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他站在那,便如雄峰峻岭。(13w)

第255章 他站在那,便如雄峰峻岭。(1.3w)

对这场跋涉,季惊秋起初不知是否该抱有期待。

而随着他真正走入联邦西部的“世界”,他渐渐沉默了。

期间,他收到了一通来自阳炎的电话。

在电话那头,阳炎叹息一声,告诉他——

“以老夫的修为,其实也指点不上你了,但老夫始终觉得,武者无论走到哪一步,都应该明白一点——拳出者谁。”

季惊秋心中清明,龙虎道场显然是受到了某些势力的“压力”,但阳师他们并没有准备将这份压力传递给他,反而支持他的决定。

他谢过了阳师,继续前进。

在这一日。

季惊秋途径过一座岁月静好的小城,这里盘踞着百脉之二的九龙与浮丘。

两脉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最高也就一位心相武者。

一位心相,勉强有资格在这等战火重地,守护一方安宁。

“浮丘,九龙两脉,救不了西部子民,只能救下这一城,让龙虎道场的道友见笑了。”

为首的老心相叹气道,亲自出面招待季惊秋,期间他轻微咳嗽,屋内弥漫着淡淡草药的气味。

季惊秋从悬空小世界中,取出了一株大药,在这位前辈的推辞下强硬留下。

他与两脉论道,见识了九龙与浮丘的武道传承,化作两颗星辰,闪耀于自身内天地。

季惊秋在做客时,发现两脉都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少年。

院落中,有少年读书,也有人学着古法静心打坐,也有人在一角追逐打闹,这样的和谐一幕,足以令人心神松弛下来。

这些少年虽然失去了家庭,但在这里,他们依然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被“保护”的很好。

哪怕生活布满苦难,他们依然昂扬向上。

“联邦武道,前期成效太快,对身体伤害极高,所以往往是十六岁才开始修行,而在这之前,各脉传统都是先学做人。”

九龙一脉的老脉主,丘兆笑着为季惊秋介绍,他看着院落中读书、打闹、静坐的少年,似乎心中的疲惫都消解了不少。

而他就是这些少年的“守护者”。

季惊秋知晓,联邦人类的体质相较外族,属于完全的劣势,几乎没有什么血脉传承。

在修炼前,武者几乎没法通过各种科技手段来提升体质。

这也同样与三魔的“诅咒”有关。

丘观感慨道:

“所以当年七帅,乃至是百脉宗师,都曾说过,先学做人,再学习武,唯有用一颗强大心灵,才能驾驭陡然暴涨的力量,不然很容易走上歧路。”

季惊秋听说过一种说法,叫做联邦西部多出天才。

有人统计过,从西部走出去的武者,在心灵修行上,往往远超其他区域的武者,同时也不乏剑走偏锋者。

他曾经好奇,而这一路走来,他也找到了答案。

这一天。

季惊秋徒步过一座半废墟的城市,这里刚经受过一场“反叛军”的进攻。

他帮助这里的人清理废墟,救出被埋在废墟下的人。

“请问,你是季惊秋吗?龙虎道场的天才季惊秋?”

在他路过时,一位满目不敢置信的中年人,近乎颤抖地伸手牢牢抓住了他。

那一刻,中年人的眼中爆发出堪比太阳的灼热与明亮,让季惊秋都不禁侧目,而前者仅仅只是一个略有武道修为的常人。

他说,他是一名记者,来自中心地带,他们在这里拍下了很多组照片,但因为西部早已实行了信息封锁,想要借季惊秋的渠道发出去。

“这些照片,一定可以帮到西部的联邦子民!季先生,请你帮帮我们!”

他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

季惊秋答应了他的请求,通过自己的终端,将这些照片发送到了武者的论坛,这一幕出乎意料,西部绝大部分的对外渠道都被封锁,所有人。

在中年人手舞足蹈的喜悦中,季惊秋却沉默地看着终端上的照片。

他没有止步,而是继续前行。

有一天他路过一座荒原,被这里的人认了出来,他们热情地邀请季惊秋进入他们的地下堡垒,季惊秋没有推辞。

季惊秋对他们很好奇,他们对季惊秋也很好奇,好奇为什么联邦当前最闪耀的武道新星,会出现在他们这种地方。

季惊秋从他们口中得知,这里平日的生活物资,全靠一家物流公司顺道给他们提供。

“那些人不收钱,说是他们的老总当积德行善了,都是好人啊……”

一位老者念叨着。

后来,有一个少女拉着他来到了一处墓碑前,她骄傲地说,里面躺着的是她的父亲,和季惊秋一样,曾经也是联邦最天才的武者之一。

季惊秋心灵链接终端,在网上找到了少女口中武者的资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容飞扬的照片。

“恭贺北苍商盟的严程睿夺得当代天剑封号!”

天剑封号,意味着这位曾经站在了与冷刀同等的位置,是联邦一个时代最巅峰的七个年轻人之一。

这是上个时代最瞩目的武道天才之一,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在大众的眼中,谁也不知道,他就这么籍籍无名地死在了这里。

季惊秋有些伤感。

那躺在墓地里的男人,也曾是那朝气蓬勃,心比天高的武道天才。

他舍弃了原本光明的未来,走上了一条逆流而上的路,最后倒在了途中。

哪来这么多逆流走到终点的例子,倒在半途才是人间常态。

季惊秋突然想起阳师曾经和他说过——不要去尝试成为英雄。

似乎英雄在不知何时,不再是一个正面意义词,它被视为权力的工具,是被污名化的词汇……

自己是英雄吗?

季惊秋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在有能力做些什么的情况下,似乎不该选择沉默。

少女好奇地询问季惊秋,他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季惊秋揉了揉少女的头,嘱咐她努力修炼,争取走出这座星球。

少女毅然点头,她说,自己的目标就是和父亲一样,夺得天剑的称号。

在告别了这群人后,他继续行向远方,在一座沦为废墟的城市上,终于见到了在这里驻留的黄复兴。

季惊秋站在废墟之上,神色凝重,他感受到前方的虚空中,有种庞大而无形的力量。

那是心灵的力量,浩瀚如渊海,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心灵之力。

哪怕天人,也是不如!

这股力量似乎勾连着心灵海洋,随时可能引爆。

他无法预测这样的引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而这时,黄复兴激动地和他的师父找到了他。

“惊秋!这是我的老师,他叫木承德。”黄复兴终于在线下得见季惊秋,迫不及待地与他介绍道。

听到老人名为木承德,季惊秋神色微异。

木承德猜到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他和木家没有关系,只是碰巧也姓木,然后加入了无上真佛宗罢了。

季惊秋指着前方问道:“那是什么?”

“心灵之灾。”木承德为他解释道,“自从心灵海洋出现后,心灵灾害就愈演愈烈,譬如眼下,哪怕是普通人,只要大规模死亡,都可能引发连锁的心灵风暴。”

“不止。”黄复兴补充,神色严肃道,“只要是大规模的混乱,负面的心灵走向,都可能引起心灵海洋的‘回应’。这也是联邦严格限制居住星人口数量的原因。”

“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就是尽力平复,一旦心灵风暴爆发,方圆千里,都将成为死地,这颗星球的本源也将被破坏。”

季惊秋眸光明灭,联邦麾下有近百星系,但人口却只是千亿级别,这是否也与心灵海洋也有关联?

木承德叹息道:

“万年前,在面临心灵海洋的问题时,哪怕是七帅,也出现了态度分歧。”

“有几位认为人心向下,心灵海洋的存在将会无限放大这一点,届时无需外力,联邦自身就会覆灭自身。”

“另外几人则认为只要引导,人心终能向上,心灵海洋不仅不是隐患,反而会成为联邦最大的助力,让联邦登上一条崭新的进化之路……”

季惊秋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这里的心灵风暴,是因为周遭死了太多人吗?”

木承德叹息道:

“不只是如此,普通人都可能引起心灵风暴,那么你觉得那些心灵失控的武者呢?”

“自从西部战乱不止后,这里就渐渐汇聚了一批接近失控的武者,星盗、黑榜通缉犯、雇佣兵、甚至是某些心理扭曲的武者……这是一种恶性循环,永远不会停止。”

季惊秋凝望着前方如暗流般涌动的心灵潮汐。

他突然向前踏出一步,一轮心灯自他眉心亮起。

以心火为焰,以智慧光为根,照耀四方,横扫一切邪妄!

在黄复兴震惊的目光中,季惊秋尝试以【心焰万象灯】引导、平复前方的心灵潮汐。

但最终,他闷哼了一声,倒退一步。

因为这并不是邪妄。

但他的尝试似乎又没有完全失败。

木承德心中震动,在季惊秋这未知的神通干涉下,竟真的让前方原本涌荡的心灵潮汐渐归平静。

虽然没有引导消除,但却具备了平复波澜的力量。

这是什么神通?

季惊秋收起神通,深呼吸,平复心灵的震荡。

在黄复兴的担忧的神色下,他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事后,他分别为木承德和黄复兴留下了一枚心灯之种。

虽然无法消弭心灵潮汐,但至少可以平复其波澜,应该能帮到他们。

在听到这种心灯神通,可以豁免心灵海洋内的某些灾害时,黄复兴并不在意,因为无上真佛的【常乐净土】,本就可以让无上真佛宗的人,免疫绝大部分的心灵迷失。

反倒是木承德郑重地收下,他本能感觉到,这门神通的本质绝不简单。

之后,为了展示无上真佛宗的诚意,木承德赠予了季惊秋部分无上真佛的“权限”。

这份权限可以让他从此自由地来往佛国,并且无需担忧被真佛发现某些见不到光的蛀虫行为。

季惊秋收下了这部分权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应真佛此刻收到的“祷告”。

那是无数来自联邦西部的祷告,纷杂如魔音贯耳,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

在木承德的及时出手下,季惊秋这才面色苍白的醒来。

“不要尝试,哪怕你已经心证胎息,也扛不住众生的反噬!”木承德警告道。

季惊秋点头。

在这之后,他们聊了许久,从无上真佛宗的局势聊到西部的情况。

分别前的最后一刻,季惊秋忽然问道:

“他们为什么在信真佛?”

“因为除了真佛,没有人回应他们。”木承德轻叹道。

季惊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前方隙开的风从旷远的平原深处吹来,他继续向前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黄复兴有些担忧道:“师父,我怎么感觉惊秋的状态有些不好?”

木承德还在体悟季惊秋留下的神通种子,他在这门神通中体会到了大智慧,就像是传说中以阿赖耶识转成的大圆镜智,作为第八识升华的智慧,可以照见万事万物……

听到徒弟的担忧,木承德叹道:“他在洗练尘心,明心见性,这一关,没有人能帮他。”

不知何时。

太阳升起了。

季惊秋黑发在风中飞扬,抬头眺望远方地平线太阳升起的地方,却没感受到一丝暖意。

事实证明。

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

太阳也不过是一颗星辰。

……

……

最初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季惊秋的“失踪”只是一次年轻人独有的“任性”。

但随着这段时间越来越长,一天、一周、半个月、一个月……

当这种沉默持续地无声酝酿时,就像云层后的攒动惊雷,你看不见,也听不见,却隐隐能感受到某种致命的危险。

这一日。

季惊秋突然通过自身的终端账号,对外发布了一组图片,那些照片上,记录着许多糟糕的画面,瞬间在联邦各界引起轩然大波。

“他在哪里?罗家和司马家在干什么?难道天人出动,还找不到他?”

“为什么他能突破西部的信息封锁?”有人质疑道。

“这还用请示?删除,封锁,冷处理!官方拒绝了我们的要求?给我联系安全局的王副……被安全局临时拘捕了?谁给他们的权力!”

有人感受到了这份潜在的威胁,开始入局。

也有人嗤之以鼻,年轻意味着潜力,也意味着远没有将潜力兑现。

“不用去找他了,年轻人总是这样,能说服人的,从来不是前辈们撞的头破血流换来的道理,而是同样的南墙。”

“有趣,这小子难道真的想在这种时候和我们为敌?”

“年轻真好,总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

“卧槽,阿刀,惊秋在西部!”

张重八冲进了地堡,找到了冷刀,神情激动且担忧。

冷刀早已看到了终端上的那些照片,只是静静点头,神色沉静。

他轻声道:“这是他的选择,我们没法干涉。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吧。”

……

柯家。

柯平乱收起了终端,眸光深邃,盯着前方的众人,一向平静的他首次露出锋芒,厉声道:

“你等从出生起,就享受着先祖留下的荣华富贵,却又视先祖留下的血源诅咒为束缚,可这天下,哪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先祖若在世,会放任你们在西部如此妄为吗?只怕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

“你们就算能封住天下人之口,杀得了其他人,难道也要杀我以铲除异己?!若是不敢,那等我日后站在高处,又当如何看待你等?!”

当柯平乱首次近乎撕破脸皮地震怒,展露锋芒,柯家各脉,无不陷入了沉默。

他们可以不在乎外人,却不能无视自家人的态度。

若柯家有朝一日真的陷入了内战,那哪怕他们再辉煌,也将没落。

有人低声道:“西部……确实过了些。”

“你管这叫‘过了一些’?”有人面无表情道。

“小祖请明鉴,柯家并未直接参与西部一事,西部至此,终究还是历史原因为主导。”一位年迈的柯家天人叹息道。

柯天今眼皮也不抬道:“柯家没有阻止,就是错了。”

前者无言。

对于继承先祖荣光的六大家,并非没有参与就是无过,而是没有阻止,就是有罪。

更何况……

……

天剑道场。

“祖师,无双剑心蒙尘,想要西部洗一洗剑心。”

望着面前这个出生就号称“剑心通明”的弟子,天剑道场的天人老祖沉默许久,轻叹道:

“去吧,去以红尘为熔炉,磨砺你的剑心,然后活着回来。”

殷无双起身,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

瀚海学府。

“院长,我想去体察真正的天心。”岳有容面色坚毅道。

她修的是【天心我意体】,这门道体是十大学府的共同结晶,在她之前从未有人修成,可她走到当下,却也有些迷惘,天意高难问,究竟什么是天心?

而此刻,岳有容心中有种难言的冲动。

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动身,在告诉她,去西部,在那里她可以得见答案。

老院长宠溺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去吧,昔年七帅都要见天地,见众生,尔等也不过是早了些。”

……

纯阳道统。

尹天平望着面前的小师弟,沉声道:“你要前往西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里有些区域便是天人也有遇险的可能。”

张不周沉声道:“我不想输给他!”

尹天平深深看了小师弟一眼,忽然笑了出来,斩钉截铁道:

“那就去!”

“我纯阳一脉,从不惧任何人!”

……

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

季惊秋暂时也不清楚,他那一组照片传出后,在网上掀起了怎么样的轩然大波,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在找他。

他没有去关注后续的舆论,因为他站在悲喜交集处,有更多值得他去见证的事情。

而在这一天后。

陆陆续续,有很多年轻人,突破了各方各界的封锁,走入了西部战场,去亲眼见证这方天地的真实,挑战大人物眼中的所谓“传统”。

他们是殷无双,岳有容,刁行云,张不周……

萤火星微,愿为其芒。

不啻微光,造炬成阳。

……

……

废墟中,虚空中走出数道身影,摩罗教团的袁同存皱眉道:

“又错过了。”

在得知季惊秋“消失”在了西部地区后,袁同存就知道,大主教口中的机会,来了。

他率领摩罗教团的两名心相武者,甚至还花钱请了联邦黑榜上的【血剑】,后者在堕入黑榜前,曾是潜龙榜前三十的顶尖高手。

但这段时日搜寻季惊秋的过程中,最好的结果,始终是差一步!

这种感觉让他们很不好,就好像他们和季惊秋之间相隔的不是距离,而是命运。

永远都是差一步!

仿佛季惊秋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不愿意见他们。

“这难道是心灵胎息的功效?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永远快我们一步地离开?”

另一名心相武者眉宇凝重。

袁同存皱了皱眉,神色有些难看。

这次的围剿行动,远没有他们所想的顺利。

……

这一天。

还是有人找到了季惊秋,而且是两位天人。

其中一人隐藏了身份,藏在暗处,直接对季惊秋出手,面对一位天人武者的全力出手,季惊秋第一时间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就连内景天地中的海拉,都黑着脸,做好了牺牲这具分身的准备。

但最终,另一位天人的出现,化解了季惊秋面临的生死危机。

在他的出手下,暗中的天人悄然隐遁离去。

这一位出手相助的天人武者,来自裴家。

裴家是联邦的千年武道世家,这一代的佼佼者名为裴井,在天机道场庄燕形的口中,是个白发冷面内心闷骚的年轻人。

季惊秋曾和他打过交道。

裴家不是百脉之一,但祖星也在西部地带。

这位裴家的天人,显然是受人所托,特意来此,寻找季惊秋,他似乎并不是第一天找到季惊秋,而是在暗中观察了好几天。

“多谢裴前辈出手。”季惊秋郑重感谢,擦拭去嘴角的鲜血,在刚才的短暂碰撞中受了些伤。

裴锦绣看着季惊秋,轻叹了口气:“季世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不远处的难民,神色冷硬如铁,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他说:

“季世侄,你已经站在了联邦的高处,为何还要低下头,俯下身子?不要再走下去了,这没有意义。”

“看到这些场景,不用伤感,也不用失落,因为没有必要,多年以后,等你成长起来,你会见识和经历到比这更惨烈的场景,这不过是你人生中首段比较“新奇”的经历。”

季惊秋忽然停步,有些愣神。

裴锦绣以为自己说动了他,叹息道:

“季世侄,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西部的水太浑了,不值得现在的你来淌。”

“人生太长,他人的得失,与你自身广阔的未来,未来的大道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季惊秋真诚谢过这位的好意。

他能感觉到,这位是真心劝他离去。

而他先前之所以怔然,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古路上的悬空之行。

最终,在犹豫片刻,裴家的天人并未选择强行出手,带走季惊秋。

他隐约地察觉到季惊秋身上似乎牵动了此方星球的心灵风暴……

这一感觉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但他不愿赌,也无意得罪季惊秋,最终叹息一声,选择了离去。

离去前,他告诉季惊秋,他会帮他盯着先前出手的那位,但不会太久,希望他好自为之,早日回头是岸。

季惊秋继续在跋涉的路上。

他看遍日落日升,每一次呼吸都是与天地相连的桥梁。

一呼一吸间,皆是修行。

而在内景天地的海拉,偶然出言嘲讽他几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

她隐隐然感觉到,似乎季惊秋每走一步,他眉心的那轮心月,都在明亮一分。

这轮心月,到底代表了什么?

……

在季惊秋跋涉西部的第三个月,他路过了一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夜幕下,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仿佛被诸神的车轮碾过。

季惊秋短暂驻足。

他觉得,这才是很多事情结束的姿态。

并非一声轰然巨响。

而是无人听闻的呜咽。

世界浩大而又拥挤,只是没有光,也没有他们发声的地方。

这一路走来,他目睹过很多人间惨剧。

战争一词,本身就是原罪的代名词。

他目睹过死在联邦科技下的武者,那是一种次声波武器,这些武者不见外伤,但内脏尽数扭曲破裂,大脑成了一团浆糊,死的极惨。

他看到过荒草丛生的马路边,蹲着一个和小狗相依为命的男孩,眼神警惕,不似人类,更似野兽。

他也看到过抱着玩偶的女孩哭喊着跪坐在倒塌的楼房前,她的母亲来不及逃脱被埋葬在了下方,只剩下一条手臂露在外面……

他在沉默中护着男孩和女孩,将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带,然后继续前进。

他开始思考。

四方神主究竟想要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单纯的众生疾苦?

在这种思索中,他渐渐迷失在了半途。

直到这一日。

他路过的城市上空响起了防空警报,无数人仓惶地从他的身边穿行而过,有人猛然止步,拉着他,高呼着快跑……

他于迷失中惊醒,抬起头,举拳迎上,拳印横空,与天地共鸣,拳劲横跨十数公里的距离,一举扫灭了天上飞来的导弹!

爆炸在高空响起,冲击波引发的风波迅速席卷过城市,他孤身一人站在街道的中间,风吹起他的乱发,衣袂翻飞。

“你是……季惊秋?”

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惊秋回过头。

在看清对方的脸,他罕见地怔然。

许久后,他才神色恍惚道:

“你是……成心?”

在他初出茅庐,还停留在东3煌星时,曾与大师兄阳尧一起替安全局执行任务。

那一夜,他们剿灭了下层世界的一个新兴帮派,帮派的领袖叫做成岩。

成岩有个妹妹,被他送入了星辰集团。

季惊秋还记得那一天,那是在一条笔直地切开了头顶天空的巷弄,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名叫成心的少女低着头告诉他,小时候他们兄妹喜欢抬头看天空,可是下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甚至看不到什么光亮,他们没有路,没有路可走。

她凝视着季惊秋,倔强地重复道:

【我们没有路可走!】

“真的是你?!”年轻女子惊喜道,“对啊,我是成心,你还记得我啊?!”

季惊秋点头,在护法神出走,了断种种尘缘,渡人渡己的过程中,也包括了与成心的一段因果。

他没有忘记,那一夜的成心站在下层,仰头望去,狭窄拥挤的钢铁森林中,一线天光笔直落入她的眼中。

好似有人在说——

前方,依旧有路。

如今的成心还停留在真种境,并且没有选择上乘功体,让季惊秋有些疑惑。

成心当年距离天人第五限,也只差了一步,哪怕走的中乘功体,现在也该铸就完成了才对。

“跟我来!”

成心拉着他,快速向着前方跑去。

两人跑入了一座藏在地下的安全屋,里面还有很多稚嫩的脸庞,怯怯地看着他,然后围绕着成心。

成心宠溺地摸着他们的头,为他们分发食物,然后拍着他们的肩膀,让他们去里屋。

直到这时,两人才有时间聊一聊。

“刚才那些袭击者,就是附近的反叛军?”季惊秋问道。

这一路走来,他早已得知,所谓的反叛军,更多的是一个幌子,有些势力暗中打着“反叛军”的旗号在四处掀起战火。

成心点头,眼中流露出深恶痛绝道:“其实大家都知道,那些是司马家手下的雇佣兵和星盗。之所以进攻这里,是因为这座城市附近,最近发现了一座新的的矿脉。”

“司马家……”季惊秋轻喃。

这一趟走来,他听到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西部?”季惊秋问道。

“快两年了吧,那时候正好是你在中心地带崭露头角的时候。”

地堡下,两人坐在屋内,就像久违的朋友间闲聊着。

“这两年里,你一直待在这里?”

“走走停停,去了好几颗星球,不过都在西部打转。”

“都是这样吗?”他的目光看向深处的孩子们

“这里其实算是好的了。”成心忽然道,“对了,要感谢你!”

“感谢我?”季惊秋一愣。

“对!”成心郑重道,“你不久前在武道论坛上发送的照片,让很多人真正开始关注西部。我其实还挂名在星辰集团的名下,自从你发送了那些照片后,星辰集团的人就找到了我,通过我,向这里输送了不少物资!”

“毕竟你可是联邦当前最大的武道新星,你的态度,会引起人的关注!”

成心嘴角弯弯,露出了笑容。

相比两年多前,她似乎变了很多,开朗了,也变得富有朝气。

季惊秋没有出声。

他这一路走来,很清楚一件事,西部的混乱与战乱不停,不是一家两家的节奏,而是联邦大半许多势力交织在一起的“产物”。

在这万年来,西部早已成为了联邦的“垃圾场”,也成为了各方解决矛盾的地方。

司马家,不过是其中一环。

像是所谓的矿产,这里的势力早已习惯了通过野蛮的手段得到。

在这里,联邦的律法无法覆盖。

“你准备在这里停留多久?你应该还有地方要去吧?”成心撩起先前被风吹乱的发丝,问道。

季惊秋回过神,点头:“我不能在一处地方久留,有些人在找我。”

“是你背后的人,想要带你回去?”成心试探问道。

季惊秋摇头:“是那些不希望我来添乱的人,也有想要我命的人。”

成心轻声道:“看来,看来联邦第一天才的烦恼也不少啊。”

季惊秋笑了笑,忽然说道:“很快就不是了。”

成心疑惑地看向他,又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季惊秋这才关注了下自己的武道修为。

“不久前,在路上突破了第六道枷锁。”

他揉了揉眉心,这是神胎的自主修炼,他已经做到了常规枷锁境的尽头,但没走到自己的尽头。

理论上,他还有第七重枷锁。

但此刻间,他发现自己的神觉感应不到这重枷锁的存在。

他能通过神胎确认位于眉心的第七道枷锁,但无法通过神觉感应。

这该如何开启?

他罕见地陷入了迷惘。

“真快啊。”成心感叹道,“果然不愧是联邦第一的武道天才。”

“你准备继续留在这?”

“嗯。”成心看向屋内,“至少要等到将这些小家伙送走。”

季惊秋突然道:“你的变化很大,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成心愣了下,默默点头,轻声道:“那一天,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兄长,他还是那么不善言辞,跟个石头一样,但在他的示意下,我看到了落入下层的一缕天光,这个世界还是有路走的,只要有人在前方领着。”

“所以,你来为他们带路了?”

成心笑了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稍等,我给你弄点吃的。”

等成心端着一碗面走出来的时候。

季惊秋却已经离开了,只在桌上留下来一则电话。

他走出了地堡,再次走到了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眉心的心月越来越炽盛了?”海拉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季惊秋感应着眉心的心月,在不知何时,这轮心月与他的心灯似乎结合在了一起。

他触发了这轮心月,忽然停步驻足了下来。

他抬起头,呆呆地站在那。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冥冥中有一双流转着生命之波的纯粹眼眸,就在虚空中潋滟、明灭,牵引了这颗星球残留的众生印记,默默凝视着他。

内景天地中的海拉,陡然变色。

这是……星球意志?

不止!

为何她还感应到了,幽海的律动?!

这一刻的季惊秋听到耳边传来了哭泣声。

那是这颗星球的万灵在哭泣,就连星球也在悲鸣。

他似乎还听到了……

心灵海洋的低鸣。

他沉默许久。

是他的心灯映照了众生,还是众生的心光进入了他的心怀?

他们在向自己倾诉吗?

他停留在原地,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黑夜,直到拂晓时,他听到了渐起的喧嚣。

那是炮火声。

时隔一夜,昨日的反叛军再度来袭,这是联邦的常规作战方式,首先用炮火洗地,然后是武者清场。

“季大哥!快跟我们走!”

熟悉的身影出现,那是一个少年,罗家的罗天佑。

他的身后,是他的父亲,罗家的当代族长,罗商叶。

他们终于在这一天,找到了季惊秋。

后者在看到季惊秋时,眼皮微跳,神色骇然,早已踏足心相的他在季惊秋身上察觉到了一种很危险的气息。

哪怕他无缘天人,但他依旧是心相,季惊秋身上这股怎么会出现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他明明还只是枷锁!

这才多久,他似乎又前进了一步,可这段时间……他哪来的资源?

罗商叶沉声道:“惊秋,先随我们离开吧,司马家虽然没亲自出手,但雇佣了黑榜的高手,要顺带清洗这里,此外我们还收到消息,有一伙人一直在追寻你的足迹,带有歹意!”

季惊秋摇了摇头:“多谢罗叔,晚辈刚才想通了一些事情,接下来要去做一些事。”

在看到成心的那一刻。

季惊秋忽然有些懂了四方神主真正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那绝不只是众生有多苦,世人皆在火宅,万灵都在争渡……

而是在这乱糟糟的世界上,总有人拿着花,到处缝缝补补。

他们是荆棘尽头的繁花,是万仞之山上的日出,是这座世界依旧值得的原因所在。

万年前的七帅是。

黄复兴师徒是。

严前辈是。

那家冒着风险为难民运输生活物资的物流公司也是。

包括成心也是。

几年前,有人曾经对他说,季惊秋,不要焦急,在你成为自己能依靠的高山之前,总会有人愿意做你的高山。

那么,谁来做他们的高山?

“季大哥,是要救这座城市的人,还有对抗司马家的星盗吗?”

罗天佑忽然开口,他鼓起勇气,目光紧紧盯着季惊秋,问道,

“季大哥,为什么要为那些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让自己深陷泥沼?这样做真的值得吗?是追逐正确重要,还是混沌才是常态?”

这一段时间来,他走出了罗家的大门,见识到了真实的世界,遭遇了很多迷惘的路口,他自幼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他们应该出手。

但父亲说这就是无奈,也是现实,有时候正确不重要,“传统”才重要,罗家没有办法违背,只能选择适应。

这套说辞,让罗天佑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他希望季惊秋能给他一个答案。

季惊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三个字:

“看着我。”

传闻庙宇中的佛陀菩萨皆是低眉垂目,不看众生,因为众生疾苦,看了,祂们就忍不住想要救世,而一入世、救世,也将如众生一样入劫和渡劫。

季惊秋深深呼吸,硝烟的味道涌入他的肺中。

他听到了四起的哀嚎声。

生命一直很脆弱。

脆弱到只是炮火余波就能轻易夺去无数鲜活的生命。

前一秒还在欢笑的身影,也许在下一秒就将永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世界将毁灭的权力交到了万灵的手中,却未曾给予他们复生的权柄。

季惊秋自童年起就明白了这一点。

世界是残酷的。

有时候想要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这一刻。

他眺望着茫茫夜色下的城市,那双迷茫了很久的瞳孔忽然清晰了起来。

他站在即将降临的暴风雨中。

便如雄峰峻岭。

某种巨大的决意已然形成,那决意如长刀般凛冽。

天地间突然响起了猎猎风声。

城市内的风在这一刻循着未知的轨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上空形成一道缓缓垂落的风涡。

唯有天人才能抽取的浩荡虚空元气,在此刻倒灌而下,灌注入了季惊秋的体内。

他抬起头,心月大放光芒,这颗星球正在呼应他的心灵,回应他的一切需求。

罗商叶神色大骇。

这种程度的天人合一……

绝对已经超过了七成!!

可这怎么可能?!

季惊秋突然释然地笑了。

因为这一刻,他得见了自己的心相世界。

那是一条夏日街道的午后。

街道尽头的长凳上昏睡的少年旁,似乎坐着一道背对自己的身影。

那道身影曾经也如神岳般无可撼动,为他拦下了短暂的风雨。

……

那一年,有人擅自闯入了季惊秋的心相世界。

他希望少年日后能做一个自私一些的太阳,

成为太阳,并不是为了高悬天际,照耀天下,而是为了照耀身周之地,独属于我们的净土。

他一直觉得,如果一个私心无限大的人,慢慢开始变得伟大,将他的私心范畴渐渐从“己”,延伸容纳至天下的范畴……

这大概,就是圣人吧?

他说,季惊秋,圣人这个目标,会不会太大了?

那就换一个吧。

季惊秋,你要举世无敌。

……

有些事,也许自始至终都很简单。

当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的时候,就问问前辈。

季惊秋在心中回应道:

好的。

这一刻。

西部一切有灵众生,心生感应,就像是燃起了一炷炷香火,只是不再祈求神灵,而是怀揣着一个共同的希望,向着某一处汇聚而去。

那无数闪耀的众生灵光,在某种无形的指引下,淹没了季惊秋的心灵,为他指出了通往第七道枷锁的路。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他的心灵在此刻如满月,金光灿灿,烁烁生光,内心再无疑惑,在佛经中,这是成道之人大彻悟的征兆。

他说。

他要为西部止戈。

他要敢教日月换新天。

他要打的联邦再无异声。

……

木家祖宅。

木君诚猛然抬头,他看到了那盏幽暗沉寂了不知几个千年的青灯,在这一刻大放光明!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照映人心深处,要指引众生渡往彼岸。

那若隐若现,曾以为只是错觉的佛音禅唱,渐渐浩大恢弘起来。

在整座古庙中缭绕,如黄钟大吕在震动,庄严而浩大。

整座古庙内尘埃褪尽,无尘无垢,一片洁净,仿佛有六字真言响起。

木君诚神色恍惚,这是什么情况?!

……

秦家。

天刀铮铮而鸣,悬于少女的头顶,

秦清绝眸光扫过场间众人,她一字一顿道:

“秦家之道,奉天而行,补天之缺!”

……

无上佛国。

落座于佛国中心的纯白佛陀,在这一刻短暂醒来。

祂的眸光充满了深深的疲倦,洞穿虚空,看到了某道巍巍如山的身影,目露欣慰,喃喃道:

“你要……再快一些……”

……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吸收众生信愿之力!”

内景天地中,海拉神色难看,仿佛在眼睁睁目睹季惊秋走上一条永无回头的邪路,近乎咆哮地朝着季惊秋喊道。

而就在这时,那尊护法神轻轻摊开了手心,堪称浩瀚的信愿之力就像找到了归宿,汇涌而去。

那是一尊战佛。

祂在苦海中涅槃新生,双手合十,低声佛唱。

……

此刻的季惊秋正在迎来一场蜕变。

不知是众生的心光,还是星球,又或是心灵海洋的回应,为他指向了通往第七道枷锁的道路。

他在这条路上一往无前。

此刻间。

季惊秋一身明净无瑕的锐气,炽烈如火,在他的体内激荡、翻涌,从每个毛孔中喷发出来,它们汇流成溪、成江河,交缠于天地间,与天地相合。

在这股锐气下,罗商叶和罗天佑都有种错觉,天地似乎变得异常狭窄渺小,容纳不下这股无限拔高的锐意。

就在这时,

一道血色的剑光破空而至,剑身猩红如血,这一剑快到如雾里看花,让人无法捕捉到剑的轨迹!

幕后出手之人精准地卡在季惊秋突破的关头,一剑直刺他的心脏!

罗商叶想要出手,却陡然神色大变,抓住罗天佑的肩膀,身形爆退。

数道身影同时从周边袭来,皆为心相。

“联手拿下他!不要给他突破的机会!”有人厉声道。

季惊秋巍然不动。

一重无形的生命场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向四方,撼动了天地!

“这是生命力场?!”有人嗓音扭曲道。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仅仅是这道扩散而去的生命力场,就轻而易举地碾碎了血红剑光!

黑榜第十一的【血剑】骆藏面色扭曲似疯癫,他孕养了半生的神兵,居然就这么被此子的生命力场所碾断?!

这怎么可能?!

而这一刻。

季惊秋踏出了第一步。

站在日出般的火光中。

一朵朵金色婆罗花悄无声息地摇曳在他的身周,绽放于虚空。

不知是火光灼目刺眼,还是这一刻的他的太过锋芒毕现,令众人无法直视。

季惊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那被他的生命力场碾碎的血红剑影,他只是仰头,闭着眼,聆听世界的回响。

当他不开口的时候。

场间没有人敢有任何言行,他们站在原地,额头早已布满了冷汗。

因为那人站在那,明明毫无动静,却仿佛巍巍如高山,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只身压盖苍茫诸敌,令人望而窒息的气势。

在此期间,骆藏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以身为剑,偏执而疯狂地施展了同归于尽的秘法。

下一刻,他在袁同存等人惊恐的目光中,恍若飞蛾扑火,在季惊秋的生命力场中燃为了灰烬。

场间寂静的可以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究竟要什么程度的生命力场,才能让一位心相武者都湮灭其中?

就在所有人亡魂大冒,心生逃命之意时,那道站在火光中的身影睁开了眼。

他睥睨全场,平静道:

“诸位,刚才众生的灵光助我挣脱了第七道枷锁,完成了肉身大一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神情无波,走出一步,如神祇般从容,俯瞰所有人:

“我,无敌了。”

全场没有任何异声。

因为真正完整的天地道场。

降临了。

……

……

这一日。

联邦西5天星。

汉阳司马家。

一具残破的尸体从远处砸来,重重落在司马家的大门口。

“来者何人?!”

有司马家的强者出面,在看到尸体的真容后,瞬间惊怒交加,谁敢对他们司马家的心相武者下死手?!

一道嗓音由远到近,滚滚而至,声传万里。

“东3煌星,季惊秋。”

“季……季世侄?季世侄此次登门所为何事?”

等司马家的心相武者望向远方,不由心中一惊。

这是那季惊秋?!

开什么玩笑!

那道身影从远到近,临空迈步,虚渡而来,仿佛上接天意,下通地心,滚滚虚空元气猛烈如潮,簇拥在他的身周,所携大势煌煌如天威。

他于虚空中一步一个脚印,平静道:

“登门,论道。”

能说服人的,从来不是道理。

(本章完)

第256章 俯首视世寰,天人咸仰观!

登门问道?!

看着躺在地上的残破尸体,司马千祥心中绞痛。

此人虽不是司马家嫡系,却也是家族培养的暗子,用以处理某些见不得光的事。

而且此人已经臻至心相,老祖前不久答应他,再过一段时日,就可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入主司马家,享受荣华富贵,可现在却惨死,连尸体都被送到司马家门前,用以羞辱他们!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暗号,召集司马家的强者,而后迎上前方而来的季惊秋拖延时间。

他本想要态度强硬一点,却在后者的威势下心惊肉跳。

这真的是那个季惊秋?!

为何他有种在直面天人老祖的感觉?!

“这就是季世侄登门问道的礼数?”司马千祥强压怒火,低沉道。

季惊秋平静道:“我路过一城,听闻此人打着司马家的名义掠夺一地,为非作歹,便顺手将其击杀。”

顺手击杀一位心相武者……

司马千祥面部止不住抽动。

“谁人来我司马家寻事?”

“季惊秋,可是龙虎道场的季惊秋?既要登门问道,为何不尊礼数,提前递交拜帖?!”

随着数道声音从后方传来,司马千祥的腰杆终于挺直,神色冷冽下来。

他刚要说些什么,那前方立于虚空的季惊秋,神色无澜,一步步走来。

“来齐了吗?”

他似在自语,脚步不紧不慢,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天地的脉搏上,令一众司马家武者头皮发麻,心神颤栗。

这一刻他们眼中的季惊秋,每前进一步,身形都仿佛高大数分!

这是……几成天人合一?!

季惊秋踏步走来,眉心一轮心月熠熠生辉,让他有种超然脱俗,飘然近仙的气质,而他的嗓音间,又流露出俯仰古今未来的无敌信念。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杂糅在一起,令他在众人的眼中,无比刺目。

“我就不与诸位弯弯绕绕了,我欲为西部止戈,此行走访的第一家便是汉阳司马家,诸位觉得,惊秋可有这个资格?”

“狂妄!我来会会你!”有人按捺不住,怒喝道。

这里终究是司马家的大门,被人堵在门口威胁,他们日后如何出去做人?!

一位心相武者踏步而出,右手探出,气劲撕裂空气,形若天鹏爪,一爪之下风起云涌,光线陡暗,仿佛遮蔽了天日!

而在谁也没看清的光阴间隙中,云淡风轻,那出手的心相武者已然跪坐在地,双肩垂落,仿佛被无形的天威强行压垮!

司马千祥呼吸为之一窒,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才出手之人已经站在心相第二阶梯上,却连一招都没接下?

季惊秋神色平静,如入无人之地,每一步都像一座巍巍高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随着他一步步逼近,众人心神仿佛都要随之炸开!

诸多司马家的武者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有人以心相领域压来,有人则凝聚法身,搅乱此地的天地之力,让季惊秋无法借用天地之威……

但依旧无用,季惊秋无视了那压于头顶的心相领域,一道眸光引动天象,崩碎了武者身后的法身。

仅是一息间,出手的几人就已悉数倒地,面露惊骇。

那站在最前方的司马千祥,虽然未曾出手,却已是毫无血色。

他心中怒吼,此子怎么敢,怎么敢……?!

极致的愤怒让他浑身颤抖,根本无暇再去思考季惊秋到底踏入何等境界。

这已经不是登门问道了,而是以一己之力压服他们整个家族,是赤裸裸的威慑,将司马家的威名踩在脚下!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汉阳司马家,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彻底成全季惊秋的声名!

司马千祥咬牙切齿道:“季惊秋!你可想好了今日之行的后果?!你一介小辈,也敢妄谈西部之事?!”

“我已证得肉身大一统,天人之下,谁可为一合之敌?”季惊秋平淡道,“联邦之大,又有何处去不得?”

这一刻的季惊秋究竟有多强?

肉身大一统十倍提升,让他的体魄强横到了仅是散发的生命力场,就在扭曲、改变周身天地规则的地步。

倘若以纯粹的数值而论,他的生命力,已经超过了天人的标准法体一大截。

虽然尚未完成心体合一,但强大的体魄支撑起了心灵的神通广大。

加上第七重枷锁的挣脱,与眉心心月的映照,让他哪怕未曾跨过天人界限,依旧与天地交融,再不区分彼此,以往的隔阂感荡然无存,触摸到了完整的天人合一。

到了这一步,他只觉自身与天地再无内外之别,天地所感便是自身所感,他洞彻了天地运转的规律,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一念之间,天象改变。

不谈其他,眼下这些人的血脉气劲流动和肌肉经脉的反应,根本逃不过他的心灵洞察,可谓纤毫毕现。

仅是这一点,眼下这些人,在他面前就完全没有了反抗之力。

就如季惊秋所言,他既然已经证得了肉身大一统,那么无论是体魄还是心灵,都不再是任何心相武者能够与之抗衡的存在。

天人之下,再无一合之敌。

便是天人之上……

季惊秋抬眸望去,一位时时刻刻与天地合一的身影巍然而立于此间深处,冷眼望来。

那便是立于当世顶点的天人。

“疯了,疯了……”司马千祥喃喃道,神色似若癫狂,因为他看出了季惊秋那双眼眸中跳动的战意。

他要挑战司马家的天人老祖!

何谓天人?

放在古代,即是驻世佛陀,人间真仙!

便是历代潜龙第一,在任何一个初入天人者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之后,联邦谁人能容你?!”司马千祥怒吼道。

“天地广大,而我所站不过方寸之地,所以无论是哪,都当容得下我。”

季惊秋淡淡道:

“联邦有没有我的位置,不是司马家说了算的,但今日之后,联邦有没有司马家的位置,确是我季惊秋说了算。”

锋芒毕露。

那吞吐天地的意志在这一刻俯揽天下,令司马千祥陷入呆滞。

似是太久没有看到、听到一介小辈敢在自己面前锋芒毕露,大放厥词,司马家的天人武者司马胧一步走出,不禁也有些出神。

而当他回过神,神色沉然了下来,天地也随之变色。

一喜一怒,皆有天象随行,这便是天人。

司马胧的眸光扫过在场倒地的司马家武者,心中隐隐作痛,他只是犹豫了一下,三位心相,六位枷锁,居然就已半废在此子手中!

他心中怒火渐渐升腾,便听那季惊秋再度冷淡开口:

“武者之间,无需废话,大义、正理,皆从拳中取。今日若司马家无人能拦我,那就低头!”

这一声荡气回肠地传荡在天地间,诸方皆闻!

虚空中,刚收到消息,横跨虚空赶来的罗玄沙勃然变色。

一旁的罗天佑神色恍惚,脑海中回荡着季大哥最后的那三个字——

“看着我。”

恍若要一己之力,为天地树立标尺,画出一条……底线!

“这可如何收场……”

罗玄沙喃喃道,他突然发现,这方虚空的周围,似乎不只是他。

他举目望去,隐隐看到了某些人的身影,其中有隋沧海,有那位第三军主,亦有西部其他的天人武者……

在听到季惊秋的“狂言”后,这些人中,有的诧异,有的沉默,有的摇头不语。

……

此子究竟哪来的底气?

司马胧皱眉,突破肉身大一统,也不过是提升十倍生命力罢了,如何能与天人法体相抗?

而且天人之所以强横无敌,凌驾在另一个层面,就是因为他们在各方面,都站在了心相武者的头上。

法体,心灵,真劲,乃至是自身道业的具象化——天地道场。

没有死角,无一不站在尘世顶点!

司马胧神色漠然,踏出一步,以他为圆心,一身仿佛足以掀翻天地的气机,肆意宣泄而出,如大潮般横扫四方。

季惊秋都说到了这种程度,那还有什么可回旋的?

“口无遮拦,出口就是狂言,还伤我司马家数十人,今日便是拿下你,料龙虎道场也没有半句异议。”

“跪下谢罪!”

司马胧神色冷厉,探手抓出,五指如勾,气芒吞吐,如天龙之爪。

这一抓丝毫没有留手,两人间的空间距离如薄纸般被折叠在了一起,而后被司马胧轻易撕碎,直指季惊秋面门!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碰撞的不是拳爪,而是两人的磅礴气机。

武者象征,心灵与气机,占据首位。

二人气机相撞的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有黄钟大吕声轰鸣!

仅是这一声,就让周围还未来得及撤走的众多司马家武者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司马胧眸光深邃,变爪为拳,手中力道再加几分,融入了法理真髓的真劲牵动天地。

他神色冷厉,雷音轰鸣,一拳锤杀,向着季惊秋举起的长刀轰去,一身威势如同立于天之中心,执天杀来!

这一拳中途变幻,快到极处,刹那间就轰在青主刀锋上,要正面砸断他的刀,砸断他的武道意气!

周围围观者中,司马家的武者已经面露喜意和恨意,仿佛看到了接下来季惊秋刀断人废的结局!

便是虚空中观战的天人,有人叹了口气,眉宇愁苦,不知是否该出手。

但出乎意料的是,拳刀交击的刹那,金铁撞击声哗然炸响!

司马胧神色猛然凝固!

他拳锋下凝聚天力的真劲没有摧枯拉朽地断刀,而是被一种蓬勃到澎湃的生命气象中和。

生命力场?气劲?区区气劲,如何能对抗融入了法理真髓的真劲?!

近乎实质的余波,从拳刀下,如风浪般拂过四方,掀起了地皮,一路而去,无数建筑、树木皆是拔地而起!

司马胧呼吸粗重,他没想到季惊秋真的接下了他这一拳,让他也未能控制这一击下的余波。

仅这一击,就掀翻了司马家的大半祖地!

四方哗然。

季惊秋居然真的正面接住了天人武者的一拳,不落下风?!

“好,好,好!”

司马胧不怒反笑,伴随着一声声“好”,他体内雷音炸响,引动天象。

他的身形高大膨胀数成,已是彻底施展开了天人法体,霎时虚空元气受到牵引,如海潮般压来。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望着近在咫尺,半步不退的年轻人,狞笑道,

“老夫就喜欢教训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英雄。”

他足踏虚空,五指合拢,吐气开声,当头就是一拳!

这一拳下,虚空扭曲坍缩,可摧山,可蹈海,天地莫能挡!

季惊秋气势陡然暴起,身后遥遥响起一声春雷般的炸响,他将青主横插身前,竟是举拳相迎!

这一拳下,蕴含的是大摔碑掌的真意,搅动天地之力,真可使山河破碎天翻地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两拳正面硬撼,石破天惊!

这一拳下,两人脚下的大地碎裂斑驳,不堪入目,长达数千米的裂痕撕裂了平原。

一拳后,季惊秋退了三步,而司马胧原地不动,却是手臂微颤,眼皮狠狠一跳,心中骇然。

他这一次法体无所藏,结果在正面交锋中,他居然久违地感受到了拳锋处传来了同级别的压力!

若是没感应错,此子的体魄强度,还在他之上?!

只是尚未完成心体合一,驾驭之力,弱了几分,两相补缺,这才逊色他一分。

“阁下这一次出手,相较一月前,未免显得有些疲软无力了。”

季惊秋点评道。

一月前,曾有天人出手暗中袭杀于他,季惊秋不久前与星球意志相合,已然洞彻其中玄虚。

“狂妄!”司马胧怒喝,一方天地奇景异象以他为中心,覆盖天地,取缔了天地的意志。

一经出现,便是代天而行的森然法度!

天地中,一尊巍然鹏首人身的法相耸立,身周有诸天环绕之景,充满了一种魔性的张狂,肆意天地。

赫然是司马家一脉独有的【九万天鹏纵横法身】。

看到这一幕,已经退到远方的司马千祥心中一喜。

内天地为基石,交感天地,法身坐镇天地道场,这才是完整态的天地道场!

是天人的道业显化!

天地间无数混洞般的漩涡浮现,其内涌动着能撕裂山河的罡风,罡风游走如群龙巡狩,随着那尊法身背后鹏翼一展,赫然有垂天之势!

任意一道罡风,都足以轻易撕碎一名心相武者!

司马胧以天地道场压阵,一拳轰来,罡风随行。

这一次他没有大意,而是全力以赴,因为他清楚季惊秋也掌握着天地道场,虽然只能撑起刹那,但仍需全力镇压,才不会出手。

而下一刻,令所有人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仿若水中月,一池秋水映照出纤毫万象,一方与司马胧相似的道场轰然镇压天地,演化天地混洞,宇宙罡风!

唯一不同的,是这方天地之上,环绕着数十颗闪耀晨星!

似觉不够。

一尊不见真容的众生相立于道场中央,映照观者自身,化作鹏首人身的法相,双翅鎏金似黄金浇铸,眸光威严,禅意悠久,不具魔性反具佛性!

他举拳硬撼!

两座天地道场相撞,演化各自的法理真意,这是道业的碰撞。

伴随着数十星辰交相呼应,季惊秋这一次不退反进,杀至身前。

他伸手一招,青主自行飞入掌中,刀鸣清亮如凤鸣,斩开虚空,分化阴阳,是开天辟地的一刀!

先前退下的司马家诸多心相武者,只觉一股滔天凉意充斥骨髓。

那季惊秋,竟与同样的天地道场正面硬撼老祖!

虚空中,有观战的天人武者幽幽一叹,低声道:

“体魄、心灵,乃至是内天地与天地道场,无不是天人级数,此子不过初入心相,却还差了天人什么?”

有人回答道:“心灵大一统,心体合一,乃至是法体的转变,亦或是突破天人界限的馈赠……”

说到最后,那出声的天人,亦是陷入了沉默。

还差这么多步,怎么就能……匹敌天人了呢?

虚空中,第三军主辛烈,望着那道与司马胧正面搏杀,不落下风的年轻身影,心中止不住泛起涟漪,渐成海潮。

三个多月前,此子距离天人甚远,连潜龙榜前百都未必能排进。

可仅仅是完成了肉身大一统,连心相这一境都未能稳定,却已能和天人正面搏杀,这是何等跨越?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禁?”

他喃喃道,忽然明白为何几方神主对他如此看重。

这位曾经的联邦第一天才,只是略作突破,就已跨入了名为【强者】的领域。

而他日后若是君临天人,又将强到何种程度?

长刀再斩。

刀势刚起,便有潮声如雷贯耳,云层中连绵惊雷声接连炸响,一线刀光斩开云海,撕裂了天空!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一道刀光宛如白练横江,亦如巍峨雪山,横跨天幕!

司马胧伸手捂住面庞,身躯在微微颤抖,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弯弯曲曲淌下。

他居然……

在一个心相武者手中受了伤?

这一刻,他怒火中烧的眼眸死死盯住季惊秋,杀机再不掩藏,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足以被钉死在联邦的武道史上!

季惊秋得势不饶人,踏步杀来,脚下踩得天空都仿佛一震,身周山河奇景浮现,长刀如秋风扫落叶,每一刀下都蕴含着一座天地的力道。

到了他们这一步,内天地初具规模,体内相当于随身携带一座世界,可以不假借外力。

更是能以心灵为引,卷动虚空中诸多次元门户后的浩荡元气。

而强大的体魄,让季惊秋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挥刀,斩出,发挥内天地的力量。

两人的战场从大地升到天上,天象几经剧烈演变,四处裂开了无数虚空裂隙。

战至这一刻,两人都将战力发挥到了极致。

司马胧须发皆张,披头散发,法相怒容,打出了真火!

他将自身道场施展到了极致,他不信自己数百年修持,居然不敌一个还未跨入天人的小辈!

短短瞬间,两人搏杀千百回合,越打,司马胧越惊怒,季惊秋真的具备与他正面硬撼的实力了,而不是昙花一现的战力!

一声长啸中,季惊秋仿佛立于天地中央,举刀就斩!

时至此刻,他突破肉身大一统的蜕变依旧未停,还在缓慢地增强,仿似永无止境!

一线璀璨夺目的刀光乍现,这一刀横亘于天地,刀光炽燃,霸意尽显,刀下举世皆空,万法皆空!

万法归一,海纳百川!

轰!

那始终立于司马胧身后的天地道场,在这一刀下隐现裂痕!

司马胧的身形如断线风筝,轰然砸入地下,勉强稳住身形,双脚深陷大地。

此时此刻,莫说是陷入地下的司马胧。

便是虚空中观战的诸位天人,亦是只剩无言。

不知何时,似有一声叹息回荡在虚空中,余音袅袅,像是见证了新的时代而感慨,又像是怅惘于过去辉煌的落幕。

只因联邦泾渭分明了万年的天人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遥望着那道独立于天上的身影,心中滋味莫名。

这一刻,季惊秋意气勃发,一身气象鼎盛,无与伦比。

他凭虚而立,俯瞰人间御风而游,无人并肩而立,眉心一轮心月大放光明,照彻无疆!

飘然乘云气,俯首视世寰。

散发抱素月,天人咸仰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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