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5.第1760章 秋天里的一把火

第1760章 秋天里的一把火

张太师的灵车离京之后便一路南下。

京城距离荆州府江陵县两千六百里,又全程是陆路。哪怕晓行夜宿,马不停蹄,也得走上一个半月。何况还有年届八旬的太夫人。

只能耐下性子缓行,每天走不过五十里路,幸好秋高气爽,风雨不兴,没有因为天气困在路上。

这是赵昊第三次走这条官道南下。通常他南来北往都是都是坐船的,只有实在没办法才会走陆路——头一次是隆庆三年六月,跟爷爷去高家庄请高胡子出山。

第二次是万历六年四月,随岳父大人回江陵归葬。

一转眼,这两位叱咤风云的权相都成了古人。

高拱早在五年前便卒于家中,比历史上多活了四年。

其实高拱在高家庄天天含饴弄儿,本来可以活更久的。然而万历十年,太上皇山陵崩的噩耗传来,高拱一下子就崩溃了。

他整日以泪洗面,絮絮叨叨说自己对不起太上皇,不久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次年在张居正的周旋下,万历皇帝赠复原官,谥蚊香……呃,是文襄。

估计现在,高文襄和张文忠这对老冤家,已经在九泉下再度相爱相杀了吧。

想到这儿,赵昊又是一阵感伤。这些年,作古的故人越来越多。每一次的讣告都在提醒他,人生短暂,时不我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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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在往常,这种漫长的旅途简直就是谋杀生命。赵昊感觉自己一年有一半的时间,白白浪费在了路上。

但现在有无线电,一切都不一样了。不管他身在何处,都能通过设在北京和苏州的两处电台,与朝廷和集团总部实现即时联系。这样即便在旅行途中,他也依然……逃不了加班的命运了……

这天中午,赵昊刚刚应付完了小秘……带来的一堆文件,正准备在车上小憩一会儿。

万历八年开始,全国官道都进行了大大翻修。这条贯通南北的主干道,还是张相公回家的路,自然是以最高标准修筑的。

这几年,沿途官府也对养路工作格外上心,唯恐南来北往的张家人跟太师抱怨说,哪里刚修的路又坑坑洼洼了……

橡胶轮胎、独立悬挂、弹簧避震的四轮马车,行在上头甚是平稳,十分适合困觉。

谁知高武敲了敲车门,又送进来一个带机关的钢匣子,那是张鉴设计的装电报稿用的。

“夭寿啊。”赵昊郁闷的呻吟一声,对高大哥抱怨道:“从前在路上,还能名正言顺的偷偷懒。现在倒好,连睡午觉的时间也不给我了。”

心说幸好才是无线电,要是弄个微信出来,肯定半夜都有人骚扰……

高武嘴唇翕动一下,拿起电报箱准备撤退。

“放下吧。”赵昊没好气道:“给我点跟雪茄。”

高武点点头,熟练的准备起来。怕他不清醒,还给他倒了杯咖啡。

赵昊翻翻白眼,也转动机关,打开了钢匣,取出里头的电报纸,倚着靠枕读起来。

第一份电报来自京城,但这并非来自京城的第一份电报。赵阁老天天都给儿子发电报,问他到哪了,昨晚睡得怎么样,今天有精神么?有没有想爸爸呀之类……

此外也会顺道说一点正事儿。

比如潘晟在遭到雷士祯等七名言官弹劾后,便被万历皇帝勒令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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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潘晟半道上就被撵回家,正在病中的冯公公登时急火攻心。

那潘晟入阁是承他的面子,由张太师临终向皇帝求来的。怎么张太师的灵柩前脚刚离京,皇上后脚就免了他的官呢?类这似弄撒赖?做戏给谁看啊?

冯公公当了一辈子太监,看过三朝的风云变幻,深知在政权交接之际,最容易杀机涌动。甭管你是权倾朝野,还是皇上干爹,一个弄不好就会翻车。

从潘晟的变故中,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在床上烙了一宿的大饼,第二天便不顾病体,让人抬着自己回到了久违的司礼监,命当值太监取来那几份奏章的底本一看。

只见那道‘收回前命,仍令潘晟回籍闲住’的上谕,乃是内阁次辅申时行出票,司礼监首席秉笔张宏批红。

冯保当即大怒,将闻讯赶来的张宏劈头盖脸臭骂一顿。说他貌似忠厚、实藏祸心,这么大的事情不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张宏自然叫起撞天屈,说自己也不知道潘晟是兄长的人,才没有打搅你养病啊。

“他是张太师推荐的,你总知道吧?!”冯保将雷士祯的弹章甩到他脸上,骂道:“‘晟乃元辅遗疏特荐’这八个字,也是你批的!”

“冯公公,这都是皇上的原话。”张宏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垂首道:“咱家跟潘部堂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苦趟这浑水呢。”

“哦……”冯保心中咔嚓一声,一道霹雳炸开。没想到竟是他昨晚想到的最坏的情形——一切出自万历皇帝授意!

他忽然想起那年的泼墨事件。皇帝那一瞬间掩藏不住的怨毒眼神,刹那间清晰无比的浮现在他的眼前。

冯保仿佛一下被抽干了力气,想要跟张宏说句硬气话,却半分力气都欠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便直挺挺晕了过去。

“老祖宗!”跟班的干儿孙赶紧扶住他。

“快把冯公公抬回去吧。”张宏叹口气道:“都病成这样了,还置什么闲气?真是不要命了。”

~~

等冯保悠悠转醒,已经是下午了。

闻讯赶来的徐爵、冯邦宁等人,在床头围了一圈。见他醒来忙七嘴八舌的请安,张大受又端来了太医开的安神汤,请干爹服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安神汤?”冯保却一巴掌将药碗打落在地上,颓然道:“再不想辙自救,咱爷们儿都要喝孟婆汤了!”

“啊?”徐爵等人全都吓坏了。其实这阵子他们也不是全无感觉,张鲸那帮家伙气焰嚣张,已经丝毫不把冯保这个老祖宗看在眼里了。手下也是人心惶惶,都私下议论是不是要变天。

冯保又强撑着病体,连夜到赵家胡同求救。

回去后他便按照赵昊的指示,再次向皇帝告老。这回可不只是单纯告老,他还向万历皇帝表示,皇上和太后因为给潞王营造王府,花费巨万,内库亏空不小。老奴便将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全留给陛下,稍稍弥补下亏空了。

万历之所以不让冯保致仕,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垂涎他搜刮的钱财珠宝文物。现在听冯保主动说要把财富献给自己,自然龙颜大悦,便假假道:“那怎么好呢,大伴还是留着自己养老吧。”

“老奴已经没几年好活了,吃不动喝不动。又无儿无女,要这些钱财作甚?”冯保半是心痛半是难过道:“斗胆说句大不敬话的,老奴与陛下虽属主仆,但老奴看着陛下长大成人,早已将陛下当成自己最亲的人,不留给陛下又留给谁?”

这一幕可谓感人至深,就连一直恨不得冯保去死的张鲸,也从旁偷偷抹泪开了。

“你又哭什么?”万历奇怪道。

“奴婢这才知道冯公公纵有千般不是,但心里只有陛下啊。”张鲸早得了老西儿的好处,要助冯保平安着陆。便一反常态的表演道:“想到冯公公教训我们,对皇上头一件事就是忠心,因为我们这些人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原来他说得都是真心话。奴婢以前,真是不应该那样说他……”

说完呜呜哭了起来。

因为之前关于冯保的坏话,八成都是张鲸说的。让他这一哭,万历难免犯起了嘀咕。心说莫非自己真对冯保太绝情了?

他这才终于想起,自己是在这老狗的脖子上长大的。虽然老狗老了之后很讨厌,但天下又有几条老狗不讨厌?

就连最恨冯保的张鲸都被感动了,自己要是再死咬着不松口,岂不显得太铁石心肠了?

当然主要还是看在钱的份上,他终于点头放过了冯保,准许当年的大伴回原籍养老。但前提是要先把财产清单交上来,看看他有没有老实交钱再说。

冯保又趁机请万历皇帝准许他的干儿子徐爵、张大受,和侄子冯邦宁等人也一起致仕,回衡水老家给自己养老。他跟皇帝坦言,这些人过去狗仗人势,干过不少贪赃枉法的事。求皇帝看在他们效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准许他们献出全部家产,换一个平安着陆吧。

万历却没有答应。他都已经安排人写好弹劾徐爵冯邦宁的弹章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冯邦宁还好说,徐爵可是冯保的代言人。这十几年来与公卿百官称兄道弟,把他抄家下狱,定能牵连出许多官员来,抄出无数金银了。

还有那个一起和他狐假虎威的把兄弟游七,可是张太师的代言人啊……

就在准备拿人的前夜,徐爵预先得到消息,召集手下亲信头目,在东厂后堂中开席喝散伙酒。

谁知他却在酒中下药,迷晕了一干手下,然后来到东厂架阁库中举火自焚。

当晚,天干物燥,西风劲吹,火借风势,将整个东厂衙门都烧成了白地。东厂一干掌班领班、各房档头,全都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看着东安门方向的大火映红了夜空,已经致仕的王国光暗暗松了口气,吩咐明天一早就辞陛回家,离开这个越来越不是人待的地方。

(本章完)

1826.第1761章 万历雅政

第1761章 万历雅政

轻微摇晃的马车上,赵昊看着一份来自特科的电报。

‘库存已清空,众掌柜移民海外发展,勿念。’

虽然使用了密语报告,赵昊能看懂那个谁的意思。是说所有跟集团和江南帮有关的黑材料皆已销毁,徐爵也秘密转移到海外去了……

那在东厂架阁库被烧死的,其实是徐爵给自己找的替身。在这个人命贱如草的年代,身为东厂实际掌控者,想找个替死鬼,不要太简单了。

然而凡事岂能天衣无缝?勘察火场的北镇抚司校尉发现,不少死者是被绑在椅子上活活烧死的……

但谁也不敢乱讲,全当没看到,唯恐也引火烧身。

徐爵这一死,很多事情都死无对证了,所有人都放了心。

万历皇帝自然被气炸了肺,但也只能先隐忍不发,没有贸然掀起大狱……

“唉……”赵昊将这份密报在铜炉上烧掉。看着幽蓝色的火焰跳跃间,黑色的灰烬如魔鬼般张牙舞爪,他不禁叹了口气。

特务干的事,总是让人很不愉快。怪不周公曾经说过,绝对不能对自己的同志进行特务活动。

但眼下这云诡波谲的时刻,一不小心就会酿成巨大的损失,也只能安慰自己事有从权,不可拘泥了。

吹走飘落袖口的灰烬,赵昊端起咖啡杯品尝一口。这是婆罗洲引种的第一批咖啡,味道还是不错的。

馥郁中带着苦涩的咖啡香气,让他神情一振,将午后的倦怠和负面的情绪甩到脑后。

赵昊便继续看起京城的电报来……

说起来,从八月初十正式上任到现在,赵首辅已经满月了。

然而让赵守正脸上有些挂不住的是,在他谢恩上任之后,万历皇帝居然一次都没召见过他……

但另一方面,赵守正上任的新官三把火——《请蠲积逋以安民生疏》、《请宽追比疏》以及《请重开书院讲学疏》,却都顺利得到了万历皇帝的批准。

第一道疏让百姓十分高兴,第二道疏让官吏额手相庆,第三道疏则士林大喜,一时间天下称颂赵相公,都说新首辅带来新气象!

百官更是私下里开心的议论说,这下终于熬过了严父,迎来慈母了,大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同时,万历皇帝也没闲着,数次跳过内阁,直接下旨,起复邹元标、余懋学、丘橓等大批因为得罪张居正或者反对改革被罢官者。

没能通过整倒冯保清洗张居正一党,万历显然并未善罢甘休。在多年漫长的等待中,他早已想好了各种对策,并积攒了足够的耐性和执拗,将其一一实现。

起复被张居正搞下去的人,就是他自认为的一招妙棋。这些官员铁定反张,便是他的天然盟友!

但因为被张居正搞下去的人实在太多了,一股脑起复没那么多位子安排。所以万历只能一批一批的来。

他首先起复的,便是夺情风暴中得咎的官员。这些人占据大义名分,早已直声满天下,谁反对起复他们,谁就是政治不正确的奸佞。

而且这些人在张居正一手遮天时,尚且敢出头反对他。现在他都已经作古了,又怎会没胆量向张党开炮呢?

肯定特别能战斗!

对此,王国光在卸任前几乎照单全收。退休前多做人情才是王道。

接任的吏部尚书赵锦,按照赵昊的指示,也没有阻拦过。因此万历这一个多月已经起复了不少官员,等这些人陆续到京,肯定还有好戏看。

但赵昊并不在乎,这些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反对党,其实能造成的伤害远不及醋党。他已经拿下了醋党,就由着他们陪皇帝折腾去吧……

而且万历大批起复官员,也不全是坏事儿。比如当年逼得张相公差点拔刀自杀的王锡爵,就被以礼部右侍郎起复。

其实万历还想起复当时带头反对夺情的张瀚,但张天官都快八十的人了,坚决不凑这个热闹,皇帝也只能作罢……

此外,万历还准备起复一个老汉,那就是海瑞……

张居正不喜欢海瑞,执政期间一直把这柄上斩昏君、下斩奸臣的大明神剑困在南京闲散投掷,坚决不召他进京,亦不放他到地方去主政。

海瑞一气之下,便辞官回琼州老家奉养老母去了。万历十年海母以九十五岁高龄去世后,他服丧期满,依然不肯出来做官。

但海瑞这些年也没闲着,他辞官后便应赵昊的邀请,以客卿的身份帮赵守业重整形同虚设的检监委,让集团的内控审计能力上了好几个台阶。

后来他又帮张筱菁组建起反贪渎调查基金会,并培养了大批素质过硬的独立调查员!

江南集团能如此清廉高效,绝对离不开海瑞这十几年的幕后工作。

海瑞虽然没有马上接受皇帝的任命,但只是对起复他为南京左都御史不满,直言不肯再去南京,却并没把话说死……

平心而论,赵昊是舍不得放海瑞回去的。但海瑞是自由的,他得尊重老同志……

说起海瑞来,赵昊还有一位志同道合的好同志,那就是林润。

不过去年冬天,林润老父去世,他只能回福建老家丁忧去了。而且林润既是高拱的爱将,也是张居正的改革干将,万历未必会喜欢他……

~~

看完了京城的电报,赵昊对来到他身边的张筱菁叹气道:“没想到吧,咱们这位万历皇帝是头十足的白眼狼。”

“我爹怎么得罪他了?为何处心积虑要对付自己已经过世的老师?”张筱菁红着眼圈,无限悲愤道。

她的政治天分本来就极类乃父,远胜六个兄弟。自然知道皇帝起复这么多被她父亲打倒的官员,显然是在积蓄反张的力量。

下一步就是要对张太师反攻倒算了。

“因为岳父活着的时候,他没那个胆子。”赵昊轻拍着张筱菁的后背,安抚她道:“放心,我是不会由着他乱来的。”

“不,你得由着他乱来!”张筱菁却粉面含霜的摇头道:“到时候难看的是皇帝,不是张家!倒要看看往后还有谁,会再为他老朱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筱菁发起狠来,连自家人都不放过道:

“也让我那帮兄弟长长教训,知道什么叫福兮祸所伏!”

“没这个必要吧,你侄子都还小,奶奶又那么大年纪了……”赵昊劝道。

“逝者已矣,莫非他还能抄家灭族,开棺戮尸不成?!”张筱菁哼一声道。

“这……”赵昊心说,他还真能干出来。

张筱菁已经不惮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万历皇帝了。却依然没料到,朱翊钧能贪婪无情到超乎常人想象的底部……

“绝对不会到那一步的!”赵昊不忍向她描述张家未来的惨状。他握着妻子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对了,还有个事儿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张筱菁问道。

“是跟西班牙谈判的事儿,你不是去过欧洲,跟红毛鬼打过交道吗?帮我参谋一下呗。”赵昊便抽出一张苏州来电,递给张筱菁。

张筱菁一看,是担任全权谈判代表的西非地区行政总裁唐保禄,关于谈判进度的汇报。

唐保禄现在人在里斯本,当然没得电报用。不过靠飞剪船和信鸽系统,只用了八十天的时间,就把信送到了苏州,已经堪称奇迹了。

~~

今年春天,不可一世的西班牙人,终于在明葡法联军的持续打击下,彻底撑不住了。

又因为被断绝了美洲殖民地的输血,西班牙国内爆发了罕见的大饥荒。

英格兰的伊丽莎白女王,趁机处死了天主教阵营的苏格兰女王,并与尼德兰结成新教联盟,表态将全力支持后者独立。

四面楚歌的局面让高傲的腓力二世彻底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再一味蛮干下去,西班牙将在各国围攻中彻底崩溃。

他虽然没学过孙子兵法,却也知道远交近攻的道理——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远在几万里外的明国人,是与西班牙利益冲突最小的一方。而且双方还互有强烈的贸易需求,完全具备议和的可能。

一旦跟明国人达成议和,弱小葡萄牙人纵使百般不愿,也只能与西班牙停战。这样五个敌人就去了两个。

而且更重要的是,没了明国舰队的阻拦,西班牙就能恢复与殖民地的联系。待珍宝舰队将美洲财宝源源不断的运回西班牙,他才能稳定国内局面,恢复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实力。

然后集中力量讨伐胆大包天的小姨子!

于是腓力二世便派使者到里斯本请求停战。

江南集团这边也早就想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了,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从今年四月份便暂且罢兵,同时展开了艰苦的停战谈判。

西班牙作为求和的一方,当然要向胜利者付出足够的代价了。

然而腓力二世顺风顺水了半辈子,西班牙帝国更是老子天下第一了太多年,一时间没法摆正心态,根本不想吃亏。

唐保禄禀报赵昊,经过数轮艰苦的谈判,西班牙人只肯承认吕宋归属大明,并恢复大帆船贸易,最多再赔偿一百万比索就是极限了。

至于唐保禄提出的,将北美西部转让给江南集团,将圭亚那转让给葡萄牙作为战争赔偿,西班牙人根本理都不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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