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破财消灾

河内郡与洛阳之间只隔了一条黄河,御驾驻在的怀县离洛阳城之间的直线距离也不过两百余里。

只用了不到一个整日,也就是第二日的中午时分,尚书台里的刑部尚书刘劭就收到了这封由王雄撰写、曹睿点头通过的旨意。

‘上谕,皇帝兹以肉刑毁坏身体、违背圣朝恩德之义,特命刑部与大魏刑律中除去肉刑之罚,原有罪行改以流、拘、役三刑替代。着令刑部接旨后将废肉刑事布告天下,各州郡中接令之时即禁肉刑,并与一月内修订刑律完毕。钦哉。’

刘劭静静看着手中这张圣旨,长长叹了一声。看过几遍后,本要将圣旨恭敬收起,站起身后又没忍住又展开看了一遍,直到将自己看的热泪盈眶。

刘劭这般作态,倒是将前来送旨意的散骑侍郎李熹吓了一跳。

怎得就这般哭起来了?

李熹拱了拱手,试探性的问道:“刘尚书……这是怎么了?”

“无妨。”刘劭吸了吸鼻子,略带歉意的朝着李熹笑笑:“李侍郎或许不知,太和初年陛下令我修律,至今已有将近十年了。”

“刑律乃是国家之本,修订起来亦是困难重重。各类各项,每一处都要细细斟酌,要改前朝之积弊、要正天下之风气、要提前考虑将来之事……而这些重重困难都已解决,惟有肉刑一事一直没有最终的分断。”

“今日受到陛下废除肉刑的旨意,言简意赅、提纲挈领、正本清源,多年担忧之事一朝尽去,故而失态,让李侍郎见笑了。”

“这……”李熹闻言愣了几瞬,随即对着刘劭正色躬身一礼:“刘尚书多年苦功我亦早有耳闻,如今刘尚书修律中多年未尽之事得以解决,可喜可贺。”

刘劭点头:“有劳李侍郎前来传旨了。陛下可有吩咐,说此事何时公布?”

李熹答道:“陛下只说尽快,并未听到约定何时公布。”

“好。”刘劭点头,而后亲自将李熹送出刑部。

刘劭稍后将刑部诸尚书郎召至刑部正堂,令人草拟传给各州各郡的文书、令人着即修改刑律中关于肉刑的段落,同时自己收拾了一番,前往侍中王肃在洛中的宅中。

王肃随着御驾出巡河内郡,当然是不在家的。刘劭去了王家,也只见到了王肃的长子王恽。

年仅十九岁的王恽听得下人禀报刘劭来访,不禁吃了一惊,亲到大门处迎接。

“见过刘公。”王恽行礼后小心问道:“不知刘公来我家有何事?家君随驾出巡,此时并不在洛中,恐怕刘公见不到家君了。”

刘劭拱手示意:“我此来并非是见王侍中的,而是来吊谒故司徒王公之灵。”

按照王肃的规矩,王恽要到二十岁、也就是明年才能进太学读书,此时正在家中学着家传的王学。王肃惯常治学,家中一半是私宅、一半成了偶尔教学的场所,时常有数十人在王肃家中进学。

“这……”王恽没遇到过这等事情,王肃不在家他也一时难以决断。但王朗坟茔在北邙,洛中也只有王家一处有王朗的牌位,迟疑了片刻,王恽小心问道:“敢问刘公,是因何事欲要吊谒家祖?”

刘劭道:“足下可知故司徒王公多年来废除肉刑一事的议论?”

王恽答道:“自然知晓。”

刘劭点头:“不瞒足下,陛下已给刑部颁下旨意,即日起在大魏废除肉刑,由我刑部宣布并更改刑律。而肉刑一事,故司徒王公多年来坚持不断,我也颇受教诲点拨……故而在领旨后前来吊谒,以告故司徒王公在天之灵。王侍中在陛下身旁,想必于此事也有增益。”

“原来如此!”王恽恍然,而后朝着刘劭行了一礼:“刘公稍待,我来令家人开中门相迎!”

刘劭点头应下。

他并不以为王恽是在迎接自己,而认为王恽是在迎接这个王朗多年意愿最终通过的消息。

只不过刘劭有些许脑补过度了,此事乃是侍中王雄着力推动的,与王肃并没什么关系……

尚书台本为一体,各部之间的消息都是互通的,大魏尚书台各部还没有泾渭分明的划分。刘劭本就没想着对此事保密,故而全面废除肉刑一事迅速传遍台中。

既然尚书台都知道了,此事注定会传遍整个洛阳。

与刑部工作关系最为紧密的廷尉高柔处在第一时间得知此事,高柔思虑一二,寻即从官署中外出,乘车去了蒋济的府邸。

做官到了蒋济这般程度,纵然外任扬州刺史多年,洛中的大宅依旧有家人和仆役照应着,随时可以居住,不至于像寻常小官一般到了洛中还要驻在驿馆内。

当蒋济听到廷尉高柔前来的时候,连忙从卧榻中起身相迎。白日无事高卧,倒也是一桩快事。

“文惠兄!”蒋济出声迎道:“我来洛中两日,还未没来得及拜会文惠兄,不料文惠兄竟亲至鄙府!”

“子通,多年不见!”高柔快步上前,把住蒋济的手臂,左右看了一眼,轻声言道:“此处说话是否方便?”

蒋济眼珠一转,伸手朝着自己卧房示意:“还请入内叙谈!”

“好。”高柔点头。

二人闲谈着走入,直到掩上房门,蒋济才叹道:“我许久不来洛中,家中仆役也多半不是旧时家人,许多人我也不太认得,故而请文惠兄入内相谈了。”

“文惠兄此来匆匆,所为何事?”

高柔道:“你可知陛下昨日下了旨意,命刑部刘劭即日起废除肉刑?”

“肉刑废了?”刚坐下的蒋济,听闻此语后慌张站起,一时失措:“文惠兄,你是廷尉,肉刑此时不是朝廷争论数十年、自建安年间就分断不休吗?怎么我一到洛阳,肉刑就在此时废了呢?”

“何至于此?”

高柔幽幽说道:“还不是因为夏侯太初弹劾你的那封表文,洛中多日议论纷纷,数年间国家忙于军事,中枢也不在洛中,多年并没有过最近这般议论,几成潮流!”

“子通,你有所不知,关于肉刑等事在洛中纷纷扰扰,上至朝中大臣、下至太学及洛中士人,都对此事表示关切!”

“关切就关切吧,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我都受着就好。”蒋济叹了一声:“只是这两日我问了几人,都不与我说洛中这些事情,反倒是去台中之时,由左仆射黄公衡第一个将此事说给我听,文惠兄,你说人心怎得如此?”

“人人自保,不愿徒惹是非,还能何故?”高柔也叹了一声:“不过黄公衡真乃君子也!不偏不倚,居中办事,真有宰相之才!”

“是。”蒋济面上有些感伤之意:“多谢文惠兄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于我!不然我还蒙在鼓里,说不得明日、后日才能知晓。”

高柔道:“莫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了,你打算怎么办?不论你怎么办,都要尽快、尽速,免得夜长梦多,失了圣眷!”

蒋济苦笑道:“还能怎么办?肉刑废了,或许这是陛下对我不满的征兆。文惠兄请先回去吧,我即刻写请罪表文,派人给陛下送去!”

高柔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蒋济的肩膀:“也无需过分担忧。你是去年刚封的公爵,是大魏功臣,适用八议之律,不用过于担心。”

蒋济摇了摇头:“八议算什么?陛下一句话可废肉刑,用不用八律,不是还要看陛下心意?我这就写请罪表文,就不送文惠兄了!”

“好。”高柔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蒋济研墨提笔,片刻不停,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便写好了请罪表文,令人送往北宫中书去了,按照惯例,这种文书会由中书省直接呈送给皇帝。

蒋济几乎没歇息多久,随即从府中带着六辆装满各式宝货的大车,再一次前往少府官署处。

纪亮对此甚是惊讶:“蒋使君如何又来此处了?”

蒋济拱了拱手:“纪兄,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那蒋使君身后这些车上的物什又是……?”纪亮不解问道。

蒋济拱手道:“不满纪兄,这些是我就任扬州之时,州中各家与我的一些私礼。本欲待陛下回返洛阳后再呈给陛下的,却不料等了两日陛下还未回来,这些物什在我家中放着也不是回事,故而交到少府处来看管。”

“原来如此。”纪亮笑了一笑:“既是呈给陛下的,那我就令人收纳入库了。这些物什可有清单?”

“自然有的。”蒋济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来,递给了纪亮。

纪亮未及多想,将册子随即打开,看了几眼后,又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快速向后翻阅着,翻阅到一半的时候才将其合上,诧异的看向蒋济:

“蒋使君,这些东西都是从江东所得?”

“嗯。”蒋济默默点头。

纪亮倒吸了口气:“这倒是……倒是颇为壮观……”

蒋济抿了抿嘴,一时无语,看着少府的吏员将车辆引入官署中,带向府库的方向,一时心中暗痛不已。

这般多的钱财交出去了,他此生估计都不会有第二次赚这么多钱财的机会了。(本章完)

第889章 面见圣上

洛阳南门外,太学。

刑部的尚书郎王沈来到太学中,与郑称郑博士知会了一声,就将修改刑律的公告贴在了告示墙上。

尚书郎的黑袍在太学中并不常见,甚是扎眼,王沈将公告拿过来的时候,就有数名学子围了上来。

“修改刑律,废除肉刑……”凑在最前面的一名太学学子小声读着公告,随即双眼一亮,向身后众人兴高采烈的挥舞着右手。

“诸位同窗,诸位同窗!刑部布告,废除肉刑,肉刑被废除了!”

“真的?”

“竟然如此?”

“快,闪开些,让我近前看看!”

“贤弟,你速速回去喊人来看!”

一时间,公告墙左近嘈杂声不绝于耳。

一名方脸阔面、声音宏亮的年轻士子拱手问道:“请问王郎中,刑部为何这般发了废除肉刑之公告?此事可与洛中近来的公议有关?”

王沈看了看此人,笑道:“我当是谁问我,原来是公闾啊!”

年轻士子点头,侧身伸手指了指身后围起的大群学子:“王郎中,我们太学同僚近来都议论此事,还望郎中不吝赐教。”

王沈点了点头,朗声答道:“朝廷关于肉刑之事议论已久,非只与近来议论相干。肉刑毁伤身体,有伤朝廷仁德,且对百姓身体有害,故而将肉刑改为拘、流、役三种刑罚。”

“具体条目如何更改,刑部尚在制订之中。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自此以后,大魏便不准肉刑了!”

“好!”王沈话音刚落,周围的太学学子中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欢呼之声,一时不绝于耳。

王沈被人群聚在最中,还有些不太适应,连忙朝众人拱一拱手,随即从人群中挤出离去。他是镇西将军王昶的侄子,此行前来太学是来办公务的,不是给他本人出风头的。

王沈不愿在人前显圣,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这般低调。方才和王沈对谈,被称作‘公闾’的那个年轻士子走到最前,朝着众人挥手示意:

“诸位同窗,诸位同窗,请诸位听我一言!”

这位年轻士子显然在同窗中人缘不错,有些名望。左右之人也纷纷应声:

“好!就听贾侯来说。”

“请贾侯为我等解说一二!”

年轻士子带着笑意登上一处石阶,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众人也颇为配合。

此人名为贾充、字公闾,时年二十一岁,乃是故光禄大夫贾逵的家中独子。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乃是贾逵中年得子,自以为广大门庭,取了‘充闾’二字,名为充、字公闾。

太和八年末贾逵故去之后,贾充继承了其父的乡侯爵位,加之家中姐姐贾承又入宫为婕妤、诞下了皇四子博平王曹合,所以如今的贾充乃是乡侯加外戚的双重光环在身,本人又性情张扬、才学颇佳,常常被人称为‘贾侯’,成为了这一届太学中的风云人物。

贾充清了清嗓子,答道:“诸位,此番朝廷废除肉刑,依我所见,乃是承了《孟子》之义。”

“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肉刑之废除是朝廷可为之事,废除肉刑,乃是圣王之举。恩足以禽兽、功至于百姓,自今日起,大魏恩德广泽天下更甚往昔。”

说到这里,贾充朝着北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高声道:“充与诸位同窗得逢圣君、盛世,当自此而为圣朝建功!”

贾充说罢,左右众人中已有人鼓起掌来:

“贾侯说得极好!圣朝、圣君、盛世,我等当为圣朝建功!”

“贾侯才学,果然如此!”

“还是贾侯说得透彻!”

就在周围一片和睦之中,却有一人突兀的哼了一声,显得格外刺耳。

贾充脸色瞬间难看了许多,抬眼望去,乃是散骑侍郎庾峻的弟弟庾纯。

庾纯冷笑的说道:“自是圣朝、圣君、盛世,却不似贾侯说得这样许多理论。依我之见,废除肉刑无非四个字‘推己及人’罢了!”

“洛中贵戚无数,若遇刑罚自可引用八议而减刑,故而不用为了肉刑而担忧。可出了洛阳呢?这全天下还有多少贵戚没得减刑?朝廷只是不愿百姓过于艰苦罢了,并无这般许多考虑!”

贾充脸色一时难看,却也不与庾纯辩驳,对众人拱手道:“我与庾纯道不同不相为谋,总而言之,洛中之事纷纷,若愿听我贾充论事的,还请同我往西边去,此地就留给庾纯了!”

说罢,贾充拂袖而去,人群也哗啦啦跟着贾充走了半数,余下大半懒得凑热闹而离去,只剩几人留在原地。

十六岁的杜预左右看了几眼,小声劝说道:“庾兄方才有些过了,贾侯所说并无错处,何必非要当众指摘他呢?”

不料庾纯并不领情,而是斜了杜预一眼,冷笑道:“元凯,此前数日太学中议论肉刑之时你为何不发一言?莫不是因为你父在吴郡做太守、蒋公正是你父上司,怕给你父惹麻烦?”

“你!”杜预一时蹙眉,跺了跺脚:“算了,庾兄,我不与你说话,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罢,杜预也朝着西面跟着贾充的人群走了过去,彼处议论的声音倒是愈来愈大了起来。

……

曹睿从怀县南归,经过河阳将至孟津的时候,收到了中书监杨阜从北宫转来的蒋济请罪表文。

曹睿面无表情的看完了整篇表文,蒋济在请罪表里给自己说得罪孽深重、深负陛下之望、为圣朝恩德拖了后腿,向朝廷请求罢去自己官职、认真回家反省。

“陛下,”裴潜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小心言语:“蒋子通此时请罪,定是在知晓给刑部旨意后上表的。”

“朕知道,不然他怎么请罪请的如此之快?”曹睿放下表文,淡淡说道:“令人将此表送回中书省,留中不发!”

“是,臣明白。”裴潜应道。

皇帝出巡,行踪自是遮盖不住的。

蒋济在洛中家宅中居住,请人随时留意陛下车驾是否回返洛阳。而他也意料之内的得到了皇帝车驾回宫的消息,而后半日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再一日,皇帝依旧没有召见臣子。

复又一日,还是这般。

直到回返洛阳后的第四日,蒋济才得到了皇帝的召见,随即收拾衣着,随着前来征召的散骑侍郎庾峻一同入宫。

洛阳已经变了许多模样,倒是皇帝所居的北宫还是一如往常,并没有半点增减,倒是宫中的陈设又随着时间些许旧了些。

“臣蒋济叩见陛下!”书房内,蒋济恭敬行礼。

曹睿朝着旁边指了一指:“蒋卿来了?坐吧。”

“谢陛下赐座。”蒋济小心应下,坐椅子的时候也只敢坐到前面一点,身体微微前倾,一派谨慎的模样。

曹睿瞧见了蒋济的神态,开口说道:“蒋卿何必如此拘谨,要坐就好好坐。你也是为朕巡守一方的封疆大员,怎么现在却拘束起来了?”

蒋济尴尬一笑:“陛下天威日盛,臣许久不来北宫,故而诚惶诚恐。”

“诚惶诚恐?”曹睿笑道:“这词用在蒋卿身上似乎不大合适吧。少府纪亮与朕说了,说你先是几乎将整个吴地的府库都搬来,过了两日又搬来许多钱财,计算一下大约价值过亿。有这么多吗?蒋卿不与朕说说,都是谁孝敬你的?”

蒋济脑门上汗珠直向下流,闻言连忙起身跪倒,颤声道:“陛下,臣哪里敢私收贿赂?这些资财都是丹阳、吴郡、会稽各处大族为求心安,给臣这里送的财物,臣不敢私纳,故而都暂存起来,等着返洛后上交陛下的。”

曹睿轻笑一声:“朕大约听懂了。吴地之人拿钱财向你买平安买官,你到了洛阳,也要拿这些钱来向朕买平安?”

“对否?”

蒋济无言以对,只得伏地叩首数次,不再言语。

书房中轮值的王雄、崔林二人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曹睿坐在御座上静静的看着蒋济的身影,也不说话。

就在这样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中,曹睿终于开口:“蒋卿,你在害怕什么?”

蒋济埋着头说道:“臣一介刺史,受任在外,德行浅薄,本不该得了陛下封公之爵赏,臣此前受封时利令智昏,连上表推辞都忘记了,实在有罪。请陛下治臣之罪,罢去臣的公爵、免臣官职,准臣归乡好生反省!”

“唉。”曹睿长叹了一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蒋济面前,脚步沉闷而又缓慢,犹如锤子一般重重的敲在了蒋济的心头。

曹睿站在蒋济身前,轻声说道:“蒋卿,朕封你为公,封你们这些功臣为王为公,远超寻常爵赏的范畴,并非只是寻常嘉奖,而是为了让你们与朕君臣相得,同舟共济,休戚与共的!”

“你当真以为大魏和朕培养出一个可封公爵之人很容易么?为了一些钱财,几个山越人,朕就要夺你身上所有的荣耀吗?钱财对朕来说算得上什么?”

“站起来!”(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