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褫夺爵位

“所以,你今天应该很开心吧?”祝余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拉过陆卿的手,“这位卞将军这一次被派过来,和给咱们送了一颗定心丸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这个庄子,也算是歪打正着,让咱们因祸得福了。”陆卿和祝余一直以来都很有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很多话不需要都直截了当讲出来,彼此也懂对方的想法,“假如说咱们没有恰好往这里来,那些人可能会寻个别的契机对咱们出手。

而这边就会一直被那一群山匪占着,或许一直也不会有人理会他们,就任由他们在这里打劫路人,祸害周围几十里地内的其他乡民。

又或者,某一日这里会突然就被出兵围剿了,并且一路以‘追查余寇’为名继续朝京城靠近……到时候只怕会给我们添不少麻烦。”

“所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吉人自有天相。”祝余借助着微弱的亮光,看着陆卿这会儿舒展开的眉头,那里有着淡淡的川字纹。

他打从进入朔地去探查乌铁和兵器的事情之后,皱眉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

“好了,什么都不要想,今天晚上有卞将军他们的人在前头,咱们也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

他们到了,咱们是不是也就快启程了?趁着没启程之前,好好养养精神吧!”祝余伸手在他两眉之间轻轻揉了揉,“这回再启程可就没有恼人的小尾巴了!”

这天晚上,祝余的确睡得比之前几天都要更踏实深沉。

她对陆卿的本事一直都很有信心,也知道符文符箓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只不过敌方在暗,他们至多算是半明半暗,又总共只有四个人,所以难免心里面有些没底,生怕寡不敌众,夜里面几乎都是半睡半醒着过来的。

现在有了司徒老将军的那些部下,她这心里着实是踏实下来不少。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那些人安顿得差不多,几乎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短打扮,分头住进了庄子里其他地方。

虽然说没有了女人和老人孩子,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庄子,但也比都聚居在小客栈那栋二层小楼里要好得多。

看得出来,卞勇已经把事情都安排下去,陆卿便决定启程继续赶路。

虽然先前的马都还好好的,马车也没有被人破坏掉,但那毕竟之前就一直在盯梢那些人的视线中,目标过于显眼,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卞勇叫人牵了四匹马过来给他们。

祝余不会相马,但是她之前听燕舒讲了许多,这会儿看得出来,这四匹马别看毛色什么的看着挺寻常,但却十分结实健壮,不算膘肥体壮,却是耐力十足,适合长距离行路的好坐骑。

“将这四匹马交给我们,卞将军这边是否会造成短缺?”陆卿也对这四匹马很满意,这种军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在外面的市面上多少钱恐怕都买不来。

所以尽管很满意,他嘴上也还是要和对方客套一番才合适。

卞勇笑着摆摆手:“不妨事,将军尽管拿去用。

我前日已经叫人去送信儿,估计缺什么少什么的,过不了多久也就都能补上了。

日后将军若是打庄子上过,若是不嫌弃,找我歇歇脚,喝碗酒。”

说完客气话,他又顺便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牌子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陆卿,叮嘱了一句:“不过到那个时候,若是将军一行走的是山道,遇到什么人,便问他们是否认得虎头帮的黑虎老大,让他们拿出另外的半个腰牌来相认。

若是不认得,也拿不出腰牌来,请将军要杀便杀,要砍便砍。

若是能够拿出腰牌,将军不妨再问问他们,寨中还挂不挂三色旗,是自家兄弟便会告诉将军,三色旗要等三更天才能挂。”

陆卿点点头,将那半块腰牌收好,再次谢过卞勇将军,四个人带着随身的行囊就启程继续赶路。

这一次启程,后面果真没有了“尾巴”跟着,四个人便加快行进速度,为了保险起见,几乎都是夜间加急赶路,白天反而找一个人多热闹的镇子落脚,吃点东西,小憩一会儿。

就这样,才两日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彻底离开了之前被山匪占了的庄子所在的那一处地界,距离锦澜边界越来越近了。

这一次,他们黄昏时分出了城,走了不过几里地,路过一处小树林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鸟鸣。

祝余一听就知道,这是陆卿和陆朝的暗卫才会发出来的暗号。

陆卿给一旁的符文使了个眼色,符文便循声而去,陆卿则在附近下了马,又把祝余也扶下马背,三个人在林子里暂且等着符文回来。

符文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装密函的机巧盒,并且很有眼力地直接就递到了祝余的手里。

祝余在陆卿的指点之下,经过几次的练习,现在拆装机巧盒已经十分熟练。

她盘腿坐在地上,动手摸着机关把机巧盒拆开,从里面取出暗卫送的密函。

陆卿则紧挨着她席地而坐,从她肩头的位置看过去,和她一起读着上面用音律写的内容。

祝余现在能看懂了,但是速度还不够快,这一次的密函又格外长,她仔仔细细在脑子里面翻译着纸上的内容,越看越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好不容易看完了,甚至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那密函前头告诉陆卿他们,关于赵弼私吞贡品的那件事情,终于有了定论。

尽管锦帝当时表现得十分震怒,将赵弼给关押了起来,说是要仔仔细细审查清楚,绝不姑息。

但是到了最后,等到赵弼这些年都做了哪些公报私囊的事情都被一一汇总在一起,呈递到锦帝面前的时候,锦帝到底还是没有能够做得太决绝。

最终,那些被赵弼私吞了的贡品都被锦帝派人从鄢国公府一样一样抬回了皇宫之中,登记入库,但是除了贡品被收回来的时候是在京城中大张旗鼓了一番,让赵家成了笑柄和谈资之外,锦帝最终念在多年的君臣之谊,也看在已故赵贵妃的面子上,并没有对他用刑,而是下旨让褫夺爵位,让他带着一家老小还乡养老,以后不得再入京城。

第617章 免死金牌

如果只是这样,祝余或许会对锦帝的“宽厚仁慈”感到愤懑,却不会觉得惊讶甚至心惊肉跳。

密函中除了关于锦帝对赵弼的处置之外,还提到了另外的一件事。

对于赵弼侵吞贡品的事情,锦帝可以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不加计较,但是赵伯策私募府兵,私造兵器,还抢占田产屯粮屯兵的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被绕过去了。

从密函中,祝余得知当初锦帝派兵去捉拿那些府兵的时候,竟然遭遇到了赵伯策手下的激烈抵抗,于是捉拿到最后硬生生变成了围剿,整件事的严重程度也大幅度提升。

那些去围剿赵伯策和他的一众下属的禁军回来之后还上报了赵家府兵在外面如何滥杀无辜的恶行。

最后这件原本就有些严重的事情成功让锦帝震怒,下令绝不姑息,一定要从严处置,杀一儆百。

等到所有罪行全部都厘清之后,赵伯策毫不意外的依律应当斩首,锦帝令人将他投入死牢。

此时已经被褫夺爵位,不再是鄢国公的赵弼也并没有离开京城,还在等着自己嫡孙的消息。

赵伯策被投入死牢的消息传入赵家,赵弼的夫人和他的长媳被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赵弼则立刻递了折子请求进宫最后一次面圣,之后在锦帝面前交出了当初在锦帝刚刚继位的时候给他们这些功臣打造的免死金牌,把头都磕出了血,恳请锦帝依着当初的约定,凭免死金牌饶自己嫡孙一命。

锦帝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将那块免死金牌从赵弼手中收了回去。

“这免死金牌是怎么回事?”祝余有些疑惑地问陆卿。

“当初凡是拥立圣上的人且屡立战功的功臣,后来都被赐了一块免死金牌。”陆卿告诉祝余,“当时圣上与他们约定,这免死金牌可以父死子继,但是除了谋反、弑君之类灭九族的大罪之外,接受封赏的本人可以有两次免于死罪的机会,若是用在家中嫡亲的身上,则只能用一次。

一旦机会用完了,当初赏赐的免死金牌也会被收回去,不论是昔日的荣光,还是心里面的那份底气,就等同于一并也都收回了。”

“赵伯策私募府兵,又是抢人田产,屯兵屯粮,又是操练兵马的……这难道不算是谋反?”祝余提出疑问。

陆卿笑了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若认定他是谋反,无非就是刀斧手一下子的事,但是一来那免死金牌就还在赵弼的手中,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就算被褫夺爵位,这么多年下来积累的势力也不会在短短几日内就彻底土崩瓦解。

若是因此与他彻底撕破脸,那么赵弼过后会不会又做出些什么来,谁也说不好。

二来,朝中手里握着免死金牌的,虽然凤毛麟角,却也不止赵弼一个。

原本圣上赏赐免死金牌是莫大的荣耀,也是一种相互之间的信任。

结果赵弼的嫡孙犯错,赵弼要用免死金牌来救嫡孙的性命,圣上却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那你觉得其他人会如何看待此事?真的所有人都会刚直不阿地站在忠君的位子上去想问题吗?

怕只怕到时候,私下里免不了有人会觉得,免死金牌不过是当初圣上送出去的空头人情,关键时刻根本就是如同废铁一块,起不了半点作用。

这样一来,万一那些人当中有人也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原本还有所顾忌一点,怕一不小心惹了圣怒会浪费了自己手中珍藏的免死金牌。

等他们看到鄢国公的金牌如同废铁,说不准就会把心一横,想着横竖也难逃一死,倒不如干脆放手一搏。

所以圣上这一次的做法看似是对赵弼做出了让步,实则是一举两得的明智之举。

他先是念在旧日功勋,没有不讲情面地处置赵弼,只是褫夺爵位,让他回乡养老而已,任谁都得夸一句重情重义。

这么做自然是给朝中其他一样顶着勋功的其他老臣看的,让他们都看一看,自己是一位多么顾念旧情的君王,这样一来,那些人又怎么有理由不对他忠心耿耿,死而后已?

其次,赵弼的免死金牌是有用的,说明圣上讲信用,更讲道义,但是若真的到了这种份上,不光没了保障和底气,还要让列祖列宗蒙羞,从人人敬仰的勋臣变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这就相当于一次杀鸡儆猴,让其他握着免死金牌的人都要掂量掂量,对自己私下里的行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祝余垂着眼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若有所思的样子。

“在想什么?”等了一会儿,见祝余没有开口,陆卿有些好奇地问。

祝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抬手往陆卿的背上抚了抚:“我刚刚在想啊,人家都说伴君如伴虎,而那位偏偏又是心眼儿最多的那一只虎……他做事如此心思缜密,算计重重,这么多年来,你既不能违背他,又不能真的让自己沦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身边的一只傀儡……

你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不过没事,没有了逍遥王的头衔,你反而可以更逍遥自在。

以后的事情,不论大小,也不论好坏,咱们一起面对就好,不管结果如何,起码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而搏,而不是在别人的棋盘里蹦跶。”

“不到最后,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之人,还尚不可知。”陆卿看着远方,应了一句。

祝余扭头看他,夕阳在陆卿刚毅的面容上镀了一层金边儿,让他此时此刻淡然的面孔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高深莫测。

看了几眼,祝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胳膊肘顶了顶陆卿的胸口:“这里也没外人,想笑你就笑出来吧。

当初在宫中,赵贵妃受赵弼的唆使,几次对你下手,几乎要了你的命。

之后的这么多年里,赵弼在朝中针对你,拉着他的那些同党们孤立你,让你为难。

要不是在他看来,你已经被锦帝给养废了,说不定还有多少下作的举动。

现在他算是彻底失了势,你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大仇得报了,这绝对值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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