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4.第810章 黑料

第810章 黑料

大师什么,大师!?

范宁在长凳上落座,却因听到这个称谓更加惶然不安:“斯奎亚本老神父,天父在上,我哪里敢承当大师.十分抱歉,我彻底背弃了午时的赴约时间,这实在是.”

“呵呵呵,没关系,我也才来不久。”斯奎亚本的话让范宁一头雾水。

“您也才来不久!?.怎么可能,现在已经快0时了,我和您约的是正午12点,难道您之前.”

“没有太大区别的,范宁大师。”

“什么,什么意思.还有,我真的无可承当大师。”

“一切都在预备于午,一切都将停滞于午,没区别的,孩子。”斯奎亚本改了称谓,但说话仍然意味深长,“那么,你在踌躇什么呢?”

范宁压下心头不解,叹息一声:“老神父,我的灵魂困于重重荆棘。”

“有些圣乐,明明是投向未来的长矛,却因程式中含有所谓当下之禁忌,而屡屡陷入愚妄的争辩”

“明日拂晓即至,若有人焚毁它们,是否是在焚毁圣灵所结的果子?”

“《申命记》12:32确有警示,凡我所吩咐的,你们不可加添,也不可删减。”斯奎亚本胡须翘动,哂然一笑,“但《撒母耳记下》6:14又记载‘大卫穿着细麻布的以弗得,在上主眼前极力跳舞’.”

“此种道理,岂不关键在于察验行为是否合乎主道?”

“合乎主道.”范宁喃喃自语。

不只《撒母耳记下》,似乎《使徒行传》也有多处存在此种表述。

看来这位斯奎亚本老神父不仅擅用经义来阐明道理,似乎还懂得触类旁通的启发但为什么,最开始那番对话给人的感觉这么诡谲呢?两人得以见面的时间也是一个完全与预期错位的时间.

《使徒行传》.

“可是,裁判所宣称火刑架自燃乃神判铁证。”范宁深吸一口气又问,“即便真是错判无辜,可违逆他们,是否违背《使徒行传》5:29‘顺从神,不顺从人’之诫?”

“孩子,《箴言》31:8嘱托,你当为哑巴开口,为一切孤独的伸冤——关键在于,谁的呼喊更能达于至高者。”

范宁陷入深深思索。

此人说的似乎非常有道理,也切切实实地符合经义。

“谁的呼喊更能达于至高者”——这和文森特说的“无非看谁更能拜请或操控到日光神力”,其实有很相似的地方。

那是不是,可以去给文森特提点什么建议,从而和自己的《a小调进行曲与众赞歌》形成配合?

可是,文森特也不知道具体如何去做

斯奎亚本又启发道:“《列王纪上》18:37上述,以利亚呼求‘主啊,求你应允我!’,天火立时焚尽燔祭,这岂不比裁判所的聚光把戏更显大能?你若能将那些壁画调至和谐,又在火刑台前凭信心高歌”

他的手指在红木桌面划出线条,范宁下意识目不转睛盯着:“壁画《震怒之日》西侧有天使持琴演奏,你记得么?”

“我有印象。”

“那天使手中琴弓实为光线枢机,若将顶端描出光焰,使之变为火炬,你自会感受到灵性的非凡乘手之处,呵呵,到时候公审之日的现场”

“西侧的天使?琴弓?火炬?.”范宁眼神变亮,可也疑惑不解,“您为什么会知道”

他抬头欲问,可却猛然发现斯奎亚本神父不见了!

上方传来轻而暧昧的绳索嘎吱声。

人头攒动的范德沙夫收藏馆内,范宁坐的这个沙龙吊床,再度被麦克亚当小姐用脚蹬得晃荡起来。

“你说什么?黑料?.”范宁一瞬间音量压得极低,反复打量着眼前这位《维也纳艺术评论》的女主编。

“对,情况不妙,拜托,帮帮我。”麦克亚当小姐用优雅的动作撩了撩头发,仍是俯在范宁耳边作亲昵状。

就这么短短几秒,范宁的脑海里近乎掠过了数百张画面,既有馆长伊沃·莱里奇的,也有那个奇怪的首席估价师尼古拉耶维奇·斯奎亚本的。

想到自己平日里已经见识过的那些勾当和可疑之处,范宁立马清楚事情恐怕不是空穴来风,但事发突然,又是众目睽睽的公共场合,他不得不接连低声追问起来:

“什么黑料?”

“你本来是准备干什么?揭发吗?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你怎么就确定他们盯上你了?”

“我我的感觉,我感觉这会场里有一些人在关注我。”麦克亚当小姐接连焦急解释,“什么原因?我也说不那么具体也许是刚才上半场,当一些可能和黑料有关的藏品被展示出来时,我有什么微表情的变化?吸引了暗中盯梢者的注意?我也说不出来,但绝不是凭空多虑!.莱里奇在外面手段繁多,这么多年的调查,即便我再小心,也会流露出蛛丝马迹!但我觉得,可能也不是完全确定了我,有一部分特定对象的人,都受到了额外关注,也许他们还在缩小范围,同样.也许下一刻就会有人冲上来要求检查我的包!总之,我现在确实”

范宁本能地想皱起眉头,但当即意识到,自己当下的表情应该“舒展”才对。

他凝视着麦克亚当小姐的蓝色眼睛,似乎想从其中挖掘问询什么更具体的东西来。

但现实情况的确是即便对方只是一面之词,或别有其他目的,这里也不是持续追问细节的地方,范宁来不及仔细计较考虑,终于深吸一口气,从吊床上站了起来。

能干什么?往哪里去?眼前的几个去向选择,同样来不及仔细考虑。

范宁很快就迈开了步子,南边转东边方向。

麦克亚当小姐紧紧跟在其后。

范宁走着走着掏出了一把工作用的钥匙,铮亮且齿纹极其复杂的特殊钥匙,其背后似乎还带有一个阿拉伯数字“0”的凹槽。

东边的人流密度逐渐变稀,但也还是有闲逛的宾客,上方一处较高的观景廊台上,两位绅士正凑在一起抽着雪茄,视线一路跟随那道穿浅红色风衣的身影。

“藏品修复室,4号可疑目标往藏品修复室方向去了。”

“是特殊藏品修复室。”

“这女记者一路找上那个年轻英俊的藏品技师去了,一男一女,偷偷摸摸,难不成只是?.”

一位帽檐压得很低的绅士思索沉吟起来。

特殊藏品修复室确实很“特殊”,比起一般的那几间修复室,里面对防尘、除霉、避光、隔音的要求更高,温度湿度气压等参数都有着严苛的调节标准,因此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普通熟练技师都无权自行进入。

而且,出于其在整个艺术品拍卖链条中的敏感地位,如被诟病“暗箱操作”的风险一类.即便是有权过问这里的高级管理层,或馆长莱里奇,在具体操作上,也会考虑来自无数公证机构与外部监督体系的影响,至少表面上是必须要做得规规范范的。

“先等等看吧,盯着一会儿门口的动静。”

“5号可疑目标,你去盯梢5号目标。”

“头儿,2号目标那里出了点小状况,与一个贵族雇主在后台争执起来了.”

“再调拨一个人去盯那里。”

这些卫兵和暗哨们,再度根据实际情况,对看守策略作出了分配调整。

“咣咣咣咔哒。”

沉重的三重保险门被范宁拉下了最后一道,铸铁防爆门的砸地本应地动山摇,却在最后时刻被巧妙的机械装置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修复室内的空气寒冷、干燥、毫无异味,关上门的范宁即刻转过身来,凝视着眼前的这位女主编开口:

“麦克亚当小姐,刚才我随时有充足的理由拒绝你的请求,但事实是我没那么做。”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但时间不多,希望你可以解释清楚,希望你不是在开什么荒唐玩笑!”

(本章完)

835.第811章 未知数

第811章 未知数

“绝不可能找您开这种玩笑!我调查莱里奇已经五年多了,从正式加入报社的第二个月就决心开始了这件事情!.”

见那扇沉重的大门已经拉闭,麦克亚当小姐的表情暂时松了口气,但言语中没有丝毫停歇,飞快地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了一叠牛皮纸档案袋。

“你的意思是,莱里奇有问题,且是大的问题。”范宁盯着她的蓝色眼眸。

“没错,您觉得意外吗?”

“不意外,但凡事须有证据。而且,对于莱里奇这样的人,情况还不一样,证据足不足够强力,能不能‘活’着出现在聚光灯下面,这都是问题。”

“现在我手中就是证据!不过您说得对,它现在的处境同我一样危险。”

“你把它暴露在我的面前,就不危险了?”范宁挑眉反问。

麦克亚当小姐听得懂范宁的言外之意,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叹了口气:“我能活到现在,全是命运,今天结果如何,也是命运。刚才的局势,没有更多选择余地,换作是另几个人同我擦肩而过,恐怕也只能凭着感觉,随便挑一个人尝试求助,事情的走向全由他的立场和秉性决定.但我仍是相信命运,我只能相信命运。”

范宁沉默。

“这场暗中的斗争不只我一人在坚持,但也不多,少数人,陆续有几人加入,也有几人因为各种‘意外事故’中途身亡.我们相当谨慎,缓慢调查,缓慢取证,前期分散保存证据,尽可能减少交集,耐心等待一个成熟的出击机会但我很有自知之明,尽管行动小心而隐蔽,但时间跨度这么长,涉及范围这么广,以莱里奇的警觉性和手段,不可能察觉不到动静!.”

“难怪今晚的卫兵把收藏馆的大门直接给关了,我一直都感到奇怪。”范宁这才明白其中缘由,皱眉看着对方,“那你们现在的情况很麻烦啊,午夜散场的时候,他们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就把可疑人员放走.或者说,在你们的计划里,就没期望这场拍卖会能在‘午夜正常散场’?”

女记者点点头,从档案袋抽出一沓资料向他展示:“对于莱里奇背后的敛财手段和犯罪行为,我们已经基本掌握情况,也是在今天第一次地,把分散的证据完整归总到了一起.”

范宁飞快地择重阅读。

果然果然

这几年自己作为旁观或共事者,察觉到的那些猫腻绝不是自己多虑。

不仅光是范德沙夫收藏馆的问题,这整个维也纳的艺术品交易市场,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和范宁想的差不多,此人首先是大肆进行非法收购,比如通过买通帝国艺术基金会,出具虚假贬值报告,或是勾结黑帮、黑心工厂主制造债务危机等,从而变相胁迫那些破产贵族或商人将艺术品低价出手。然后接下来存在一个庞大的洗刷链条,真迹调包,黑市输送,跨国走私,大量非法收入归入不知名人物的囊中。

最后,这些钱有的通过收藏馆假拍洗白,有的跨境转出,还有些以“违约金”等方式“赔偿”给了那些在利益链中提供了便利的官员。

每年更是有一笔令人瞠目结舌的税款,通过济贫院或其他“慈善活动”套取政策,而被虚假冲抵!

而那些投入满腔热情的公益艺术家们,还有那些用真金白银响应募捐的热心人士,对此恐怕并不知情。

范宁也明白了为什么麦克亚当小姐会选择如此高风险的方式,直接带着归总的证据,闯到今晚的现场来。

不仅是莱里奇的问题,这其中牵涉到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其中不乏王室权贵。

如果走正式途径举报,不管匿名实名,不管证据用原件还是复制件,都绝对是在开玩笑,即便“匿名举报”也是在开玩笑只有今天,这场合全城瞩目,出了什么事情,消息是绝对压不下来的!一夜之间就能传遍帝国。

“你不怕这些人集体报复?”范宁问道。

“那就要看,是他们更铁板一块、人多势众,还是事情被捅出来之后,那些被消费了多年同情心的民众的怒火更盛了。”

麦克亚当小姐的目光毫不避让,但言辞充满恳切:“范宁先生,把你卷入进来很抱歉,但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先帮我暂时藏匿一下档案袋。”

“现在外面的卫兵,可能已经开始搜查他们认为的‘可疑人员’了,其中有几个是我的同伴,而且,手上当真携带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检举材料’,如此被收缴控制,反倒让卫兵麻痹我出去后,大概率也会被搜查,必须先避过第一波警戒高峰,至于他们会不会怀疑到这里,总是需要更麻烦的时间成本来查证,在这个时间差的期间,我需要先找个机会,与你们收藏馆的那位首席持锤人小姐取得接触.”

“你说南希小姐?”

“嗯,对,您对她的真正情况有没有了解?”

“真正情况?”范宁摇头,他和南希只是在一座收藏馆下领着薪水共事而已。

像今天白天,大家在兰盖夫尼济贫院配合莱里奇的“慈善表演”,两人恰好在一个区域陪孩子们玩耍,稍微聊了那么多话,好像都还是头一回。

“这座收藏馆原本应该是南希的。”

“什么!?”

“不十分确凿,但你不觉得这么一位年轻小姑娘在这里担任首席持锤人,这件事本身就有点奇怪么?”麦克亚当小姐说道。

“五年前的埃斯特哈齐家族破产案疑点重重,其经营的葡萄酒、粮食和艺术产业忽然跳水,随后教会方面的公证、艺术场馆产权的转让、债权人的强制监护权申请过程也存在诸多蹊跷,我在曝光证据之前,必须先找南希进一步求证此事,看能不能把这一环也补上。”

如果连收藏馆本身的来路都不干净,那揭发莱里奇这个馆长,力度就更强几分。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范宁微微颔首,接过她手中的档案袋,锁入一整面储物墙中的不起眼一格,“避过第一阵风头后,你择机可以折返来取,不过我想提醒你的是”

“拿着证据往台上冲,卫兵会不会给你把话说完的机会,再者,大家远远地围观,现场能看清几分证据,事后还存不存在细看证据对质的机会,一切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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