

众人都认为,高句丽是软柿子,打仗不行,不会有什么抵抗力。

只要大军一到,必然是望风而降,谁抢在前面,就能缴获更多的财宝,俘获更多的女人。

对此李言很是大度,他要的是战后的地盘,对于地域上面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不感兴趣;而这些突厥人,对城池地盘却是一点儿不感冒。

游牧民族武力强悍,草原广阔无边,对于土地根本不看重。

他们的逻辑是,只要有草原,就可以养活无数的战马和牛羊,他们就会有无数的人口和战士,只要有了人有了马,再拿起刀枪,中原大地就有无数的城池可以随时取用。

他们又不会种地,打破的城池,也是抢走财富,掳走人口,城池还是丢给中原人。

在突厥人的眼里,中原人就像牧草一样,割过一茬儿后就要养一段时间。

等到长出来,再来割,要是连根都挖掉了,那以后就没得割了。

这种思路不能说错了,反而很是合乎情理,符合实际,就连真正在草原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李言也无可辨驳。

提到最重要的谁为统帅的时候,帐内有些尴尬,刚刚颉利是想让李言出头,可现在不打阿史那云和葜必何力了,改换成弱小的高句丽,所以施罗叠又冒了出来。

本来颉利是大汗最合适,可他在突厥汗国的威望已经足够高了,现在是要培养下一代的时候,所以一开始颉利就表示了自己不会挂帅。

李言当即站出来道:“可汗,我推荐世子施罗叠为统帅,带领大军南征,我愿为副,辅助世子建此不世之功。”

施罗叠没想到李言竟然还是像以往一样,一点也不恋权,分明是想给自己机会,将自己推到可汗的位置上去,一脸感激的握着李言的手:“右贤王果我不愧是我施罗叠的好兄弟。”

“我施罗叠在此立誓,此生必与右贤王同享富贵,生死与共。”

李言也当着众多的部族首领表了态:“世子放心,我是可汗的臣子,也是世子的臣子,必当感念可汗知遇之恩,辅助阿史那氏,忠心耿耿,此志不渝。”

颉利看得老怀大慰:“哈哈哈,左右贤王精诚团结,何愁此战不胜,我突厥不兴?”

最后经过商议,由施罗叠出动本部八万大军,做为绝对的主力,颉利和李言各出两万,其他十个部族,每部出兵八千,凑足二十万大军,打左贤王施帜。

由施罗叠指挥,发动南侵。

而战后的收获,土地城池交给李言,其余人口和财富,归其他部族瓜分。

施罗叠能获得灭国的战功和继承汗位需要的威信,颉利也能借此机会将突厥的影响力扩大,李言得到念念已久的‘鸡喙’,众部族得到女人和财富。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等到众人都散去后,颉利将李言单独留了下来,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宴席来招待李言。

帐内只有颉利和李言之外,就连侍卫和奴仆都被赶了出去。

今天颉利兴致极高,精神有些亢奋,频频举杯,不不会,一大瓮酒就见了底,两人也都有些醉意熏然起来。

颉利放下酒杯,开始和李言谈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一会又扯到继承兄弟的汗位后,如何殚精竭虑,如何统治群臣,最后说到武德九年,带领三十万骑兵打到大唐都城之外。

颉利眼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彩,激动的说道:“李言,那时候你还小,不知道本可汗当年是何等的雄风,三十万铁骑在草原上展开,无边无际。”

“铺天盖地,投鞭断流。”

“那种气吞天下的声势,本汗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挥手间一座座城池破碎,无数敌人灰飞烟灭。”

“在长安城外,本可汗与李世民问这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说到这里,颉利脸上的表情缓慢的僵硬下来,又充满了无比的懊恼和悔恨。

咬牙切齿,眼里散发着让人发寒的彻骨仇恨:“若不是突利和葜必何力这些狗贼,本汗那时候就踏破长安,灭了李世民,吞并整个大唐,何致于有后面的定襄之败?”

“还有夷男这只杂碎,给我玩了一出人在汉营心在曹,在关键时刻背后偷袭,还有言过其害的阿思那思摩,更有见死不救的突利,是他们,一手毁了父兄留下的大突厥汗国。”

“都是他们的罪过,他们都该死”

“有朝一日,本汗统一草原后,一定要将这些小人们都抓回来,五万分尸、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

李言听着发牢骚的颉利,心里略微有些不太舒服,同时又觉得颉利是真是喝醉了,竟然当着自己一个汉人说要把大唐灭了,不知道又触到哪根神筋了。

之前的五年里,颉利时不时的就要把这些人拿出来鞭挞一番,发泄心中的郁愤。

这也是人之常情,常人遇到颉利这样的事情,估计早就垮了。

都这把年纪了,遭遇这样几乎灭国的惨败,不是谁都能东山再起的,虽然有自己的帮助,但老骥伏励的颉利,那种重整旗鼓的雄心和霸气,也确实让李言钦佩。

对颉利的怨愤和唠叨,李言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而是照例的说一些安慰的话。

忽然,醉熏熏的颉利一把抓住李言的胳膊,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和认真:“李言,我要把可汗之位传给你。”

“伱是右贤王,战功显赫,威名远扬,草原部族无不佩服。也只有你,能带领突厥汗国征服那些背弃祖宗的部族,重新统一草原,将汗国发扬光大?”

李言心里一突,我靠,刚刚才放松了一下,觉得颉利喝醉了。

现实就狠狠的打了自己一把掌,这哪儿是颉利醉了,分明是自己醉了?

面对颉利的试探,李言心里一凛,瞬间警惕起来。

在权力场上,试探和考验是永恒的话题,上位者频频使用,下位者要经常面对。

这种试探往往最为凶险,一旦出纰漏,等待自己的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当然了,这种考验同时也蕴含着巨大的机遇,上位者不会凭白的去考验你,一般都是在重大的决择之前进行的判断,顺利通过,后面也会有莫大的惊喜在等着你。

对此,李言身经百战,几乎从来没有出过错。

“可汗,您喝醉了”

李言面不改色的说道:“您忘了,世子施罗叠智勇双全、文韬武略,是人中龙凤,更是我突厥未来的大可汗,这一点儿草原上无人不知。而且我是中原人,怎么能做草原的可汗呢?”

说完后,李言还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颉利手上的杯笺,心缘意马的想着,万一自己说错话了,颉利会不会摔杯为号。

然后大帐外冲进来无数脸色狰狞的刀斧手,将自己剁成肉泥

(本章完)

第824章 颉利的试探(下)

“不,李言,你以为我喝醉了?”

颉利现在哪有半分醉意,脸上尽是凝重之色,怔怔的看着李言,衰老的眼中满是不甘的神色,最后巍然一叹,说道:“李言,我现在老了,撑不了多久了。”

“突厥需要一个新的可汗,一个能撑得起突厥这半天边的雄主。”

“我观察了很久,施罗叠懦弱少勇,寡谋而无断,根本就不是那块料。若是把突厥汗国交给他,要不了多久,不是被大唐所吞并,就是被各部族所推翻。”

“而施罗叠被拉下汗位的那一天,整个阿史那氏也会面临巨大的灾难。”

“为了汗国的长远,也为了施罗叠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更为了阿史那一族的兴衰荣辱,我再三思索,还是把汗位交给你最合适,你别觉得是抢了他的位置,实际上伱是在救他。”

“享受什么样的权力,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旁人只看到王者翻云覆雨,唯我独尊的霸道,只有真正的王者才知道,宝座之下白骨如山,王位之上担着无数的兴衰荣辱,更有千万人心的期待。”

颉利眼中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后怕之色:“一旦你辜负了他们,他们同样可以把你从王位上拉下来,撕成碎片,碾成肉泥,本汗是从宝座上掉下来,又艰难爬上来的人。”

“更是知道其中凶险,绝非一般人可以担当的。”

颉利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回想那段让人恐惧的记忆。

转过头看着李言,眼神十分诚挚,态度也非常恳切:“何况,自从五前年,我们结识之后,我就没把你当外人。可以说在我心中,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和施罗叠是一样。”

“施罗叠也拿你当亲人看待,我相信你也能感受得出来,”

“你若是担心施罗叠会想不开,我可以去劝他,而且他是个性情中人,若是别人,他肯定不会同意,可他视你如弟,你来接任可汗之位,施罗叠以后一定会死心踏地的辅佐你。”

说完,颉利期待的看着李言。

李言眉头紧皱,果断的拒绝道:“可汗,世子是您唯一的儿子,也是接任可汗的不二人选,草原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他,我也不行,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可汗之位。”

“不,你可以的,草原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崇尚的是强者为尊,你智勇双全,杀仗决断,战功显赫更是无出其右。”

颉利似有些真情流露,动容的说道:“你一个汉人,却能将右贤王部那些桀骜不驯之辈治理的服服贴贴的,这说明你对驾驭臣子也是得心应手的,即然这样,那你就能挑起整个突厥的担子。”

“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一定能统一整个草原,到那时,封施罗叠一个二汗的位置,让他在你的羽翼之下,安享太平,繁衍生息,我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现在的突厥汗国不过占了东部草原,可汗也相当于一个大的部族首领,或许到统一草原的那一天,施罗叠的二汗,统治的范围不比现在的东部草原要小?”

说到这里,颉利已经是老泪纵横,哀求的看着李言:“除去大可汗的光芒,我只是一个老去的父亲,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儿子被架到火炉之上,去硬扛他承担不起的重担。”

“那样不但是害了汗国,也害了他啊!李言,你就答应我吧.”

颉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出的话让人心酸和无奈,苦口婆心尽显一个老迈父亲对孩子的担忧和放心不下。

看到人前威风凛凛,至高无上的一代袅雄,现在哭诉的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神情凄惘,语调悲哀,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眼中的祈求让人动容。

李言铁石般的心也为之一软,随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在颉利期待的目光中,还是缓缓而坚决的摇了摇头。

不管颉利是真情还是试探,李言都不会接受。

更何况,李言敢断定,颉利这么一番做态十有八九在试探自己,若是自己稍有动摇,恐怕等待自己的就是如山崩地裂般的打击。

颉利以为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或许只是武力强一些,在政治场上没有混过,不懂权术,摆出一副推心置腹姿态,找出合情合理的理由,就能让自己就坡下驴。

露出真实的想法.

但李言三世为人,却知道,在利益面前,永远不要高估人性。

论到演戏,李言不输颉利,于是在面上摆出感动莫名的神色,一幅士为知已者死的模样。

态度坚定,慷慨激昂的说道:“可汗,我流落草原,无依无靠,是你收留了我,又对我培养重用,还提拔我做了贤王的位置,可谓恩重如山,李言铭感五内却无以为报。”

“李言早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条命都是可汗的,只要可汗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所有事情李言都可以答应可汗,唯有这可汗之位,恕难从命。”

说完,李言似乎怕颉利不信,又解释起来:“可汗,你也知道,我志不在此,早晚要回到中原的,可汗之位只有施罗叠兄弟可当之,我从来没有想过。”

“就连右贤王的位置,也是可汗的恩典,只要可汗需要,随时可以拿去。”

“可汗放心,我向长生天保证,只要我在草原上一天,就鞍前马后,为您执鞭坠镫。等以后您将汗位传给世子了,我也会像对您一样忠心的辅佐世子,绝无二心。”

看到自己这么苦苦哀求,李言还是断然拒绝,颉利脸色一变,似有些脑羞成怒,如一头猛虎般锐利的眼睛散发出强烈的怨忿之色,空气中凝结着让人窒息的威摄力,紧紧的盯着李言。

直到看到李言神色不变,眼中透着坚定和坦然,颉利这才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知道是被李言拒绝后的失望,还是觉得没有看透李言真实内心的失望。

但李言却在颉利苍老的眼底深入,看出一丝丝的如释重负。

李言猜的没错,颉利确实是在试探李言。

他当然知道李言是有野心的,只不过李言的野心是大唐帝国的皇位,而不是突厥的可汗,但颉利就想知道,李言现在是不是依然不改初衷,坚持着最开始的理想。

毕竟现在的李言是突厥的右贤王,还有争夺可汗的机会,不再是当初那个从中原逃出来一无所有的人了,权利使人疯狂,中原大唐的江山越来越稳固。

或许李言看到造反无望之下,就改变了想法,留在草原上发展了也说不定。

若是李言志向没有改变,那就不会对可汗之位起觊觎之心,自己的儿子不但不会受到威胁,还能得到李言发自内心的支持和拥护。

若是李言有所动遥,那颉利就会不动声色的开始布局,在自己传位之前,要想办法将这个祸害除去,为自己儿子上位扫除一切有可能的隐患。

只是李言的表现没有半点儿疑问,一切都让颉利满意。

李言不惜得罪自己依然坚辞的态度也让颉利放下了心中的担忧,神情也松驰下来,装做无限惋惜的样子:“罢了,罢了,人各有志,你心不在此,我也不再免强你了。”

为了抚平刚刚试探带来的此许隔阂,颉利肯定道:“李言,你的忠诚我是知道的,这些年你的所做无为都证明了这一点儿,不但对我们父子有救命之恩。”

“而且出身入死,替我们阿史那氏南征北战。”

“挽救了我们突厥汗国,打下了现在的江山,若是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局面。”

“所以我才更加看重你,刚刚你说过,只要不是让你继承汗位,无论什么事情你都答应我,没错吧?”

李言一愣,看着一脸和缓,眼神浮现莫名笑意的颉利,不知道这老东西又要耍什么花招?

只是当此之时,李言只有硬着头皮:“那是当然,就算可汗让我领兵攻打大唐,我也毫不犹豫.”

“哈哈哈哈,没那么严重?”

颉利爽朗的一笑,略一思忖,似乎拿定了主意:“我想赐给你一件喜事,一件天大的喜事,就是把我的女儿许配给你,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话音刚落,不由分说,颉利重重的击了击掌。

随后不久,在外面等了许久得到暗示的施罗叠,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一块儿走了进来。

这个女孩儿李言也不陌生,正是颉利唯一的女儿。

颉利膝下有一子一女,其中儿子就是施罗叠,女儿是小妾所生,名叫阿史那景。

李言刚来草原时,阿史那景才八九岁,是个孩子。

对融入颉利家族的李言十分好奇,常常跟前跟后的,向李言打听着中原的风土人情。几年下来,两人也非常熟悉,李言更是把这个略有些娇憨的女孩儿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这五年过去,阿史那景也长成大姑娘了,正是情窦初开待出嫁的年华。

阿史那景虽是草原女子,却生的貌美如花、身姿窈窕,含苞待放如菡萏初绽,玲珑剔透似汉宫飞燕,比之李言的前任阿史那云也不遑多让,又是一朵草原盛开的鲜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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