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分家在即

若朱厚照登基,准备与文官集团相斗,沈溪自问力不能及。他没有刘瑾那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的狠毒劲儿,就算有皇帝的信任,但沈溪自身也是文官,总不能不顾影响肆无忌惮地满朝杀人,而不杀人就无法震慑文官集团,最后只会闹得两败俱伤,不仅会让朝局动荡,引来外族觊觎,还会落下奸臣的千古骂名。

刘瑾是应时代而生的天选之人,沈溪自问当不了朱厚照手里的一把刀,也不想当,宁肯退避三舍。

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离开京城的根本原因。

既然无法跟文官集团相斗,不打算帮朱厚照巩固皇权,那他就选择外放,回避朝中激烈的政治斗争。

以惠娘的智慧,显然无法理解沈溪这种超然物外的心态,她只是个普通女人,就算再坚强,也无法破开历史的迷雾,看清事物的真相。

在惠娘眼中,沈溪无所不能,根本不会考虑沈溪在朝中会如何,反正沈溪无论当什么官,在她心目中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官,让她深深地为之折服。

沈溪不能以惠娘这样盲目的心态处理事情,即便他心中偏向朱厚照,但也不会让自己在历史上留下坏名声,就算知道刘瑾是一代巨奸大恶,却做不到不教而诛,他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足够的理性,在最适合的时机出手,影响朝政。

沈溪原本希望自己未来的生活平稳,但现在看来,这目标离他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

……

宁化,沈家。

李氏的丧事,有条不紊进行,主持丧事的是沈家长房的沈明文,但实际掌权人却悄悄变成周氏。

因为沈家不卖大宅,根本没银子筹办丧礼,尤其还要把丧礼办得隆重,有个世家大族的模样,这就得周氏出钱。

另外,由于沈家一贫如洗,米仓里除了老鼠没其他东西,也要靠周氏拿钱出来,款待宾朋。

在任何时代,出钱的人都是大爷。

周氏已不是第一次在沈家当家,这次她在背后安排,所有人都听从她的吩咐,至于沈明文这个名义上的沈家长子,完全被晾在了一边,只偶尔出来咋呼一下,然后继续回去当花瓶摆着。

沈家已进入后李氏时代,这是自李氏染病以来,沈家第一次出现上下一心的情况。

因为谁都知道,这会儿沈家已经临近分家,不可能再有人出来主持家业,就算是周氏,也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家族。

四房实际上已分出去过了,二房无主,大房不可能在老太太离世的情况下屈居于五房之下,现在跟着五房走的只有三房,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分家了事,三房又不是说不能自己养活自己。

只是沈家的财产,也就是两处宅子如何分配,成为各房关注的焦点,同时还有让沈家上下担忧不已的外债问题。

就算周氏回到宁化,她也没主动帮沈家还债,因为她知道,沈家原本要卖宅子还债,自己先把债还了,宅子不是她的,等于是大亏特亏,她可不会做折本的买卖。

周氏是个精明人,又曾经跟着惠娘营商,在这问题上,她拎得门清。

李氏原本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但因此时南方地区依然艳阳高照,持续高温高热,尸体在灵堂停灵的时间不宜太长,而且周氏惦记去儿子的辖地享福,远离宁化这个是非之所,无心在沈家久留。

最后几房人坐下来商议一下,李氏停灵只停二七,也就是十四天,主要是考虑到沈家如今在宁化县的地位很高,远近有不少人前来吊唁,否则一七便已足够。

沈明钧夫妇在家,所有人都在围着二人转,二房的小辈和三房的人体现最为明显。

二房毕竟有三个儿子,在五郎沈永祺回来后,二房其实挺有地位,毕竟在第三代人中,二房有三个男丁,举丧时他们能出不少力,当然他们的付出跟五房这边一比较,还是差了许多。

五房这边有朱山,有车马帮弟兄顶着,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全包了,只有在后院这些外人不便随便进出的地方,才是小辈们大展拳脚的舞台。

……

……

李氏停灵十二天后,沈家上下便商议出殡事宜。

这天晚上,沈家各房的人聚集在一起,沈家第二代、第三代男丁以及沈家媳妇,全部到齐,但李氏那些嫁出去的孙女却无一人回来,第二代中唯有沈溪的姑姑回来一位,那就是沈溪的二姑杨沈氏,以及姑父——杨文招的父亲杨凌和。

杨文招北上护送太子,未跟随沈永祺回宁化,杨凌和夫妇在得知李氏病故后,显得很是关心,一来是现在杨氏药铺跟沈家有一定关系,别人都看在沈溪这个当朝二品大员的份儿上才给杨家面子,李氏病故,杨家没道理不来。

再是杨凌和夫妇关心杨文招在沈溪身边做事的情况,趁着沈明钧夫妇回来的大好机会,主动过来走动一下,讨好和巴结沈明钧夫妇,以便儿子将来能有更好的前程。

这天晚上的家庭会议,除了沈永卓和沈永祺守灵外,其余人等都到了。

沈明文坐在当首位置,而另一个首位则给了沈溪的父亲沈明钧,因沈溪现在在沈家的地位独一无二,沈溪这一房自然要突显一下地位。

如此一来,老三沈明堂和老四沈明新,只能坐在桌子两侧,各房第二代媳妇坐到了后面,杨凌和夫妇则缀在桌尾,而那些小辈无论孙子还是孙媳妇,只能站着,听长辈商讨。

沈溪不在,长孙沈永卓守灵,其实第三代子孙中已没人有资格说话,一切商讨要听明字辈的人作决定。

原本应该是沈明文说话,但他的妻子王氏更喜欢表现自己,主动站起来:“明天就要出丧,需要的东西不少,亲戚朋友前来参加出殡仪式的不下二百人,场面上如何安排还得早做决定!”

沈家祖坟在桃花村,从宁化县前往桃花村要走一天时间,所以实际出殡要比下葬早一天,来日就要入殓,沈家人抬着棺椁出发,经过一日后回到桃花村,再行下葬。李氏作为对沈家有巨大贡献的人,有资格入祖坟的,尤其李氏生前希望跟丈夫合葬。

王氏开口,旁人都不说话,沈明钧也讷讷不言,此时周氏的声音从沈明钧身侧传来:“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呗……”

王氏有些不满:“这出殡可要花费不少银子,这银子你们五房出?”

虽然沈明钧夫妇又馋又懒,而且为人霸道,但他们可不笨,上来就直指要害,无非想用激将法,让周氏赌气充大款。

但周氏不是傻子,之前办丧事时她就说了,布置灵堂招待来宾的银子她可以暂时垫付,但出殡花销她可没打算完全承担。

周氏冷笑不已:“凭什么是我们五房出,所需银子自然是各房均摊,难道你们不是娘的儿子媳妇?”

这话说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王氏跟周氏不合,人尽皆知,两个人没在这时候掐起来已经是好的。

谁都不服谁!

(本章完)

第1470章 家不成家

沈明文作为沈家长子,按照道理讲长兄为父,见妻子被周氏顶撞,自然要站出来为王氏撑腰,怒冲冲地喝问:“老幺,你不管管你媳妇?”

沈明钧脸色微微发红,看了周氏一眼,意思是让妻子不要胡乱说话,尤其他觉得周氏在母亲灵前耍横,有点儿破坏沈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明钧身上,他越发觉得窘迫,讷讷道:“至于银钱的问题嘛……”

周氏知道丈夫不在乎那点儿花销,分明是要主动揽责在身,她赶紧打断沈明钧的话:“银钱分配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五房,不能每件事都主动揽到身上!现在已经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

王氏翻了翻白眼,不客气地喝问:“弟妹,你这话说得可真没良心,你现在有本事了,儿子中状元,当上大官,你也成了诰命在身的贵夫人,神气活现,但你别忘了你儿子是我们沈家培养出来的,是娘含辛茹苦养大栽培成才,你现在分明是见利忘义,忘了娘当初对小幺子的疼爱……”

如果王氏不提“小幺子”这称呼还好,结果一入耳周氏顿火冒三丈了,怒不可遏地道:“哪个杀千刀的眼睛看到,我儿子是娘培养出来的?娘连选个读书人,都没考虑过我儿,若非他有本事,自行到宁化县读书,最后遇到恩人,或许现在他连个大字都不认识……”

这话说出来,在场之人都面如死灰。

王氏所言是沈家人最喜欢跟外人说及的,也是沈家除了五房外公认的“事实”,但周氏说的却是活生生的现实。

沈溪能读书,完全不是沈家苦心栽培的结果,沈家第三辈中,获准读书,得到李氏栽培的其实只有两人,一个是大郎沈永卓,一个是六郎沈元,跟沈溪没什么关系。沈溪完全是靠机缘巧合,也是周氏拼命赚钱为沈溪开蒙读书。

但其实那银子还是沈溪自己赚回来的,只是周氏不知道,以为儿子完全是自己辛苦一手带出,最终一鸣惊人,成就三元及第的美名。因此,她对于别人窃取自己的功劳非常在意。

四房的沈明新赶紧站起来说和:“嫂子,弟妹,这些话还是别在母亲的灵堂前说吧,咱总归要商议一下,明日到底如何出殡!”

周氏道:“娘举丧停灵,我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银子都是由我们五房垫付的,这笔钱将来如何归还,还是个问题。现在连出殡也让我们五房出银子,那宅子是否就此归我们所有?若不然,这事情没任何商量余地!”

到了关键时候,周氏终于把问题摊开来说。

沈家老太太病逝,沈家分家时财产归属问题,被周氏明确地摆上台面。

周氏最在意的当然是土地和田产,但可惜沈家土地这几年相继变卖,成为养家的根本,除了为第三辈子弟娶妻生子所用,再就是吃喝拉撒用度,最后再被大房挥霍一部分,现在欠下一屁股外债。

以前沈家的进项虽然不多,但因沈家人过的日子清苦,倒也勉强坚持下来了,但在沈溪当官后,沈家的进项没增多,反而更少,因为少了二房和五房这两个主要劳力,加上大房那边拿不到县学每年四两廪饩银进项,使得沈家完全处于坐吃山空的局面,难怪四房会选择分出去自己过。

如果四房不分家,那就是四房供养整个沈家,三房那边虽然不用别人养,但也堪堪自给自足。

周氏觉得,当初沈家大宅是五房出钱购买,后来从王家手里购回沈家祖宅也是她掏钱付的账,现在谈及谁来出钱的问题,当然要把宅子归属事先说好,不能五房买回来的宅子先是归沈家公有,回头老太太一死倒被大房继承了去。

王氏这下不干了,再次跳起来耍泼:“怎么着,你们五房还想把沈家大宅和祖宅窃为己有不成?哼哼,说出去,你们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在母亲的灵堂前谈分家,就算再有道理,也会被世人唾弃,周氏也明白这个道理。

王氏趾高气扬站出来说话,也是看准了这件事宣扬不得,否则会对沈溪在朝中的官声有损。

周氏怒目相向,喝问:“谁说我们要窃占大宅和祖宅了?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娘的意思是不能分家,我们不出来挑这头,只是关于娘出殡的问题,我们只出自己应该出的那部分……”

“沈家五房人,就算二房那边没个正主,也是分成四份,我们五房只出两成五。现在既然是大房当家,那就先由大房垫付,等出殡之事结束后,我们自然会把自己的那份儿给补上……”

周氏就是仗着自己有银子,现在沈家上下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沈明钧有妥协之意,但只要周氏坚决反对,别人休想从五房这边拿到一文钱。

沈明文一拍桌子,喝一声:“老幺……”

沈明钧一张木讷的老脸烧呼呼的,但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妻子,也没法让其他几房屈服,干脆来个缄口不言,什么都不过问,管大房跟自己媳妇争什么,他就低着头坐在那儿,装起了木塑的菩萨。

场面有些尴尬,所有人都不说话,这会儿谁也拿不出供李氏出殡的银子,谁出来说话,那就要负责任。

王氏却不管那么多,王氏这次没有再盯着沈明钧夫妇,而是看向一直躲在后面默不做声的谢韵儿,因为她知道谢韵儿现在的地位,沈溪后宅真正当家的可不是周氏,而是这位状元媳妇。

谢韵儿守着一个强势的婆婆,依然把沈溪的经济大权掌握在手中,就因为她出身大户人家,知书达理,而且对沈溪的事业提供很大的帮助。

再则就是有沈溪力挺,周氏好几次都想把谢韵儿的财政大权抢回来,都没成功。

王氏道:“小幺子他媳妇,你是我们沈家的孙媳妇,在这种时候照理没说话的资格,但你现在可是朝廷命官的正妻,又是诰命,难道你想让你丈夫被人戳脊梁骨?这银子,五房不出,你总该出吧?”

以王氏的想法,自己欺负不了周氏这个泼妇,对付一下沈溪的妻子,而且是个小辈,那必然易如反掌。

柿子挑软的捏,她现在专门针对谢韵儿,逼谢韵儿下不来台。

但显然王氏低估了谢韵儿的本事。

作为沈溪的正妻,沈溪做官这几年常年在外,谢韵儿几乎以一人之力将沈家重担给挑了起来,在为人处世上可说是非常老到,王氏在她看来就像跳梁小丑,就算面子上要保持对长辈的尊敬,但私下里却没太把王氏的话当回事。

论能力,谢韵儿可比周氏强多了,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谢韵儿能掌管着沈溪内宅的经济大权,而不是周氏指手画脚。

谢韵儿冷静地行礼,回道:“大伯母,不是做侄媳的不开眼,只是这件事,原本就跟我们小辈无关。祖母出殡,自然是按照世俗规矩来,沈家尚未分家,出银子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们不是?”

在谢韵儿看来,出殡费用应该是自己的公公婆婆跟沈家第二代人商议,她只是过来旁听凑热闹,可没准备淌这摊浑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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